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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投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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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慎语沿街往回走,停在公交站仰头看站牌,正好过来一辆,默念着目的地上了车。真的挺远,最后车厢将近走空,他在“池王府站”下车,还要继续步行几百米。

    清风拂柳,纪慎语蹦起来揪住一截掐断,甩着柳条往回走。他离开扬州这些时日头一回觉得恣意,走走左边,走走右边,踢个石子或哼句小曲,没有长辈看见,没有不待见他的师哥们取笑,只暴『露』给天边一轮活生生的夕阳。

    “师父啊。”纪慎语小声嘀咕,“老纪啊,我忽然想不起你长什么样了。”

    他小跑起来:“你保佑师母就行了,不用惦记我啦。”

    十几米开外,丁汉白推着自行车慢走,眼看着纪慎语消失于拐角处。他以早到为由,早退了一刻钟,纪慎语磨蹭着从学校出来时,他已经在小卖部喝光三瓶汽水,一路跟着公交车猛骑,等纪慎语下车他才喘口气。

    他既『操』心小南蛮子会走丢,又不乐意被辞退还『露』面,只好默默跟了一路。可纪慎语的活泼背影有些恼人,什么意思?不用看见他就那么美滋滋?

    丁汉白回家后拉着脸,晚饭也没吃,摊着那一包海洋出水的残片研究。本子平放于手边,鉴定笔记写了满满三页,他都没发觉白衬衫上沾了污垢。

    纪慎语进小院时明显一愣,他知道丁汉白不可能守着破烂儿欣赏,忍不住走近一点观摩,又忍不住问:“师哥,这些是什么?”

    丁汉白轻拿一陶片,充耳不闻,眼里只有漂泊百年的器物,没有眼前生动的活人。

    纪慎语不确定地问:“像海洋出水的文物,是真的还是造的?”

    丁汉白这下抬起目光:“你还认识文物?”

    纪慎语说:“我在书上看过。”就是那本《如山如海》。

    不提还好,丁汉白借书不得,一提就怄气,敛上东西就回了书房。纪慎语还没看够,走到书房窗外悄悄地偏脑袋,目光也在那堆“破烂儿”上流连。

    他想,丁汉白喜欢古玩文物?也对,纨绔子弟什么糟钱爱什么。

    他又想,丁汉白奋笔疾书在写什么?难不成能看出门道?

    纪慎语脑袋偏着,目光也不禁偏移,移到丁汉白骨节分明的大手上。那只手很有力量,捏着笔杆摇晃,又写满一页,手背绷起的青『色』血管如斯鲜活,交错着,透着生命力。

    丁汉白握过他的手腕,也攥过他的手,他倏地想起这些。

    笔杆停止晃动,丁汉白放下笔拿起一片碗底,试图清除钙质看看落款,结果弄脏了手。纪慎语眼看对方皱起眉『毛』,接着挺如陡峰的鼻梁还纵了纵,他想,这面相不好招惹,英俊也冲不淡刻薄。

    他静观半晌,文物没看见多少,反将丁汉白的手脸窥探一遍,终于回屋挑灯复习去了。

    两人隔着一道墙,各自伏案,十点多前院熄灯了,十一点东院也没了光,只有他们这方小院亮着。凌晨一到,机器房里没修好的古董西洋钟响起来,刺啦刺啦又戛然而止。

    纪慎语合上书,『摸』出一块平滑的玉石画起来,边画边背课文,背完收工,下次接着来。他去洗澡的时候见书房还亮着灯,洗完澡出来灯灭了,丁汉白竟然坐在廊下。

    他过去问:“师哥,你坐这儿干什么?”

    丁汉白打个哈欠:“还能干什么,等着洗澡。”

    对方的衬衫上都是泥垢,没准儿还沾了虫尸,纪慎语弄不清那堆文物上都有什么生物脏污,总归不干净。他又走开一点,叮嘱道:“那你脱了衣服别往筐里放。”

    丁汉白听出了嫌弃:“不放,我一会儿扔你床上。”

    三两句不咸不淡的对话讲完,纪慎语回卧室睡觉,自从纪芳许生病开始他就没睡好过,无论多累,总要很长时间才能睡着。平躺半天没踏入梦乡,先空虚了肚腹。

    纪慎语起来吃桃酥,一手托着接渣渣,没浪费丁点。

    人影由远及近,停在门外抬手一推,又由虚变实,丁汉白一脸严肃地进来,浑不拿自己当外人:“饿死了,给我吃一块。”

    他没吃晚饭,早就后背贴前胸,没等纪慎语首肯就拿起一块。“难吃。”一口下去又放下,可以饿死,但不能糟践自己的嘴和胃,“『潮』了,不酥。”

    纪慎语有些急地申明:“这是小姨给我的。”所以他省着吃,不能吃半口浪费。

    丁汉白莫名其妙,误会道:“给你盒桃酥就舍不得吃了?怎么说扬州的点心也挺多种吧,别这么不开眼。”他想起对方是私生子,还招纪芳许的老婆恨,“估计你也没吃过什么好的。”

    纪慎语一听立即问:“今晚师母买了九茂斋的扒鸡,那是好的吗?”

    丁汉白说:“百年老字号,一直改良,当然是好的。”

    纪慎语擦擦手:“我以为你吃过什么好的呢,也就这样呗。”

    两分钟后,前院厨房亮起灯,丁汉白和纪慎语谁也不服谁,还想一决高下。纪慎语不敢吭声,怕和丁汉白嚷起来吵醒别人,他把丁汉白推到一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半只扒鸡。

    丁汉白问:“你干什么?”

    纪慎语不回答,把装着香料的粗麻布包掏空,然后撕烂扒鸡塞进去,再加一截葱白一勺麻椒。布包没入冷水,水沸之后煮一把细面,面熟之后丢一颗菜心。

    一碗鸡汤面出锅,丁汉白在热气中失神,一筷子入口后目光彻底柔和起来。无油无盐,全靠扒鸡出味道,还有葱香和麻意,他大快朵颐,不是吝于夸奖,实在是顾不上。

    纪慎语捞出布包:“扒鸡现成,但味道差一点,鸡肉煮久也不嫩了。”

    丁汉白饿劲儿缓解:“那就扔。”

    纪慎语把布包扔进垃圾桶,扭脸遇上丁汉白的视线,忽然也懒得再较劲。“师哥,”他盯着碗沿儿,“我也饿了。”

    丁汉白夹起那颗嫩生生的菜心:“张嘴。”

    口中一热,纪慎语满足得眯了眯眼睛,再睁开时丁汉白连汤带面都吃净了。夜已极深,肚子一饱翻上来成倍的困意,丁汉白说:“坐公交得早点出门。”

    纪慎语知道,丁汉白又说:“那你能起来么?”

    纪慎语不知道,丁汉白又又说:“还是我送你。”

    最震撼他的是,价值那么高,却是件仿品。

    仿品等级复杂,最低级的就是市场上的假货,批量生产,外行人也能一眼辨出;其次高一级,光看不够,要上手『摸』;再高又可细分,全凭作伪技艺的精湛程度。

    纪慎语忍不住想,梁鹤乘知道那瓶子是赝品吗?会不会珍藏许久,一直以为是真的?他松开窗棱,惶然转身,全然忘记丁汉白还在窗外,只顾自己难安。

    抬眼瞥见书桌上的青瓷瓶,他又产生新的疑『惑』,丁汉白连自己做的这件都不能十拿九稳认出来,怎么能信誓旦旦地认定百寿纹瓶为假?

    纪慎语说出心中所想,丁汉白没答,只招手令他跟上。

    一步跃出走廊,丁汉白随手将背包扔石桌上,两手空空带纪慎语去了前院。前院最宽敞,丁延寿和姜漱柳的卧室关着门,门口卧着只野猫。

    丁汉白土匪作风,开门气势汹汹,把野猫吓得蹿上树。他领纪慎语进屋,直奔矮柜前半蹲,蹲下才发觉没有开小锁的钥匙。

    纪慎语蹲在一旁:“红木浮雕?”

    刚才还三魂七魄『乱』出窍,这会儿看见柜子又开心了,丁汉白没理,在床头柜中翻出一盘钥匙,每一枚钥匙上有小签,按图索骥终于将锁打开。

    他从柜中取出一花瓶:“你看看这个。”

    纪慎语拆开棉套,大吃一惊:“百寿纹瓶!”

    熟悉的款识,触手冰凉滑腻,纪慎语的脑中本就乌泱一片,这下又来一桩奇怪事。丁汉白起身去床边坐着,说:“我也许分辨不出你那个百寿纹瓶的真假,但我确定这个是真的,所以那个就是假的。”

    纪慎语问:“这个是怎么来的?”

    丁汉白笑出声:“是你爸连着那本图册一并送给我爸的,所以锁在柜子里,不舍得摆出来落灰。”

    峰回路转皆因缘分奇妙,纪慎语抱着瓶子撒癔症,半晌咧开嘴,望着丁汉白嗤嗤笑。这时院子里野猫狂叫不止,貌似有人来了。

    犯罪现场没来及收拾,丁延寿开门出现,看见他们俩之后瞪眼数秒,反『射』弧极长地喊道:“大白天在这儿干什么?!”

    丁汉白拽起纪慎语,说:“我告诉他纪师父送过你一个百寿纹瓶,他好奇,我就让他看看。”

    丁延寿不买账,反问:“你的鼻烟壶雕完没有?”

    猫在古玩市场好几天,早把功课忘得一干二净,丁汉白敷衍扯皮:“那天上班帮组长搬东西,把手伤了,疼得我使不上劲儿……”

    “放屁!”丁延寿气得踹门,“你又连着旷班,当我不知道?!”

    丁汉白混不过去,绕过圆桌往外冲,还不幸挨了一脚。纪慎语见状放下瓶子,喊了句“师父息怒”,也速速奔逃。他们俩狼狈又滑稽,回小院后把气喘匀,纪慎语进书房继续写作业,丁汉白拿上白玉也进去,要雕鼻烟壶。

    椅子挨着,纪慎语盯着做一半的数学题『迷』茫,解题思路断了。

    丁汉白凑来:“我数学不错,给你讲讲。”

    这『毛』遂自荐的语气太笃定,纪慎语只好乖乖奉上卷子,他原本认为丁汉白是不爱学习的那类人,待题目讲完,稍微有些改观。

    丁汉白说:“我打小数学就好,适合做生意,英文也可以,那就适合做大生意,与国际接轨。”

    纪慎语被这逻辑折服,问:“那语文好适合什么?”

    “语文好?”丁汉白一顿,“语文好就能言善辩,不过语文好还不够,要体育也好才行。因为能言善辩易生口舌争端,严重了招人揍,要是体育好就跑得快,溜之大吉。”

    纪慎语哈哈乐,趴卷子上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丁汉白在逗他,还是认真的。渐渐的,书房内只有他的笑声,突兀,他便止住安静下来。

    丁汉白将白玉握得温热,也终于静心拿起刻刀。

    翻页声清脆,纪慎语再没遇见解不出的题目,可是解得太顺利难免松懈,生出点困意。他这两日没睡好,困意一来如山洪海啸,放低身体再起不来。

    身旁的动静停止许久,专心雕玉的丁汉白好奇扭脸:“这家伙……”他见纪慎语趴在卷子上酣睡,压着半边脸颊,指间还握着笔。

    直到他雕完,起身时椅子磕到,纪慎语才悠悠睁眼。

第45章() 
购买比例不足; 此为防盗章,48小时后撤销。

    最震撼他的是; 价值那么高; 却是件仿品。

    仿品等级复杂; 最低级的就是市场上的假货; 批量生产; 外行人也能一眼辨出;其次高一级; 光看不够,要上手『摸』;再高又可细分; 全凭作伪技艺的精湛程度。

    纪慎语忍不住想,梁鹤乘知道那瓶子是赝品吗?会不会珍藏许久,一直以为是真的?他松开窗棱,惶然转身,全然忘记丁汉白还在窗外; 只顾自己难安。

    抬眼瞥见书桌上的青瓷瓶,他又产生新的疑『惑』; 丁汉白连自己做的这件都不能十拿九稳认出来; 怎么能信誓旦旦地认定百寿纹瓶为假?

    纪慎语说出心中所想,丁汉白没答; 只招手令他跟上。

    一步跃出走廊,丁汉白随手将背包扔石桌上,两手空空带纪慎语去了前院。前院最宽敞; 丁延寿和姜漱柳的卧室关着门; 门口卧着只野猫。

    丁汉白土匪作风; 开门气势汹汹,把野猫吓得蹿上树。他领纪慎语进屋,直奔矮柜前半蹲,蹲下才发觉没有开小锁的钥匙。

    纪慎语蹲在一旁:“红木浮雕?”

    刚才还三魂七魄『乱』出窍,这会儿看见柜子又开心了,丁汉白没理,在床头柜中翻出一盘钥匙,每一枚钥匙上有小签,按图索骥终于将锁打开。

    他从柜中取出一花瓶:“你看看这个。”

    纪慎语拆开棉套,大吃一惊:“百寿纹瓶!”

    熟悉的款识,触手冰凉滑腻,纪慎语的脑中本就乌泱一片,这下又来一桩奇怪事。丁汉白起身去床边坐着,说:“我也许分辨不出你那个百寿纹瓶的真假,但我确定这个是真的,所以那个就是假的。”

    纪慎语问:“这个是怎么来的?”

    丁汉白笑出声:“是你爸连着那本图册一并送给我爸的,所以锁在柜子里,不舍得摆出来落灰。”

    峰回路转皆因缘分奇妙,纪慎语抱着瓶子撒癔症,半晌咧开嘴,望着丁汉白嗤嗤笑。这时院子里野猫狂叫不止,貌似有人来了。

    犯罪现场没来及收拾,丁延寿开门出现,看见他们俩之后瞪眼数秒,反『射』弧极长地喊道:“大白天在这儿干什么?!”

    丁汉白拽起纪慎语,说:“我告诉他纪师父送过你一个百寿纹瓶,他好奇,我就让他看看。”

    丁延寿不买账,反问:“你的鼻烟壶雕完没有?”

    猫在古玩市场好几天,早把功课忘得一干二净,丁汉白敷衍扯皮:“那天上班帮组长搬东西,把手伤了,疼得我使不上劲儿……”

    “放屁!”丁延寿气得踹门,“你又连着旷班,当我不知道?!”

    丁汉白混不过去,绕过圆桌往外冲,还不幸挨了一脚。纪慎语见状放下瓶子,喊了句“师父息怒”,也速速奔逃。他们俩狼狈又滑稽,回小院后把气喘匀,纪慎语进书房继续写作业,丁汉白拿上白玉也进去,要雕鼻烟壶。

    椅子挨着,纪慎语盯着做一半的数学题『迷』茫,解题思路断了。

    丁汉白凑来:“我数学不错,给你讲讲。”

    这『毛』遂自荐的语气太笃定,纪慎语只好乖乖奉上卷子,他原本认为丁汉白是不爱学习的那类人,待题目讲完,稍微有些改观。

    丁汉白说:“我打小数学就好,适合做生意,英文也可以,那就适合做大生意,与国际接轨。”

    纪慎语被这逻辑折服,问:“那语文好适合什么?”

    “语文好?”丁汉白一顿,“语文好就能言善辩,不过语文好还不够,要体育也好才行。因为能言善辩易生口舌争端,严重了招人揍,要是体育好就跑得快,溜之大吉。”

    纪慎语哈哈乐,趴卷子上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丁汉白在逗他,还是认真的。渐渐的,书房内只有他的笑声,突兀,他便止住安静下来。

    丁汉白将白玉握得温热,也终于静心拿起刻刀。

    翻页声清脆,纪慎语再没遇见解不出的题目,可是解得太顺利难免松懈,生出点困意。他这两日没睡好,困意一来如山洪海啸,放低身体再起不来。

    身旁的动静停止许久,专心雕玉的丁汉白好奇扭脸:“这家伙……”他见纪慎语趴在卷子上酣睡,压着半边脸颊,指间还握着笔。

    直到他雕完,起身时椅子磕到,纪慎语才悠悠睁眼。

    “作业还写不写了?”丁汉白问,“不写就回屋睡,省的口水流一卷子。”

    纪慎语仍趴着:“你这就雕完了?”

    丁汉白点头,递出白玉鼻烟壶,那烟壶短颈丰肩,器型方中带圆,重点是毫无雕刻痕迹,活脱脱一块玉豆腐。纪慎语这下坐直了:“只出轮廓,素面无纹,你偷懒?”

    他看丁汉白不答,心思一转顿时醒悟:“这料……”

    “上乘的和田玉籽料,谢谢你这么会挑。”丁汉白十分满意,满意到多雕一刀都怕喧宾夺主。等掏了膛,抛了光,毫无绺裂的白玉鼻烟壶堪称完美。

    纪慎语拿着把玩:“师哥,玉销记的东西加工费很高,那这个素面的怎么算?”

    丁汉白答:“这素面玉烟壶是乾隆时期流行的,叫‘良才不琢’,同型有一对在书上记载过,值十几万,那这个单只大概三到四万。”

    纪慎语爱不释手:“我是不是能领一半功劳?等卖出去我要向师父邀功。”

    掌心一空,鼻烟壶被丁汉白夺回。“美得你。”丁汉白大手一包,东西藏匿在手里,“我不卖,等到五十岁自己用。”

    纪慎语稀罕道:“还有三十年,你都安排好五十岁了?”

    丁汉白说:“当然,五十岁天命已定,钱也挣够了,手艺和本事教给儿子,我天天玩儿。”他讲得头头是道,纪慎语提问生女儿呢?他回答:“我有原则,传儿不传女。”

    开玩笑,雕刻那么苦,一双手磨得刀枪不入,哪舍得让闺女干。姑娘家,读读书,做点感兴趣的,像姜采薇那样最好。丁汉白想。

    纪慎语偏堵他:“那你没生儿子,手艺不就失传了?”

    丁汉白睨一眼:“我不会收徒弟吗?但我的徒弟一定得天分高,不然宁可不收。况且失传怎么了,又不是四大发明,还不许失传吗?”

    纪慎语辩不过,觉得丁汉白语文估计是第一名,总有话说。他沉默间想起纪芳许,其实有儿子又怎样呢?连烧纸祭祀都隔着千山万水,只能托梦责怪一句“那也不见得你想我”。

    他的目光落在青瓷瓶上,遗憾更甚,纪芳许教给他这本事,大概以后也要荒废了。

    丁汉白不明情况,顺着纪慎语的视线看去,大方说道:“你不是想交换么?给你好了。”

    兜兜转转,青瓷瓶又回到纪慎语手上,他哭笑不得,抱回屋后靠着门发呆。梁鹤乘当时说万事有定数,只看缘分,可十万块的缘分太奢侈,从一个绝症老头那儿得来,恐会折寿。

    三天后,丁汉白顶着瓢泼大雨上班,到文物局门口时被一辆破板车挡着路,降下车窗冲门卫室喊人,警卫却搡出来一老头。

    “怎么回事儿?”丁汉白问。

    警卫说:“博物馆收废品的,想把局里生意也做了,撵不走。”

    老头戴着旧式草帽,布鞋裤管都湿了,丁汉白看不过眼,说:“让他进去避避雨,我递申请,看看能不能把活儿包给他。”

    他停好车进楼,在楼门口遇上老头躲雨,脚一顿的工夫老头把草帽摘了,脸面『露』出来,不是张斯年是谁?!

    张斯年抹去水珠:“你还递申请么?”

    丁汉白觉得这老头挺『操』蛋,隔着一米五笑起来:“递啊,以后你常来,我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你看,十万一件大甩卖。”

    他说完进楼上班,到办公室后手写份申请给张寅,一间办公室批准,那其他部门也懒得再找,很简单的事儿。张寅磨蹭,擦墨水瓶、拧钢笔管、吸完擦干净,终于肯签下自己不太响亮的大名。

    丁汉白吸吸鼻子,循着一股檀香低头,在桌上看到小香炉。怪不得磨叽,原来是等他发现这别有洞天,香炉里放着香包,想必很宝贝,不肯用真香熏燎了炉壁。

    他俯身欣赏,假话连篇:“宋代哥窑的,真漂亮。”

    张寅总算签完:“乾隆时期仿的,普通哥釉而已。”

    “那是我走眼了。”丁汉白把对方举上高阶,估计本周运势都顺顺利利。离开后忙了一会儿,雨小后收拾出两箱废品,张斯年仍在楼门口,见他出来自觉接过。

    “开条的时候多加点,你报销是不是占便宜?”

    丁汉白感觉受了侮辱:“万把块我都不眨眼,稀罕卖废品贪个差价?”

    张斯年本就是开玩笑,乐道:“对了,你不是说在博物馆工作么?”

    丁汉白也笑:“许你卖赝品,不许我谎报个人信息?”他干脆把话说开,“当时你说那瓶子来自福建,还是有点唬人的。”

    既然张斯年承包了博物馆的废品,那肯定没少逛,因此见过那批出水残片。张斯年颇有兴致地点点头:“唬人的话,没骗过你?”

    丁汉白感觉又受了侮辱,这行谁凭着话语鉴定啊,最他妈不靠谱的就是一张嘴。他聊天偷闲:“那青瓷瓶用的是拼接法,之所以『乱』真是因为材料真实,当然技术也不赖。”

    张斯年瞎眼进了雨水,泛着红:“还有别的门道没有?”

    “还有粘附、埋藏,或伪造局部,或整器作假。”丁汉白说。他早将《如山如海》里的东西反复背烂学透,作伪手法三二一,鉴定方式四五六,熟记于心。

    张斯年问:“那你看出是假的还买?”

    丁汉白当时为了研究而已,何况他没觉得三万有什么。既然聊到这儿,他坏心膨胀,噙着笑看对方,张斯年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瞎眼睁合恍然明白。

    “你这孙子!”老头大骂,“百寿纹瓶是赝品!”

    丁汉白哄道:“赝品也是高级货,我敢说,你拿出去探探,没人看得出来,转手又是一高价。”

    张斯年大怒,怒的是自己走眼,貌似不关乎其他。半晌平复未果,阴阳怪气地说道:“文物局的就是厉害,不像倒腾古玩的,偏能倒腾到点子上。”

    丁汉白说:“夸我个人就行,别带单位组织。”他反手一指大楼,“我们主任倒腾个假的哥釉小香炉,傻美傻美的,我都替他没面儿。”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那只小香炉器身布满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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