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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绣衣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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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幅画不像木小石所做那等简单明了,而是繁复精细,极尽细腻,简直让人意识不到这是一幅没有『色』彩的黑白画稿。不仅祠堂的整体形制跃然纸上,甚至斗拱上的每一个雕花,廊檐边的每一寸彩绘,这座建筑的一切细节皆纤毫毕现、殊无遗漏。众人觉得,就好像眼前的这座先贤祠被瞬间缩小,原封搬到了这张两尺见方的画纸之上。更有甚者,图画上纤细如发的工笔墨线,精致无双,竟似比木小石那硬笔描出的线条还要平稳、均匀。

    阿蒙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有眨眼。离离也十分惊讶地盯着那画面,须臾,脑中现出了许多天前夜月之下,星痕取出金『色』的笔,展开那卷“金脉图”的情景。她忽地一笑,笑出了声。

    台上的评判仍是沉默,他们不由得盯着素星痕书案上的画具。这些界尺、规、矩之物,此时仍摆放得整整齐齐,素星痕根本没有动过,自始至终,他只用了一支叶筋细笔,还有一面小小的镜子。

    “你……”其中一位评判终于开了口,“短短时辰,你竟能做出如此繁复之画?”

    星痕左手『揉』着右手的手腕,笑了笑:“不用这些工具什么的,自然能比木学友画得多些。”

    “可是,你不用界尺,怎能画出如此平直的描线?此等工笔,吾生平所未见!”又一人问道。

    “这个其实,跟算学的道理差不多……”星痕微微皱眉,转又满脸光辉灿烂地一笑:“各位前辈不会明白的,所以快点继续比赛吧!”

    一帮名师宿儒愣了一下,忍气吞声,向着一旁已经笑意满面的司徒延拱手,纷纷言道:“贵门教导出如此优异之弟子,佩服,佩服!”

    那两名督赛先生便走到台前,一起高声宣布:“第三局——东山书院,苏星子胜!”

    其实最好看的比赛莫过于峰回路转,咸鱼翻身,看热闹的众人忍不住欢声雷动,竟比离离、阿蒙这两个正牌亲友团的还要开心。

    木小石败下这一阵来,便一遍遍地打量素星痕,站着看,坐下看,走去抽取第四局比试的题目,一边走一边还回着头看。素星痕冲着他尴尬地摆出一个笑脸,内心里愧得火烧火燎的。

    选中的科目封纸撕开,只闻离离欢呼一声,便跟阿蒙又蹦又跳又击掌的。待木小石举着题牌转过身来,素星痕看见那上面写着:“诵文”。

    “原来是背书啊。”他也不禁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

    两本一模一样的精印新书被摆上星痕和木小石的案头。木小石立即开卷,十分投入地盯着书本,翻页的速度近乎常人的一倍。坐在他左边的比赛对手也捧起书来,那样子却简直是在数书页。

    “决不能再像个白痴似的画小人了。”素星痕这样告诫着自己,站起来走到台边,松手将刚读完的厚厚书本丢在督赛先生面前。

    两刻钟后,考察背诵成果的督赛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星痕。另一位先生慢慢走到台中央,放开嗓音叫道:“东山书院苏星子胜……双方各计两分,四局战平!”

    “决胜——!决胜——!”离离、阿蒙带着一大帮兴奋的看客齐声高喊。见识了苏星子的十行并下过目不忘神奇背书法后,一部分原本纯粹看热闹的人变成了他的拥趸,飞扬的激情掀起了一个高『潮』。

    素星痕低头捂住前额,这如火如荼的气氛令他仰问无语,情何以堪。

    这时候,东道主莫隐之走上平台,行礼平息了众人的喧哗,微笑言道:“今日赛会精彩绝伦,我辈毕生教书育人,今见后学子弟如此英贤,深感欣慰。依两院学子赛会之惯例,比试若能延入第五局,便当由东道书院摆酒,于次日大开山门,招待各方来宾观赏决胜之赛,赛后大宴,以示庆贺。如今四局过后双方战平,那么决胜一场,便将留待明日早间开战。司徒山长与东山书院一众嘉宾今夜就请留宿本院,容我一尽地主之谊。也请各位朋友明日再度莅临,共观分晓。”

    看客们多是积年追看学子赛会的好事之人,对赛会这个十分值得称赞的传统都很了解,念及明日有热闹看还有酒吃,欢喜得一通热烈喝彩。莫隐之又道:“明日决胜一局的题目,就请苏星子学友当场选定吧。”

    素星痕正将目光穿过自己的指缝,寻找够大的地缝,忽然听说可以暂时休战,一时竟有些如蒙大赦,不待相邀,立即跑去随便抄起一个题牌。莫隐之亲手撕下封纸,看了看,高举着向众人道:“决胜一局比试剑术。各位,明日请早了。”

    众人见了,都道这最后一局最是好看,遂欢声笑语,尽兴而散。只有离离、阿蒙、素星痕三人,呆站的呆站,僵坐的僵坐,好像被冻成了三枚冰人。

    【三】

    阿蒙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由衷的舒心之意。只要美美地大吃一顿,他有什么烦恼都能一扫而空。慷慨的莫隐之招待了他们一顿晚宴,还安排了这个大房子给他们住。夜凉如水,星烁虫鸣,试问世间还有何不美?他快乐地环视着充满东陆独特书卷味的漂亮房间,冷不防离离、素星痕两张郁闷的脸,映入眼中。

    看见这两个人不高兴,自己的心情也会直线跌落。阿蒙不自觉拿出晚宴上打包的馒头,又吃了起来。

    “那个司徒大伯真够傻的!”离离双手撑着腮,噘着嘴,“饭桌上还喝得那么兴头,就好像他明天能赢似的!”

    素星痕慢条斯理言道:“剑术也好什么也好,比武嘛,归根结底就是打架。他心里盘算着,他们东山书院出战的是个二十五岁的大人,大人跟小孩打架,自然是铁定会赢的。”

    “星痕,你说的这个……听起来真是无耻啊!”阿蒙用力嚼着馒头,有些义愤地感叹。也难怪他,草原人在打架这方面几乎个个都是君子。

    草草掩盖着的伤口被陡地揭开,素星痕一头撞在桌面。

    “我去找司徒大伯!”离离霍地站起身来。

    “干吗去?”阿蒙一愣。

    “让他先付一半的酬金。”离离捏着自己下巴,认真地谋划道,“如果他给了,咱们今晚就连夜逃走!”

    “你要比无耻的人更无耻吗?”素星痕仍伏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离离怒道:“那怎么办?难道看着你明天在台上被打死,然后酬金也全都泡汤吗?”

    素星痕抬起头,眼眸『迷』离:“后半句才是你的重点吧?”

    “还不是最大的重点。最大的重点是,打死了还好,要是被打个半死不活,非但拿不到钱,还要倒贴钱给你看病。”女人的算盘打起来,连声响都显得特别冷酷,“眼下这光景,我手头能卖掉换钱的大概就只剩‘阿蒙一名’了!”

    “我就有那么差吗?”素星痕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还前所未见地握起了一个拳头。

    离离望着他,默了片刻,轻轻将一只素手,覆上了他的肩头:“你知道吗……你是我此生中极特别的一个人。”

    房中忽然变得很静,夏夜虫泣声声清幽。长辫垂腰的姑娘远目窗外,无限往事涌上心头:“小女子自记事起,打架打了十几年……你是唯一曾被我一击放倒的男人。”

    静默又持续了几个瞬间。而后素星痕沉默着,往房门走去。

    “打算先去要酬金吗?”离离追上来,欢喜地问。

    阿蒙将最后一大块馒头全塞进嘴里嚼着,拍拍手抄起棍子,准备贴身护驾。

    素星痕向着身后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有些事,要出去看看。你们……洗洗睡吧。”他说着拉开房门,一阵微风迎面拂来,却只见一个遍体乌黑的人影正堵着门立在屋外。

    “啊!”屋里的三个人惊得齐声大叫。

    门外站着的是个女子,长发披散,一条面纱遮着脸庞,裙裳款款,身姿姣好。她见三人大呼小叫,忙将一个手指比在唇边,一推素星痕,自己挤进屋来,反手闭上了房门。轻轻摘下面纱,她冲着三人微微一笑。

    “你……”素星痕一时呆住。

    “是你!”离离惊呼一声。

    阿蒙『揉』了『揉』被风吹『迷』的眼睛,盯住人家女孩子仔细审视了半天,才突然叫道:“哎呀,你,你跟那个木小石长得好像啊!”

    “……”

    “所以,其实你是女的?”一刻钟后,离离抱着肩,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问道。

    那一袭暗『色』衣裙的姑娘轻松地坐在桌边,点头笑道:“对,我不是男孩,更不是只有十三岁。跟这位苏学兄一样,我只是假扮成学童而已。自然,我也不叫‘木小石’。”

    “那你叫什么?”

    “要知道我的本名,那么‘苏学兄’是否也肯以真名实姓相告?我们公平交换,不亏不欠。”姑娘笑向素星痕,仍是像白天在台上对垒时一样有礼貌。

    “怎么,你觉得‘苏星子’不是真名吗?”离离狡黠地一笑,“你不觉得这名字跟他很配吗?”

    那姑娘见说,打量素星痕一遭,手搭唇边考虑道:“这样说的话,倒确实……”

    “不!”素星痕断然止住了这对话的发展,站起来向那姑娘正式见礼道:“在下素星痕。”

    那姑娘也站起来还礼,笑道:“在下百木英。”

    “百木英?这算是什么名字?”离离眨了眨眼睛,“九州三陆,从没听说哪个地方有这样的人名。你若想瞒我们,不说就好了,何必编出这个来骗人。”

    那姑娘一笑,反问道:“名字奇怪就是骗人?我的名字听起来没有来历,那是因为没人知道我的来历。当年我师父是在春天花开缤纷的树林里捡到我,所以依据当时美景取了这个名字。自然不符九州三陆任何种族的姓名规矩。”

    素星痕听了却微有动容,抱歉道:“不知姑娘身世如此,得罪。”

    百木英摇摇手:“一直都很快乐,倒也不觉有什么凄凉。”

    离离问道:“那你为何要假扮曲江书院的学童?”

第12章 三家店(4)() 
“和你们一样,打工赚钱哪。”百木英十分坦然,“我原本是莫山长雇来,专门教他儿子念书、画画的。做了两个月,他说起两院赛会要开幕了,今年尚无合适的人选出战,便让我顶上了。”

    离离又问:“那你怎能扮得那么像?连说话都是个男孩子的声!”

    “那么素兄又是怎能扮得如此之像?”百木英看着此时仍是团子头学童衣无邪少年般的素星痕,歪头一笑,“公平交换,不亏不欠嘛。”

    “上回就是我们先说的,这回该你先说!”离离一挡素星痕。

    百木英点点头:“说得有理,很公平。变声音其实也没什么的,一个小技巧,我教给你你也会的。”她说到最后一句,柔润的女子声线忽然变成男孩的嗓音,仿佛正在变声时期,还带有一丝沙哑,惟妙惟肖。看着面前三人惊讶的脸,她笑了笑,说:“我是女子,要扮小还算容易。可素兄是堂堂男子,竟是如何能将样貌变得如此年少?我真是佩服得紧,也好奇得紧。”

    离离忍不住『露』出个笑来,推了推素星痕道:“是呀,快把你的养颜秘方说出来吧。以往我问你不肯说,如今人家都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耍赖哦!”

    素星痕斜眼看着离离:他早该知道,这个女人的每句话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随时等着他掉进来,她好挥锹便埋。

    想不到这时候阿蒙也来起哄,皱着眉,万分关切地问道:“星痕,我也不明白,为啥你好像还是十二年前的样子?”

    “啊,连你们两位也不知内情吗?”百木英眉梢轻扬,“那我就更想一闻素兄的秘诀了!”

    房中变得静悄悄的,素星痕略略低着头,两片薄唇平静地合着。半晌,阿蒙深深地吸了口气,温声道:“星痕,若不想说就……”

    凝视桌面的素星痕打断了他的话,吐出三个凉凉的字:“是诅咒。”

    阿蒙、离离、百木英均是微微一震。

    “我修习的东西,带有‘无法长大的诅咒’。”素星痕淡淡言道,“从领悟之日开始,修习者的形貌就不能再成长。”

    “‘修习的东西’,是指‘流金归藏’吗?”离离心中暗自揣度,当着百木英的面,却没有『露』出口风。

    素星痕抬起头,眼睛看着不知处的虚空:“我老师六岁开始修习此道,而后终身都是幼童样貌。当年我遇见老师时,他正被恶贼错当成天赋超群的孩童而绑架,打算高价拐卖。”

    阿蒙听到此言,忽地坐直了上身,瞪着素星痕,却是张口无声。

    百木英很是惊讶,不禁追问:“那……那时候,你却在做什么?”

    素星痕转目望了望阿蒙。“那时候,我是一个……他们没有绑错的‘货物’。”

    离离在素星痕的身边慢慢坐下来,仰目看着他。“星痕……小时候被拐卖过吗?”她有些震惊地琢磨着,又去看阿蒙,只见阿蒙低下头出神,眼圈竟渐渐有些泛红。

    “这……呵呵,”百木英略带歉意地打破了寂静,“我一个小小的口技,引出素兄这许多往事来。这次交换,不那么公平啊。”

    离离、阿蒙犹沉『吟』未拔,素星痕却一笑,换上了一副轻快的口吻:“既如此说,姑娘就再多答我一问,找回公平,可好?”

    百木英不禁爽然而笑:“好!”

    素星痕问道:“既然姑娘也认为在下的装扮十分『逼』真,那你又如何确定我也是假扮,而来这里摊牌?”

    百木英笑出声来。“两院学子赛会多年演变成‘神童会’,再聪明的小孩子也顶不下来。所以两家书院每年都是找成人假冒出赛,这在双方都心知肚明,早已不算秘密了啊。”

    “什么?”离离跳了起来,转又向素星痕连声说道:“你看你看!你总抱怨我接骗人的生意,现在看看吧,人家就是这个玩法!”

    素星痕默然片时,冷笑了一声:“既已架空至此,办这赛会还有何意义。”

    “起码是个乐子吧。”百木英道,“他们愿办,众人爱看,公平交换啊。”

    “方才见姑娘作风,坦『荡』率真。难道在台上时,你不认为自己是在欺骗众人吗?”素星痕有些沉默。

    百木英耸了耸肩:“这其实只是做一场戏罢了,我们打工的,拿钱演戏,只要尽职尽力,又有何不妥?素兄不见台下看客们高兴的样子?既能给人们带来开心,也可算得一件好事。”

    素星痕道:“众人所以能如此开心,正因他们相信眼前所见的并不是戏。若有朝一日他们发现被骗,那时的愤怒与伤心,恐怕比以往的开心还多十倍。那时候,姑娘还会以为这是一件好事吗?”

    百木英一愣,屋里又静下来。离离弯下腰,贴近素星痕的耳朵道:“喂,你身为‘这场戏’里的台柱小生,在这儿说这些,听起来有点不合身份。”

    素星痕一怔,却再说不出话来,只得郁郁地转开目光。正好看见一旁粉墙上,壁挂名家墨宝的条幅,大书着两句古训:“莫以恶小而为之,一失足成千古恨”。

    忽然,百木英爽朗地笑了两声,起身走到房屋中央。“素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今日不枉这一趟拜会。”她的眼中是清莹的亮光,笑着,忽然将脸转向阿蒙:“那位拿棍子的大哥,请看清楚!”

    阿蒙闻声抬眼,只见那玄衣姑娘忽从袖中亮出一柄剑来,纤腰款移,长发披拂,就房中宽敞处一招一式地舞了起来。她舞得很慢,剑式都很简单,却都极有章法,看在阿蒙眼里,十分值得赞赏。

    七八招舞毕,百木英收了剑,转向星痕三人行了一礼:“明日比剑,我便会用这套招式,分毫不差。实不相瞒,今日赛场上,素兄的才学令我服膺,颇有惺惺之感,所以我才漏夜来打扰。我想,既然赛会只是场戏,那么就以和局收场最好。素兄纵然不擅剑术,明日只要依套路进招,我在台上自会照应。言尽于此,余下的,你们看着办吧。”

    她说罢一笑,衣袖轻飘,往外而行,走到门口,却又站住。“对了,方才我来的时候,你们可是正打算出门?这曲江书院里面戒备很严,你们身为外人,还是不要『乱』走的好。”说罢,她便自开门走了。

    “又会算术,又会弹琴,又会画画,又会念书,又会变声音,居然还会用剑!”过了片刻,离离怔怔地望着门口,捶胸顿足说道,“没天理了,我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啊!”

    “她的眼力也很了得,既看出我不擅武道,又看出了阿蒙是我们当中唯一的武道高手。”素星痕也望着那房门,轻轻言道。

    “看不出你不会打架才奇怪好吗。”离离揶揄一句,转头问道:“阿蒙,那你看清她刚才那些剑术没?”

    阿蒙点了点头:“她打得非常清楚。”

    离离拳头一砸掌心:“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酬金还有望,看来也不用花钱看病了!那你也懂得怎么用剑吧?”

    阿蒙挠头道:“嗯,还行吧。我以前也练过刀啊剑什么的,后来大合萨说,‘刀剑一类的兵器太过狠厉,武者要有仁心,以没有锋刃的棍为用具再好不过。’所以我就专门用棍了,打死了好多头狼。后来我又问过合萨,一刀穿心,跟一棍打断脊骨,到底哪个比较仁慈?大合萨也说不清了。”

    房中一阵静默,不知何处好像有冷风吹过。离离嗓子里咽了一咽,挥着手对星痕说:“听到了吧,阿蒙训练你是绰绰有余的。哪,人家百木英都说了,拿钱演戏就得尽职。台柱小生,说什么也要把明天的戏唱完哦!”

    素星痕慢慢抬起头看着她,脸『色』是白里泛青。离离视而不见地笑眯眯,拍拍他头上的团子:“小星子乖,练剑吧,姐姐看着。”

    ——这世上有两大恨事:一是男人不能打女人,二是某些男人其实也打不过眼前的女人。

    素星痕咽下满腔悲愤,不理他们,却从囊中取出那卷诡异的图轴,展开在桌上,盯着那些屈曲纠结的金线沉思起来。

    “喂!”离离十分着恼,要去夺金脉图,却被阿蒙一把拦住。

    “他看这个的时候,咱们还是别打扰吧。”阿蒙低声说。

    离离绝望地一甩双臂:“不能让他看啊!看完这个,他就一觉睡死啦!”

    【四】

    素星痕『迷』『迷』糊糊地站着,睁开一条眼缝,看见了身着剑衣的神童木小石,轮廓有点朦胧。过了一会儿,他觉察出有什么不对,这才把自己手里拿倒了的木剑掉了个个儿。

    昨天他被按着头学下八招剑术,已处于半梦游状态,而后又对着金脉图发呆,不知折腾到何时。所以今天早晨,他是被阿蒙背到先贤祠赛场的。

    祠前广场上,赶来观看决胜之局的人比昨天还多了三成,除了单纯的看客,显然还混进了不少东山、曲江两家书院的暗桩,两边互相拆台、带头起哄,赛场气氛被弄得沸反盈天,全无书院竞赛的文雅,倒有点像斗鸡跑狗的大赌场。一见素星痕竟倒持木剑就上了场,台下立即有人起哄起来,嘲笑之声久久不息。

    阿蒙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对离离说道:“总算握住剑柄了!倒着拿剑很危险的!”

    离离按着自己的耳朵,点了点头:“他开始醒过来了,还挺及时的。”

    重已扮作学童的百木英看着素星痕,慢慢上前两步,用自己的木剑磕了磕他的剑锋。“苏学兄留意,我要进招了。”她刻意提醒一句。

    素星痕『揉』『揉』侧额,振作了一下,眼中终于出现正常人一样的光亮。他也用剑回磕了对手的剑锋,道了声:“请。”

    百木英一点头,按照昨夜约好的招式,中规中矩的一剑刺出。她生怕素星痕跟不上路数,这一剑的速度拖慢了数倍,就算是用来跟老弱『妇』孺打架,也已完全失去实战的价值。按照自己精心编制的套路,素兄应该成功地格住来剑,然后两人错身换位进入第二回合,姿态优美,配合无瑕。

    正往下想,“啪嗒”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她的步法停滞,身子僵住,慢慢低头看去——素星痕的木剑正淡定地平躺在地上。

    被这缓慢得如同丝靡软舞的一剑正中手腕,导致兵器脱手,东山书院的神童『露』出一个惭愧的笑容。“木学兄剑术高超,我输了。”他向着百木英弯腰行礼,潇洒认栽。

    台下期待着看一场好戏的人群一时默然,另一些人却不失时机地大哗起来:“一击制敌,妙啊!”“曲江胜了!曲江胜了!”

    “怎……怎么会这样?”阿蒙目瞪口呆,“我连第一招都没教好吗?我……我果然还是不懂用剑啊!”

    “别傻了!他根本是诚心的。”离离冷冷地瞪素星痕,而后垂头丧气地捧住脸,“唉!可怜我费尽心机,竟然就这么败在他手里!”

    阿蒙挠挠头,宽慰她道:“败就败了吧,没人受伤,也算挺走运啦。”

    离离强压着怒火点头而笑:“等他回来,就会有人受伤了!”

    这时候,台上百木英收了剑,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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