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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尽折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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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花宴(三)()
小时候每回来这里,听到晨钟就要起来,天没亮跟着一群小和尚一起诵经。这种注入童年的记忆深刻影响了徐禾。寺庙的钟声响起,他『迷』『迷』糊糊就醒了,闭眼穿衣服。外面天还是黑的,穿过窗户的风唤醒了一丝睡意。徐禾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脑袋,“我是傻子么?”但是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了。他换上了衣服,生无可恋坐到了窗边。闲得没事,拿剪刀修花瓶里的花。但他睡不着不代表精神好,剪着剪着,又打着哈欠、闭上眼,叶子没剪掉,花被剪残了好几朵。叶子、花瓣洋洋洒洒落在了桌上,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趴在桌上睡过去的。再一次醒来,是被人用花枝戳脸,弄醒的。花枝上还沾着『露』水,滴在脸上,徐禾被冻醒了。一下子坐直身体,呆呆地往前看,脸上还沾着一些绿叶、花瓣。“哈哈。”窗边的人先忍不住笑了起来。徐禾:“……”他没起床气,但是心情还是很无语,“你有病?”天际鱼肚白,晨光微微。逆着光,顾小侯爷眼眸清亮、泪痣如血。将手里的花枝收回,『露』出那种小时候一样的笑:“徐禾,走,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徐禾直接拒绝:“你能带我看什么好东西,小时候被你坑的还不够惨?”顾惜欢扬了扬手里的花枝,紫『色』华衣上流转熹光,他眉梢扬起,笑道:“不坑你,再坑你,你打我一顿。你不是上山来赏苏双戌的么,我带你去看他的好戏。”听到苏双戌的名字,徐禾就瞬间清醒了过来。大胖娃虽谈自带坑人属『性』,但说出的话却还是可信的。他道:“别骗我。”顾惜欢道:“不骗你。”因为已经换好衣服,也就是出个门的功夫。徐禾一直『摸』不着头脑,该怎么对付苏双戌,有想过给他设套子,但没找到时机。顾惜欢一见他,先笑了起来。徐禾没在意,心思都在苏双戌上。突然顾惜欢的手伸到了他脸上,从他的唇边掠过。徐禾一愣,转过头。看到顾惜欢手里捏着一片很薄、很淡的花瓣,懒洋洋笑道:“从你脸上拿下来的,你昨晚怎么睡到桌上了。”徐禾扯了下唇角:“你管我。快点走,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顾惜欢松开手,花瓣随风,他委屈道:“你还凶我。如果不是我,你就要丢脸丢在所有人面前了。”徐禾哄他:“好好好,谢谢,嗯嗯嗯,抱歉。”顾惜欢:“真没诚意。”只是尽管徐禾再没诚意,他还是守约地真让他看到了苏双戌。大清早的,苏双戌耷拉着脑袋,眼下一圈黑,半眯着眼跪在院子中央。也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顾惜欢解释说:“我昨天下午看到他,于是注意了下。是苏贵妃罚他跪在这里的,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啧,苏贵妃居然也舍得罚他这个弟弟,我记得前几年,为了苏二狗,苏贵妃在静心殿前活生生跪得晕了过去。他们姐弟,是不是无论罚人还是求人都喜欢跪啊。”语气带笑,也带点嘲弄。顾惜欢小时候太皮,被她姑姑容妃娘娘留在身边,教训过一段时间,相处久了感情也深。对于向来张扬跋扈的暴发户苏家姐弟,从心里就是厌恶的。徐禾也记了起来,小时候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他与苏佩玉接触的不多,但每一次苏佩玉给他的感觉都不同,真是个多变的女人。徐禾心不在焉道:“就你知道的多。”看苏双戌这么跪着能看出什么呀。徐禾翻个白眼。心里有点烦躁,干脆直接动手?很快他的想法被门开的声音打断。院子正对的门大开,苏佩玉走了出来,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熟人,杨婉儿。年岁没能在这位盛宠一时的贵妃脸上留下痕迹,她一袭水蓝『色』的长裙曼绣牡丹,发绾高髻,匀『插』金钗,艳丽的脸上端是国『色』天香。杨婉儿就安安静静在她旁边,温顺的像个邻家妹妹。苏佩玉走到了苏双戌的面前,居高临下,面『色』阴沉,明显心情不好。苏双戌昏昏欲睡,被他姐从牙缝中发出的冷笑给惊醒了。吓得跟跳脚青蛙一样,就差叫一声。杨婉儿顺势上前,柔声道:“玉姐姐莫气,戌哥哥这不是已经知错了么。”戌哥哥……徐禾听得乐了:“这按照我们的叫法,岂不是狗哥哥了?”顾惜欢还冷眼看着那两人呢,心情被徐禾的话弄好了,也笑得不行:“亏得她叫的出口。”苏双戌脸『色』苍白,看着苏佩玉,哆嗦着:“姐……”苏佩玉的眼睛里藏了刀子一样,目光狠狠在苏双戌脸上刮了一下:“你就这点出息?都到这份上了,还忍不住去找女人——我五年前救你干什么,合着就该让你死在牢里。”苏双戌吓得都快哭了。杨婉儿在旁边打圆场,柔声道:“玉姐姐,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苏佩玉磨牙,道:“你先在这里给我跪上几个时辰。”说罢,由杨婉儿搀着,慢慢离开。徐禾算是听明白了。苏双戌下山找女人被苏佩玉知道了。不过,她就不知道她弟是个什么德『性』?这也要罚的话,苏双戌能跪一辈子。“这苏贵妃怎么突然就管起她弟弟来了。”顾惜欢对这对姐弟的事一点都不感兴趣:“鬼知道啊。”徐禾突然一愣,察觉不对,想到了渡河时遇到的礼部尚书之子,还有长公主、宣德太后跟他说的那些话。这次花宴,基本上男子出入,都别有用心。苏佩玉别不是想着方法,给苏双戌选妻呢……卧槽,花宴受邀的基本是名门之女,谁会嫁给他啊。徐禾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想我大概知道了。”顾惜欢:“知道啥?”徐禾道:“你不说前些日子苏双戌安分了些么,我怀疑就是苏贵妃要求的——他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早过了娶妻之龄,这次花宴,是个好机会。”越想越有道理,徐禾『摸』着下巴,花宴受邀的都是名门无误,但名门也分嫡庶,苏家虽然是个暴发户,但再怎么身份地位也摆在那里。有一些不受宠的庶女,急疯了,可能也会看上苏二狗。顾惜欢冷笑一声:“就他?”徐禾点头,笑道:“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倒霉蛋被苏家看上。”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还是冷静了下来。要赶紧杀了他了,直接动手也行。不然到时候等娶了妻再杀,他会间接造成一个女人的不幸。徐禾正午时分,被长公主叫了过去。山寺的后面,有一片山林,青草茵茵,流水间间,说是赏花,但席地而坐的女子巧笑嫣然,比花更艳。男子们被隔在另一片场地,其间很多人都是为此专程上山来的。而为苏双戌上山来的徐禾,在里面,真的是特无语。他看到了人群中间的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脸『色』红润笑『吟』『吟』,看起来气『色』是真的好了很多。离她最近的是三公主,步琉月一袭秋香『色』罗裙,昔日京城双姝,如今依旧风华不减。“三殿下是真的绝『色』。”身后一书生笑着赞叹道。另一人啧了一声,也道:“毕竟是京城双姝,也不知道昭敏郡主会是怎样。”徐禾笑了下道:“都很美。”另两人眼一亮,想要向他询问一二。而徐禾已经想到了离开的借口,不顾他们,偷偷沿着林子走了出去。他去找他姐姐。在大昭寺的院子里绕了很久,顺便问了个扫地的小和尚,徐禾才找到昭敏郡主。她在诵经的大殿里,衣裙素淡,通身只余一根木簪固发。见到徐禾来,慢慢放下经书,起身,直到走出安静的大殿,才狐疑地看他:“怎么又来找我?”徐禾道:“想见阿姐了呗。”昭敏郡主明知他瞎说,但还是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开心,笑:“哟,今天怎么突然就会说话了。”徐禾道:“……嗯。”他悄悄打量昭敏郡主。当初艳惊帝京的人间富贵花,如今褪去姹紫嫣红,眉眼姝『色』依旧,但到底多了分苍白。突然想到了零零碎碎地,听到的各种关于她的议论。关于她的容貌,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她的多年未嫁的原因。有真有假,但唯一真实的,她确实已经不是在最好的年华了。徐禾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就真的打算一直逃避么?”昭敏郡主眼眸望了眼蓝天,许久,轻声道:“不是啊,我也不舍得让你们一直担心下去的,娘那『性』子,嘴上不说,肯定暗地里为我『操』碎了心。”她笑起来,眼眸里波光艳艳:“我来大昭寺,躲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呢,也是在祈福,祈求你和哥哥所爱都有所得。啧,不过哥哥应该是不用担心的,我比较担心的是你。”话题突然就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徐禾一头雾水:“担心我干什么?”昭敏郡主道:“你就没发现么?你从小到大接触的女人,一个都没有。”徐禾:“……”昭敏郡主又道:“这次花宴,娘也是存了心思的。你刚刚从后林里来,说说,觉得那个小姑娘顺眼。”徐禾:“……告辞。”昭敏郡主笑了起来,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头:“怎么,只准你担心我,就不准我『操』心你?”徐禾:我错了。昭敏郡主其实心情有些低落的,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拽着徐禾和她一起走。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山院。到了寺庙的正门。香火木鱼、人声渐响。大昭寺前来上香的人很多,长长的队都排到了山阶上,往下看尽是人头。昭敏道:“你猜这里面,祈求姻缘的占几成,祈求功名的又占几成?”这他哪知道啊。但徐禾匆忙一眼,居然看到了柳如意。柳如意正上完香,从殿里出来,阳光落在青年洗的发白的衣袍上,笑意融融、和煦如春风。他出来后,一些鹤山书院的学生围上来问了些问题,面对这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他的态度也好的不行。一一回答。得到答案后,鹤山书院的学子们也都舒口气,开始依次上前,去祈福求签。徐禾本来没想叫他的。但是柳如意一个转身就看到了他。青年微愣。见惯了徐禾的女装,石榴长裙夺艳艳夺目。如今见他男装,一时没反应过来。少年一袭黑衣,矜贵而优雅。旁边的女子同样,素衣云鬓,气质富贵无边。柳如意收回目光,从容道:“见过小公子,见过昭敏郡主。”徐禾一笑:“啧,你也担心春试呢。”昭敏却是挑眉,语气淡淡:“你认识我?”柳如意超徐禾腼腆一笑,然后低头朝昭敏郡主道:“去年冬天郡主到鹤山书院,在下有幸见得一眼。”徐禾哟了声,笑:“见得一眼,记到现在啊。”昭敏郡主嗯了声,算作回应,而后用手敲了下徐禾的头,笑道:“你小子正经点。”徐禾倒也没甚在意,走到这里也是时候该回去了。突然昭敏的身体一僵,手指都不自主攥住了徐禾的衣袖。徐禾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看见在不远处,有一个也是学生模样的青年,同样怔愣的、惊讶地看着昭敏郡主。青年娃娃脸,眼睛很大,张嘴张了半天,才道:“郡主?”昭敏郡主朝他缓缓一笑:“……嗯。”徐禾疑『惑』:“你们认识?这人是谁?”他怎么没印象。青年脸微红挠挠头,笑道:“徐小公子好。”昭敏停了很久,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道:“宣州来的考生,季行之最为看好的学子。”徐禾瞬间了悟,话也不敢说了。青年大概是不了解自家知府和郡主之间的纠缠,只以为二人有几分交情,便道:“在京城居然还能见到郡主。哈哈,我回去要把这事告诉季大人。”卧槽,这什么发展。徐禾一呆,拽着他姐就想走。但昭敏郡主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冰凉。她一字一句问:“季行之也在京城?”娃娃脸青年笑:“啊,是啊,大人陪我们上京来的,只呆几天。”徐禾真是想求他闭嘴了。昭敏愣了很久,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徐禾在旁边一直说话,但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这些日子里慢慢冷静,以为当初心悸已是过往 ,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件事,就叫她生生气得,伏在桌前,笑出了眼泪来。想起宣州那年雪压城。青山路、迎客石,大雪纷纷扰扰,他毕恭毕敬在她头顶撑开一柄梅花伞,隔开天地,她冷淡回眸,对上他清幽温润的眼。于是一刹风雪成诗。她也曾艳惊四座,倾倒京城。翠绿烟纱碧罗霞、散花水雾八摆裙,曳过高楼曳过少年心。见过多少人艳慕神情。偏偏败在他的一个回首。楼头、马上,游街万人欢,春晓花飞扰。于是……只缘感君一回顾。朝朝暮暮,不得欢。她十指蜷起,指尖冰冷。笑出声来。想起了他口中的话。古板而冷漠,拒她千里。行之此生永不回京。永不回京?——季行之?——你所谓的永不回京?
第70章 花宴终(上)()
季行之出生始,便一帆风顺。幼年以才思敏捷闻于众,被冠神童之名。其后下场科举,又连中二元,风光一时。河水县人人皆谓他文曲星下凡。听得久了,他都快信以为真,仿佛自己真是文曲星转世。一眼可见锦绣人生,步步高升至封王拜相,至名垂千古。这样的少年意气与抱负,终结在十余岁那年。那个不知姓名的老道士乐呵呵地捋胡子,说出的话,成了从此悬于他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虚无缥缈的命格,定了生死。老道士说,他与薛成钰命数相克,不能共事一朝。一句话断送了所有他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繁华前程。少年得志难免心高气傲,但再如何,他也不敢去与那位远在京城的长乐珠玉一较高下。薛成钰之名,天下读书人,莫不耳闻。母亲以袖掩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亲暴跳如雷,指着老道士的鼻子说一派胡言。老道士不为所动,还是捋着胡子,只笑道,若是不信,你且再等一年,季公子到时必有一大灾。一年后,冬至的那一天,他果真生了场大病,病到神智模糊,恍恍惚还看到了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一扇漆黑的大门。辗转了三个月才康复过来,是母亲去求那老道士得了解决的方法。事已至此,不得不信了。父亲在家中日渐沉默,母亲天天以泪洗面。当初被他光芒压制的人听了消息,个个笑得前仰后翻,等着看他笑话。有什么好笑的?他想。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性』反而静了下来。他不再执『迷』于功成名就、高官厚禄。对命格一事,也认了。只是他的母亲不认,不甘心,诏山谒水,寻访山林,居然真从一隐士口中得出了破解的方法。只要他一辈子不娶妻。母亲惶惶不安,让他选择。只笑一声,只安抚母亲,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书院中交好的同窗皆来祝贺他,聚坐一堂,高谈阔论。明月高楼,谈笑声里,他酹酒于地,心中微有怅惘,却也不知道怅惘什么。之后也是一帆风顺,蟾宫折桂,朝状元郎,游马京城,意气风发。犹记那天,献文路熙熙攘攘的人群,凭空散开的花一片『迷』了他的眼。他无奈一笑,勒马桥头停下,视线却隔着花、隔着柳、隔着人群,对上了长街对头高楼上少女的眼。她凭轩,青绿罗裙荼白腰带,黑发像水一般落下,一言不发,占断风情。他微愣。却也只是微愣。笑着转身,不动声『色』别开视线,与此同时心中断定了她的身份。一直在同辈人之间被广为议论的京城双姝。某种意义上,她们满足了男人对妻子的所有幻想,才情、家室、容貌。但这些,与他无关。任职宣州是他自己的选择,少时的野心冷淡下去,回到家乡为民一方,也不愧初心。他对京城无渴望,也不知道有人等了他那么多年。宣州的雪,历年都很大,昭敏来的那一年也不例外。她自轿中下来的那一刻,万里银装素裹瞬间苍白寡。她笑着看向他,明艳夺目天地中央,目光是如此炙热和决然。他拿伞的手都不由一僵。迎客石旁,她一字一句说出的话,夹杂在风雪里。至今他都觉得如梦。——季行之,我若心慕于你,你可愿娶我?风声雪落都淡了。她满足了天下男人的虚荣心。但那一刻,他只觉得辜负和怜惜。梅花伞曳向一边,他为她挡落飘雪,声音却冷静:“承蒙郡主错爱。行之此生永不回京。”他垂眸,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神情。永不回京。但到底还是回了京。收到母亲的来信时,他觉得惊讶又疑『惑』。母亲说是前往大昭寺烧香,遇上苏夫人,顺道去苏府做客,现命他去京城接。但他在京中便对苏家有所耳闻,都是不好的名声,母亲怎么会和苏夫人交好?出于担忧也出于顾虑,他还是上了京。上京前一夜辗转难眠,心有愧意,适时宣州书府的学子也要入京赶考,他便以相送为由,不知道是在掩谁的耳目。“季夫人倒是生了个好儿子,我越瞧越是欢喜。”体型微胖的苏夫人十指捏着绣帕,眉眼尽是笑意。季行之暗中皱眉。苏夫人接着细细道:“说来呀,我府上的小女人如今初及笄,模样也算过得去,随她姐。一心想嫁个状元郎呢。”季行之猛地抬眼,母亲却避开与他视线相对,笑『吟』『吟』回道:“夫人是谦虚了,随贵妃娘娘,那容貌怎能说是过得去,怕是倾城之容。”夜里他与母亲吵了一架。母亲说,本以为你选择为官是为了位极人臣光宗耀祖,谁知如今缩在一个小小宣州,还不如辞了这官娶妻生子,不绝我季家香火。最后在母亲含泪的目光里,他闭上眼,然后慢慢蹲下身,内心冰冷一片,“娘,我这辈子,死,也不会娶妻的。”季夫人一愣,嚎啕大哭,最后被丫鬟搀扶着出去的。他也心烦意『乱』,不知怎么过的那一夜。他在苏府呆的第二天,便见到了那位苏家的四小姐。苏夫人说肖想她姐苏贵妃。但他所见,没有一处眉眼是相近的。甚至,苏佩玉的长相,和苏夫人苏尚书无一处相像。徐禾真是后悔死了,妈的 ,昨天早点走哪来那么多事——他上辈子这辈子都没认真喜欢过什么人,当然不懂这种单相思的痛苦。反正他现在都不知道昭敏那一腔深情来自什么时候,对季行之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季状元有哪里好,值得他姐惦记到现在。但这种事,也没什么对错,难不成他还能把季行之绑过来不成,或者拿把刀架在季行之脖子上“要么娶我姐要么死”?得,都不用他爹动手,他姐会先把他掐死。她身为郡主,苦等那么多年,还孤身往宣州表白,本来尊严脸面尽失。现在还要靠家里动手抢人、『逼』人,像她没人要一样。简直能活生生被气死。徐禾大早上,先来到昭敏郡主居住的院子里,敲门。敲半天,才听到他姐有点疲倦的声音,“谁?”徐禾:“我,让我进来呗。”他等了一小会儿,门开了。昭敏郡主应该是一夜没睡,依旧穿着昨日的衣服,精神也有些差。徐禾盯着她还有点红的眼眶,问道:“你哭了?”昭敏掩饰都不想掩饰,翻白眼:“就你观察得细致。”徐禾没觉得自己说错话,他难得的浪漫一回道:“寺外山茶花都开了,我带你去看花。”昭敏被他逗笑了,但一点都不想给他面子,“行了,你自己去,『操』心我之前,先『操』心『操』心你自己。”被推攘出门前,徐禾还试图挣扎:“真的很好看。”昭敏只道:“那你给我摘点回来。”徐禾:“……”哼,不解风情。他哪来的心思去看那山茶花啊,现在满脑子都是苏双戌。一直到徐禾走后,昭敏才重新坐回镜前。镜子里女子的眼睛红红的,像蕴了血,脸『色』苍白无血『色』,如同女鬼。她停了下,笑道:“真丑。”手指刚刚打开胭脂盒,突然院子里脚步声传来,一下子兴致全无,昭敏扶额。有些头疼,不知道又是谁来劝说。她对着镜子稍作整理,瞬间气质都变了,一扫刚才的丧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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