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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人官场实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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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牵涉到一个情况。民间借贷向来存在利息,这也是民间放贷利益链存在的基础。但是如果放贷人是邕城县衙,这个利息就不好界定了,万一有‘热心人’说这不是利息是贪污说得那就说不清了。
而且邕城县衙如果做为借粮人,面对其他县衙的借粮,收粮的时候问题就会立刻出现。正所谓法不责众,县衙做为官府的象征,欠着官家的粮食,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借白不借的心思,一旦有‘热心人’稍作宣传,所谓的‘借粮’就会立刻变成‘送粮’。
第065章()
十二月初七,大雪。
邕城昨晚又下了一场雪,用邕城本地乡民的话说,邕城的雪,要么不下,要么下的和的似的,没完没了。从十天前起,邕城就开始飘起雪来,刚开始是小雪绵绵,后面就越下越大,浩浩荡荡快要把屋子给埋了。
三岔河早已结了冰,厚厚的冰碴子有手掌宽,按着往年的架势,过了元宵,就能在上面站人了。等到了那时候,就是小崽子的天堂,只要从家里摸把干枯的滑滑草,简单编个脚框子,往上一套,就能在冰面上溜来溜去的玩一天。
当然,大人们肯定是不会这么幼稚的。勤劳的邕城乡民总能找着事情做,男人们就会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破东西,敲敲打打的缝补起来。正所谓新三年,旧三年,补上补丁又三年,难得一年中不能出门的日子,男人们就会集中的把缝补工作放在一块做,要是少了榔头把手之类,院子里一喊,就能从隔壁院子伸出一个来。
而女人们则是趁着家里到处添乱的小崽子们不在,从高高的屋梁上拿下事先准备好的大肉,或炸或烧的折腾起来。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考验女人手艺的时候了,总有些较劲的女人们会借着串门的时候冲进隔壁家看看香气的来源是什么,再和自家的大肉比较比较。
十二月已是最后一个月份,等到过了元宵,新年就会像是到了饭点的孩子,分分钟就能冲到家里头。因此只要家里还过的去,乡民们在十二月就要陆陆续续的开始置办,恨不得拿出家里可以拿出的一切,定要过个风风光光的年景才好。
因此在十二月的时候,一下子在县城出现这么多人,密密麻麻的聚在一起,实在是件稀奇的事情。而且细看人群,大致分为两拨,除了邕城本地的,泗水的,安平的,邕城周边的几个县城,都有熟悉的人在,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还不时低声商量着些什么。
而邕城本地的乡民则是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站的直直的,穿着上工用的粗布大褂,一个接一个的排着队。没错,就是排队,经历了修路,皮货节和冬运会,邕城乡民对于小许县令要求的排队虽说感觉麻烦,但是也不折不扣的完成了。到了现在,排队反而成了习惯,做什么都自觉的排起来了。
这么一对比,反而显得周围的人群更加混乱。邕城乡民一个个骄傲的像只求偶成功的大公鸡,打量着周围乱糟糟的人群,不时和后面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乡‘低声’说话:“乱七八糟的,成何体统!”
这是仓库学堂老师们经常训斥小崽子们的话,被小崽子学回来后,逐渐向着邕城扩散。现在只要有机会,邕城乡民总会端起身子,斜觑着眼睛,带着浓厚的邕城方言,操着不流利的官话训斥:“成何体统!”
婆娘饭烧烂了焦了,成何体统!
小崽子考了最后一名,成何体统!
堂屋的板凳开裂了,成何体统!
家里的小狗怀孕了,成何体统!
现在看着乱糟糟,到处扎堆的外乡人,一句“成何体统!”也就脱口而出了。不过被骂的外乡人一个两个的可都没有生气的,反而笑眯眯的陪着笑脸:“大哥,今年你家分到多少粮食啊,准备拿出多少啊?”
没错,前些日子运回来的粮食现在终于要开始分配了。
因为打着邕城乡民自发前往购粮的旗号,所以分粮的时候自然也要乡民自己来领粮食。安家也是大器,来回的运船只是收了基本的上路费,加上许蒙牛一行人在江南两个月的墨迹,运送回来的粮食大致一算,反而比邕城往年市面上的粮价还要低上那么一层,更不用说粮价飙涨的今年了。
在皮货节上捞了一票的邕城乡民一个个的都是钱包鼓鼓,外加上便宜的粮价,自然家家户户的准备了大型的口袋,编的粗粗的麻绳线子,恨不得把所有粮食都买回来才好。不过除了自家吃的那份,邕城乡民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时间就要回到好几天前。
在王金和夏玉喝了三盏茶后,反应过来的各处县城终于紧赶慢赶的倒了邕城。因为话都已经被提前到达的两人说透了,其余众人除了不停的拉着刘大芳和许蒙牛二人嘀咕,就没胆子再到许哲面前诉诉苦了。
归根究底,终究是自己不仗义!
而许哲,除了把一堆周围县城的扔给刘大芳,许蒙牛二人处理,自己则带着急匆匆刚来的孙茂中一行人进了书房。
“大人,给不得啊。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从江南运回来的粮食。邕城把县衙名声给压上了才换来的几十车粮食,就等着从乡民手里拿钱后还给安家呢,现在给了他们,咱们邕城的招牌可就砸啦。”
因为事先四面收钱不仅耗时长久,乡民也不大愿意接受,许哲干脆以邕城县衙为抵押,从安家借调了前往江南购粮的一应开销。虽说安家也从未经历过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情况,不过对于生意人而言,只要利润超过一定限额,便是刀山火海也能闯一闯。
更何况经历过之前的皮货节,安家对于许哲县衙的信心空前高涨。虽然许哲提出的要求有些前无古人,不过就算冲着之前建立的良好信誉,安家也愿意搏一搏。更何况看着频繁出现在邕城的百越人,安家管家的头点的不是一般的快。
“是啊大人,”站在角落的孙德远赶忙支援,旁人不知道,自己经手了外出购粮的一系列疯狂举动,如何不晓得来粮的艰辛:“外面县城几乎都来了,但是邕城就这么大,粮食也就这么点,就算全部给出去也救不了所有人。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与其得罪大半还讨不了好,倒不如一起公平以待了。”
对比惨兮兮的邕城周围县城人员,邕城虽说也经历了地动,但是经过许哲的东敲西陲,日子过得也算是红火。孙德远还预备着在售粮的时候动些手脚,‘走走流程’,也能得个过年的花销。家里的崽子一天天长大,自己不找些来源实在是有些吃力啊。
许哲一眼望过去,都是皱着眉头摇着头的本地士绅,最终把目光放在孙茂中身上:“老孙,你说说看。”
孙茂中抬头瞅了许哲一眼,又低下头‘吧嗒吧嗒’吸了几口旱烟,收起烟袋,在桌角轻敲两下抖落残渣:“来的人可不少,泗水的王二麻子,安平的红眼瘸子,德张的缺德秀才,还有那个天湖来的女人我不认识,你们认识把?”
“赵寡妇,是天湖县卖豆腐的,一个乡下来的泼辣货。”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算是给众人科普了一下:“她本人是被拐子卖了来的,早没了来处,她男人家花了一吊钱给买了过来,前些年男人溺死了,她就跟着公婆过顺带抚养三个崽子。”
“她男人是个独苗,就等着崽子继承香火。现在公婆一天到晚的被她拘在家里做豆腐,连口热的都吃不了,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她却四处勾搭男人帮忙做事挣开销,好在没舍了崽子自己跑了,也就可以了。”
大明朝开国没多久,风气相对开放。寡妇二嫁之事极为普遍,若是觉得夫家无能力照顾遗留子女的,寡妇带着拖油瓶一起嫁走的也不是没有。即便闹到官府,官方也会衡量双方的挣钱能力。像赵寡妇这样拖着三个拖油瓶不肯嫁的倒是比较少,也难怪天湖书院的那群秀才公对于她的某些行径装做看不见。
“唔,”孙茂中点头表示知道了:“都是些难缠的家伙啊,他们要是合起伙来,你们觉得咱们弄得过他们吗?”邕城乡民虽说不怵人,但是周围几个县城也不是泥捏的,真要闹起来,人数上邕城肯定吃亏,更不用说如果这群人合起伙来,那就更吃不消了。
“那也不能白给啊。”老潘咋咋呼呼的大叫:“凭什么啊”
“就是,我不服!”
“他们要是敢来硬的,邕城这几百口汉子也不是百长大的,看谁弄得过谁!”
“行了!”许哲一拍桌子:“人都在前院待着呢,要是想打架的,现在就可以去,别光在这里撂狠话。”
看着许哲发飙,其他人顿时没了声音。只是看着一个个的,脸上的愤慨之色却是都没收回来。颇有些许哲再稍微一激,就要立刻撸起袖子上前揍人的冲动。
许哲为难的揉揉脑袋,就知道人多事情反而做不好。干脆自己先定了基调:“人来了这么多,粮食我们肯定是要吐出一些来的,但是吐多少,怎么吐,什么时候吐那就要我们大家商量着办了。”
“现在外面他们也在等着,我现在喊大家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争取早些订下路子,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双方对弈,主动权很重要。
许哲压下底下人的窃窃私语,直接开口:“大家商量着我们用什么跟他们换。”
“换?”所有人抬头。
“换粮吗,一群穷鬼,有几个有银钱的。”老潘嘀咕几句,颇有些不解。倒是孙茂中脑子转的快些。
第066章()
王风饼是泗水县人,他母亲怀他的时候梦见数不清的白面大饼被风吹到自己的怀里,生了他后就起名王风饼。不过做梦之所以被称之为做梦,无非就是梦里的场景不过梦一场,根本实现不了。
王风饼的娘怀他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五个孩子了,生了王风饼后还不是最后一个,又陆陆续续生了三个孩子。一家两个大人,九个孩子,每年还要上交十几斤稻米给阿爷阿奶,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王风饼在孩子堆里不大又不小,不像老八那样长相清秀带着股贵气,也不像老二那样甜言蜜语的逗大人开心,只会闷着头干活不吭声,自然而然就被忽略了。等到年岁大了,家里给找了门亲事,也是个苦哈哈出身的女人,带着些吃饭家伙,就算是分了家单过了。
王风饼对于这些倒是不太在意,自家什么情况自己也清楚,平日里老子娘对自己也算不错,虽说分得的东西少了些,不过自古好汉不求人,自己有手有脚的,什么挣不出来。
只是有一点,要提前和婆娘说好了:孩子不能生太多。
王风饼太吃过孩子多的苦了。自家老子伺候田亩是一把好手,平日农闲的时候还经常上山套个兔子摘点果子什么的,按说家里不缺吃食。可是孩子太多了,一只兔子即便全烧了,放上满满的芋头野菜,也不过一大盆,家里能张的嘴倒是十几口,一口肉还没吃完盆子都空了,怎么富得起来。
也因此王风饼兄弟几个,就他孩子最少。算上怀里抱着的,不过两个女娃,两个男娃,其中还包括一个刚生也不知能不能活的女娃。外加上王风饼靠着勤快本分让县里的大户结了楔子,把自家两亩薄田挂在他下头,生生省下了一层的粮食,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有时候王风饼都在庆幸,幸好自家崽子生的不多,嘴少了,碗里的饭自然就多了。前些日子还在屋里和婆娘扒拉,自家的茅草屋子还是成亲的时候盖得,年久失修,该大修了。等天暖和些,找人来修葺修葺,也能整出个屋子预备着老大成亲用。
王风饼坚信,只要自己踏实肯干,日子就一定能越过越好。
可没想到,一日之间,天翻地覆。
刚好赶上县里的大集,王风饼挑着担子带了些山上套着的野味,准备换几个花销。青天白日的,没有任何的征兆,土龙王就发了怒。到处是拥挤的人群,大家都慌了神似的到处跑,拥挤声,哭喊声,嘈杂声,混合在一起,简直构成了一场人间惨剧。
王风饼因为木讷本分,占得的本来就是集会偏远的位置,跑起来倒是方便。他也不敢抬头,不敢四处看,就怕看着了不忍心就走不了了。只顾闷着头跑,担子也不要了,野味也不要了,往着家里拼了老命的赶。
一家子,可都在一破茅草屋子里面呢!
跑掉了一双鞋子,王风饼总算是顺顺当当的到了家。还好还好,婆娘着急之间砸了手,老大被根大木柱子压断了腿,其他人磕磕碰碰的,虽说受了点伤,但是命都保住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简单用药泥敷了下,能不能长好就看命了。婆娘还好说,就是老大以后如果要是瘸了,说不得讨媳妇就要艰难些,哎
王风饼蹲在角落,看着前面热热闹闹排队的邕城人,不经有些羡慕。虽说都经历了地动,但是人家县太爷有用啊,这大半年过的,虽说离得远,这邕城的事情还是零零碎碎的飘进耳朵了些。又是修路又是卖皮货的,折腾的邕城乡民口袋子里面满满的银钱。
现在又带着大家去外面买粮食,王风饼可是听同乡的说的真真的,那一车车白花花的粮食只往仓库里面运,堆得比山都高,塞得满满当当的,听说邕城县衙的仓库都快放不下了,真好。
自家县太爷呢,出事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泗水县太爷也在到处奔走,王风饼那块区域伤情不重,因此没有去那里)。早些日子还发过一些粮食,但是也不过勉强裹腹。自家屋子又倒了,天冷不好动工,全家人现在挤在勉强修葺的灶房里面,四面透风地上还湿哒哒的难受,想到家里貌似有些感冒的老四,王风饼心里又沉甸甸了许多。
因此县长要求征集一起去邕城闹事的人,王风饼也就鼓着勇气报名了。瘸了腿的老大,伤了胳膊以后不能干重活的婆娘,还有额头开始温度升高的老四,一个个就像座山压在王风饼的肩膀上,由不得他选择。
不过还好,就像王风饼想象的那样,邕城的县太爷是个真正的好人,大家在县衙坐了一上午,县太爷终究还是松了口。今天,就是出规矩的日子。
说到规矩,其实对比周围人的不解和怀疑,王风饼还是很赞同的。规矩,说白了,就是路子,就像是之前自己分家,虽然阿爸家里穷的叮当响,吃饭睡觉的家伙还是凑齐了一套,这就是规矩。
自家准备修葺房子,首先想到的就是先和老大预备了,这也是规矩。没有规矩,怎么做事情都不好,王风饼大字不认识一个,但是道理却是门清。只是这会蜂窝着大伙到邕城县衙门口闹事,终究是压下了自己的脊梁。
“贴告示了,贴告示了”王风饼还在思来想去的,就听见前面的同乡呜泱泱的大叫起来。王风饼探着脑袋,拼命的往前面挤去:“说了啥,说了啥”
早有准备好的衙役拉了人墙,一边不客气的拿着手里的杀威棒举来举去:“干啥呢,挤什么挤,挤什么挤,都在原地待着。”又有从邕城仓库学堂抽调的孩童,用着尚带奶腔的童言一字一句的念着告示上面的话。
王风饼看着和自家老二差不离岁数的孩子,却是对着一张天书般的告示如数家珍,心中不由涌现几分羡漾,怕自己再挤伤了孩子,勉强忍耐了身子,只是侧着耳朵问旁边的人:“说了啥,他说了啥?”离得太远,孩子声音又不高,终究是听不清。
旁边的人许是从别的地方听来的,一级级的传下来,倒是口齿清脆利索:“县太爷说了,粮食可以换也可以买,每家每户限量供应,想要的凭着户籍本子在自家乡长那里统一登记。买的话比之现在的行家稍微便宜一些,换的话就要看看手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王风饼长了几十年没出过一次雍州,家里所有物件都是自己种的粮食换来的,往往是前脚得了银钱后脚便得添置些物件,家里的存银向来不超过一两。买粮对于他来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自然不做考虑。
“咋换,用什么换?”这话不用王风饼发问,就有性子急的先叫了起来。大家老二不笑老大,各自家里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上面也没细写,只是说了要去码头那边,说有可以置换的告示贴出来。说那边有具体置换的办法,有手艺的出手艺,有力气的出力气,总之出了货就能得凭证,然后拿着凭证换粮了。”
王风饼随着人流晃悠悠的前往码头,临走时看着已经开始领粮的邕城人心中一阵羡慕,要是自己也是邕城的就好了。心中模模糊糊的,总有个主意在晃荡,但要细想,却又抓不住了。挠挠头,王风饼把想法抛掉,紧跟几步跟上了大部队。
紧赶慢赶的,等到王风饼一行人到了码头,依旧早已是人山人海。除了入王风饼一样一门心思想要换粮的,其余看热闹的,探消息的不一而足,挤得就和赶集似的。
王风饼快走几步到了人群最密集处,逮着一个相熟的就发问:“看着了么,这是怎么说的?”
被他拉住的抬头看了贴的满满的墙面一眼,虚指了一下:“喏,看清楚没,上面写了邕城愿意收购的东西,有单价的。比如编筐,比如皮货,只要符合了邕城的要求,他们就能收,收着了就给凭证,我们攒了十个凭证就能换回一篓子粮食。”
“还不止粮食呢,冬天的大衣,锅碗瓢盆,棉被褥子,只要你想的到的都能换。”开了话题,那人明显热情许多:“看看,看看,老赵家的大棉衣,老牌子的,结实耐用,只要二十个凭证就可以,还有。。。”
“谁问你这个了,他收什么?”王风饼急的上火,看着已经排队准备接业务的同乡:“我是问你我能干什么,什么挣钱,算了,我们一边排队一边说。”说罢王风饼拉了同乡往队伍最后面一站:“我们能干什么啊?”
同乡被他扯的一个晃荡:“瞧你着急的。”
“我看看啊,皮货,哦你不会打猎;甜瓜干,这玩意要手艺你又不会;代写文书,你不识字。哦,编筐可以,我记得你家的家伙什都是你自己做的吧。咋样,这个你可以有哎”
“编筐?”王风饼疑惑的挠挠脑袋:“这玩意做一个几十年都用不坏,县太爷要这个干吗?”雍州多山脉,不止泗水,便是邕城也是群山环绕。家里少筐了上山随手砍颗竹子就好,何必要特意在上面征集这玩意。
第067章()
王风饼顶着一脑门的问号回了家,他一路上和同乡商议了半天,最后两人觉得应该是邕城县太爷仁慈,不舍大家吃苦,才想出的这么个法子。只是苦了邕城的乡民,好好的粮食平白被分走了大半,本来可以吃的饱饱的又要跟着一起挨饿了。
回到家,依旧还是破破烂烂,才打开篱笆,就见着不远处墙根底下黑乎乎的蹲着一个人影。王风饼三两下走上前去:“不是让你别出来么,这么大的风,吹病了咋办?”过了立冬,山风一天比一天厉害,自家拢共就一件半的厚实衣服,自己身上一件,家里就只剩件破破烂烂不成样子的厚衣裳,正穿在面前人身上。
王风饼的婆娘,王曾氏抬头嘿嘿一笑,原本白净的脸上满是泥巴:“早上阿爹来了一趟,送了一担子黑泥石,我这不是担心冻起来么,干脆就先活上了。”黑泥石遇水便冻,速度极快,采了向来就要赶紧用。
王风饼蹲下身子,接过自家婆娘手里的木把子:“阿爹又去山里啦?”农家清贫,向来用黑泥石缝补墙面,只是黑泥石虽然便宜,却是采集不易。黑泥石地处深山,主要聚集在荆棘果林里,每次采集,总要把人划得遍体鳞伤才行。
“嗯,我看着阿爹这次还好。”知道王风饼的顾忌,王曾氏一边用一只手笨手笨脚的递东西,一边宽慰:“年前阿爹的袄子不是才加厚了一次么,这次应该是穿着袄子去的山里,我看着身上划得不是太厉害。”
“你去邕城那边,县太爷怎么说的?”其实看着王风饼空手回来,王曾氏就有不好的预感。只是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
王风饼低着头活着泥,不时把泥巴活到破裂的墙洞里,一边回应:“我一会还得上山一趟,邕城要用竹筐子换粮食,我得先去上山砍些竹子,回头送到邕城去给他们看看合不合格才行。”
“竹筐子有什么合格不合格,直接编好不就行了么?”王曾氏满脸问号,实在是不懂。
“我也不知道,听说这竹筐子还是有讲究的。反正我先拿了竹子去给他看,他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呗。”心里的想头也不好和婆娘说,王风饼只管闷头做事:“一会你把褂子给我拿了,我先去山里拖一根竹子下来,晚上就给锯了。”
家里就一件好点的厚实衣裳,可不能划坏了。农家有农家的办法,只要每次出门干活前在外面罩上一件褂子,弄脏弄坏都碍不到里面的事,衣服还能穿的久。有些嫌麻烦的,干脆就把褂子缝在衣服外面,除了逢年过节的脱一下光鲜一把,平日里都直接穿着。
“那你别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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