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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投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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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不怵丁汉白,他只是知道寄人篱下要有怎样的教养。

    丁汉白早将纪慎语忘得一干二净,带着俩小弟吃完饭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又去兜风,开着车折腾到日落才回来。

    他进院时终于想起多了个人,压着步子顿在富贵竹后,瞟见那三口大木箱仍在门外摆着。阔步过去,轻巧跳入卧室中,领导检查般开始审视一桌一椅。

    纪慎语吓得从床边坐起来,手里还拿着《战争与和平》,他太累了,一觉睡到日暮才醒,他又喜欢看书,翻开想接着看一章,结果一章又一章,忘了时间。

    丁汉白走到床尾:“没把我的书签弄掉吧?”

    纪慎语低头翻找,书页晃过哪有什么书签,他急忙看床上和地板,慌道:“我没看见书签,是什么样子的?”

    “金片镂空,一朵云。”丁汉白强调,“黄金。”

    纪慎语弯腰撩起床单,可床底也没找到,书本变得烫手,但他没有无措太久,搁下书就跑了出去。他掏出钥匙开箱,从里面『摸』出一只包裹,层层旧衣旧报打开,『露』出了里面零碎的玉石。

    丁汉白有些吃惊,站得远也看不真切,问:“你做什么?”

    纪慎语目光灼灼:“我赔你。”

    他低头翻那堆未经雕琢过的玉料,翻了会儿又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木盒,盖子遮掩着,手伸进伸出,握成拳不让看似的。

    丁汉白明白了纪慎语之前的态度,原来箱子里都是好东西,怪不得那么宝贝。

    纪慎语走到他面前,翻转拳头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耳环。白金镶翡翠,东西和做工都没得挑,他拿起来看,明知故问:“给我?”

    “嗯,这是师父给我娶老婆用的。”纪慎语没想过成家那么远的事儿,丁延寿跟他说过,以后他既是徒弟,也是养儿。他要把这儿当成家的话,那就不能头一天就欠丁汉白的东西,和家人积下矛盾。

    黄金片的书签他没见过,可是看屋里的摆设,肯定很贵重,他只好拿自己最珍贵的宝贝来偿。丁汉白捏着耳环有点骑虎难下,他觉得书难看,书签更是好好搁在书房,随口戏弄一句而已,谁成想这位当了真。

    “我一个大男人要耳环干什么?”

    “你娶老婆用。”

    “娶老婆只给一只?怎么不把另一只也给我?”

    纪慎语拳头又攥住:“一片金书签换两只白金翡翠耳环,你们北方人倒是会占便宜。”

    丁汉白以为自己听错:“什么叫我们北方人占便宜?”

    纪慎语反问:“那什么叫小南蛮子?”

    “……”

    丁汉白今夜失眠,怨自己嘴下留情太窝囊,要是搁在平时,他一定把对方噎得七窍生烟,可纪慎语不太一样,纪慎语丝毫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犟嘴像讲道理。

    最重要的是拿人家的手软,他翻身凝视床头灯,那只耳环就勾在灯罩边缘的流苏上,绿翡翠裹着浅黄的光,把精细做工一再放大。

    纪芳许真疼这个徒弟,师父嘛,师占的比重大,那就严厉些,父占的比重大,那就亲昵些。可是纪芳许刚死,纪慎语就另拜新师远走高飞,压根儿担不住纪芳许的疼爱器重。

    丁汉白见识过纪芳许的作品,隔着时空年岁缅怀对方,一撩被子把叹声掩住:“纪师父,你这徒儿忒不孝了,我帮你收拾他。”

    没等他想出收拾人的损招,丁延寿先给他们兄弟几个立了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许欺生”。姜采薇也在,看气氛沉闷便说:“姐夫,他们都差不多大,很快就玩儿一起了。”

    丁延寿带着厚片眼镜,目光不用逡巡,直接锁定丁汉白:“我总在店里忙,顾不上看着你们,你们小姨就是我的眼线,我什么都知道。”

    姜采薇崩溃道:“哪有一开始就把眼线亮出来的?!”

    纪慎语纹丝不动地站着,他知道丁延寿今天开会是给他立保护法,可越这样越不安,其他人本就对他的到来颇有微词,现在估计更不爽他。

    丁汉白最不爽,憋了半天终于说:“爸,你也别说什么欺生欺小,这行只欺负一种人,就是手艺烂的。”

    丁可愈附和道:“大伯,我们几个当初是你观察了好几年才收的,凭什么一趟扬州七天乐就多了个徒弟啊。”

    丁汉白又想笑又生气:“去你的七天乐,我爸那是奔丧!”

    纪慎语坦然地看向那四个师哥,丁可愈说完被丁汉白骂,丁尔和却不动声『色』地颔首沉默,算是同意,而姜廷恩年纪小『性』子直,立刻认同般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大家是嫉妒他轻易地拜丁延寿为师,玉销记好几间,每个人都能吃股,他一个外人来侵占一份,必然招致不满。

    唯独丁汉白不同,丁汉白在意的似乎只有他的本事,他要是个草包,估计这人能天天冲他翻白眼儿。

    丁汉白坐在丁延寿旁边,抬手揽住丁延寿的肩头:“爸,这样吧,让五师弟『露』一手,我也想见识见识纪师父的高徒是个什么水平。”

    他说完眼尾扫到纪慎语身上:“珍珠啊,你愿意吗?”

    纪慎语咬着后槽牙:“愿意。”答应完极不死心,“师父,我能换个名字吗?”

    丁延寿感觉肩头的大手在施加力道,心想逆着亲儿子的意,那肯定一礼拜都不得安宁,况且琢磨一番,感觉珍珠也不错,便揶揄道:“珍珠呢,柔、润,有福,我看挺好。”

    直到去机器房选料,纪慎语耷拉的脸就没晴过。丁汉白带路开锁,一脚踢开门,日光倾泻把几箱几柜的料全照亮了。

    姜廷恩没忍住:“哥,我也想……”

    丁汉白打断:“你想个屁。”

    纪慎语两眼发直,然而还没饱够眼福就被挡住,丁汉白颀长的身体堵在面前,大手抓着一把玛瑙:“选一个。”

    小院里光线更强,五颗玛瑙躺在桌上,等着纪慎语来挑。纪慎语跑进屋拿刀和笔,在众人的目光下返回,气儿还没喘匀就端详起那五颗颜『色』不同的南红玛瑙。

    锦红、缟红、玫瑰红、朱砂红……

    纪慎语伸手一抓,把锦红那颗拿了,同时抬眼看丁汉白,撞见对方满眼的“哎呦喂”。仿佛他不是个人,是件废料,是块儿小垃圾。

    纪慎语直接起笔,在南红上开始画形,他画的是拱门旁那盆富贵竹,盆底线条流畅,越往上越绵软,竹枝竹叶凌『乱』交错,也没体现出风的方向。

    丁汉白看都不想看了,蹲下身把花圃里的丁香薅下来,丁香跟他姓,他最喜欢。把最喜欢的花薅成残枝败叶,起身正好赶上纪慎语换刀。

    踱步到右后方盯着,只消两分钟就忍无可忍,他将纪慎语的手腕一把攥住:“腕子晃悠什么?你摇骰子还是发扑克?”

    纪慎语说:“我习惯这样。”

    “习惯这样?习惯五颗南红连真假都分不出来,习惯画形无力『乱』七八糟,还他妈习惯晃着腕子拿刀?!”丁汉白陡然高声,“浪费时间,不知羞臊!”

第25章() 
购买比例不足; 此为防盗章; 24小时候撤销。

    “大前天就递了; 张主任现在还没看,估计近视眼吧。”

    答话的是丁汉白,刚满二十岁的小年轻,来文物局上班也半年多了; 喜欢迟到; 但不怎么早退。挣的没花的多; 椅垫要缎面平绣,笔筒要方正鱼子纹,惯有的姿态就是屈着长腿、收敛眉目; 寻思下班去哪儿潇洒。

    石组长知道丁汉白和张主任不太对付,说:“福建那么老远; 不去就不去吧。”

    丁汉白颔首接下安慰,没再发表意见。他想去,倒不是多热爱工作,而是福建有一批海洋出水的文物,他很感兴趣,纯粹想满足私心。

    下班时间一到; 丁汉白拎包走人,骑一辆大横梁的自行车; 不着急不着慌; 慢慢悠悠往回磨蹭。夏季天长; 每天到家后还没开饭; 左右要听他妈唠叨,不如把时间浪费在盎然的街上。

    骑到半路车把一转,拐到迎春大道上加速,带起的风将衬衫吹鼓,经过市里一家老牌饭店门口时才刹停。丁汉白下车买了份牛油鸡翅,往车把上一挂,离开时徐徐扭头望了眼对面的“玉销记”。

    市里最讲究的玉雕老字号,见天的门可罗雀,偏偏还不止一间店,一共有三间。

    丁汉白闻着鸡翅香味儿归家,骑进刹儿街的时候看见一抹背影。那抹背影清丽窈窕,长发盖着蝴蝶骨,肩平腿直,白『色』的百褶裙给这炎炎夏日添了点凉爽。

    丁汉白猛按车铃,催命似的蹿到人家身后,嚷嚷着:“这谁家大姑娘这么打眼啊?”

    对方回过头来,作势打他:“整天没大没小,我告你妈去。”

    “哎呦,原来是我小姨啊。”丁汉白生活的一大乐趣就是臊白他妈妈的娘家人,比如姥姥姥爷一把年纪又生个闺女,前几年两腿一蹬,那这仅比他大三岁的小姨就被他们家接管照顾,像他姐姐一样。

    姜采薇抬腿迈进大门槛,帮他拎着包,问:“又绕路买吃的了,店里生意怎么样?”

    丁汉白搬着自行车进院:“还那样呗,我就望了一眼。”

    他们丁家有祖传的手艺,玉雕石刻,城中独一份的技术。玉销记开了好几代,特殊时期关张过,几经演变还剩下三间,当年祖上定下规矩,靠手艺吃股份,俗气点就是谁牛『逼』谁老大,为的就是让手艺能只进不退。

    现下最牛『逼』的是丁汉白的父亲——丁延寿,他叔叔丁厚康就稍弱一些。

    丁汉白是长子长孙,还没学会走路就在他爸膝头学拿刀,天赋和他的身高同时蹿,身高止住了,但总挺拔着不躬身,天赋到顶了,也彻底忘记“谦逊”二字怎么写。并且,丁汉白在最不着调的轻狂年纪选择出国留学,结果知识没学多少,钱糟了一大笔。

    他解着衬衫扣子进屋,屋里都是他糟钱的罪证,装八宝糖的白釉瓷盘,点了香水的双龙耳八卦薰炉,床头柜上还搁着一对铜鎏金框绢地设『色』人物挂镜。

    换好衣服洗把脸,丁汉白去前院大客厅吃饭,他们家祖上极阔绰,大宅大院,哪个屋都叮铃咣当一堆玉石摆件,袁大头扔着玩儿,盛油盐酱醋的罐子都是雕龙描凤的籽料。

    现在都住单元房或者别墅,但丁家人依然群居,住着三跨院。丁汉白的爸妈和小姨住在前院,他叔叔一家住在东院,另一方小院丁汉白单住。而且姓丁的太能折腾,头脑一热就推墙,再一凉就砌拱门,植草种花,恨不得雕梁画栋。

    但丁汉白内心是瞧不上的,院子再大再漂亮也不如几辈之前,越折腾越显得越没面儿,仿佛无法面对向下的走势,力图营造以前的辉煌,其实都是自欺欺人。

    他想改变,并且明白在文物局上班没什么作用。

    客厅灯火通明,大圆桌上已经摆了四凉三热,厨房还在继续忙活。丁厚康坐在位子上倒白酒,每日一小盅,最近天热只喝半盅。

    丁汉白踱步到厨房门口,吸吸鼻子问:“妈,我的牛油鸡翅呢?”

    姜漱柳搅着锅里的素汤,转去问:“采薇,他的鸡翅呢?”

    “热糊了吧,我没注意。”姜采薇幸灾乐祸地掀锅盖,把乌糟糟的六只鸡翅夹出来,“挣那点工资还不够打牙祭呢,国际饭店、追凤楼、什么彼得西餐,专拣贵的吃。”

    丁汉白接过,烦死了这两姐妹絮叨,他满十八岁之后每年的生日愿望都一样,希望姜采薇趁早嫁出去。

    一桌子晚饭张罗好,两家人开吃,丁厚康一家三口,俩儿子丁尔和与丁可愈都是丁汉白的堂兄弟,丁汉白是独生子,经常把丁延寿气得睡不着觉。

    “对了,大伯满打满算走了六天吧?”

    正位空着,丁延寿去扬州吊唁已故好友纪芳许,不过就算守灵三天也该回来了。丁汉白啃着鸡翅乐出声,说:“纪师父肯定安葬完毕,我爸没准儿在扬州开始旅游了。”

    姜漱柳拿眼神唬他:“旅什么游,丧事办完要安慰安慰家里人,看看芳许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安顿的。”

    丁汉白跟道:“能有什么啊,人家在扬州没亲戚朋友吗?再说了,按纪师父的年纪没孩子么,那也得有徒弟吧,徒弟干什么吃的?活着学艺伺候,死了照顾亲眷,除非徒弟没良心。”

    姜漱柳说不过他,给他把饭添满以堵他的嘴。

    晚上稍微凉快一点,丁汉白闷在机器房里打扫,他向来不管家务事,椅子倒了绕路走,绝不抬贵手扶一扶。但机器房是个例外,他从不让别人碰,亲自洒扫,平时锁着门窗,揣着钥匙。

    姜采薇时时打趣,说那里面的藏着几十万的好料,丁可愈好奇闯入过一次,只想饱饱眼福而已,结果被丁汉白一脚踹进影壁前的水池里,数九寒天闹了近一个月的感冒。

    夏日月夜,院子里的光线柔和透亮,丁汉白带着淋漓汗水从机器房出来,左掌端着个红酸枝的托盘,里面放着块荔枝冻石。他洗完澡往藤椅上一坐,就着月光和小灯开始雕,最小号的刀,顺着细密的萝卜丝纹游走,下刀没有回头路,这是容不得丁点差错的活计。

    丁汉白雕了座手掌大的持如意观音,还没细化先犯了困,打着哈欠看看月亮,有点自嘲地想:着什么急啊,反正雕好也不一定卖得出去。

    干脆回屋睡觉。

    文物局平时没什么事儿,丁汉白去得早,正赶上接待市博物馆的副馆长,谈最近一批展示文物的报备情况,顺便确定文物局下去检查的时间。

    等博物馆的领导刚走,张寅到了,丁汉白立马劲劲儿地站起来:“张主任,你这件衬衫料子不错。”

    张寅皮笑肉不笑的:“我这礼拜一直穿的这件。”

    丁汉白好话坚持不过一句:“您怎么说也是个坐办公室的,怎么那么不讲究。”

    他跟着对方进主任办公室,张寅落座,他同步坐在办公桌对面,摆明有话要说、有事相求。张寅把茶杯往前一推,架势也挺坦『荡』,他计算着呢,这办公室就丁汉白这个最年轻的没给他泡过茶。

    丁汉白有钱有脾气,就是没奉承人的眼力见儿,目光从杯底盘旋至杯沿,啧啧感叹:“百货大楼的柜台货,次。您去我们家店里挑一个,当我送的。”

    张寅气得够呛,不倒茶就算了,还看不上自己的东西,他靠着椅背拉着脸,问:“你有什么事儿?”

    丁汉白把桌角那摞文件抬起,抽出最下面一张纸:“我周一递了出差申请,今天都周五了。”

    “周五怎么了?”张寅没接,两肘架在扶手上,十指交握,“不批,我带老石去。”

    丁汉白捏着那张申请单:“石组长都五十多了,你让他大老远颠一趟?再说了,这次去是看那批文物,我懂那个,最能帮上忙。”

    张寅一边嘴角挑起:“懂不懂你说了不算,你少在我跟前装一把,翻过大天去,你家也就是个刻石头的,真把自己当圈里人了。”

    这个时间其他同事已经陆续到了,都不由得往办公室里瞧一眼,心热的『操』心丁汉白惹祸,心凉的单纯看热闹。丁汉白不负众望,满足了两种心态的围观群众,气定神闲地回道:“算不算我还就说了,我懂不懂,反正比你这个主任懂。我们家也用不着翻过大天去,哪怕就剩一间玉销记都是行里的翘楚。”

    “雕石头的?我丁汉白雕烂的石头你也买不起。”丁汉白靠着椅背,就跟在院里的藤椅上乘凉一样,“倒是你有点逗,不会做个文物局的主任就把自己当专家了吧,出了这办公室谁他妈鸟你。”

    丁汉白几句堵死张寅,一早上谦恭伏低的模样早消失殆尽,他这人别的都好说,独独容不得别人损丁家的手艺地位。读书人又酸又傲,他这种技高人胆大的不止傲,还狂得很。

    张寅闷了腔怒火,碍着自己的身份不好发作,他早看丁汉白不顺眼,这半年多也挑了不少刺,但明刀明枪吵起来还是头一回。

    丁汉白心里门儿清,他一个笔筒顶张寅三年工资,局长见了他就打听玉销记有什么新物件儿,其实这本来没什么,可张寅心眼小又财『迷』,那就有什么了。

    最要紧的是,张寅和他都对古玩感兴趣,而古玩圈没一个缺心眼儿的,一知半解的看不起新手,懂行的更是谁也不服谁。

    骂完解气,丁汉白闲闲起身,走到门口时一顿:“出差申请不批,那请假批不批?”

    张寅不想看见他:“赶紧给我滚蛋!”

    丁汉白走人,这会儿回家肯定被姜漱柳念叨,干脆骑着车子奔了料市。料市从周四就开始热闹,大部头选货的,精挑细选的,全是买主。

    每个玉石摊位前都有买主讲价,丁汉白没带那么多钱,闲逛一圈后进入家木料店。他要选一块檀木镂字,店家看他年轻又穿得干干净净,不像淘货的,便没理他。

    “老板,你这是紫檀木么?”一位大姐在立在柜前问。

    老板说:“正儿八经的小叶紫檀,你看这纹路,我拿料板上显星水,让你瞧瞧金星。”

    大姐懂一点:“现在好多小叶紫檀都是假的,我心里没底。”

    “本店保真,比玉销记的还真。”老板翻着样板,“大姐,您选料做珠子还是干吗?现在流行小叶紫檀做珠做串。”

    大姐立刻忘记真假:“我就想拿去玉销记做珠子,成品太贵,我自己买料便宜点。”

    丁汉白本想安生自己看,奈何对方频频戳他神经,他往柜台上一靠,揣着兜光明正大地听。老板说:“那当然了,我这儿的料比玉销记的好,说实在的,玉销记的东西齁贵,谁知道是真是假啊。”

    丁汉白不浓不淡地『插』一句:“比你用血檀装小叶紫檀『乱』市强。”

    他给大姐说:“玉销记的玛瑙就是玛瑙,紫檀就是紫檀,你环太平洋一圈去鉴定都错不了,而且虽然贵,但看行情,紫檀串子肯定升高价,反而赚了。”

    丁汉白说完就走,赶在老板发脾气前闪人。

    其实玉销记的确厉害,不然那些人不会损一把以抬高自己的身价,但为什么从人人追捧变成贬损了呢?说到底还是生意差了,店铺一再缩减,近百年的声誉积攒起来,消减也就一年半载的工夫。

    但最让丁汉白不服气的是,玉销记没落不是因为东西差,而是因为近年这行迅速发展,进圈的人多了,上不了台面的料也多了,凡多必滥,可玉销记不肯降格,只能曲高和寡。

    他没了兴致,挑好一块木料便打道回府。

    周末向来热闹,兄弟几个都在,丁汉白舅舅家的小弟姜廷恩也来了,都是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喜欢赶时髦玩儿新鲜的,但听闻丁延寿今天下飞机,只好憋在家里装用功。

    丁汉白在书桌前镂字,裁好的木料下垫着层层宣纸,他拿『毛』笔写字,然后准备下刀。三个兄弟围在两旁,把亮光都挡住,他心烦地抬头:“动物园看猴儿呢?”

第26章() 
购买比例不足; 此为防盗章; 24小时候撤销。  丁汉白和纪慎语闷在书房画了一整天,画崩的宣纸落满地毯; 他们要切磋; 那就得分清彼此; 他们又要合作,那就得有商有量地进行。

    几乎是同时搁下笔; 横开的宣纸并起来; 两幅相同主题的画跃然眼底。纪慎语吭哧咬了嘴唇一口,就像睡觉时突然蹬腿; 无意识行为; 但咬完心里发慌。

    他无暇比较,专注地盯着对方那幅; 飘动的人物衣饰和振翅的乌鹊都太过『逼』真; 纹理细如发丝,繁复的褶皱毫不凌『乱』。他想起丁汉白画鬼魅纹; 每一笔都细致入微,引得看客拍掌叫好。

    丁汉白懒散骄纵,画作却一丝不苟,所以纪慎语惊讶。

    “有什么想说的?”丁汉白也审视着两幅画,“你这幅我说实话; 拿出去很好; 在我这儿凑合。”

    纪慎语已经钦佩对方的画技; 便没反驳:“怎么个凑合?”

    丁汉白随手一指:“咱们画不是为欣赏; 是为雕刻打基础,所以务必要精细,要真。有画家说过惟能极似,才能传神,你这‘极似’还不到位。”

    纪慎语虚心接受:“还有别的问题吗?”

    丁汉白瞥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谦逊,于是指出问题的语气放软一些:“画讲究两大点,布局聚散有致,『色』彩浓淡适宜。咱们只需看布局,你觉得自己的布局有没有问题?”

    纪慎语端详片刻:“活物太集中,偏沉了。”

    他坐好重画,彻底没『毛』病之后与丁汉白合图。合图即为共同完成一幅,对着一张纸,把各自的画融成一幅,不能偏差,不能迥异,要外人看不出区别。

    姿势拥挤,纪慎语的右臂抵着丁汉白的左臂,即将施展不开时丁汉白扬手避开,把手臂搭在后面,半包围着他。二人屏气,蘸墨换笔时或许对视一眼,此外别无交流。

    一场无声的合作随日落结束,一整幅画终于完成。

    丁汉白点评:“能画成,那为什么之前不画得精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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