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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桃花鼓-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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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一直拖到要赵光义找金匮之盟的一个月期限到了,才把赵光义宣到了宫里。赵光义被宦官带到了承明殿,赵匡胤正在和一个孩子玩耍。那孩子也就是六七岁的模样,远远看去赵光义险些以为是寅儿,差点就箭步飞过去。但还是强克制着自己忍住了。只是不疾不徐地走进了殿中。
到了殿里才看清,和寅儿只是身形大小差不多,却根本不是寅儿。也不是德昭德芳。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冲动地扑上去。看来赵匡胤是要探测自己是否知道寅儿在宫里。赵光义定了定神。拜见了赵匡胤,勾唇问道:“这是谁家孩子?皇兄怎么有兴致留在身边?”
赵匡胤哈哈大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把那孩子揽进自己怀里看着赵光义说道:“你看像谁的?这模样,和他老子一模一样。”
赵光义细细打量了一番,淡淡说道:“若说模样,和曹彬曹大人倒有几分相似。”围丽找技。
“好眼力。”赵匡胤一拍大腿,朗声说道,“前几日命妇入宫拜见皇后,曹彬的夫人带了这个小儿子,看着着实喜人,皇后便把这孩子留下了。”说完对孩子说道,“快去拜见晋王。”孩子藏在赵匡胤身后不动弹。赵匡胤又是哈哈大笑。
赵光义淡淡一笑,没接赵匡胤的茬。他想看看赵匡胤弄了这么个孩子到底想再他面前演什么把戏。
赵匡胤看赵光义没说话,不由问道:“贤弟不关心朕为何要把孩子带在身边?”
赵光义坐下啜了口茶:“不是觉得讨喜好玩吗?”
“那是皇后,朕怎么会像个女人。”赵匡胤摆了摆手。看赵光义依然没兴趣。只好自己解着谜题,“朕是觉得,曹彬带兵攻打润州,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兵权事大,总归手里要有些执掌,才能放心。”说白了就是人质。赵匡胤对曹彬原本是放心,但既然准备派赵光义去润州,那就要做好准备避免曹彬被赵光义策反一起反攻自己。
赵光义扬唇冷冷笑了一声,赵匡胤既然如此,那便说明是有打算让自己去润州才会这么杀鸡儆猴。赵光义说道:“陛下有谋略,这么做甚好。”
赵匡胤看赵光义对孩子始终是淡淡的,不论自己说什么都好像无动于衷。看来那个南唐妓女还算识相,没把孩子在宫里的事告诉光义。如此一来,自己也不用太过紧张。如今看孩子的地牢他都增派了一千人的兵力,看来是不必这么夸张。
赵匡胤转而问道:“对了。今日就是一个月的期限,盟约找的怎么样了?”
赵光义抱了抱拳:“陛下恕罪,臣弟实在是找不到。该走访的该打探的都问过了,没有一丝线索。臣弟真的无能为力了。”
赵匡胤沉着眉头:“看来贤弟还是没有尽心。”说罢幽幽盯着赵光义。
“皇兄这话实在让臣弟惶恐。”赵光义拱了拱手,稳稳的说道,“如果一纸盟约就能换回桃娘,臣弟又何须大费周折去打仗呢?纵然我大宋现在的兵力对抗南唐绰绰有余,那也是把命拴在腰上。陛下想想,臣弟何苦舍易求难呢?”顿了顿对赵匡胤将了一军道,“若是陛下觉得风险大,那就让桃娘把图画出来,再把图给曹彬曹将军,不就好了?反正曹将军的孩子在宫里,陛下一定觉得他比我这个亲兄弟更放心。只要陛下肯把桃娘放了臣弟便再无所求。”
“诶,光义,朕哪有那个意思。你可不要多心。”赵匡胤忙安抚着。既然赵光义死活不交金匮盟约,那他也只好按照花蕊夫人的建议,让光义亲自上战场了。反正战场刀剑无眼,更能由着自己。
赵匡胤接着说道:“这些日子朕也考虑了你的建议,你亲自带兵攻打润州是好事。朕只是担心你太辛苦,毕竟你是朕从小到大至亲的兄弟,朕不舍得你再去受军营之苦。”赵匡胤做出了一幅伤怀的样子,眼眶有点红,“但既然你执意要去,那朕也盼着你能给大宋建功立业,只好同意你去。兵力呢,朕就不再增加了,你就和曹彬一起,争取尽快把润州拿下。”
“是!”赵光义应道,“还恳求陛下把桃娘放了,让臣弟带走。有她在身边画布防图,万一有个小错随时调整,也正好让她戴罪立功。”
赵光义一定会想方设法带走小桃是赵匡胤早预料到的。小桃跟着他上战场可以,正好用她脑子里装的水军布防图打南唐。只要那个小孽障握在自己手里,就能扼住他们。赵匡胤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唇际:“朕怎么能让贤弟失望呢?既然贤弟要带她,那便带吧。”顿了顿,又开始安顿赵光义在润州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之类的虚客套。
赵光义一一应着,同赵匡胤也虚与委蛇地寒暄了半晌,出了皇宫。
回到府里,看着这一大家子大大小小,赵光义有些负疚,他带着小桃去润州是准备拼了这辈子所有的身家的。他把小桃和寅儿都放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才敢动手,但他无法把这一家子人都带在他身边。她们就只能留在开封,像自己今天看到的曹彬的那个孩子一样,被赵匡胤随意揉捏。可凡事总难事事周全,他如今只能护得了比他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别人实在管不了许多。
赵光义吩咐下人通知了各房姬妾,晚上一起吃饭。这是这么多年除了逢年过节都从没有过的。下人赶忙去各院一一通传。
已经开始入夏,天阶月色如水,满架荼蘼清香,赵光义命下人把桌子摆在了后院水榭里,周围是映着月色的湖水,还有烛火点起的点点辉映。赵光义站在水榭一侧,看着四处的灯火,不时走来的姬妾和子女,有一些竟然一下还叫不上名字,有几个连容貌都看着生疏。
赵光义苦笑着摇了摇头,吩咐下人道:“命府里的乐姬到这里来,演些曲子给大家看看。”按照惯例,府里也要豢养些歌姬舞姬,只是这晋王府里的这些人是最清闲的,除了年节,府里很少有什么需要她们的地方。
李月娥是来的最早的,方才忙碌着给众人布座,看赵光义似乎有心事似的立在一旁,自己的心思也沉重起来。今天这餐饭吃的不寻常,那要不要把符雪婵也叫来?想了想还是把那主意压在了心里,符雪婵已经早疯疯癫癫被圈起来了,何苦还惹他。
赵光义缓缓坐回了桌前,也没有多说什么。不多时乐姬和歌姬来了,琵琶和筝笙的声音响起,才把这安静清凉的气氛缓和了些。每个人都不知所以地吃着,看着赵光义没什么表情的脸揣测忐忑着。不像一顿家宴,寂寞清冷得比那水中的月还要凄凉几分。
一个多时辰,宴席也差不多了,各房姬妾回到自己的院中。李月娥和赵光义并肩在院中走着,李月娥不由担心地问道:“廷宜,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觉得你心事重重?”
赵光义沉默许久,看着李月娥沉声道:“得了空,和你父亲通通书信吧。过几日我便要去润州,和曹大人一起带兵攻打南唐。万一京中有变,李大人虽远在乾州,却还能护得你安全。但也不必说的太明。”
李月娥的心一揪,点了点头,看着赵光义不无担心地说道:“我的安危你不必挂怀,前去战场,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别的都不要考虑,如果真的有变,我会及时和父亲联络,不仅是我,府里的姬妾孩子我也会努力护着。”
赵光义唇角扬起,拍了拍李月娥的肩:“谢谢。”他欠她的,也远不知该如何补偿了。
李月娥的心一酸,面上却笑得柔柔,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句谢谢。可是他能给的,除了谢谢,早已没别的了。
十天后,赵匡胤给大理寺下旨,把小桃放了出来。同时下旨,命赵光义前去润州。并且命宫里的画师照着小桃画的水军布防图又临摹了一幅,用蜡纸封好,连同自己的秘密手谕,一起派人先行快马加鞭送到润州曹彬手里。
赵光义也没有耽误,小桃被放出后的第二天,赵光义便带着小桃起身赶赴润州。
第二百九十七章 润州筹谋逢故人()
在赵光义来之前,曹彬在润州和祁正修已经持续交战了许久,都没有进展。吴越从水路攻击,曹彬从陆战夹击,却依然攻不下一个小小的润州。曹彬也是纳了闷,明明如今大宋和吴越的兵力加起来已经足可以抵得上润州的两倍了。怎么润州还是岿然不动?祁正修的计谋层出不穷,把兵法应用得无孔不入,隔山打牛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每次都不重样,再加上润州独特的兵力布防,曹彬自然毫无办法。
曹彬正在一筹莫展,却先后收到了赵匡胤的旨意和家里来的家书。曹彬先是赶快打开了赵匡胤的密信。看到那幅水军布防图就是一阵欣喜,这可真是雪中送炭,难得的机要。有了这个,祁正修再有本事也难逃他的掌心。曹彬粗粗把水军布防图扫了一眼,从前觉得像迷宫似的地方此刻都豁然开朗。唐人的脑子就是厉害,巴掌大的润州都能被他们排布得这么无孔不入。难怪他这么久都没摸着门道。
曹彬一心欢喜地又开始细细看赵匡胤的信笺,却是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刚看到半截,额角已经出了细密的汗珠。陛下竟然有了除掉晋王的意图。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曹彬也很早就随军打仗,不仅同赵匡胤。也和赵光义都有着不同寻常的生死之交。让他背后算计赵光义,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出手。而且赵匡胤和赵光义素来兄弟情深,赵匡胤当上皇帝后,赵光义在朝廷的地位更是一日千里,飞速上涨。怎么一下就成了水火不容?曹彬一片混乱,思前想后半晌也没琢磨出个门道,赶紧把这封密信藏在袖子里。还是先等等,观望观望再说,别自己一冲动,陛下又后悔,到时拿他算账,他可担不起。
放下赵匡胤的信,曹彬又拿起家书。这封信却看得他火冒三丈。一拳砸在了桌子上。赵匡胤也太逼人过甚了,且不说他的旨意自己一定会遵照,即便有疑惑,也一定会和他再商量。怎么赵匡胤就一声不吭突然就把他的小儿子带到宫里了?说是喜欢留下来。其实不就是做人质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了!
曹彬在营帐里来回地走着,身心焦躁,孩子在宫里还不知道能不能习惯,会不会受什么委屈!曹彬像只困兽在营帐里来回地走着,过了半晌才冷静了下来。不能慌乱,如今孩子被赵匡胤捏在了手里,自己更加不能轻举妄动。万万不能让赵匡胤有什么误会。曹彬想了想给家人回了一封信。告诉家中妻儿都不要慌张,谨言慎行,自己会安排宫里相熟的宫人照顾孩子,更不可随口妄议。
几天之后,赵光义带着小桃到了润州的西南,曹彬的大营。曹彬忙亲自出来迎接,又安排了酒宴给赵光义接风洗尘。小桃身子一直不好,虽有御医调理,但每天都忧心忡忡,虽然被赵匡胤踢得那一脚外伤已好,但整个人却面色苍白,精神涣散,吃不下又睡不着。曹彬安排的酒宴小桃也无心出席,只是在营帐里一直睡着。
赵光义和曹彬边喝酒边聊着近期的军事,曹彬不由仔细打量着赵光义,想从赵光义的眉眼中看出些端倪,不由也旁敲侧击着他和赵匡胤到底有什么矛盾:“晋王一回开封就走了这么久,在下还以为陛下不让晋王再回来了。”围余叉巴。
赵光义只不动声色,淡淡笑道:“陛下留我在京中,只是商量该如何排布兵力,才能尽快拿下润州。毕竟已经攻了这么久还不见成效,这只是个小小的润州,当初攻南汉南平也比这快多了。”
曹彬脸一红:“是,润州的布防实在奇怪”
“润州的布防,是南唐的精髓所在。难打也是自然。”赵光义眉梢一挑,“不过,现在不同了。我们手里已经有了很大的胜算,所以我亲自前来,只要不出篓子,应该很快能拿下润州。”
曹彬心里一突,赵光义嘴里的“现在不同了”是指的水军布防图吗?看来他也知道?曹彬有些糊涂,不知这兄弟两到底在耍什么把戏。但嘴上只好顺口应着:“是,是。”
“所以眼下就更要稳扎稳打,不要耍小聪明,反而失去了先天的优势,最后被人反攻,那就难看了。”赵光义声音沉沉,“所以我要事先说好,不论如何出兵,是偷袭也好,硬攻也罢,一切都要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方法来,如果谁擅自行动,没有报告就改了路线,那必然要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是,晋王殿下所言极是。”曹彬点头。这是在明摆着立下规矩要兵权啊。曹彬没有权力反抗,只得听从。谁让晋王比他的地位高得多。再说赵匡胤只说情形不对时对赵光义下手,可没说让他不听指挥。曹彬自然惟命是从。
赵光义又和曹彬把酒言谈了许久,从润州的战势谈到吴越,又谈到金陵,直到夜深,赵光义才回到了营帐。
小桃还没有休息,点着蜡烛斜靠在床上一脸没有血色的苍白。看到赵光义回来,声音有些迫切:“寅儿的事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赵光义心头一痛,拍了拍小桃的手:“别乱想了。我会安排的。没有这么快,我们不能图快,必须要保证寅儿的安全对不对?”
“嗯,安全最重要。”小桃连连点头,目光空洞而凄凉。
赵光义把外袍脱下,坐在了床边,小桃忽地攀上了赵光义的胳膊,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赵光义反手握上了小桃的手,声音温和:“你想说什么?”
小桃的目光游离开,勾了勾唇际:“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快。又到了润州。”
赵光义怔了一下,又到了润州?赵光义的表情有些僵:“你,是想去唐人的军营吗?”按照小桃的性子,她给赵匡胤画了南唐的水军布防,此刻一定是想赶快去告诉祁正修的。
小桃的眸子一亮,赵光义恰好戳中了她的心思,可是怎么可能?如果她去大唐的军营,别说祁正修不一定肯见她,即便肯见她,这边的宋人又会怎么看她?这些人里一定有赵匡胤的心腹,要是有人偷偷告诉了赵匡胤,还指不定会怎么折磨寅儿。想到这里,小桃眸子里的光黯了下来:“算了。还是不要再给人把柄了。”顿了顿,小桃看着赵光义问得犹豫,“廷宜,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赵光义摇了摇头:“不会。你是唐人,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他不能责怪一个爱着自己国家的人,何况这个人是小桃。想了想,赵光义说道,“明天早晨,我骑马带你去润州东边城外的市集,那里离祁正修的军营不远,他会注意到你的。他是聪明人,你想让他知道的事情,他一定能猜到。”
小桃心里一阵激荡,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只要祁正修能改变水军布防,她心里的愧疚也会少一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祁正修走出了营帐,正准备去巡查水军,忽然有侍从进来报告,润州城的东南方向有一行人有些反常。
“怎么反常?”祁正修问道。
侍从答道:“城东南原来每天早晨有市集,不少百姓会去赶早市。但战事起了,所有的城门都关了。所以看得格外清楚,那行人在城外的半山坡上立着,有男有女,好像在等什么,快一个时辰了,也没有动静。派了守城的将士去问,说是要等人,也不肯说等什么人。但人在城外,并不在城里,没有理由把他们抓起来。”
祁正修的心里一动,有男有女?他立即翻身上马,向着城东疾驰而去,到了城门,祁正修大步走上了城楼,从上往下看下去。初夏的早晨,一身桃红色衣裙的女子,和一个紫袍的男子并肩在城外的坡上立着。女子的身体似乎有些孱弱,不时地靠在男子身上。后面是几个精明强干的侍从。
虽然城楼太高看不到女子的容貌,但那熟悉的身形,祁正修不可置信地微微闭上了眼,又再次睁开,贪婪地看着女子,她不是去宋地了吗?怎么又到了润州?身子怎么那么弱?打仗怎么她还会来?祁正修有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他本来平静的心情在看到小桃的一刹那,纠缠在了一起,搅得疼痛。
赵光义抬眸看了看城楼,眉头微微蹙起,揽着小桃的手力气不觉大了。小桃猛地一个激灵,向上抬眸看去,城楼上的一袭白色衣衫临风而立,不是祁正修又会是谁?小桃远远看着祁正修的轮廓,心里各种滋味都绞在了一起,欢喜,熟悉,激动,内疚,惭愧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她没有脸面再见祁正修。等她再抬眸的时候,城楼上的白色身影已不见了踪影。
小桃心中愕然,立在原地不知所措。赵光义拍拍小桃的肩:“走吧。他应该知道你要说什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与君别离再难逢()
小桃又向城楼望了许久,祁正修依然没有再出来。小桃心里有失落更有负疚,看到她和赵光义在一起,又到了润州的战场,还特意赶来,以他那么聪明的头脑。一定已经猜到了吧。那他必然是生气了,气恼她是软骨头,禁不住宋人的威逼利诱,就把自己的国家拱手奉上。
小桃脸色有些苍白,看了看赵光义,正要离去。忽然城门开了,一个士兵快步冲着小桃跑了过来。小桃连忙定住脚。那士兵给了小桃一个木盒子,没有说话,转身又跑了回去,城门在士兵跑回去的一刹那轰然关上,把小桃和润州再次隔了开来。
小桃看着木盒子有些惊讶,急忙打开,木盒里有一个胭脂盒,还有一张纸。小桃打开。上面是“胭脂花,苏方木,桂油,赭石”等一些胭脂配料的名字。字体很潦草,似乎是方才匆匆一挥而就写成的。小桃颤抖着手打开那个胭脂盒,胭脂似乎已经调好有些日子了,最上面没有从前那么鲜亮,边上有些发干。小桃的头轰地一声炸了开来。
赵光义担心在这里久留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忙把小桃扶上了马车。小桃整个身子都是木的,坐在马车里,外头的阳光在初夏山坡上的树林里洒着斑斑驳驳的光点,小桃的心却压抑得沉重。小桃把祁正修写的那张纸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除了配料。再没有一个别的多余的字。
这配料,就是祁正修研制的给她专用的胭脂吧。还记得当初自己和祁正修打趣,嫌他小气不肯告诉自己配方,只是隔一段时间就把调好的胭脂托人带给她。可现在。他终于把胭脂的配方给了自己。为什么?是他不愿意再给自己调胭脂了?还是他再也不想看见她了?应该是再也不想看见她了吧,祁正修直到最后,也再没有露过面。
小桃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滴在了手里的纸上,晕染出了一片片的墨渍。赵光义把小桃手里的纸抽了过去,叠好放在了盒子里。这想必就是可以掩住小桃颈上刺青的胭脂配方?赵光义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有酸涩有懊恼也有丝莫名的触动。祁正修也算有心,不过本就轮不到他给小桃调制胭脂。
小桃无力地靠在了赵光义的身上。眼泪不住地淌了下来,过了许久,才颤着声音低低问道:“廷宜,我是不是个罪人?”说完没有等赵光义回答,又自言自语道,“我是,都是我的错,我如果当初”她说不上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样才能避免这些事情发生。纵然回到当初,她又怎么能舍得儿子的命?
赵光义把小桃揽得很紧,沉声道:“别乱想。什么罪人不罪人?要论罪人,也该是李璟李煜,关你什么!一个女人,不该背负这些。”
小桃的心疼痛得要滴出血来,话虽如此,但她的确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小桃把脸捂在了手里,任眼泪从指缝里滑落了下去。
赵光义心疼地抚着小桃的头发,却只觉得自己词穷。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赵光义的沉默让小桃更加难受,小桃低低地抽泣着:“廷宜,你不要也怪我。”她似乎两头都不讨好,对南唐自不必说,从她站在城下的时刻起,估计祁正修就对她失望至极。对赵光义,她也全是愧疚,可谁让她是唐人啊。
“我不会。”赵光义的声音很沉,却很笃定。当责任和情感冲突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纵然他也想攻下南唐,但像赵匡胤那样手段龌龊,他还是觉得不齿。可他不齿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小桃。如果不是小桃,也许他也会觉得这只是兵法计谋,可有了小桃,在责任、道义、情感这三者之间纠葛,让他时常会恍惚怎样才是对的。到了后来,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跟着自己的心走而已。
如果早知道到了后来会陷入这么多的纠葛,也会给小桃带来这么多的困扰,也许当初,他就该认清形势,不要去爱上一个唐人。可是,如果不认识她,没了这么多的缠绕,那又像白活了一样。
赵光义往紧拥了拥小桃:“你要记着,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更不会后悔和你一起。”
小桃的心用力跳了两下,刚才的情绪缓和了些。伏在赵光义的胸口,还能听到他的心有力的跳动。小桃有些迷惑:“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怪怨我?”
赵光义勾了勾唇:“爱着一个人,时间久了,会觉得她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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