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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民国俏厨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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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淑听了心里一震,当时就没能接上话。

    阿俏突然将宁淑的手一拉,让她的指尖触到自己发上。宁淑身体轻轻一抖,她的指尖分明触到了一只尼龙发网。她再踏上半步仔细去看,只见一只细密的黑色发网将阿俏一头俏丽的短发尽数罩住,她两鬓的小碎发也被发网上的尼龙松紧带尽行扣在其中。除此之外,阿俏还戴着一只红色的小发夹,一并将这发网扣得紧紧的。

    原来阿俏在剪发之前,早就将这些琐屑小事都想过了。可是宁淑呢?宁淑还丝毫没有为阿俏考虑过她的未来。她只想着阿俏聪明又吃得了苦,是学厨的好材料,却压根儿就没想过阿俏到了省城,或许该让她像清珊、清瑶那样,去上两年学,再考虑其他。

    宁淑一下子愧疚得无以复加,颤声唤:“阿俏?”

    阿俏耷拉着脑袋,慢慢转过身去。

    “娘,我明白了——”

第12章 你的名字() 
阿俏对宁淑这个母亲太了解了。

    她深知母亲待她没有坏心,只是却太软弱了。这么多年来,阮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阮家人要什么宁淑都会照办,而宁淑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对阮家种种苛刻要求千依百顺。因此她或许是个尽职尽责的阮家二太太,却也一样是个委屈求全的妻子,以及完全忽视女儿的母亲。

    阿俏却铁了心要将宁淑给扳回来,让她成为一个正常的母亲,一个肯为自己与儿女着想的女人。

    一语戳破宁淑的心思,阿俏转身就走。

    若是宁淑还不能醒悟,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阮家。

    “阿俏”

    宁淑的呼声已经带了哭腔。

    “是娘对不住你,是娘的错,娘从来没有为你考虑过娘,原本不配”

    宁淑眼中泪水涔涔而下,阿俏这时转身看了她一眼,也已经是红了眼圈。她咬了咬下唇,却努力忍住了泪水,回头说:“我收拾收拾,娘叫个人去给我买回浔镇的船票吧!”

    “阿俏”

    “娘——”

    阿俏打断了宁淑的话,“如果我的手艺,我的天赋,竟然妨碍了我的父母、我的家人爱我,那我宁可没在这个世上出生过。”

    说着她头也不回,径直向西进她住的小楼过去。

    宁淑在她背后爆发出一声恸哭,并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

    “阿俏——”

    阿俏陡然停下了脚步。唤她的人,不再是母亲宁淑,而是阮家的老爷子,阮正源。

    阮正源此刻正立在西进头一间院子里,背着手,望着墙角种着的一株桃花。如今春回大地,天气渐暖,这朵桃花便也活活泼泼地开得正好。

    “阿俏,怎么住了几天,又想浔镇了?”阮正源并不回头看阿俏,只是语气温和地问。

    阿俏“嗯”了一声,说:“想家了。”

    阮正源听她说“想家”二字,嘴角略抬了抬,只抛下一句话,“你随我来。”

    阿俏没有犹豫,她知道自己需要给阮家一个台阶下。于是她随着祖父,绕过阮家西进与中进的重重房舍,转到东进阮正源的书房里。

    阮正源书房里挂着一幅中堂,是她的曾祖父阮元煦留下的一幅手书:“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上辈子阿俏曾随祖父阮正源来过这里,知道这是中庸里的话。那时阿俏进阮家未久,被阮家上下欺压得够呛,学厨又学得辛苦万分,一度当真生出过回乡投奔舅舅舅母的念头。她提出要走,也是祖父阮正源出面挽留,带她来了这间书房,将阮家的传承向她娓娓道来:阮家辛苦三代,所求也不过“知味”二字而已。

    阿俏两世一生,对这“知味”二字,极为痴迷。她的天赋与所爱,尽在饮馔之道上。上辈子她得了祖父指点迷津,阿俏才打消了回乡的念头。

    如今阿俏料定祖父会如此这般给她再上一课,可没想到,阮正源却去书桌后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只红木匣子,珍而重之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只竹管笔,递给阿俏,柔声道:“你看!”

    阿俏接过这枝笔,见这枝笔笔尖柔软而洁净,显然是从来不曾当真用来书写的。她再仔细看笔身,见那湘妃竹的笔管上细细地镌着一行小字。

    阿俏将那行小字读了一遍,吃惊地抬起头,望着祖父:“这是,这是我”

    “是你满月时的胎发做的,阿俏。”阮正源目光慈和,望着阿俏,柔声将这话说出来。

    阿俏万万没有想到阮家竟然还留着这样的东西,忍不住双眼发热,又底下头,细细地将她的胎发笔看了又看。

    “还有这些,我想,你或许也想看一看。”阮正源又从那红木匣子里取了一个扁扁的报纸包出来,递给阿俏。

    阿俏见那纸色已经发黄,知道已经有年头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忍不住“哎呀”了一声。那纸包里包着的,都是些旧相片。最上面一张相片里,母亲宁淑面带浅笑,坐在椅上,父亲阮茂学则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搁在宁淑的肩头。

    阿俏将这张轻轻翻过去,将底下压着的第二张相片举至眼前。她的手忍不住轻轻地在抖,因为那相片底下写着一行小字:“阮茂学宁淑女公子满月留念。”

    相片里,宁淑依旧坐在椅上,怀中抱着个小小粉色襁褓,正在向着镜头微笑,而阮茂学则低下了头,望着身前的妻女,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着温柔。

    一点泪水免不了悄悄地爬上阿俏的面颊。这种“根”的归属,“家”的感觉,无论是前世,还是这辈子,她都曾彷徨着寻了好久,没想到竟在这不经意之间找到了。

    “阿俏,祖父知道你想要什么”阿俏的真情流露,阮正源全看在眼中。“这里才是你的家,有你的父母亲人,也有注定要你去继承的东西。”

    “祖父知道,过去十几年,阮家亏欠你颇多。好在来日方长,阮家亏欠你的,理应由阮家上下一起来好生弥补。”

    阿俏纵使心如铁石,也无力抵抗这种诱|惑。过去这些年,她并非缺爱,却永远缺少一种归属感,比如当旁人唤她“宁阿俏”的时候,她会立即记起自己其实姓“阮”。

    而这阮家大院里,只有祖父阮正源一个最明白阿俏。上一世阿俏需要有人为她指点人生的方向;而这一世,阿俏不再需要这样的指点,却无比渴望她的身生父母能认可她,她理应归属的这个阮家能肯定她,教她不致在这世上继续茫然四顾,无比孤单。

    “爷爷——”

    阿俏低呼一声。

    阮正源听见,连忙柔声开口应下,眼神温煦,望着立在面前垂首拧着衣角的阿俏。

    “要我留在阮家也成,可是我想爷爷能答应我一件事”

    *

    三日之后,阮家开了宗祠,阮茂学膝下第二女认祖归宗,记入族谱。

    三代之前,阮家族谱上还没有女孩儿的名字,然而阮家却出了一位特别能耐的姑奶奶,不止守节不嫁,独掌阮家的大权,还倒逼阮家族长改了规矩,自她以下,阮家的女孩儿才有录入族谱的机会。

    开宗祠的时候,阿俏由阮家族长引着向祖宗牌位磕头,她听见族长在她身边朗声念道:“阮氏高祖崇德公以下第十五代,阮茂学第二女,阮阮”

    他本该念着阿俏的名字,往下说“正式录入宗谱、阮氏女拜见列祖列宗”的,可是念到这里却卡了壳儿。

    “这这姑娘就叫这个名儿么?”族长指着纸上递来的“阮阿俏”三个字,双手一摊,“这样没法儿往族谱上写啊!”

    族长瞥瞥手边在族谱,大家的名姓都整整齐齐的,按着辈分往下排列。阮家这一辈的女孩儿沿用“清”字,阮清珊、阮清瑶到了阿俏这里,难道真的要将“阿俏”这个小名儿写在族谱上。

    这么想着,阮家的族长就抬起头望着阮正源。还未等阮正源开口,一直站在阮茂学身后的宁淑已经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叫了一声“阿俏”。

    阿俏兀自伏在地上,听见宁淑唤她,就自己爬了起来,脸上挂着笑容,朝父母那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径直朝祠堂正门走去。

    她向祖父与父母解释过不止一次,她已经在世上以这“阿俏”的名义活了十五年,就绝不再改名,而这不改名也是她回阮家的条件与底线。母亲宁淑一味想着要她向阮家让步,她就干脆不再多话——直接走人就好了!

    宁淑见到她这样,惊得脸色都白了。她在阮家十余年,腰板竟然还没有阿俏的一半儿硬。

    阿俏这样一起身,满祠堂的人都惊呆了。直到她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阮正源老爷子的声音才在阿俏身后响起:“写吧!阮阿俏——”

    此刻的阿俏,兀自背对着祠堂中的众人,但是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嘴角情不自禁地就往上抬了抬:刚才那一瞬间,她就是在赌,赌阮家需要她多过她需要阮家;她也是在搏,搏这一回离经叛道之后,阮家再也无法用刻板的规矩来约束她、强求她。

    阮阿俏缓缓地转过身来,这时阮家族长已经扁了扁嘴,无所谓地提笔在族谱上工整写下三个字。

    阿俏便来到祖父阮正源跟前,冲他深深地一躬躬了下去。

    稍后阮家的子子孙孙一起在宗祠内的祖宗牌位跟前行礼。二姐阮清瑶与阿俏都是小辈,并肩排在众人之后,跟着前面的人一起向牌位鞠躬。

    阮清瑶一撇嘴,斜过眼看了看阿俏。

    “恭喜你,得偿所愿啊!”阮清瑶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一面打量阿俏的短发,一面语带嘲讽。

第13章 阮府佛跳墙() 
听见阮清瑶那句满是嘲讽的“恭贺”,阿俏眼一眯,老实不客气地回敬回去。

    阮清瑶精明敏锐,早先她只是根本没把阿俏放在眼里,而现在略一回想,阿俏此前动的一番心思,阮清瑶便全看透了,所以才会恭喜她“得偿所愿”。

    阿俏则知道自己这一番“做作”瞒不过阮清瑶,只不过她顺利进入阮家,对阮清瑶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阮清瑶才会选择在人前不发一声,只在阿俏耳边讥刺一句。

    阿俏则干脆暗示阮清瑶:她一样知道对方的秘密,若是阮清瑶折腾,对她自己也没好处。

    阮清瑶听见,白了阿俏一眼,终于转回目光,不再理她。

    而阿俏立在阮清瑶身边,记起上辈子的事,心里有点发酸:在这阮家大院里,阮清瑶与她各取所需,原本至少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如果阮清瑶不曾刻意插手她的婚事的话

    上辈子阮清瑶牵线,给阿俏介绍了一个未婚夫。阮家在因阮清瑶的大力推介,就在阿俏并不知情、从未见过对方的情况下就做主给两人订了婚,可没过多久,对方便寻了个借口干脆利落地退了婚阿俏也因为这一挫折,对婚姻之事倍感绝望,后来便毫不犹豫地“梳起”,发誓终生不嫁。

    虽然后来阮清瑶被人所骗,死得凄凉可怜,可是一码归一码,这辈子阿俏重回阮家,她不打算给阮清瑶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

    从阮家宗祠出来,阮老爷子将阮茂学与宁淑叫去了书房商议了好些时候。宁淑从书房出来,径直去寻阿俏。

    “来,阿俏,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阮家做席宴客的地方。”宁淑喜孜孜地说。

    阿俏明白,她认祖归宗,正式进了阮家。阮家这才算是接纳了她,允许她参与“阮家菜”的经营。

    宁淑带着阿俏,绕过阮府大宅,来到宅子北面的一条街,再从街北大门中进来,进门便是一座巨大的楠木厅,厅前悬着匾额,写着“与归堂”三个大字。“与归堂”南面则傍假山、临池水,堂外花木遍植,景致清幽,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地方。

    阿俏对这里非常熟悉,知道这就是阮家宴客的地方。

    阮家菜号称“翰林菜”,除了是因为创始人本人被点了前朝翰林以外,也因为阮家菜式原本发端于“孔府菜”。此后阮家菜又吸纳了江南一带“随园菜”和广东粤菜的精髓,将南北之风都融于后厨,再加上阮元煦、阮正源两代家主各自将文人习气带入菜式,更令“阮家菜”独树一帜,自成一派。

    到了阮正源的时候,阮家开门宴客,一开始的时候每天只做一席,而且每席必定要留给阮正源一个位置,放一副碗筷,以显示这不算是阮家在“做生意”,而是在飨客雅聚。

    待到阮正源年纪渐长,宁淑开始主理阮家的后厨,阮家开始稍稍扩大了经营规模,从每天一席做到了每天三席。“与归堂”的正厅与左右两翼各自布置成了雅间,各间席面互不打扰,但是规矩依旧不变,每一席都留有阮正源的一个位置。老爷子也每晚会出来与众宾寒暄,略坐一坐,之后便离席。

    宁淑带阿俏在与归堂里转了一圈,便带她穿过一道窄窄的风雨廊,推开门,就是上回阿俏为阮家人制作早茶席面的大厨房。

    还未进厨房,一股子浓香扑鼻而来,阿俏便知道阮家已经在开始准备晚上的席面了。

    “高师傅,今天晚上的‘大菜’是什么呀?”宁淑热情地向在灶上忙碌着的大厨打招呼。

    被被宁淑称作“高师傅”的人阿俏也见过,知道他叫高升荣,是阮家礼聘的大厨。阮家操办席面,基本上是阮正源指点,宁淑盯着,高师傅亲自动手。

    这高师傅为人木讷,话不多,手艺却很好。然而上辈子阿俏进了阮家不久,这高师傅就辞了工离开了。那时阿俏的厨艺还不足以支撑阮家的席面,阮家仓促之间无人能接替高师傅,再加上竞争对手崛起,曾一度令阮家的生意大伤元气。

    “阮府佛跳墙!”高升荣见到宁淑母女进来,随意地瞥了阿俏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

    佛跳墙本就是一道名菜,乃是将鲍鱼、海参、鱼唇、裙边、鹿筋等十几种名贵食材各自烹制之后,汇聚一坛,浸入绍酒与高汤,文火煨制数个时辰,才得一坛“佛跳墙”。因其开坛时浓香四溢,有“佛闻弃禅跳墙来”之说,才得名“佛跳墙”的。

    而这“阮府佛跳墙”与别处菜馆的成品更加鲜香浓郁,秘诀就在高汤上。

    阿俏立在厨房正中,一眼扫过,就见到灶上顿着好几口大锅,知道高师傅已经熬好了晚上用菜的高汤。她与母亲进厨房之前闻到的香气,正是从这高汤锅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的。

    阮家菜里,光高汤就分成若干种:就如那鸡鸭高汤,能分别吊出头汤、二汤,头汤配以鸡蓉再吊,又能吊出色如清茶一般的“清汤”若干。“佛跳墙”那上好的原料用这样的高汤煨制,自然更加鲜香浓郁。除了鸡鸭高汤,阮家另有专门吊制火腿汁、干贝汁,以及素高汤的手艺。

    宁淑见阿俏出神地打量厨房里的陈设,脸上露出些微笑,轻轻拍着阿俏的脊背,笑着说:“阿俏,你爷爷已经发话了,让你先别忙灶上的活计,先去读书。以后阿俏把书念出来,再给娘搭把手,一起将家里的生意打理好,可好?”

    阿俏还未回答,那位高师傅不由便飞快地回过头,扫了阿俏一眼。

    阿俏略觉得有点儿奇怪,不过想着高师傅听说主家来了新人,感到好奇,原本也是常事,便没在意。

    *

    到了晚间,宁淑舀了一小碗阮府佛跳墙,装在一个小小的瓷盅里带给阿俏。阿俏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这样香味浓郁的食物了,她只就着一碗洁白晶莹的米饭,吃了个津津有味。

    宁淑眼神温柔,坐在一旁望着吃得香甜的阿俏,小声问:“阿俏,家里已经拿定了主意要送你去念书,你有没有想过,想学些什么?”

    阿俏想了想,开口说:“娘啊,在浔镇的时候我跟外公学过不少书,该认识的字都认识,上回我进爷爷的书房,见那里头好多书我也都读过”

    其实这是她托上辈子的福:上一世她刚到阮家的时候,阮家虽然急需人手,可是祖父阮正源还是坚持让她念完了不少国学典籍之后再开始学厨,那一本随园食单她几乎背得滚瓜烂熟。所以说“阮家菜”原本是书卷气满满的文人菜、“翰林菜”,原也不无道理。

    “所以,我想拜托娘看看哪家学堂肯收我这样的学生,直接去学学些算术与算账之类的课程。”

    上辈子阿俏就是个算术渣,一看账目就头疼。她在阮家好些年,一心忙着提升厨艺,却从来没过问过阮家的财务,待到阮家家底都被人掏空了还不自知。这辈子,她自然不肯再重蹈覆辙了。

    听阿俏这样说,宁淑反而有些失望。

    “你外祖父都告诉我了,说你自幼聪慧,年纪不大就识了几千个字,你有信哥哥懂的都未必有你多。我原本与你爹商量,想送你去女校读书,看看能不能直接从高中开始读起。”

    “像二姐那样,读到高中毕业,然后在家天天玩儿么?”阿俏笑嘻嘻地回绝了父母的好意,“娘,阿俏还是想学点儿能学以致用的东西。”

    宁淑听到“学以致用”四个字,有点儿心动,觉得女儿毕竟还是懂事,晓得替父母着想。可她还是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道:“这省城里的世家千金,极少有到学堂去学算术记账的,大多都是去女校,也有请了师傅到家里自学的。”

    阿俏几乎失笑:“娘啊,咱们千万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一点儿,可别提什么世家千金了,您就把咱家想成是个开饭铺的,这样想,是不是就觉得没什么了?”

    宁淑一想,可不是么?

    再想想阮家的规矩,虽然阮老爷子每天都要到各桌席面上去坐一坐,寒暄两句,以示这不算是营业,不过是自家宴客。然而仔细想来,这难道不就是欲盖弥彰?

    宁淑听阿俏将自家说成是个“开饭铺的”,说得既直白又俏皮,实在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

    母女两个正说着,忽听外头一阵喧闹,好像是两个小丫头因为什么事争执起来。

    “是常小玉,还有”阿俏仔细听听,补充说,“还有小凡。”

    她脸色有点儿沉,听外头的动静,该是常小玉不经允许,就拿了小凡的一双棉布绣鞋。

第14章 炖金银蹄() 
“小凡,常小玉总是这样直接拿旁人的东西么?”阿俏开口问她的贴身女佣余小凡。

    此前阿俏出面,帮小凡从常小玉那里将那一双棉布绣鞋给讨了回来。常小玉见阿俏义正词严地开口,心里虽然不情愿,但倒也不敢违拗阿俏的意思,一面犯嘀咕,一面将东西还给了小凡,末了还对旁人说小凡眼皮子浅,绣鞋那样的东西也跟个宝似的收着,她们娘儿俩在阮家大院里拿过的,样样都比这金贵。

    阿俏听说这话,就去询问小凡。小凡想了想,说:“大约小玉觉得这也是我从三小姐这儿拿的,所以她拿我的也没什么。”

    阿俏听了,眉头更加紧皱了起来。她想不到阮家仆佣,竟然是这个风气,不经旁人允许,这不叫“拿”,这叫偷啊!

    “其实常婶儿还经常从厨房拿些值钱的食材出来,带到城里的南货店换钱。这阮家大院里,就属这母女俩过得最滋润了。”小凡一向对这对母女看不过眼,撅着嘴说了一句。

    阿俏的眉头就此皱了起来。

    “阮家菜”名噪一时,很大程度是因为阮家推出的菜式都是用最上等的食材精工细作而成。而阮家做一席席面,成本极其高昂,就比如那四头的上等吉品鲍,可能阮茂学当文员一个月的工资也未必能换得来一小篓。上辈子阮家因为要维持这样“豪气”的席面,一度连帮佣都请不起。

    阿俏倒没想到,这种难以为继的局面,竟然也是因为家里有着这样吃里扒外的“蛀虫”。有了常婶儿常小玉这样的做样子,阮府其他仆佣自然也有样学样,而阮家生意入不敷出,就将是眼前的事儿。

    然而阿俏心里也清楚为什么宁淑对常家母女如此宽容,几乎宽容到了“放纵”的地步。这常婶儿原本是阮清瑶的亲娘嫁给阮茂学的时候,带来阮家的陪房。而宁淑只是继室,若是动了常婶,不止阮清瑶面子上不好看,若是常家闹到阮清瑶外祖家去,连阮茂学脸上也挂不住。

    所以宁淑选择了息事宁人,甚至平时还会刻意讨好,送些布匹尺头之类。可没想到常婶儿一家气焰如此嚣张,暗中竟然打起了阮家名贵食材的主意。

    阿俏坐在桌前,琢磨了半晌,然后去找宁淑。

    “阿俏,你想要独力做一道菜,请阖家的仆佣一起尝一尝?”宁淑睁大了眼,吃惊地问,“真的有这个必要么?”

    太有必要了!——阿俏心里想。

    治家不严,才是败家的根本。眼下看来常婶儿从阮家夺去的,不过是蝇头小利,可若是等到将来内忧外患的时候,再想起要治理家风,就已经来不及了。

    宁淑却没想到那么多。她只觉得女儿初来乍到,大约也是想给家中的仆佣们留个好印象罢了。她为了让女儿能在这阮家里树立一点自信,立即就答应下来,并且按照阿俏说的那个时间,将阮府上下的仆佣们一起召集到了厨房里。

    这时候还没到准备晚间席面的时辰,高师傅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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