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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绣衣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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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琬从那摞单子上拈取一张,弯曲左手,将中指戒指上的猫眼石贴在纸张空白处,轻轻一按,一枚椭圆的“英芒草”标记便印了上去,光暗变换,若隐若现。

    这块罕见的大猫眼石曾被施以密罗系的秘术,配合白公子独有的手劲加盖在任何地方,都会形成这种擦抹不掉的幻象,如果以青石灯照『射』,还会显现每天都在变更的取款密押。就算再廉价的草纸,印上了它,便已成为“英芒记”银号的特等通兑本票。没人会怀疑它的信用,因为在它背后担保的人,是财富如海的宛州第一豪商、“英芒记”创始人——白思退。

    “还要做多少啊?我还以为很好玩,想不到这么无聊。”白琬一张接一张地往单子上盖戳,有点闷地嘟囔,“再说咱们买错了吧?我觉得焰魔能赢啊。”

    百木英双管齐下,又飞速地制造了两张大额“本票”,扔下笔捏捏自己肩膀:“你再多买几千注焰魔的败盘,他才真的能赢,要不然,待会儿恐怕他就得死了。”

    “你说买啥就买啥吧……”白琬边盖戳边叹气,“不过,你能不能一次写个大数?印这么多下很烦欸。”

    “场主,场主!”侍者捧着一大摞墨迹未干的纸,惶急万分地跑进后场。“东三包厢又加注了!”

    曹场主眉头拧得像个疙瘩,接过那一摞纸仔细地看:“查验过了?是真的吗?”

    “是,是真的!”侍者擦着汗,“小的刚去隔街英芒记银号验过,他们说,这是他们特等通兑的‘白票’,沁阳以前从未出现,连他们也没见过,但确真无疑,如要兑现,立地便可支取金铢!”

第34章 茉云海(6)() 
曹场主闻之,更是沉默,布了血丝的眼珠不停转动。“哪来的如此大手扫盘!他一人所下注额已快要等同全场赌客,再这样下去,盘局岂不是全然翻转!”他掐着手指,颤抖着算计,“人人都看好焰魔,偏他却买败盘!若照原计行事,只怕老子要赔光血本!……告诉前面!”他死死攥着一大把“白票”,冲着侍者低哑地吼,“先别弄死冷焰!”

    擂台上,最后的搏杀已经开始。拳风交错,“焰魔”似乎还保持着往日的凌厉,“夜犬”的威风却明显高出了他一向的水准。他就像一头生吞了熊胆的猛兽,凶猛的进攻充满撕裂一切的力量。

    冷焰有些吃惊,格斗之间,渐渐有些迟缓。一个空当被夜犬抓住,对方铁爪般的双手扣住了他两侧肋骨,将他举起在半空,就要两下扯开。冷焰剧惊间恢复了迅捷,一脚猛踢夜犬的当胸,夜犬大叫着松手后退,他自己也合身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台角。

    夜犬愤怒地大吼一声,冲着倒地的对手奔跑上去,咯咯作响的拳蓄满了杀意。突然,一声刺耳的鞭响惊醒了他,他转头望去,只见身材肥壮的裁判在台下伸着一拳,用另一只手挡住——是“止杀”的手势。

    被暗号硬生生阻拦的拳手停下脚步,布满疤痕的胸肌疾速地起伏,仰天发出狂暴的吼叫。

    “情形危急……再加一笔!”百木英将目光从擂台上移回桌面,力透纸背地写下两行篆字。

    白琬拿过纸来扫了一眼,轻轻点头:“这个数还有点意思哦。”

    “你都觉得有意思了,这一把大概能起效了。”百木英看着他。

    白琬一笑,将纸平放在桌上,竖直一拳,盖下戒印。

    打手阿谢坐在黑瓦台后门口,无聊地颠着大腿。他左顾右盼,不防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刚要开口骂人,却见到一只手伸在自己脸侧,手心上托着两颗香气刺鼻的『药』丸。

    “今儿怎么才来!剩下那几颗都给夜犬吃了,别人都断顿了。”他抱怨着抓起『药』丸,回头看去——“啊!!”却吓得蹦了起来。“你,你不是死了吗!”

    素星痕微微笑着,那笑容还真有几分像恶作剧的死鬼。“原来接货的就是你啊,阿谢哥。”他温和的话语又让阿谢蹦了两蹦。还没站稳脚跟,阿谢却被人牢牢扭住了手腕,接着脖子边贴上一柄蛮族弯匕。

    “稍后,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哦。”星痕还是微笑。

    “全都听他的哦。”阿谢的背后,阿蒙诚恳地忠告道。

    冷焰颤抖着站起来,血顺着指尖滴染了擂台的地面。

    方才那次强制的收敛,反而让夜犬变得更加凶暴,他致命的拳击暴雨般落在冷焰身上,但战无不胜的焰魔,这一次,却似乎不愿再出手进攻。夜犬在磨着牙齿忍耐,忍耐住杀意,他必须等待命令,但每一瞬间的等待都让他快要发狂。

    再次承受下一记重击,冷焰一把拽住对手的手腕,勉强没有倒下。他拼命地喘息了两声,突然合身扑上,双手扳住夜犬的肩膀。

    “静下来!他们给你服了毒『药』……你会死!”他贴近夜犬的脸,从齿缝间挤出这些话语。夜犬带着血腥的呼气喷在他脸上,混沌的眼神似乎辨不清近物。就在这时,台下的人再次打出了手势。

    裁判指指夜犬,拇指向下——令下,你需要输。

    冷焰斜眼扫过裁判,继续盯着夜犬。夜犬也转回僵硬的脖子,侧额上的青筋却迅速地鼓胀,不断瞪大的双眼,目眦都快要撑裂。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他一把推开冷焰,狂奔着使出他的杀招。

    冷焰处在昏厥的边缘,仰面倒下,倒下的瞬间,他听见一声巨响,好像是一具高大结实的身体,先于他而轰然倒地。

    夜犬没能击出最后的一拳。他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抓破了自己心口的肌肉,过了片刻,终于寂静不动。

    “焰魔——胜!!死盘翻倍!!”裁判立即爬上擂台,一边嘶声宣布,一边抓住冷焰的被热血染红的臂膀,强行把他从地上提起。

    全场卷过一『潮』狂喜的欢叫,呼哨横飞。除了东三包厢的大手,差不多九成九的看客都买了焰魔胜盘,现在他们全赢了。

    就在人们为赌局狂欢之时,擂台上突然发生了混『乱』。一大群黑瓦台内的打手倒退着从出台口涌上擂台,甚至挤开了正在死命拉扯冷焰的裁判。他们退开成了半个松散的圆弧,而后有三个人,慢慢走上这圆弧中央的空地。

    一个蛮族少年挟持着打手们的头目阿谢,身边站着个穿着寒酸、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小子。

    喧哗的人们停下刺耳呼哨,都看着场中情形,仍然哄『乱』,却也稍静了些。

    瘦弱的穷小子独自往前走了几步,举手向全场亮出一块缀流苏的木牌。“在下淮安绣衣使素星痕!”他高声说道,清亮的嗓音回『荡』在高大的斗场,“沁阳生死场中,有黑幕!”

    哄然,人们因他的话而发出混『乱』的鼓噪。

    素星痕指着阿谢,问面前围着的打手们:“他是什么人?”

    “废话!我们大哥!”几个粗豪的打手喊道,另外几个却踢打两下,怨他们多嘴。

    星痕转过身,对着阿谢。“你说,这个人是怎么死的?”他指着蜷缩在地的夜犬尸体,犀利地质问。

    阿谢汗如雨下,喘着粗气,延宕之间,脖子边的弯匕向内一顶。“啊啊!”他惊慌地喊了两声,和盘托出,“是……是我们场主!给他吃了毒『药』,他这样子……是毒发了!”

    “听到了吗!”素星痕使出最大的力气四面高喊,“生死场赌盘是个骗局!这一场,败的人是焰魔,你们所有人,都——输——钱——了!”

    巨大的斗场中,似乎是有一瞬间的静默,而后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仿佛黑『色』砖石垒成的穹顶都要被震塌。

    擂台上的打手们全都惊慌地四顾,裁判吓得滚倒在地,早已昏厥的冷焰被扔下,而后各种坚硬和不坚硬的杂物如同雨点般飞落在他躺着的地方。输红眼的无数赌客开始将激愤发泄于败战的焰魔,坐得较低的人甚至纷纷跳下看台,疯狂地围向血染的擂台。

    东三包厢里,百木英将一大堆买焰魔败盘的赌票塞到白琬怀中。

    “闭上眼,数十下,然后把这些扔出去。”男装的姑娘吩咐着,一边勒紧自己的鞋带和护腕。

    白琬抱着白花花的票子,笑着点头:“哦!扔出去之后能睁开眼吗?”

    “当然!到时候不睁眼,就可惜了!”百木英说罢,拔出背后的剑,蹬着窗口纵身跳下。这是整个斗场中离擂台最近的包厢,她第一次来时便已看好。腾跃于半空中尽力舒展开身体,一个漂亮的燕子落水,她的脚尖刚刚好点上那暗红石台的边缘。

    白琬满怀期待地闭上眼,开始数数。“一——二——三——”

    百木英的剑连续挑开了三四个打手,一脚踩过裁判打滚的肥胖身体,前方疾风呼啸,一条长棍正打翻剩下的打手,扫清了眼前。剑棍相接,姑娘与阿蒙会合在一处,又错身各自奔向擂台一边。

    “四——五——六——”

    一群狂怒的赌客已经爬上擂台,有几个扑向冷焰准备施展拳脚,却被阿蒙横棍一挡,推下台去摔作一团。另一边,一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围住了素星痕,百木英穿入圈中,几个剑花,拉着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衣使突围而出。

    “七——八——九——十!”白琬张开双臂,用力将满怀纸票抛出,而后迫不及待睁开双眼。“哇……”

    只见漫天赌票雪片般飘洒,落进狂『乱』的人群,有的人捡到后看了两眼,而后突然如获至宝,发癫般地只顾挤向庄家兑换赌金的窗口。“焰魔败盘的赌票,焰魔败盘的!”他们高喊着。

    斗场中央混战的人群中也落下几张赌票,方才还想要杀人的赌徒们,这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去抢着捡,抢到的便狂奔下擂台。阿蒙与百木英趁此空当,背起冷焰,扯着星痕,剑棍开道冲出了斗场。

    一两个人的生死场,变成了千百个人的生死场。

    东三包厢的窗边,白琬摇着折扇,淡淡笑着,淡淡摇头。

    【五】

    阿蒙、星痕、百木英带着冷焰,冲杀出黑瓦台的后门,离离雇的马车正在那里等着。几个人联手,小心地将冷焰抬进车里,而后一齐跳上车,疾驰而去。

    “冷焰,冷焰!醒醒!”颠簸的车中,离离一声声呼唤着。

    冷焰的脸上全是血污,『乱』发弯曲地粘在额头和脸颊。好半晌,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片猩红间显『露』一泓冷『色』。

    “原来,你们是官差。”他转动眼瞳望着星痕,喑哑地说,“已查到鹅雪了吗?……我知道,赤麝是从她那儿……”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百木英止住了他的话语,有些伤感地说。

    冷焰的眼睛怔了一怔,瞳孔似乎微微地一颤。

    “这么说……是我拖累了她。”他的语声虽哑,却听得出含着莫大悲戚,“……不要紧,我……内伤已重,就要死了。”他出神地望着车的顶棚,“死了,就不会再拖累她了。”

    离离的泪涌了出来,不禁伏在他耳边大声说:“她等着你去见她,振作一点!”

    冷焰默然片刻,挂满鲜血的嘴角微微地一动。他似乎是在微笑吧,却没有再言语。

    冲进忘忧馆,将冷焰抬到鹅雪绣房的床上,四个人静悄悄退了出来。他们看见沈鹅雪打扮得格外好看,不是青楼里的出奇妆容,而是好像山间少女的素面布裙——那真是最好看的一种。

    极轻极轻地合上绣房的门,素星痕转过身,一步一步走着。

    “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百木英问道,星痕抬头看了看她,瞬间有些茫然。

    “去提那两个犯人吧,大概,得把他们押回淮安。”过了片刻他说,然后带着几个伙伴下楼,转去忘忧馆的柴房。

    来到暂时关押着那两个中年男人的柴房时,却被下厨的帮工告知犯人已不在了。

    “怎么回事!不是嘱咐你们千万要看好他们的吗?”离离一肚子邪火,正想找个口子出来。

    “是……是淮安来的捕快,说要把他们提走。我们哪敢拦呢!”做粗活的小子委屈地说。

    “淮安捕快?”素星痕听了,略一思忖,“可有带队之人?”

    “有啊,是一位年轻的大人。还有一个尊贵的小姐,正在前面的大茶室里说话呢。”

    星痕转头便走,三个伙伴跟在身后。他们来到忘忧馆华丽的大厅中,正好见到茶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细罗单衫的文雅公子从里面踱出,身后跟着几个捕快,押着那两个赤麝贩子。

    “……江大人。”星痕默然一瞬,低头行礼。

    那公子见了他们几个,笑了一笑,斯文宁静——他便是淮安绣衣使的上峰老板,宛州商会名义上的共主,“十城商政使”江子美。

    挥手命捕快们先走,江大人背着手踱在后面,步过素星痕身边时,微微点了点头:“此案办得好,人我先带走了。你留在此处,将剩余案犯押回,五日之后,淮安庆功。”

    “等等!”星痕叫了一声。“他们背后的主使之人尚未问出。”他冷冷地盯着江子美,“为何急着押人结案?”

    江子美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他一笑,“你也累了,先到这儿吧。”说罢便走出了门。

    星痕默然。垂首沉思须臾,他忽然一怔,向那茶室里面望去——大门敞开的室中,仍坐着一位女子,正向他这边望着,只是小笠上的面纱遮得严实,全看不见面貌。

    “……苏城主?”

    茶室中的女子微微点了一下头。“绣衣使大人,进来聊聊。”苏细侯用清柔的声音说道。

    星痕回头看了看伙伴们,便一个人走进茶室,合上了门。

    “原本,你们要从我城里抓人,我是绝不应允的。”苏细侯端正地坐着,淡然开言,“但江子美既亲自来了,我也就卖他个面子。”

    “……此案未结。”素星痕郁郁地说道。

    “你指的是蒲云期?”苏细侯一问,微微冷笑,“你想追究他这种人物,谈何容易。不要说禁『药』之事,就是沁阳的青楼、赌坊,还有,生死场——哪一样后面没有他的丝脉?他远在淮安,我身为城主,却也拿他没有办法。不过……”

    她说到这里,似乎真的温和地笑了一笑。“你说得对……生死场与青楼一样,践踏尊严,滋生罪恶。只是我一时,也无法对两种罪恶开刀。所以黑瓦台的事,你办得不错。”

    “在下分内之事。”星痕微微低首,“如今,沁阳青楼、生死场皆绝。虽是好事,却只怕沁阳城今后一段日子,会损失相当一部分冶游之业的收入。”

    苏细侯站起来,优雅地抚平裙上皱褶。“我知道。我会用心经营百业,不会让沁阳人吃亏。”她挺直纤细的腰,向着门口移步,“若论做正经生意,我可不会输给任何男人!”

    星痕不禁一笑,点头道:“苏城主一向令人钦佩。”

    “素星痕。”苏细侯在门边停下脚步,忽然叫道。星痕一怔,抬头望着她的背影。

    “有些事,一时是做不到。那么就做好一切能做的事。”年轻的女子说罢,举手推开了室门。

    “多谢城主指教。”星痕默了片刻,诚恳地躬身行礼。

    “哟,城主指教了你什么?”门外的离离头一歪,微酸地问道。

    星痕微笑着摇了摇头,走上前来,礼貌地送苏细侯到忘忧馆门口。出门的前一刻,苏细侯忽然轻轻地回过了头。

    不知何时,她已将面纱掀起。精致的五官尽皆展『露』,光洁的皮肤透出天然的高贵,女人才独有的细腻精美之间,却是寻常女人所没有的刚毅韵味。

    “谢谢了。”委婉的三个字,从不轻以美貌示人的女城主留下一个笑容,放下面纱登车而去。

    星痕望着那车影,许久没有动,神思却已游离在某处。

    “喂!”离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百木英与阿蒙也出现在左右。“别看啦,下次出公差再叙旧吧。”长辫子的姑娘斜着眼角,小嘴微噘,“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素星痕低下了头,“要抓鹅雪归案。”

    “……喂!你是不是人啊,冷血!”离离推了他一把,气愤地跑了。

    “幕后的大人物动不得,可怜的小从犯倒放不过。”百木英扔下一句,冷淡地转身走开。

    阿蒙转着手里的棍子,抿了抿嘴唇:“……那我……我就不跟你去了。”

    星痕苦苦微笑,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忘忧馆中,独自往楼上走去。

第35章 茉云海(7)() 
在沈鹅雪的门外静立了很久,楼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沉。素星痕移动了一下发僵的脚踝,闭了闭眼睛,推开那道房门。

    鹅雪独坐在桌边,手握一只玉杵,在玉碗里研着胭脂。身后,床上的帐子静静地垂着,听不见冷焰的声息。

    “姑娘……”星痕嗫嚅地开口,“是……晚妆吗?”他在门外用一个对时想好的开场白,临到出口还是陡转到不知什么方向。

    沈鹅雪轻轻地摇了摇头:“灭迹。我要把最后一盆赤麝,灭个干净。”

    星痕一怔。走到鹅雪的桌边,一股刺鼻的诡异香气扑面而来,他向着玉碗中一望,胭脂不是红『色』,反而如同黑浆。

    “冷焰他……”星痕闷了半晌,又开启了一个不该开启的话题。

    “坐会儿吧。”鹅雪轻轻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是来抓我的。这都是应该,只是请等我一会儿,让我做完这事。”

    星痕无话可说,只得静默。看着姑娘温柔的动作,仿佛一点一点研磨开时间,那种与她相处时独特的宁静感,又慢慢升起在周围。

    “我这个人啊,真是太差劲了。”鹅雪一边磨,一边似乎自言自语,“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呢,只会闷闷的,连累着他。你说,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太差劲了?”

    星痕明亮的瞳仁动了一动。“……也许……是吧。”他不知不觉地搭上了话,“连累了自己喜欢的人,的确是很可怕。我……”他稍微用力合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平定自己的心。

    “我所处的境地,很麻烦……很危险。”素星痕出神地絮絮道来,“宛州名义上尊奉商会,但这些年,‘三家店’这个新兴的商盟,已在暗中抢夺治权。‘三家店’的三个首领……白思退,掌控着宛州最大的银号,还有无数商事;蒲云期靠各种令人上瘾的事物,每天都在获得暴利;而那个与我一般年纪的端木焉,甚至不知他究竟做什么生意。江大人组建绣衣使,明显是为对付‘三家店’而设的尖兵,而江大人也有他自己的打算。我这个差事,是在他们两方斗法的火线上游走。更何况我……”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的朋友们……若这样跟在我身边,一定会被我连累。”他说着,细长的手指不禁纠结起衣襟。这些许久从不曾吐『露』的忧虑,今日竟对这眼前的人犯坦白。

    沈鹅雪停下了手中的玉杵,抬眼看着星痕。须臾,她长长地发出一声轻叹。

    “若是关爱着什么人,就要对他说出来,而后生死苦痛,便都在一起。切莫像我这没用的人一样,徒留终身之悔。”她垂下头,泪珠落进玉碗,融进膏浆,“……到最后,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星痕怔怔地望着她。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当真多情,当真可怜;觉得自己就像她一样可怜,也像她一样容易害怕。或许天下的可怜人都是这样——比起不幸与苦难,更畏惧幸福。

    素星痕不怕噩运,只怕真心。甚至这一点,离离也曾当着他的面一语道破。

    那长辫姑娘的影子此刻忽然缭绕在眼前,空灵跳脱,带着幸福的香气,不知何时便会瞬间远离。他不禁闭了眼睛。

    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又是不是真的——应该?

    玉杵倒在桌上的声音响起,星痕睁开眼,只见沈鹅雪双手捧起玉碗,仰头将黑红的胭脂吞了下去。

    “鹅雪!”星痕骤然一惊,站起来夺碗,却已来不及。

    素面无妆的姑娘,唇边挂着一抹诡异的浓艳。

    “冷焰死了……”她极低极低地说,说罢,苍白的脸上只余空『荡』『荡』的绝望,合上双眼倒了下去。

    星痕手中的玉碗摔碎在地上。黑红的残『色』泼了出来,斑斑点点犹似陈旧的血。

    【六】

    莫合山,茉云海。花固已谢,蔓草不青,荒败如同被造物遗弃。

    春天就要走了。一同离去的还有些许往事。

    沈家草庐屋后的山坡上,一座新坟堆起在沈傲的墓旁,素星痕和伙伴们为它掩实了黄土。这是冷焰、沈鹅雪夫『妇』的合冢,生不同游,死空同寝。

    “要是……这片花海,还像以前那样盛开多好啊。”离离怅然,却又旷然地说了一句话。“真想看一看鹅黄『色』花海的样子啊。很温暖吧。”

    星痕的眸子闪动着微光。他悄悄地转头望着这个姑娘,她长长的辫子梢上脱出几丝『乱』发,在熏风中飘。什么也没有说,一向有些自闭的少年独自走开。

    他走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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