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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国俏厨娘-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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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接档文:《我在红楼修文物》已开求支持。本文文案:重回十五岁,小镇姑娘阿俏再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这一次,她要靠双手,挣来自己的美味人生。一句话,这是一个重生少女沉迷逆袭难以自拔,却不巧撞见了真命天子的故事。阅读指南:①架空民国背景,人物没有原型,切勿自行带入任何背景或人物,某乔只想安安静静写点儿吃的。②女主除了重生以外没有别的金手指,但有厨艺无敌,所向披靡。③本文主要写的是私房菜,女主前期沉迷事业线,男主则专注追妻,一百年不动摇。接档新文:①《我在红楼修文物》,是个男主在红楼里捣鼓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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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一辈子()
“您这座园子,开价开得实在太便宜了。阮,阮”
沈谦望着立在他对面的女子,斟酌了一下该怎么称呼:对方只说姓“阮”,若是称呼“阮夫人”,她这不过二十许人的模样,一声“夫人”,立即就将人给唤老了;可若是称呼“阮小姐”,她一头乌油油的长发在脑后盘起,梳着时下已婚女子常梳的圆髻。
“阮老板!”
沈谦总算寻到了个折中的称呼。对面的阮姓女子似乎一下子明白了沈谦的心思,嘴角微抬,苍白的面颊上稍许有了些血色,冲沈谦点了点头:
“阿俏洗耳恭听您的高见。”
——原来她叫阿俏。
阿俏就这样俏生生地立在这古意盎然的园子里。初冬天气,她外头裹着一件薄呢长大衣,里头的衣饰却是青布裁成的袄衣袄裙,原是水乡少女常穿的。
沈谦定了定神,转过身,望着面前的园子。
这座园子名叫宁园,建在浔镇一侧,背靠十亩荷塘,园中设山理水,湖光景致之间点缀着亭台楼阁,设计得非常精巧。
只是园子长年疏于打理,园中早已杂草丛生,亭台楼宇也尽显颓态,不再光鲜。
饶是如此,沈谦还是觉得对方的要价太低了。
“这座园子建得极具匠心,想必当初建园时下了大本钱。阮老板既然想卖,为何不干脆请人将园子稍许修葺一二。如此一来,阮老板即便是要上两倍的价钱,依我看,也丝毫不为过。”
阿俏低头想了想,终于开口道:“时世不易,纵是沈先生觉得这园子要价颇低,可是,连同沈先生在内,也不过是寥寥几人问津而已。而我”
她说到这里,言语斟酌了片刻,似是终觉得沈谦还算可信,于是将自己的情形坦诚托出:“我急需用钱。”
沈谦默然不语。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眼前这娇怯怯的年轻女子。
正在这时,宁园敞开的门外有人大声招呼:“阮三小姐,三小姐,您的电报,从省城来的。”
阿俏冲沈谦略略点头致歉,自己转身去了门外。
沈谦望着阿俏在远处打开电报匆匆扫了一眼,心想:三小姐?莫不是她娘家姓阮,家人便依旧沿用旧时称呼?
少时阿俏脚步声急促,转回沈谦这边。她的面色更加苍白,沈谦见到她互握的双手在微微发颤,显然省城的电报,送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先生考虑得怎么样?”阿俏的语声却依然平静,抬起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沈谦,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中蕴着希冀,却又有几分担心,似乎生怕沈谦开口,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这位沈谦沈先生盛名在外,是个眼光老道的古董商人,古玩字画只要落在他眼里,沽出来的价钱便八九不离十,古宅名园,也概不例外。
“八千大洋,现钱!”沈谦开了口。
阿俏听着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双目微润,低下头去,脖颈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双掌合十,喃喃地道:“谢谢,谢谢”
这是上天护佑,到底还是留了一线生机给她,给阮家。
沈谦见她发自内心地感激,心中竟也由衷地舒畅:“你开价只报了五千,因此我身边只带了六千现洋,余下的两千,我会命人在两天后送到浔镇。可好?”
阿俏抬起头,见沈谦正凝神定定地望着她。她难免脸上一红,再度低头,低声道:“先生高义,一切但凭先生安排。”
一时两人签了白契,完成了这一桩生意。沈谦觉得坐在对面的阿俏轻松了很多,似乎心上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不知为何,沈谦只想多打听一些这阿俏的根底,开口随意地问:“请问阮小姐,这座园子从何得名,为什么叫‘宁园’呢?”
两人素昧平生,然而这桩生意一谈成,阿俏与沈谦的距离似乎便一下拉近了不少,当即微笑回答:“外祖姓宁,这是外祖父赠与家母的园子,家母委托我将其售出。”
这下沈谦更加好奇了,“阮小姐外祖家姓宁,娘家姓阮,夫家却姓什么呢?”
阿俏听到这儿,愕然了片刻,随即眼露顽皮:“夫家?我哪里来的夫家?”
这下子轮到沈谦吃惊了,他不由自主地抬起眼,望着阿俏脑后梳着的圆髻。
阿俏循着他的眼光,立即明白了他的疑问。“沈先生,您听说过‘梳起’这种风俗么?”
沈谦一下子明白了,皱起眉头问:“你这难道是‘自梳’?”
他曾听闻南边有风俗,婚龄女子自行梳起发辫,盘成髻子,是矢志不嫁之意。
阿俏摇了摇头,随即带着点儿自嘲,苦笑着说:“不是‘自梳’,可也差不多了。”
她长叹一口气:“既已盘发,永不外嫁,生是阮家人,死是阮家鬼。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救阮家。”
搭上全部身家,也赔上了余生,只是为了救阮家?沈谦不由想,这个阿俏,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
沈谦在商界耳聪目明,消息灵通。他细想“阮家”二字,又见阿俏早先接到来此省城的电报,他立即明白阿俏来自哪个阮家。而阮家如今所陷入的绝境,沈谦也清楚得很。
“阮家如今”沈谦只说了半句话,竟再也劝不下去,沉吟片刻,到底还是委婉开口相劝:“阮小姐,如此牺牲值得么?”
阿俏原本与他并肩而行,此刻听到沈谦如此说,竟尔转过身来,盯着沈谦。沈谦年纪不算大,却已纵横商界数年,在商的女子也见过不少,却从没见过阿俏这样的神情,那一对盈盈的眼波里尽是凄楚,偏又透着倔强,毫无声息地就在人心里烙下个印子,叫人一时见了,便永难忘却。
半晌,阿俏移开眼神,幽幽叹出这样一句,“可是这样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沈先生是局外人,或许觉得阮家没有再救的可能。然而阮家自己却总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无法放手的理由”
说到这里,阿俏声音微哽,沈谦几乎以为她就此说不下去了。可是下一刻,阿俏却转过脸,唇边绽放出些许笑容,望着沈谦:
“如今,因为沈先生的仁义,阿俏却有这个机会,能够尽全力一搏,无论成败,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冬日里淡淡的阳光映在阿俏脸上,将她面上瓷白的肌肤映得宛若半透明的美玉。她这一笑,唇边便隐隐约约现出浅浅的梨涡,一对弯弯的美目中满满的都是希望。
沈谦一下子被这样真诚的笑容打动了,略想了想,开口便问:“阮小姐是不是急着赶回省城去?我本想立即赶回去,可是见了这浔镇的水乡风光,便想在此小住一两天。不如将在下的车子和司机,都一并借给阮小姐吧。”
从浔镇去省城,原本坐船要两天一夜。如今镇子另一头修了公路,坐汽车去只需要大半天。阿俏若是坐车,今夜就能赶到省城。
“在下随身携带的现洋,阮小姐请就此带去。余款沈某会电报通知省城的商号,明日即兑。可好?”
阿俏有点儿犹豫,觉得这样太麻烦沈谦,且两人并不相熟。然而那份电报还沉甸甸地在她衣兜里。终于阿俏还是点了头:“大恩不言谢,先生想来也知道我阮家是做什么生意的。待来日我若能重整家业,必定会在省城设宴款待,好生报答先生。”
她向沈谦弯腰鞠了一躬,随即告辞。
沈谦命自己的秘书前去送阿俏一程,自己则立在刚刚易主的宁园跟前出神。
阮家?!
他实在是没想到,阮家那一家子的重担,竟会全落在这样年纪的一个女孩子身上。她看起来是那样单弱,骨子里却顽强得很,并且带着一种不撞南墙绝不回头的傻气。
少时秘书回转,带回一个消息。
“小爷叔,上海那边有急信送来,不巧是先到了省城才转来此处的,请您过目。”
沈谦接过信,眉头渐渐锁起。他一看留款,突然省过来:“不好!你刚才送阮小姐送到车上了么?”
秘书迟疑地回答:“没找到了阿连,叫阿连陪她去车子那里。”
阿连是沈家的司机。
沈谦一下子将手中的信一揉,什么也没说,径自往镇子另一头疾奔。
*
阿俏走在浔镇的青石板路上。镇上的一花一叶,一屋一石,对她来说,都十分熟悉——毕竟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
一晃十年过去,这镇子似乎不曾改变。甚至这镇上还有人能认得出她,向她招呼:“咦,这不是宁家的阿俏么?”
这乡音乡情,令阿俏心中平添一阵温暖。曾经她渴望走出小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如今她却越发留恋这里——这片给她温暖慰藉的故土。
“阮小姐,请上车!”司机阿连替她打开了车门。
阿俏谢过,弯腰上了沈谦的车,转头望着故乡。冬日的暖阳里,浔镇显得格外宁逸。
阿俏眼前一亮,随即又面露疑惑——
远处青石板路的另一头,沈谦正飞快地冲她奔来,拼命摇动着手臂向她呼喊着什么。阿俏却听不清他的呼声。
阿连已经坐上驾驶座,伸手去发动汽车。
阿俏依旧偏着头,凝眸望着沈谦,心中似乎微微一动。
下一刻,沈谦冲她疾奔而来的画面便永远在她脑中定格——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汽车一时被掀起数尺高,热浪迅速席卷,数丈之内,顷刻之间,尽余焦土。
*
第2章 春韭炒蚬子()
“阿俏——”
“阿俏你在吗?”
漆得乌黑的门板“豁拉”一声被拉开,阿俏俏生生地站在门内,问:“有信哥,怎么了?”
宁有信一见阿俏,立即喜上眉梢,一面谄笑一面说:“九叔公刚来,要与爷爷喝两盅,叫你炒个下酒的小菜。不拘什么。”
阿俏听见,一转身就进了院子,往灶间过去。
宁有信跟着她一起进门,笑着问:“阿俏,有啥可以叫我帮你的?”
阿俏听见,没回头,只说:“我要炒蚬子,你替我取点儿黄酒来。”
宁有信听见,“唉”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久拿了一个白瓷盏儿,里面盛着不少琥珀色的液体,香气扑鼻。
阿俏在灶间里已经将灶火烧旺、蚬子洗净,正蹲在地上择韭菜。灶间里灯火摇曳,阿俏脸上的阴影也一晃一晃的。她的侧脸极美,宁有信便瞧得呆了,待到阿俏将菜择完,才想起手里的东西,将那个白瓷盏放在案旁,看阿俏动手。
阿俏起了油锅,爆香了葱姜,下蚬子,旺火快炒。这早春的蚬子最嫩,多炒片刻都会变老变硬。
阿俏看看火候差不多了,随手将那白瓷盅中的液体往锅中一倒,馥郁的酒香顿时在小小的灶间里四溢开来。阿俏一怔,可也管不了那么多,马上撒了春韭进去,断生后立即出锅,盛在青花瓷盘里,让宁有信托着往外走。
宁有信闻见那味儿哪里还忍得住,早已自己先偷尝了一个蚬子,笑着对阿俏说:“这是要鲜掉眉毛哟!”
韭菜的微辛激发了蚬子的鲜甜,而上等的花雕则压住了蚬子的些许水腥气。这早春里最寻常的水产,却最能给人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阿俏,你真是能干!”宁有信砸吧砸吧嘴回味着,末了又夸了阿俏一句。
这时候刚巧宁有信的娘进来,一眼瞥见案上那白瓷盏儿,一张脸就朝下挂了挂,问:“有信,娘刚斟了一盅陈年花雕呢?哪儿去了?”
阿俏马上就明白了,剜了宁有信一眼。宁有信尴尬地笑笑,讨饶地叫了一声:“娘!九叔公那里还等着这盘蚬子呢!”
“成天就晓得往阿俏身边凑,有点出息没?”宁有信的娘嗔了他一句,眼一瞪让他赶紧去送菜。宁有信吐了吐舌头,捧着那盘春韭蚬子,一溜烟出去了。
阿俏则留在灶间里,面对她的舅母。
“宁阿俏——”
火爆脾气的舅母冲她瞪起了眼。
*
阿俏有时还会恍惚,不晓得为什么还会有人唤她“宁阿俏”这个名字。可实际上,在十五岁之前,镇上的人都这么唤她,她是“宁家的小丫头阿俏”,毕竟浔镇上原本就没哪家姓阮的。
阿俏定了定神,顿时记起自己重生了,已经回了十五岁之前。她镇定地开口,叫了一声:“妈!”
上辈子就是这样,舅舅宁沛和舅母张英一起养了她十五年。十五岁上,阿俏的亲娘宁淑从省城回来,告诉阿俏其实她姓阮。
“阿俏,”舅母毫不客气地伸手戳戳阿俏的额角,“告诉你多少次了,女儿家不好大手大脚的。炝蚬子肉用那烧菜专门的料酒不就好了?”
阿俏从不在乎这点酒,只要做出来的菜好吃,她用了就用了。这时听见舅母问,阿俏随意回答:“老爷子说过的,没有什么做菜专门的酒。平时喝什么酒,就用什么酒烧菜!”
宁老爷子是镇上有名的老饕,不少人家的后厨都得过老爷子的指点。所以她搬了外祖父宁老爷子出来,舅母被她拿话将住,一时竟反驳不得。
“可那是上好的花雕”
舅母还是可惜她那整整一盅的好酒,“这才半大的闺女,过日子就这么抛费,啧啧,瞧这镇上以后谁家还敢娶你?”
外头宁有信冒了个脑袋:“旁人不要阿俏正好,我娶她!”
宁有信是舅父母的独子,阿俏的表哥,两人只差了一岁。只是两人一直兄妹相称地长大,连阿俏也不晓得宁有信这话只是顺嘴说说,还是真的对她动了心思。
舅母一听就冒火:“哟,你这臭小子!难怪前两天要你去邻镇看看翠珍去,推三推四就是不肯去”
舅母张英原本想亲上做亲,给宁有信聘自己的侄女儿张翠珍做儿媳妇,肥水不流外人田,听见宁有信这么说,岂有不跳脚的,转身就去抽鸡毛掸子。
宁有信却滑溜得很,一扭头就让开了老娘的鸡毛掸子,不服气地说:“阿俏怎么了?爷爷刚才还在夸她。那道炒蚬子让九叔公尝过,那么挑嘴的老头儿,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爷爷还说了,用十年陈的花雕做菜,这事儿也就咱家阿俏能干得出来。”
阿俏听了这话便忍不住想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老爷子一张嘴。
舅母一愣,鸡毛掸子又落了下来,“感情这般糟践好酒,反倒值得夸奖?气死老娘了,你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阿俏一转身,乌黑油亮的一条发辫在脑后一甩。她自管自从灶间出来,坐在自家门槛上歇会儿,稍微透口气。
浔镇的早春格外湿冷,到了晚间,雾气很重。门外青石板路一侧刚安上不久的洋油路灯笼着一圈昏黄的光,路另一侧那乌沉沉的,就是穿镇而过的胭脂河。
舅母这是还在灶间里发作宁有信,“你可别想打阿俏的主意,那孩子是爹娘都不要,这才撂给咱家,你瞅着她哪点儿好?以后再说这种浑话,看老娘不揍死你”
阿俏听着,扁了扁嘴。
在外祖家的生活其实很舒服很安逸,一家人待阿俏都很好,舅母虽然十分嘴碎,可是阿俏却不在意。
她不由得想,若是上一辈子,母亲宁淑从未回来接她,而是任由她在浔镇上自生自灭会怎样——这世外桃源一般的镇子上,民风淳朴,甚少纷争,也许她这一辈子终能够活得轻轻松松,不必独自承受那许多苦楚。
可那样,她便不会再成为那个“阿俏”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舅母似乎打骂得累了,灶间那边终于安静下来,反倒是远处宁老爷子与九叔公的说笑声清晰起来。
忽然,阿俏从门槛上站了起来,眼中带着惊讶,望着青石板路的另一头。
远处一团浓雾中,传来有节奏的“哒哒”声,听起来像是高跟女鞋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这镇上的女子,大多如舅母和阿俏一样,脚上穿着自己做的棉布鞋,穿皮鞋的就极少,更不用说高跟的,踏在石板路上如此清脆有声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不知为何,阿俏有些紧张,一双手紧紧地在身前互握住,双眼则一眨不眨地望着迷雾中渐渐显现的那个身影。
来人是一名身材高挑窈窕的女子,一头时髦的黑发微卷,自然垂在脑后。她似乎非常熟悉这小镇,径直朝宁家的大门口走过来。见到门口立着的阿俏,来人的脚下就顿了顿。
“你是阿俏?”来人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清了阿俏的脸。
阿俏点点头,眼眶已经酸了起来。
来人的脸始终缩在阴影之中,阿俏看不清她的样子。可是这个身形,这个声音,她都再熟悉不过。
“阿俏,果然我一见你就能认出来我是你的亲娘啊!”
来人又往前踏了一步,路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将那张保养得当的秀美容颜照亮。
阿俏看清了那副与自己极相似的眉眼,一时往后退了半步,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比上辈子,这一天似乎来得更早一些。
第3章 菜薹炖河蚌()
阿俏独自一个在灶间里,手上举着木棒,冲着案板上一块肥厚的河蚌肉重重地捶下去。
“砰——”
自从生母宁淑出现,她心头就一直乱乱的,闷闷的。
——十五年将她抛在娘家不闻不问,然后突然出现,提出要将她带回阮家,要她认祖归宗?
尽管同样的事儿她上辈子曾经历过一回,可是阿俏心里却到底还是怨的。
母亲宁淑初识父亲阮茂学的时候,阮茂学是个膝下拖着个女儿的鳏夫。宁家人无一看好阮茂学,然而母亲却铁了心要嫁。阮家也是,脸盘有井口那么大,提出宁淑只有为阮家生下儿子,才准进阮家的门。舅父宁沛为此曾当场和父亲阮茂学翻脸。
岂料宁淑却真的放下身段,没名没分地跟着阮茂学,甚至生下长女之后,将阿俏寄放在娘家,自己则一直住在省城。直到生下阿俏的亲弟弟阮浩宇,宁淑才得以正式向阮家长辈敬茶,以继室的身份入主阮家。
算起来,自己的弟弟都已经九岁了,母亲竟然到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在浔镇上还有一个女儿——
想到这里,阿俏眯了眯双眼,举起手中的木棒,对准了河蚌上肉质最为肥厚的斧足用力捶了下去,“砰砰砰”直到她浑身都觉出些汗意,阿俏这才甩开手中的木棒:河蚌的肉这样捶过,炖起来会格外酥烂,而她心里的郁闷,也多少消解了一些。
“啧啧,”母亲宁淑的声音在灶间外头响起,“阿俏看起来真是能干。”
“什么叫看起来能干?”舅舅宁沛替阿俏打抱不平,“这镇上所有的姑娘家,阿俏若说是厨艺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阿俏,你这是要做什么?”
阿俏侧过身,对舅舅说:“家里没什么旁的菜了,就做个菜薹河蚌。我去片两片火腿下来。”
说着她麻利地爬上梯子,将梁上挂着的一块金华火腿取了下来,片出了几片薄薄的火腿。宁淑留神看她的手法,见她手劲均匀,片出来的火腿大小厚薄完全一致,胭脂色的火腿,衬着雪白的蚌肉、翠绿的菜薹,十分好看。
阿俏便将蚌肉、火腿和菜薹都放在砂锅里上火炖,转脸对母亲与舅舅说:“你们先聊,一会儿河蚌炖好了我送到堂屋来。”
*
少时河蚌炖好了,阿俏自己尝了一口,觉得这河蚌的鲜味被火腿一吊,已经尽数被吊了出来,融在汤头里。温润的味道,热乎乎的汤水,刚好可以祛一祛人们心头的寒气。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滚烫的砂锅,慢慢往堂屋过去。
大约是见到宁淑回来,外人都已告辞了。宁家如今就宁老爷子、舅舅宁沛、舅母张英陪着宁淑坐在堂屋里。表兄宁有信搬了个小板凳正坐在堂屋门口,见到阿俏就跳了起来。
阿俏小心地将砂锅放在桌上,淡淡地对宁淑说:“娘,外头寒气重,你喝口热汤,再和舅舅舅母谈事儿。”
她以前管宁沛叫“阿爸”,管张英叫“妈”,如今可得一一改过口来。
只这一声,宁沛的脸色已经黯然。阿俏一瞥眼,舅母张英看上去已经要哭出来了。
阿俏转身离开,听见外祖父宁老爷子在堂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宁有信则跟着阿俏到了堂屋口,终于没说什么,一跺脚就转了回去,继续听父母和大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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