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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词-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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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炎热的夏日,秋季的风就感觉格外舒服,紫英阁的庭院中一株梧桐高过了墙壁,爬上树便会看到山腰上的景物。
厨房便在山腰,旬长清每隔一日就会爬树,厨房外过道处若摆着一盆芍药花,便知紫缙寻她有事;秋日芍药无花,紫缙就会摆上开得灿烂的菊花。
午后,卫凌词进屋午睡,庭院中无人,旬长清今日不知为何眼皮总在跳动,心中有些慌乱,她便爬上树,脚落在树枝上,一手抱着树干,往厨房望去,过道内摆了一盆黄色的菊花,这是紫缙寻她有事。
站在树上望了很久,树枝因着重力而悠悠晃了几下,她抱紧了树干,想了半晌,都不知紫缙见她为了何事,难不成帝京有变化?可袁谩未曾通知她,那便不是大事。
半个身子隐在了树上,本是无人发现,可树枝上头的树叶无故落了数片,卧房内的卫凌词推门而出,瞧见了地面上的树叶,光影叠错,不需多想便知上面有人,当下冷喝道:“旬长清,下来。”
枝头的树叶又掉落了几片,旬长清懊恼,师父醒得也太早了,不过进去半个时辰罢了,她还想着下来去厨房找紫缙,如此计划都被打乱了。
不情不愿地从枝头上跳了下来,站在树下,撇撇嘴,低眸望着脚下,并未开口说话。
“睡好了?”卫凌词衣衫整齐,面色阴沉,不似刚刚起榻的模样,见旬长清面色转白,咬着樱红嘴唇,嗔怒道:“让你午睡,你又在闹什么,十三岁如三岁一般,瞎胡闹。”
十三岁的男孩子爬树难道不是常事,只是少有十三岁的姑娘爬树罢了。
旬长清理亏,点点头,只要师父不曾发现她爬树的目的就好,这些年挨得训斥一只手都能数清了,揪着自己衣袖不敢抬首,只是她必须去紫缙那里。照着眼前情景,卫凌词怕是不会让她出门。
卫凌词觑她一眼,不再说话,只晾着她,自己回了书房,又将对着梧桐树的一扇窗户打开,叮嘱道:“既然喜欢树,那便站一下午。”
一个下午,紫缙自己定会上来,师父遇到了更麻烦。旬长清僵硬了片刻,这些年她与紫缙摸熟了下山的路,不待过年,她便要下山。
如果她没记错,皇帝是文宁四十二年春日死的,死后父亲本想回京吊唁,但被新帝阻拦了,一道圣旨让他继续守着西南,不准离开。
此时,不能让卫凌词怀疑自己,否则,功亏一篑。今年除夕前,她必须离开凌云山。
她知道这些年,卫凌词待她比前世还要好,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敢再信她了,止步于师徒的情分亦是最好的结果,等她下山,去了西南,二人就算断了情分。
只是眼下该做的还是得做,她望了一眼渐渐西去的日头,咬牙跑进了书房内,进屋后发现卫凌词站在窗下盯着梧桐树的方向,竟未发觉她进屋了。
她敲了敲门板,“师父,我想进来。”
“你的脚已经跨进来了,为师还能赶你出去吗?”
“不能,”旬长清嬉笑一声,大步跨进去,指尖弯了弯,习惯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师父,我想见赵师兄,他明日早晨就走了,我有早课,不能送他,今天我想去清自苑。”
卫凌词转过身来,身后阳光打在她的脊背上,光华潋滟,旬长清走近后,她修长白玉的颈间,清晰可见跳动的青色筋脉,她记起今生初次见她时,也是看到了她颈子上的青筋。
刹那,只觉心中一阵摇晃,心若隐若现的在痛,可她还是忍着收回了目光,转望他处。
卫凌词凝视她,十三岁的孩子已到她的肩膀之处了,目光幽凉,淡淡道:“现在去?去了再回来接着站树下?”
前半句对了,后半句怪得很,她若点头便是傻子了,摇头:“我下次不爬树了,师父,我保证的。”
书房内清香阵阵,细闻之下,又会嗅到书墨的香气。
卫凌词坐回到书案后,余光扫到桌上一角的书信,一面以古诗掩盖了,一面道:“去可以,一个时辰后得回来,若是回来晚了,真罚你站一夜。”
得到赦免,旬长清几乎跑着出了紫英阁,不料的是,身后似有人跟随,她察觉后,只好先去了清自苑。
人走后,卫凌词收拾着桌面,将方才压住的书信拿出来,点燃了蜡烛,置于火上成了灰烬。待一切做完后,书房外又复敲门声。
来人是掌门身前的随从,请她去灵渊阁,有事相商。
凌云宗掌门徐恪站在屋内,等她很久了。卫凌词进去后,第一眼便望向桌案,那里摆着厚厚的书信,微微垂睫,轻声道:“师父,您找我?”
徐恪瞥她一眼,冷冷道:“平南王妃盗走了城防图,现下已经失踪了。”
此事卫凌词早已知晓,方才她已将书信烧了,未曾想到徐恪的消息比她还快,微微笑道:“凌云不管朝堂上的事,师父怎地提起此事。”
徐恪盯着她,眸色清明却犹似寒冷的深潭水,没有一丝温度,“不管朝堂上的事,你忘了你的小徒弟是平南王妃阿那嫣然的女儿,二人若有关联,我整个凌云山都会被朝廷剿灭。”
卫凌词一怔,随即笑道:“师父,你怕弄错了,第一个牵连的也该是平南王府,长清不过是个孩子,日日在紫英阁中,不会与王妃有何往来。”
如此笑言,并未让徐恪消下心中闷气,放低了声音,轻道:“为师知晓你看重与旬长清的感情,但为了凌云,必要的时候必须与之断了关系。”
这便是要卫凌词将旬长清逐出师门了,这些话她好似听了很多遍了,耳边又如惊雷般突地想起了很多话,眼中似有纠缠的过往
“小词,将旬长清逐出师门,或许会保她一命。”
第24章 暗流()
曾几何时,她信了这般话;再回首时;那里已无人;心亦空空如也。
头痛欲裂,她的身形晃了一下;惊慌地扶住了额角;镇定地望向凌云掌门徐恪,阖眸后又睁开;眸色依旧清如水,语声淡若流泉:“师父,长清还小,如何做,我都有责任;你放心,她不会危及凌云;我看着她就是;只是一点,我不会与她断了关系;如何取舍;徒儿明白。”
沉寂了很多年的紫英阁忽地刮过了一阵劲风;树叶刮落满地,卫凌词一身白色纱衣站在桃树下;洁净的气质与尽是落叶的庭院很是不符;这里原本是梅树;可是旬长清不喜欢,便换了。
其实,她也不喜欢。但她与长清不同,凌云山的每一处她都不喜欢,甚至带了淡淡厌恶。举首环望着青山楼阁,眉心怅惘流连不去,这里并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旬长奇清,她们都是过客。
“师父,”清脆的声音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卫凌词清眸一敛,柳眉弯笑,眸中淡淡薄冰化去,看在旬长清眼中又是不一般的风仪姿雅,盈盈道:“赵阳未曾请你去厨房吃晚饭?”
赵阳就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凡是有吃的地方都少不了他,不过这些年个子高了,稍稍瘦了些,不似十岁那年胖乎乎,但与常人比起来还是有些肥胖。
“没有,其他弟子请他吃饭去了,我去厨房拎了晚饭回来,以免待会再走一趟,”说着,旬长清将手中食盒拎高置于卫凌词眼前。
如此欢快模样,不似作假,卫凌词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指尖在她手背上略作停留,状似随意道:“去厨房可曾见到紫缙?”
“没有,”旬长清有些沮丧,那人一路跟着她,害她进了厨房都不敢与紫缙说话,抬首触上卫凌词历来温和的双眸,直言道:“师父,有人总跟着我。”
跟踪!卫凌词手中食盒倏地一紧,本是垂下的眼眸,猛地抬起,“何时?多久了?”
“应该是今日,昨日还未曾发觉,师父,你说是何人这般无趣,盯着我做什么?”
卫凌词将食盒置于桌上,暗沉的眸子渐渐闪起明光,心海生澜,面上却是不显,淡淡宽慰道:“许是山中哪个弟子想捉弄你罢了,明日起去文学堂的路上小心些,切勿与不相熟的弟子说话,你插在厨房的侍女也不要再说话了,以免惹人怀疑。”
“怀疑?”旬长清心中愈发迷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可卫凌词神情淡漠,又是常色,没有异样,许真是凌云山上弟子拿她开玩笑。卫凌词说的也是在理,被其他弟子发现紫缙是她的人,惹人口舌,平白添了很多麻烦。
二人不再说话,卫凌词侧眸望着低头吃饭的人,口中无味,沉寂了许久,唤道:“长清。”
卫凌词的性子虽说捉摸难定,但这些年旬长清也清楚了些,眼下忽而唤她,只怕有话说,她抬眸,等着下言。
“文学堂教学,可曾提及阵法了?”
凌云宗内,弟子很多,山上只是其中一部分,但入室弟子与挂名弟子虽说待遇不同,但文学知识都是相同的,武艺才是各个师父亲自传授。
入山弟子都是来学武艺,文学知识很少有人会特意去学,毕竟不是去考科举,多之无用。但山上文学堂的师父是从各地请来的名师,课程不仅枯燥,还很无趣。一干弟子,人在课堂内,心早就飞去九霄云外了。
旬长清前世学得知识还在脑中,在课堂上也听了一耳朵,力求课业不出错便好。但阵法好像未曾提及,她不记得了,卫凌词从不问她这些,今日怎地兴起了。
傍晚时分回来,本就与约定时间晚了半个时辰,若再挨训,只怕真得出去罚站一夜了。认真想了想,摇首:“没有。”
山上阵法,文学堂的师父是未曾提及的,她不过自己在山上文渊阁中的书籍中看到,不过都是一些皮毛,只怕想要下山,光凭那些浅显的知识是不够用的。
卫凌词筷子夹了鱼肉送至她的碗中,淡淡道:“既然没有便算了,你可想学?”
秋日,农家塘内的鱼都会打捞上来,明年春日又会放些幼苗进去,厨房收到了一些农家送进来的鲫鱼,只是人多,未做成汤,整条红烧的。
鲜味少了一些,但尚可入口。旬长清前世喜欢挑食,但在天牢里长期饿着肚子,食不果腹,现在只要能吃,也不再挑了。
学阵法?旬长清筷子夹了鱼肉后又放下,不解道:“阵法,您指哪种?”
“阵法内可包罗万象,海市蜃楼,有深有浅,你想学何种?”
旬长清奇道:“师父都会?”
卫凌词抬眸瞧她一眼,见她大睁着桃花眼,眸色清灵,充满了崇拜之意,自己抿了抿唇,一向不喜形于色的她,端静气韵犹在,面色却罕见地红了三分,低声道:“为师不会。”
卫家可算是书香之家,祖上是先帝的先生,才思敏捷,饱读诗书,虽不曾学武,但阵法亦是融会贯通,是难得的才女。可惜到了卫晓这里,虽善文,但这些阵法并未涉及。
如旬长清料想的一般,她撇撇嘴,不说话,吃了碗中的鱼肉。
“我所涉及的是山中阵法,你若想学战场上的排兵布阵,得去问你的父亲。”
如此,还是有转机,旬长清心心念念的便是山中的阵法,最简单的便是大门出入,但到时只怕大门出不去,只有后山才可。
紫缙曾去试过,后山的布阵,诡异莫测,陡壁悬崖,稍有不慎便是死路,武功高强者虽占有优势,但一旦触动了机关,引来山上人,也是束手就擒的下场。
再者战场的阵法她此时学了也无用处,要先逃命才是。她笑眯眯地往卫凌词一侧蹭了去,如法炮制,殷勤地夹了一块鱼肉放置在卫凌词碗中,轻笑道:“山中阵法亦可,我又不是男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两位哥哥,男儿家去上战场,学了一般浅显即可,上下山方便就是了。”
她暗自咬了咬舌尖,感到了一阵紧张,一激动差点说出了自己是女儿家的秘密,还好反应敏捷。再观卫凌词,好似并未察觉这个细节,她亦暗自松了口气。
卫凌词注意的却是其他事,望她:“你要下山?大大方方从正门出去,无人拦你,做什么闯山上阵法。”
“总有前门不方便的时候,再说了,您方才与我提及这个便想教我的。”
确实是卫凌词先提及,山上的阵法那些迂腐的学堂先生估摸着也不会,这是凌云宗的机密了,一群外来先生如何会窥探出这些。许是卫凌词不了解学堂内的教学情况,刚刚才会问她。
两人各有心思,卫凌词就着旬长清搭好的台阶下,顺势道:“你明日去向先生请假半月,回来后便在书房等我,上午我便教你。”
旬长清忙点头而应,晚饭后回房便等着紫缙,白日未曾去,她晚上定会寻来。
晚间,黑夜中点点星辰点缀,如稚子的双眼异常晶亮。
卫凌词沐浴后,换了一身柳青色纱裙,长发飘逸,晚间行走如流云缥缈,端了一杯茶送至旬长清房中。后者打开门后,自是诧异的眼神落在茶上,拒绝道:“师父,晚上喝茶不易睡眠。”
“参茶而已,不会让你无法入睡,这是我让厨房特意熬的,喝了赶紧睡觉,”说完,上下打量了一眼她穿得整整齐齐的衣衫,又觑了一眼屋内昏黄依旧的灯火,“你穿得如此整齐,难不成半夜下山?”
旬长清蹙眉,小心试着商量道:“必须得喝吗?”
卫凌词反问:“这并非毒。药,如此难以下咽?”
当然不怕是毒。药,旬长清无辙,接过来仰首饮下,好似就是一般的参茶,她将空的杯盏还予卫凌词。
卫凌词只叮嘱她:“早些安歇。”
小小的波折并未引起旬长清的注意,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她刚来时,卫凌词也会吩咐小厨房做些参茶。待对面屋子的火烛灭了之后,她才打开了窗户,等着紫缙。
等了许久,都没有紫缙的影子,她趴在桌上有些昏昏欲睡,想着紫缙来了会唤醒她,便放心大胆地眯着眼睛小睡片刻。
秋日的夜晚已经听不见蝉鸣的声音,加之今晚无月,几颗星辰遥遥缀在苍穹之上,深黑如墨,山上小路并不好走,紫缙爬上山后,在紫英阁外等了很久,见四周无人,才翻过了高墙。
这里并非她第一次来,路早已摸清,直接跑到了旬长清的屋子,窗户是开着的,想必屋内人已经等她很久了。她小步跑过去,想翻过窗户时,却发现对面房内的灯蓦地亮了。
四周皆是墙壁,只有一颗梧桐树可藏人,她迈出步子想爬上树的时候,深夜里响期了格外清晰的声音:“不必上树了,进屋吧。”
一听话音,便知卫凌词是专门在等她了,眼神一滞,冰冷的雪粒似在眼中浮动,她并未抬脚,只与卫凌词两相对立。
“你可以选择站在那里,不需我唤别人,我一人便可将你留在紫英阁。”
音如人,异常寒冷,犹如手中的剑刃破开千年寒冰,冷至心骨。
紫缙手中断刃握在手中,五年前凌阳一战,卫凌词一人击败了数十名刺客,全身而退,身上连道伤都不曾留,武功之高,简直让她惊骇。她一人在此,就算再来几人,只怕此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思忖了须臾,看了一眼身后的窗户,咬咬牙,收起手中短刃,踏入了卫词凌的卧房。
屋内一盏孤灯,光薄昏暗,凝结在灯芯之处,却是明亮的光。卫凌词拿过了床前的一盏灯,灯芯触上了火焰,明光倏尔乍现了昏黄的房中。
她将两盏灯置在同一处,脸色冷肃非常,“长清睡了,哪怕你此时去找她也是无用。”
卫凌词的眼神很淡很淡,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紫缙解开了脸上黑色面巾,俊美的容颜,可眼中的神色同样很冷,暗卫便是如此,没有自己的感情。她没有说话,在不知道卫凌词是何打算的情景之下,她不会先开口,将自己置于逆境。
而卫凌词在一旁看得真切,只道:“你来是想告诉旬长清,平南王妃失踪了,与其同时失踪的还是城防图,这是大齐最高的军事秘密,不出半月,边疆就可能重蹈覆辙,再起战争。”
闻及王妃的名字,紫缙心中一颤,眸中光影闪动,“王妃希望我能带走小公子。”
卫凌词一怔,一阵疑云在心中翻涌,“你二人有书信往来?”
“没有,是数月前,她告诉我,帝京如有变化,她让我带走小公子,自那次后,便断了书信往来,可今日又收到帝京来信,说是王妃盗走了布防图。”
紫缙一句话让卫凌词的神经绷直了半日后而缓缓松弛,至少此事与旬长清无关。
万籁俱寂的夜中,似有突如其来的惊涛拍岸而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后,道:“你想带她去何处?”
“西南。”
“去西南,且不说路途遥远,单单她在凌云山上消失,无论是朝廷还是凌云宗,都会派人去追你们,刺客无数,仅凭你一人,能将她带去西南?”
卫凌词长身玉立,侧身望着无光的夜空,眸色却是耀夜清朗,叹道:“你带她走,只会害了她。”
紫缙眉心一聚,外间冷风徐徐拂过,忍不住回道:“可留在这里,凌云山内有朝廷的人,今日便有人开始监视她了,说明开始怀疑她了,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出去了亦是死路!”卫凌词面上亦是不着半点情绪,无意再纠缠于紫缙的执着,直言道:“朝廷此时未曾怀疑她,她四年没有回京,她是平南王的子嗣,动她必先动旬翼,如此浅显的道理,何必钻牛角尖。”
卫凌词是神情冷静,倒让紫缙心中不平,冷哼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当然心平气和的说话,紧要关头,与小公子划清界限,如此正好符合你大义凛然的正道人士模样。”
“你认为我会害她?”卫凌词侧眸,紧紧凝视紫缙的双眸,惯常如水的双眸,顷刻间似风雷惊起,阴冷而让人胆寒。
紫缙在厨房待了很久,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清冷之色,淡漠无神,眼下此番如煞女之色,让她吃惊。
火光跳跃间,她讽刺道:“难不成指望你会救小公子,你会顾念师徒之情?你的师父可是凌云宗掌门,若论师徒情分,你该更听他的话才对。”
一番话夹枪带棒,让卫凌词眼神一暗,音色掺杂了浓浓无奈:“眼下,你只能信我,且不说后山阵法密布,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就算出了山,你们也到不了西南,凌云乃是江湖门派之首,一声令下,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这些她都懂,可是待在凌云只有等死的份,孤注一掷,方有胜算,紫缙怔在原地,一时间神意游离,不知该不该信卫凌词,万千纠缠凝于眼中。
卫凌词也未逼迫她,她看重的便是眼前人的忠心,逼急了也不好,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望着两盏烛火,此时站在眼前的若是旬长清,应该会比她更加犹豫纠结。这些年,看得出旬长清对她恭谨之外,多了些淡漠。
她总在拒绝自己的好意!
眼中多了些飘零的冷绪,她兀自道:“平南王妃一事不可告知长清,她待王妃是何感情,你该明白,她若知晓,只怕会闹着下山,回帝京、去西南都不可取。眼下你可以去找她了,如何说你自己拿捏着分寸。”
紫缙未说话,转身而去,如此便摆明她信了卫凌词,推开了旬长清的门,唤了几句,竟唤不醒她。
她回首望着跟来的卫凌词,冷肃之色溢于言表,“你给她下药了?”
“能让她睡着的药罢了,你先回去,明日来的时候,告诉她你今夜来过了,只是她睡着了,”卫凌词细细吩咐了几句,便不顾紫缙的异样,俯身抱起旬长清,将人置在床榻上。
发上丝带放下,如墨的长发在卫凌词指尖滑过,目光漂游,指尖颤了颤,将丝带置于案几上,将床内侧的被子取过盖在她的身上,万般哽咽纠在喉间,眼前一幕似有针刺着她的心。
头毫无征兆地痛了起来,她使劲地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痛意,她忍不住望着榻上人清静秀致的睡颜,长睫下暗影如华,几欲破碎的感觉让她止不住颤抖。
旬长清十三岁了,再过两载便可及笄,那条路愈发近了,走过了万水千山,绝境天涯又出现在眼前,今生多了平南王妃偷盗了城防图。
她为何如此不顾旬长清,难不成她这些年所为都是为了麻痹所有人吗?
痛意稍减,卫凌词便回了自己的房间,黑暗中行步不是难事,她熄灭了所有的灯火。
寂静黑夜中似又听到了风卷浪击的声音,她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用力之猛,骨头仿佛都要生生裂开了,浪涛之声穿透了双手,直入耳膜。
后半夜,竟下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刮着北风,落叶坠了满地。
旬长清起身时,淡淡晨光流入了屋内,窗户开了一夜,虽是盖着被子,但夜晚的北风刮进来,带了些寒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望着被雨水打湿的窗柩。心中暗自生疑。昨晚明明是在桌上入睡,醒来时为何躺在榻上。
难不成半夜师父进来,可为何北窗又未合上?约莫是紫缙来过了,见自己睡着了,便扶自己上榻,走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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