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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掠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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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疙瘩算是结上了,虽然谁也没有声张这件事情,但它让两家的关系也变得紧张起来。
秋风卷起了片片黄叶,随处乱吹。秋收时节,天气忽冷忽热,忽阴忽晴,说变就变。大人们都到地里掰玉米去了,家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老人在家里忙着家务,孩子们因缺少了家长的管束,就像一群散放的羊群,便多了几分淘气和胡闹。
胡同里很静,几个顽皮的小男孩嬉笑着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他们一边打闹,一边叫喊,不是上房檐上去掏鸟窝,就是爬墙头去摘邻家果树上的海棠果,一个个都弄成难看的小花脸,玩得叽叽喳喳的,像是有人给搭个梯子,他们都能闹到天上去蹦迪。
他们肆无忌惮的吵闹声,越来越响,随着飘忽不定的风声,一头落进了二娘家的院子里面。这吵闹的声音,立刻把正在睡觉的大宝给吵醒了。他忽的一声从炕头上爬起来,竖着耳朵坐起来,他眯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就爬到了窗台前面瞪着眼睛,傻愣愣地往外看。
二伯父低头坐在院子里,他的脚边胡乱摆着一些刚刚割下来的葵花的花盘,今年的雨水特别调和,园子里面的葵花都长得特别好,花盘割下来个个都籽粒饱满,长得跟盆口大小。此时,他的手里正举着一个木棒,不停地敲打着那些花盘,他每敲一下,就有无数黑得发亮的葵花籽,从他的手边飞溅出来,像小星星一样,瞬间崩落一地。
他的后背对着窗台,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对呆滞的眼睛,透过厚厚的玻璃,直视着二伯的后背,像一双没有光泽的煤球一样,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愣愣地看着。
他是二伯大女儿的儿子,是先天的智障。他不会说话,不会走路,连吃饭喝水这样简单的动作,他都不能自理。一出生他就是这个样子,他今年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可是他的智商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他用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人喜欢他,也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老天却有不公,上帝给了他一副健壮的骨架,却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灵魂。他每天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却不能自己独立迈出一步。即使有人故意训斥他几句,他也笑呵呵地没有任何情绪地像听笑话一样听着开心。
因为二伯的女儿和女婿在城里都有工作,或许他们也是在找理由逃避责任。孩子生下来后,他们夫妻俩见他是个傻子,句商量着把这个累赘送进福利院去,再给他更名换姓,然后残忍地让他待在那里,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二娘把孩子捧在手里,面对这样的小生命,她怎么忍心让他的父母把他送走呢,毕竟孩子跟自己有血脉关系,既然他的爹妈不待见他,她不嫌麻烦,也不嫌累,就坚持着把孩子给抱了回来。
二娘每天一口水一口饭喂他,从不厌烦这个孩子。他在农村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嘴巴下面依然挂着一个小毛巾,依然淌着川流不息的哈喇子,人长得白白胖胖,脑子里依然空空如也。
这个孩子先天知道烦恼,也不知道忧伤,在他的世界里,永远都是那么单纯,那么幼稚。他整日地坐着,好似没有了灵魂的宠物。他有名有姓,村里的人为了取笑他,都管他叫小傻子,他也不知道生气,还点头答应,只有二伯和二娘管他叫大宝。不管别人管他叫啥,哪怕是故意骂他,他也能哈哈哈地乐出一大串鼻涕泡泡。
午饭后,大宝就一直坐在窗前看二伯敲打葵花盘,他两手扒着窗台专注地看着,从他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出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大宝,不要看了,快过来睡觉吧!”二娘站在他的身后,见他这副呆傻的样子,很是心疼。
“我………不………睡—觉……………,我要………………吃……………”大宝指着外面的葵花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着。他每说一个字,就有一串哈喇子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二娘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想嗑瓜子。看来他对啥都不敏感,唯独对葵花籽情有独钟。
“你想吃它,也得等姥爷把它晒干了,炒过了才能吃啊!别看了,快点儿过来睡觉!”大宝爱吃葵花籽,还是二娘给他养成的习惯。以前,胡同里有人告诉过二娘,说这孩子脑子不好使,多给他吃点儿炒熟的花生和葵花籽补补,他的脑子就好使了。也不知道这是哪国人的偏方,自此以后,二娘家的园子里除了种花生,就是种葵花。
秋天一到,二伯把葵花头割下来之后,敲下籽粒后,在院子里铺一块塑料布,满院子晒葵花和花生,晒干以后收起来,把它们都装在一个很大的帆布口袋里,留着炒熟以后,二娘一个一个把瓜籽仁从壳里扒出来,给大宝吃。
炒熟的葵花籽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大宝闻到这种味道,他的嘴角就会情不自禁地淌出很多哈喇子。
“大宝,听话,快点儿过来睡觉,要不姥姥生气了!”二娘见大宝不听话,又喊了一声。可能这话喊得有点儿强硬,
大宝一听,显得异常的激动。他张开两手使劲地向玻璃抓去,把头往前用力一顶,他的脑袋“咕咚”一声撞在了窗户框上,他捂着红肿的脑袋咧着嘴巴,瞅着二娘呜呜地哭了起来。
二娘见他鼻涕眼泪和哈喇子一同流了下来,赶忙过来帮他擦嘴。他却死死地抱着二娘的胳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第四十七章 思虑过度()
大宝的嘴巴咬得太狠了,二娘没等回过神来,“嗷”的一声惨叫,使劲甩开大宝,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毕竟二娘几十斤的体重,哪禁得起大宝二百来斤的身体碾压,只见她两手拄地,身体一歪,整个人的重心都栽到了右手的手腕上。她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弹。等二伯闻声跑进屋子里,把二娘扶到炕上一看手腕,她的手腕已经肿得跟小碗口一样粗。就这一下,差点断了她一条胳臂。二伯翻箱捣柜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一粒药片,就到厨房里取来一瓶白酒,他拧下瓶盖,倒在一条热毛巾上,轻轻地在胳膊上揉了起来。
可是越揉越疼,越揉越肿,二伯见二娘咧着嘴,疼得满脸冒汗,一眼瞥见角落里的大宝,立刻气往上撞,他从炕头上抄起掸子,回手扯过大宝,举起手来,刚要打他,大宝连滚带爬跑到炕沿边,眼看就要掉在地上,二伯又心疼了。面对这样的孩子,他怎么能忍心下手打他。
“小心点儿,别掉在地上摔坏了,看你把姥姥咬的,都受伤了,如果你再咬人的话,就把你送回去,看谁还要你!”二伯“嗨”了一声,使劲把大宝抱起来,放回炕里。这孩子实在太沉了,也就二伯能抱动他。二伯把他放好后,又唉声叹气地去给二娘揉胳臂去了。
“我……不……回……家!”一听说回家,大宝张开大嘴嚎啕大哭,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可怜相,让人顿生怜悯,二伯摇摇头,用他脖子下面的小手巾,给他擦了擦下巴说:“不许再哭了,以后你要是再咬姥姥的话,我就把你送回去,让你爸妈狠狠打你,看有没有人敢管你!”可能他也知道自己惹祸了,一听说要把自己送回去,他就捂起耳朵,蜷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来都不会咬人,今天发的是那股邪气?二伯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的心又软了。屋子里老的老,小的小,谁都没有说话。
晓红妈从地里回来,她脱下沾满菜叶的外衣正要洗脸,突然听见二娘家的院子里传出大宝的哭声,心里很是纳闷:这孩子越大越不好看了,大白天的不好好玩儿,哭个啥劲儿?
“这家人到底都在干嘛,孩子这么哭,咋没有人管管呢!”晓红妈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急忙放下手里衣服,往西院看了半天,听见哭声越来越大,就赶过来进屋一看,她也傻眼了。
她见二娘的胳臂肿得不成样子,惊得瞪大眼睛说道:“二嫂这只胳膊都肿成这样了,咋还挺着呢?赶紧去医院看看,要是去晚了,麻烦可就大了!二哥,你快去找国栋,让他马上把车套上,赶紧去正骨医院。”
“看把你姥姥都摔成啥样了,看以后谁还心疼你,你今天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许惹祸,我们现在去城里给你姥姥看胳臂去!在家里听太太的话,不许到处乱爬!”二伯说完,转身去找国栋套车,晓红妈从箱子里面,给二娘翻出一件干净的外衣穿上,又把晓红的奶奶找来帮忙照看大宝,孙国栋把马车套好后,赶到二伯家的门口,大家七手八脚把二娘抬到车上,就去了城里。
二娘的手腕子摔得很重,开始的时候,她死活都不去医院治疗,二伯知道,她是不放心把大宝一人留在家里。经晓红妈的一再劝说,她才同意,临出门前,她还看着孩子掉了几滴伤心的眼泪。
正骨医院的医生给她的胳臂拍了一个片子,又做了一些处理,他们在那里又等了两个多小时,片子才洗出来。
二伯把片子拿给医生,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又看,告诉二娘,她的这只手腕已经被摔成粉碎性骨折,打完石膏以后,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嘱咐二娘回家后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干重活,还要多补补钙,慢慢就会痊愈。医生还建议二娘住院观察几天,二娘担心大宝,开了一些管跌打损伤的药片之后,端着打完石膏的手腕就回来了。
二娘回来后,大宝见二娘摔成这样,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受伤的小鸟一样,眼里充满了恐惧,呆呆地望着二娘一动不动。见二娘一直看他,就默默地爬过来,小心地摸着二娘的胳臂,嘟起嘴巴,往上面连连吹气。
“要不,把大宝送回去吧,他都这么大了,他妈也能照顾他了!”二伯默默地坐在二娘旁边,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无可奈何地说。
“这孩子在咱们这里已经待了二十多年,冷不丁就给送回去了,他能习惯吗?这样的孩子,不好伺候,再说他妈从小到大都没伺候一天,两天半新鲜过去了,她能照顾好他吗?”二娘恋恋不舍地说。
“这你就想多了,她是他妈,孩子再不像样,她也得好好照顾。孩子回到自己家慢慢就习惯了,农村的条件再好,也不如城里的条件。你就是不摔,孩子是人家的,早晚都得回去,咱俩这么大岁数,眼看就拿不动腿了,还是让他爸妈把他接回去吧!回去了,孩子也能享享福,省得跟咱们遭罪受。”二伯低着头,连连叹气说。他也知道孩子是留不住的,能送回去的时候就送回去吧,都是自己的儿女,也没啥可说的。
二娘低头沉默了半天,她这个样子,以后也没法再照顾孩子,于是也点头同意了。自己老了,腿脚也不灵便,加上手腕摔成这样,这孩子她也抱不动了,万一再有个头疼脑热,她也照顾不过来了,让他爸妈把他接走也是好事,她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大宝听说姥爷要把他送回城里,当时就哇哇大哭。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爬到二娘身边,搂着她的脖子,呜哩哇啦又是一顿翻译,谁也没听懂他要表达的意思。二娘见他这样,眼泪当时就流了下来。
两天后,大宝的爸爸开车来到二伯家,来接大宝回家。临走前,大宝两手扳着炕沿,死活不走。他张着大嘴瞅着二娘一边哭一边用手抹脸,闹得跟个花脸虎一样惨不忍睹。
大宝还是被他的爸爸强行给带走了,他哇哇的哭闹声,随着车后的一道烟雾,马上在胡同里消失了。二娘站在院门口,手把门栓,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足足站了一个下午,才回到屋子里面。
二娘的胳膊摔成这样,连自己都没法照顾,她真的不能再留这个孩子。大宝被接走以后,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好像缺了很多人,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的,二娘哭了好几天才缓过神来。二伯见她这样伤心,就劝她说:“城里又不是太远,交通又这么方便,你要是想大宝了,我们可以随时进城去看他。你整天这样发愁,还不得憋出毛病来啊?”二娘不说话,只是呜咽,她的体质也越来越差。
三个月的时间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二娘的手腕渐渐好转。她跟着二伯去医院卸了石膏,虽然这只手愈合得挺好,但是做起家务来,也大不如从前麻利了。
家里缺了大宝,二娘突然没事儿可做,她便闲了下来。生活没了规律,二娘脸上也没了笑容,她也很少去外面走动,甚至二伯不在家的时候,她连吃饭都冷一口热一口对付了,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老胃病又犯了,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了。
二娘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磨磨蹭蹭地到院外溜达,她在胡同里见人就说:“老了,没用了。要是这只手还能干活,我还想把大宝接回来!”时间长了,胡同里的人只是笑,从来不做任何回答。
初冬的一天夜里,二娘围着一条棉被坐在炕头上,她久久地望着玻璃窗上的霜花,幽幽地对二伯说着:“大宝有段时间没来信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啥样了?等过了春节,我想去她家看看,也不知道他想我了没有?”二娘幽幽地说,大宝过得好与不好,都是她的一块心病,要是几天没了大宝的消息,她恐怕连吃肉都不香。她这辈子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
“那能不想吗,这孩子从小就在身边长大,要不是你身体不好,我也不同意让她妈把他接回去。这孩子要是没有这病,该有多好啊!”
“可不是,这孩子要是没病的话,现在都能娶上媳妇了,看看人家的孩子,再看看自己家的这个孩子,也不知道前辈子造的那门子孽呀!偏偏让他长成这样,谁见了谁揪心,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黑暗中,二娘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好好的,他妈也照顾得挺好的,你就不要再担心了!这半夜三更的,不好好睡觉,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再这么胡思乱想,我看你就快得精神病了!”二伯躺在炕头上,闭着眼睛说着。
“她妈真要是照顾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就怕他爸妈都嫌弃他,不好好待他!”
“这你就多余了,好好睡觉吧,啥事没有,人家条件那么好,比你照顾得好!你天天这样愁眉苦脸的,啥事儿也想不开,别把自己折腾出毛病让儿女担心,就算帮她们忙了。你要是有个好歹,孩子们还得顾你,这不是给儿女添乱吗?”二娘没有说话,她轻轻咳嗽两声,突然捂住了胸口“哎吆,哎呦”连着叫了几声。二伯急忙起身,见二娘脸色苍白,她蜷曲着身子,半天才喘上一口气来。
二伯拉开电灯,见二娘的脸色憋得紫青,心说不好,她一定是得了急病,得赶紧去出门去找医生。
第四十八章 叶落归根()
二伯这样想着,他迈出门槛的双脚,还没等走到屋门口,又退了回来。他是急着出门去找医生,可可村子里面除了一个老得不成样子的老中医外,都是刚才学校门里出来的实习生,哪有几个能看病的医生啊,要是把病人带去给他们做实验,还不得把二娘耽误了哇!
二伯站在门口犹豫着,他的脑子突然想起了前段时间的事情。村里一个年轻的小大夫,给一个感冒的老人注射药物时,因为兑的药量过多,老人回家就捂着胸口躺在炕头上折腾还没到半个小时,就过世了。后来,即使这个小大夫赔了老人的家属很多钱,却也买不回老人的一条性命。他回头看看在炕头上折腾不成样子的二娘,怎么也不忍心把病情不明的二娘,送到他们的手上治疗。
这样想着,二伯又返回屋里,在屋子里面急得团团乱转,待她再次出门去找人的时候,突然听见孙国栋家的黑狗,在院子里面大叫不止,他脑子里面立刻闪过一个念头:“赶紧把二娘送到县医院里!”于是,他连想都没想就对二娘说:“村里的大夫,我实在是信不着,你在屋里再挺会儿,我去东院去找国栋,让他赶车把你拉到县医院去!”
二伯没等二娘回话,他就匆忙走出门去。他三步当做两步很快来到孙国栋家的门口,见门栓上有一把大锁,就咚咚咚地敲了起来。他一边敲一边喊:“国栋,快点儿开门啊,快点儿开门啊!你二嫂生病了!你快点儿出来开门啊!”
院子里的大黑狗,听见二伯粗重的声音,它慌忙从狗窝里蹿出来,把两条前腿搭在窗台上,疯狂地叫了起来。它的叫声,引起一阵慌乱,人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胡同里很快就亮起来道道灯光。
狗的叫声,将孙国栋从梦中叫醒。他侧着耳朵听了听,突然听见院外有人喊他,他急忙拉亮电灯,推了推晓红妈:“你听,好像是西院二哥的声音,这么晚了,他跑到门口喊我,是不是家里又有什么急事啊?”孙国栋说着,急忙穿好衣服,没等晓红妈说话,他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把大衣披上,外面那么冷,小心感冒!”晓红妈也觉得蹊跷,她快速地穿好衣服,也随后跟了出来。她看见二伯把两手插在袖管里,在院门口心急火燎地来回地走着,就知道事情不妙。
二伯见他们走到门口,急忙大声喊道:
“国栋啊,你快点儿进院把马车套上,跟我进趟城里,你二嫂得了急病,在炕上都折腾不行了,再不去医院的话,麻烦可就大了!我现在就回去给你二嫂穿衣服等你们……”二伯急切地说,他打完招呼后,急忙往回走,回到家里,他找出几件棉衣,迅速给二娘穿在身上,一边等孙国栋套车,一边从衣柜里面往出掏钱。
孙国栋快速回到院子里面,他从马棚里面牵出了大白马。秋收以后,大白马就在马棚里养精蓄锐。每天吃上好的草料,喝干净的井水,没事儿的时候,还要跟着孙国栋出去溜溜弯儿,兜兜风,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气。孙国栋把夹板往它的脖子上一架,它就像一名出征的战士一样,神气十足地站到了院子中间。
现在,它往车辕里面一站,威风凛凛,煞气腾腾,仿佛浑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它静静地等着院门一开,它好一路狂奔起来。
晓红妈也穿好衣服,随后跟了出来,出门前她还从柜子里面拿出一沓钱来。她想得非常周到,怕二伯家手头紧,万一到了医院需要动手术,这深更半夜的,去哪里借钱啊?
马车套好以后,孙国栋把它赶到二伯家的门口,他放下鞭子,把马的缰绳拴在他家的大门垛上,就匆匆进屋把二娘给抱了出来。晓红妈还从屋子里面拿了一条被子,放在车箱里,待二伯锁上房门,几个人坐着马车,顶着满天的霜雪匆匆地往城里的方向赶去。
他们来到医院后,二娘立刻被几名护士推进了急诊室。晓红妈楼上楼下地跑着,她替二娘挂完号,又交了医疗费和手术费,然后便守在走廊里。静等二娘手术的消息。
经医生诊治,二娘得了急性胃穿孔,她在急诊室里抢救了三个小时后,摸了摸阎王的鼻子,总算没被留下,一口气上来,她又活了过来。她被护士从急诊室里昏迷不醒地推了出来,又在重症监护室里待了一天,才被安排到普通病房里住了下来。
幸亏救得及时,二娘才得以脱离危险。因家里没人照顾,二娘住了一周医院,没等身体恢复好,就忙着提前出院了。出院时,医生叮嘱她回家要好好静养,多吃一些养胃的食物。见她执意要走,只好放她回来。
二娘手术以后,身体越来越弱,她回到家里,便一蹶不振。她在炕头上躺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起身在屋里走动。二娘手术的消息没有告诉儿子文辉,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的,就连夜从城里赶了回来,他来到家里一看,就想把老两口都接到城里养老。
可二娘不想让自己的病拖累儿子,就一直没有答应。都说人挪活,树挪死,可是故土难离,二娘舍不得的东西,不光光是这两见间土屋,还有这座两间土房的小院。
树高百尺,叶落归根。文辉在家里做了一个多月的思想工作,总算说通了二娘。可一提往城里搬家,二娘就眼泪汪汪的。她想到自己一走,就断了一切念想,可能就永远回不来了。
老两口大半辈子都住在农村,也没有攒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除了两口人的几亩田地,再就是这两间土房,虽说破家值万贯,可他什么都带不走。地可以租给别人种,房子也不能安个轱辘推走,卖了又觉得可惜,这两间房子的椽柱都是上好的木料,虽然陈旧了一点,但是翻盖以后,卸下屋顶的那些笔直的檩木,足以做三间瓦房的门框和窗框用。
远亲不赶近邻,二伯前思后想和文辉商量了很长时间,决定把房子卖给孙国栋。为此,二伯特意来家里对晓红妈说:“他二婶,咱们两家处了二十多年的邻居,跟一家人似的,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不文辉来了,非得让我跟你二嫂去城里住。不去吧,孩子的一番心意。去吧,跟儿媳妇住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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