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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掠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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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快点儿进屋吃饭吧,一会儿好赶路呢!”奶奶见她这副样子,赶忙走出门来,招手叫她进屋吃饭。早饭后,孙国栋在院子里面套好了马车,小红上了马车坐好,大白马抖抖身上的鬃毛,抬起了两条前腿。马车出了院门,父女俩便匆匆忙忙地出发了。
夜里,孙国栋给大白马加了好几次草料,大白马吃饱喝足之后,立刻神气十足,精神倍增。出了门,不用吆喝,它的四条长腿,就跑了起来。胡同,村庄,在它的脚下,都快速地倒退着。
马车出了村子,向北顺山而下,眼前豁然开朗起来,金黄的稻田无边无际,一片连着一片,像鼓起的海浪,在风中飘过来荡过去,吹得人脑清目明,心神摇荡。
在孙晓红的记忆里,这里原来是一大片一大片坑坑洼洼的盐碱地,里面的水洼长满了高高低低的蒿草和芦苇。每到暑假的时候,村子里面很多男孩子,三个一帮,五个一伙儿,总喜欢背着家里的大人跳到泥塘里洗澡,然后整天躲里面的小水沟旁边捉鱼,捉虾,捉青蛙。一直到太阳落山也不回家,害得大人们在家里,找不到他们急得团团乱转。
这里除了泥洼塘之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草甸子。草甸子上还长着一丛丛半人高的马莲,裹着群蛙的叫声,一堆连着一堆,铺满了整个草塘,夏日里,阳光暖暖地照着,草塘里面的马莲都开花了,蓝汪汪的一片,特别好看,像幽蓝的梦幻,在野地里尽情地向天边奔跑。那个时候的天好蓝,月好圆,梦好长,稍稍一点儿的收获,就会满足得手舞足蹈。
第 十二章 往事随风()
想到这里,孙晓红会心地笑了。童年的时光,就是一本无字天书,里面有数不完的故事,也有记不清楚的经历。对于一个成长的孩子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理解和分析,都是完美无憾的。
从前是个时过境迁的词汇,它却给孙晓红留下很多难忘的回忆。想起往日的时光,孙晓红就会心潮澎湃,思如泉涌。那个时候,每到春天的时候,孙晓红就会和村里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提着竹筐,蹦蹦跳跳地来到草塘里面挖婆婆丁,柳蒿芽,曲麻菜。回家的时候,还要采很多很多马莲花和细马莲,然后坐在院门口的柳树下面编马莲垛儿,一编就是几个小时,甚至忘了吃饭。
可是,那样单纯的时光,像无声的脚步,慢慢地走着,可是走着走着,就再也不复返了。和她一起长大的女孩子们,有的进城里去打工,有的进城里的中学读书,有的因为家庭原因甚至过早地出嫁了。然而给她记忆最深的就是村西头一户姓杨的人家,家里有个叫小波的女孩子,特别懂事,比孙晓红大一岁。她的不幸遭遇,确实让孙晓红永生难忘。
小波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也是一个经历坎坷的孩子。她从小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的嘴唇是紫的,手指头和脚趾头都是紫的。在孙晓红的记忆里,这个孩子走路时总是慢腾腾的,她在家里从来不敢做剧烈的运动,好像在院子里面荡秋千这样的游戏她也不敢做。别人玩的时候,她就会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任何人身边,生怕被人撞倒了,再也爬不起来。
因为她有病魔缠身,她每天都隔着家里的那扇玻璃窗,望着外面的世界发呆,她专注地看着,好像她的一颗心已经飞上了白云,随着风去了远方。她不爱哭,也不爱说话,却出奇地安静,安静得令人窒息。她是那么懂事,一坐就是一天,一天里她什么都不说,见了人总是微笑着。她那张生动的笑脸,似乎写尽了人生的悲苦与凄凉。
小波也有很多亲人,在身边一直照顾她的却只有爸爸。她的爸爸是个老实的退伍军人,他特别干净,每天都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后,再出门做事。她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结婚后,都独自生活。她的妈妈长得很漂亮,年轻的时候出轨,因为爸爸管不住她,后来索性就不知去向了。有时候,小波也想妈妈,可是妈妈只顾自己风流快活,可能早都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小波也不总在屋子里面坐着,或者在夏日的黄昏,她也会像村中的一些年迈的老人一样,拎着一个小板凳,步履蹒跚地走到院子门口坐下来,然后把双肘拄在膝盖上,眨着那双明亮的眼睛,久久地望着天边,仿佛看见那抹昏黄的月光,像一条轻摇的小船,带着她许许多多的美好愿望,一直划到她单纯的世界里,慢慢停在心海深处。
胡同的对面是一所小学,小的时候,小红每天上学放学都要经过小波家的门口时,她都要停下来,蹲在小波身边,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指着上面告诉她今天学了什么。小波静静地听着,小红教她啥,她就会啥。她曾经还很天真地对小红说:“爸爸给我喝的药可苦了,可我一点儿都不怕。爸爸答应我,等我的病好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上学了!”她还对小红说过,医生告诉过她,她的病只要是能挺过了三十岁,就会好起来的!
小波总是那么乐观,很少见到她的忧伤,但她也有不好过的日子,她最难过的日子,就是烈日炎炎的夏天和寒风酷冷的冬天。每年到了最冷和最热的时候,她就会静静地坐在家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勃颈上整日挂着点滴管,困顿在炕头上,一动不动,像一个垂危的病人,看得人一心的凄凉。
已经不记得是哪年了,孙晓红只记得小波死的时候,是个深秋的夜晚,当时她只有十三岁,刚刚和童年挥手告别。她是半夜死的,而且还睁着眼睛,带着不舍和期待。她走得那么匆忙,甚至没有见到早晨那片温暖的阳光,除了她的爸爸,没有人为她送别。
可能因为她活着的时候怕冷,她的爸爸把她的尸体裹在一条厚厚的棉被里,把她背到了离村子不远的西山坡上,挖了一个深深的土坑,就把她埋了进去。第二天早晨,当村里的人们经过这里时,都默默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山坡上新隆起的孤坟时,都为她的遭遇痛心疾首,感到惋惜和遗憾。
对于生命来说,人才是最脆弱的动物。没了健康,没了生命,再好的生存方式也是一场空幻。回到现实中来,孙晓红默默地发出一声感慨。
马车飞快地走着,孙晓红收回了那些信马游缰的回忆,她看着眼前的这片茫茫的稻田,心里又是一阵怅惘。这世界已经变得太快了,今非昔比,人总要想方设法去适应,才能成长起来。
就像现在的这片草塘,已经被目光长远的人一点儿一点儿地开垦出来,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稻田。这里马莲花没有了,芦苇荡没有了,太阳底下那一张张黝黑的笑脸也没有了,甚至连童年的一点儿记忆都不存在了。
生活本身就没有什么一成不变,时间在变,人在变,连身边的生存环境也在变,它可以变得熟稔,也可以变得陌生,就像生命,那么短短的几十年,即使不向命运妥协,也都无一例外的生老病死。
孙晓红面无表情坐在车厢里,静静地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树林和田野,她的心中不免又想起自己的处境来。她把头低下来,想想从前,又想想现在,心中尽是无尽的惆怅。
“小红啊,你也别太灰心,别人爱说啥说啥,自己的事情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我和你妈这辈子也没啥本事,除了能干活,也没啥靠山。我和你妈都商量好了,再让你这么耗下去的话,那不是太没正事儿了吗?要不再托托人,找找门路,你呢,该去城里复习也去城里复习吧?这年头,种地都得需要文化,年轻轻不去念书,怎么能行得通呢?”
孙国栋坐在车辕上,没有回头,他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他的这句话,很快将孙晓红的思路从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爸,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和妈妈天天都那么忙,爷爷奶奶又那么大岁数,弟弟妹妹门又小,家里不搁个人照顾,怎么能行?爸,我不去城里复习,也不后悔。可能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就算是浪费再多的时间,不成材,也是白费功夫,你和妈不要整天为我担忧。既然我都决定不去学校复读了,你们也不要想得太多。”孙晓红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她的眼神慢慢暗了下去。
“小红啊,你也别想得太多。别看你三姨和大岩他妈说三道四的,那都不管用。这书,咱还得去念;路,还得自己去走,谁也替代不了。这学,咱还得去上,书,还得去念;我和你妈再苦再累也不差你这一年。听爸爸的话,你还是去吧!家里的事儿,有我和你妈在,你就不用惦记了。咱家从祖上起就没几个念书的,你要是把书念好了,我和你妈别看没有钱,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供得起你。咱不求别的,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爸爸的语调很坚定,就像一颗定心丸,给孙晓红很大的鼓舞。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孙晓红的眼睛湿润了。
“爸,你说啥呢?这跟本就不是跟谁置气的事情。我都想好了,我暂时先在家里待一段时间,现在政策这么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到机会了!书本上的知识,我是不会扔的,我在家里,一边干活,一边看书,一举两得,一旦遇到机会,还能派上用场。”孙晓红胸有成竹地说。
“干活就是干活,学习就是学习,这一心不可二用。你这样脚踏两只船,一会儿去江北,一会儿去江南,做能行吗?那不是胡扯吗?”孙国栋说着回过投来,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孙晓红一眼,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回过头去,使劲扬起手里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声音,像是发泄心中的郁闷。
小红见他这样,没有说话,她慢慢抬着头,望着天上的白云,黯然失神。一只鹰,威严地从远处飞来,低低地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这苍凉的声音,怆然响起,在空中清晰地回荡着,仿佛一声沉闷的回响,将孙晓红心中的一处堵塞,瞬间通畅,她垂下双手,泪水落在清明的晨雾里,俶尔不见。
她知道,一个跌倒了又摔得支离破碎的人,要想还原到从前的样子,谈何容易。
第十三章 阴晴难定()
太阳慢慢地升高,野地里的空气也渐渐燥热起来。大白马一口气跑了一大段路,它跑得有点儿累了,就把脚步放慢下来。它不时晃着脑袋,低头使劲地打着响鼻儿,意思是提醒主人,表示自己已经渴得受不了了。孙国栋见它这样顽劣,就抬起鞭子在空中使劲抽了一下,一声凄厉的尖响,从眼前荡漾过去,又在空旷的野地上疾速回旋过来。
大白马听见响声后,知道主人生气了,就故意摇响脖子下面的串铃,在这段人迹罕至的古道上,它又迅速加快了脚底的步子。一阵尘土飞过,大白马的脖子底下,一片响铃声声。
马车走了二十多里路后,在一条清澈的小河边停了下来。经过这一路的颠簸,大白马的身上沁出了汗渍,孙国栋从车上下来,把大白马赶到河边,找了一块干净的水边。大白马见了清凉的河水,灰灰叫了几声,便低下头来,毫不客气地喝了起来。
孙国栋手握缰绳,瞪着两眼,站在河边看大白马喝水,没有说话。两岸的青纱帐,随风摇曳着,发出刷刷的声响,像是一群人在疯狂的大笑,也像是一群孩子在河边嬉闹。
僻静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河面上铺满了圆圆的荷叶,荷叶上面开着各种各样的花,有荷花,鸡头米花,还有菱角花,这些花挨挨挤挤的铺满河面,像血脉相连的姐妹。几只肥胖的青蛙,蹲在荷叶上鼓着眼睛肆无忌惮地朝岸边聒噪,成群的鱼虾悠闲地在水草间窜来窜去,一些细小纤弱的浮萍,随着微微的水纹,左摇右摆地晃动着,它们把轻柔的倒影,映在河面上,跟蓝天白云一起漫游一个美丽的童话。这里的一切,都印着刻骨铭心的足迹,孙晓红都非常熟悉,她默默地看着,也沉醉着。
小河的两岸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芦苇和香蒲。入秋时节,这些芦苇和香蒲高高大大长势正旺,香蒲丛中生出一些像火腿肠一样的东西,一排排竖在水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草气息,令人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这样的神奇。
孙晓红从马车上跳下来,蹲在河边,她一边用手撩水,一边望着静静的河面出神。在她的眼底,那些碧绿的荷叶,一片连着一片,从眼前一圈一圈地平铺下去,像许许多多随波逐流的小船,朝着没有尽头的天边,慢慢地飘着,也飘在她无边的思绪里。
这是一条无名的小河,河水哗哗地流着,不急不缓,没有那么深,只没过成年男子的腰际。它悠然自得地穿过草莽,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流出来,也没有人知道它又流到哪里去。常年累月,它只是不知疲倦地流着,它多像一条银色的飞龙,伴着两岸的花草树木,把瘦弱的身躯隐藏在河床里,兀兀穷年地数着属于自己的快乐,静静地流向远方。在它的血脉里,流淌着岁月的痕迹,有馈赠,也有残缺不全的记忆。
小红蹲累了,站起身来,她两眼望着天空,天上的流云四散而去,露出湛蓝通透的天幕,像深沉的大海,也像诗人的情怀,清新而辽阔。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河面上,驱走了湿漉漉的薄雾,将天和地裹挟在一片明朗的暑气当中。
在她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带着她来到这里,沿着河沿挖柳蒿芽和小根菜。在妈妈的世界里,永远都是忙忙碌碌。她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没有人催促,甚至不用加油,就自行运转。她的头上,顶着繁重的生活压力,每天一睁开眼睛,她就面临着无休无止的忙碌。仿佛她的那双手里,有一辈子都干不完的农活,和一辈子都甩不掉的勤劳和刚强。
妈妈和一般的家庭妇女不一样,她是妈妈,却一直在做爸爸应该做的事情。她的脑子里面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面对生活她也没有过多的奢求。只需一家老小吃得饱穿得暖,站在人前人前,不被人当成笑话说,即可知足。尤其是她的那双手,永远都停不下来,她天天泡在田地里,即使地里没有农活的时候,她也从不让自己清闲下来。
庄稼封垄以后,很多人都躺在家里睡懒觉,或者聚在一起扯闲片。妈妈却不一样,她就会穿着水叉,推着木板车,带着小红姐弟几个,来到河边捞菱角和鸡头米。
七八月份的时候,秋水彻寒,妈妈下河以后,淌着冰冷刺骨的河水,用镰刀和一团乱麻,去深深的河水里面割鸡头米。她在河水里面一泡就是一整天,她把那些皮球大小的鸡头米从河水里割下来之后,一个个甩到岸边的草坪上晾晒。
这些鸡头米的嘴巴都张着,像裂开的石榴果,煞是好看。可它浑身长满了锋利的硬刺,小红只能看,不能用手触碰。每次去河边割鸡头米的时候,妈妈都一再嘱咐,鸡头米的刺里有毒,被它刺伤了以后,会感染病菌的,一时半会儿好不起来。
等到晚上回家的时候,鸡头米上面的水也都晒干了,再装上板车,被妈妈连拖带拽地拉回家里,攒成堆,沤在一起,等它的外皮都烂掉之后,就会露出莲子般大小的籽粒来,再拿到土产收购点儿去卖,定会卖个好的价钱。这样的活儿,别人的妈妈一定不会去干,她们只会享受,而自己的妈妈却能苦中作乐。
妈妈每次去河里割鸡头米,都会带回很多奇形怪状的菱角来。小红亲眼看见过妈妈在河里捞菱角。她坐在岸边,把一些乱麻揉成团,用绳子系好后,使劲抛入菱角秧中间,再往回一拉,那些尖尖的菱角,就会和菱角秧一起被拉上岸来,她们姐弟几个立刻围上去,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从一个一个摘下来,装在一个篮筐里面,算做小小的收获。
晚上回家的时候,奶奶把这些菱角都放进大锅里煮熟后,捞出来,控去水分,晾凉了,再用一个小铡刀慢慢铡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仁儿,孩子们就会迫不及待地守在奶奶跟前,铡一个吃一个。
吃菱角是小红最开心的事情,她坐在板凳上用竹签慢慢地挑着,那副神情,好像在品尝人间美味似的,吃得全神贯注,。
往事如风,不堪回首。现在的日子好了,已经没有人再来打扰这里的清净了。河水静静地流着,安静,平淡,波澜不惊,尽显大自然的沧桑和荒凉。
大白马喝饱了河水,它仰着头,一副骄傲的神情。孙国栋把它赶到路上,等小红上车坐好后,马车又快速往前走去。
马车过了河,离坝外就没有多远了。从河边到大坝这段路上,零零星星地长着一些柳树,因没人管理,这些柳树都长成了畸形,村民们习惯把这里的田野叫大柳树地。这片土地的得名,源于地中间的一棵百年的古柳。这棵柳树原本粗粗壮壮的,十几个人手拉手合抱一起恐怕都围不过来。它硕大的树冠,像一把顶天立地的大伞,高高地垂着,仿佛一个擎天撼地的巨人。
现在它的身躯,几经雷击火烧,人为砍杀,已经光秃得只剩下一些枯槁的丫杈。相传这棵柳树已经有几百年的树龄,很多愚昧的人们为了祈求它的庇护,故意在它的枝条上,系上长长的红绳,供上新鲜的果品,算是认作干爹干妈。
马车经过大柳树时,孙晓红望着这棵日渐被戕残的柳树,惋惜地对爸爸说:“爸,这棵柳树大约有多少岁了?”她认为古树跟人一样,日深月久,它贮满了天地的灵性,只是,它曾经有那么多的同伴,如今孑然一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些不能说清的困惑,似乎跟自己的经历有相同之处,那就是:“一生空抱一生愁,千年可有千年寿?”
“这,我也不知道。听你爷爷说,这棵柳树经历了好几个朝代,估计得有几百年了吧?具体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栽种的,估计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小红,你咋还突然想起问这事儿了?”孙国栋不解地看了孙晓红一眼,又继续赶车。
“它只是一棵树,又是那么老朽,孤零零的一棵,站在无人的荒野里,饱受那么多的摧残和磨难,其实,我觉得它也挺可怜的!”孙晓红又开始悲天悯人了。
“是啊,现在的人,大都无利不往,贪得无厌。他们只顾眼前,图一时之快,说话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谁还会在意一棵树有多少悲哀呢!”孙国栋说着,使劲甩了一声长鞭。孙晓红沉默,想到自己,她又把茫然的目光投向天空。
马车很快到了大坝下面。大白马爬上盘旋的陡坡后,又盘旋着走了下去,然后在坝外的一处树林里停了下来。孙国栋把大白马从车上卸下来之后,就把它赶到一处茂盛的草塘里悠闲地吃草去了。回身从车箱里取出两把镰刀,一把递给了小红说:“你在这里看着马车,我去江湾那边看看,这几天大江涨水没有。”说完,孙国栋转身走了。他快步穿过树林,很快消失在江湾的草莽之间。
孙晓红见爸爸走了,她挽起裤管和袖管,在附近的草塘里面慢慢割起草来。秋后的稗草灌满了浆水,半人多高,割下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都是上好的草料,牛马吃了,就会养得*。孙晓红慢慢割着,她看割得差不多有四五十捆了,就把割好的青草,细致地打成草捆,然后堆到马车跟前,然后一边歇气一边等爸爸回来,再装到车上。
她刚刚坐下,一阵凉风吹来,她冷不丁一个激灵。再抬头看去,只见一大片黑云低低地压了下来,云层中隆隆的雷声,已经迫近眼前。她慌忙站起来,翘起脚尖,循着爸爸的方向望去。还好孙国栋扛着山一样的草捆从江湾那边走了回来。
他来到马车近前,放下肩上的草捆,急忙牵来大白马,套在车上,嘴里焦急地说着:“江湾那边还有很多草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装车,马上就要下雨,咱爷俩好赶紧回家!”孙国栋麻利地套好车后,牵扯着白马就走了。他在那边装好车后,又返了回来,继续往车上装草。等他们把草捆都装上车后,斗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倾泻下来。一时间,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让人寸步难行。
一道惊悚的闪电过后,便是一声恐怖的炸雷,像催魂的角鼓,吓得孙晓红脸色苍白,两腿发抖,急她忙把上衣脱下来,捂在头上。站在这无处躲藏的世界里,她几乎瘫倒在地。
第十四章 大难不死()
“晓红,快走哇!快点儿到马车这边来,不要站在树下避雨,那里很危险,快点儿跟我往大坝那边跑!江水很快就漫过来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孙国栋瞪着铜铃般的眼珠子,扯着嗓子冲着孙晓红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这怒吼声音里带着强悍的父性,穿透了茫茫的雨雾,让孙晓红听得心惊肉跳。可她的两条腿站在泥地里,像灌了铅似的,心里越害怕,她就越不敢向前迈步。雨点打在她的身上,疼得浑身抖动,她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脸上的雨水很快钻到她的嘴里,她马上又闭上了嘴巴。
“晓红,你倒是快儿走哇!我在叫你呢,你听见没有?这是坝外,不是坎上,再不走就出人命的,你知道吗!”孙国栋见咋喊晓红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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