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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女书-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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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嘴硬不惜命的究竟是少数,梁京城四下城门紧闭,终于将自己裹至于城墙铁壁之中。
何念新翘着二郎腿,面前五花大绑,捆着的是朝中来人。听闻这人也是来斩杀巡使的,只可惜他来晚了一步。
“瞧你这瑟瑟发抖的样子,接下来的事不是你能掺合的,还是交给我们这些战场上下来的吧。”何念新道是,脸上的伤疤给她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被绑之人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对自己要做的事并无底气,此时垂着头,暗自嘀咕怎么是个小丫头,却不敢说出口。
轻骑兵所以只是从大军中抽取出的精英,人数却也不算少,原本是打算着与京卫军会合,闯入宫中,与宫中侍卫对峙是足够的。却不曾想梁京城门竟不曾开启,从头上虽还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戍守,统领的却穿着一身旧战袍,不知是哪里来的人。
轻骑兵面面相觑,他们此行并不曾带云梯之类的攻城之器,是以此时被困城下,竟毫无应对之策。
而贤王,此时似是猫逗耗子的游戏玩够了,终于与叛军在距梁京还有两日路程之地交上了战。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贤王虽是儒将打扮,却一向愿纵马军前。这一日,他嘴角噙笑,与叛军大将对峙。
“此处将是你葬身之地。”贤王作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对方先出招。
“也罢,待我在此取你人头,还免了后顾之忧。”这大将也不知是嘴硬还是仍旧信心十足。
贤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本王若死,九王爷却还在帐中,自也能接过这大军,替本王肃清君侧。”
“什么!”叛军大将不曾想九王爷竟也出了封地,终究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贤王打马轻踱几步,向一旁让出了半身。身后便是九王爷,纵马前来。
***
待四边都传来佳音,何念新也不守在堂中了,而是站起身来。
京中并不算乱,百姓们早早得到了消息的都闭门不出,那些迟钝的,见城门无缘无故闭了,也都害怕得躲了回去。是以何念新打马在街上,周身竟空无一人。
文武百官倒是散朝回家了,但有着前车之鉴,这些人精们不得旨意派遣,竟也不敢主动招惹事端。正派一点的,倒是留在了宫中。宫里难得嘈乱,呜呜嚷嚷地,吵得今上脑袋都生疼了。
“朕已经派人去了!只是怎么还没有回禀!”今上抬高了声音,却无了威严,只剩癫狂。
一时庭中静声。
朝臣默看着龙椅之上,满目狰狞的君王,都缩了脊梁。
许久,帝王才呵:“再派人去问!”
***
何念新把五花大绑的家伙丢在了院子里,自己上了城楼。她背着手,往城楼下望去。这支轻骑兵领兵的是个小将,正是敢打的年纪,在手下都相觑无措的时候将队伍整编了起来,排兵在城楼下叫阵。心里却也没底,原本里应外合,才能直取皇宫,拿下这一处来,而今人家城门闭着,饶是他们插了翅膀飞过去,也顶多是被人闷捉在城里。
怀夏跟在何念新身后,也默默上了城墙。她还觉得有几分新鲜,上一回近得沙场,是在凉城的事了,但那时怀夏自知帮不上忙,躲在大营中,只看到了战后的残局。这一回,何念新道是那几个轻骑兵打个突击还行,如此被全程掌握了行踪,就只能在城墙下跳脚了,倒是可以带怀夏来一观。
二人并立在城墙头,身后倒是跟了好几个护卫她俩安危的老将,再往后是守城的兵。不听话的那些杀鸡儆猴地砍了几个后,剩下的立刻就扣头求饶了。正当用人之际,何念新暂且也没多为难他们,只是多派了自己人看着。
何念新揽着怀夏的肩膀,两个人个子矮了点,想看全了城墙下的景貌,就得趴在墙头。城墙下面那小将还在叫嚣:“你是何人!速速于我打开城门!”
何念新哈哈大笑,扯着嗓子回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你可知我是谁!”那小将怒目而视。
“嗨呀,那你知道我身边这位是谁吗!”何念新挺起胸来,颇为骄傲道是。
怀夏:“”怀夏有些茫然,虽然何念新道是这回没什么危险,但怀夏万万不曾想到竟能见到如此儿戏的场面。
不过何念新也懒得多说,只远远忘了一眼,笑嘻嘻道是:“来啦!”
不远处,同样有一队轻骑纵马。
是池崖少年。
何念新在城墙上挥手:“师兄师姐!你们定能速速拿下这帮叛贼的!”
继而便拽着怀夏,从远处看戏去了。
待得宫中遣出的人将那被绑的人松绑了,打听了那处府上发生了什么,又慌慌忙忙去四下城门看过,确认过四处都无碍,乱臣贼子没能打进城中,这才寻到了何念新这里。但此时,城下的战局已然接近尾声了。
身后老将上前问道:“郡主,咱们要不要入宫请罪去?”虽说事急从权,但说实话,他们这事儿做的的确不地道。这些老将里有盲从着贤王的,却也有心里打鼓的,知道朝中很难派出合适又足够的人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管城防,却也担心那易怒多疑的君王怪罪。何念新却一挥手道是:“先将人绑了!——家属都安置好了吗?”
贤王提的要求简略,何念新找人也匆忙,倒是怀夏来了之后,提点了不少。比如说将领们的家眷大多都留在京城,何念新集结的老将们也并不例外。而今他们要行得此事,倒不如先将家眷们安置到一处藏好,免得被朝廷秋后算账时还要顾及家中人安危。
待得老将点头道是,何念新便又令道:“将下面那几人也绑了,拖上一日,待大军赶制,再进宫面圣!”
何念新算着时辰,此时父王那处定也交上手了。凉城军和叛军对垒,各自兵力如何,何念新预先也同贤王沟通过,若再求得九王爷出马,贤王是有信心能在半日内擒拿下叛军将领的。
只要再连夜赶路,是能在一日之内赶至梁京城下的。
何念新使得这一个“拖”字诀,抱着怀夏,从城楼上往下跃。
下面是未及清扫的血色,怀夏却没有闭上眼睛。她一手揽着何念新,头却扭过去,向下看去。真正被留下的性命并不算多,那些轻骑兵见进不得城,大多还是心生退意,见池崖少年们太过难缠,便有想要逃走的了。
只要有第一个逃的,那么紧接着便会有很多逃的。
如若这是在真正的战场,逃兵必斩。但这不过是在梁京城外一支小队,不多时便只剩下了几个负隅顽抗的家伙了。
何念新尽量平稳地落到了地上。
林秀儿来抱怨道是:“师妹,你在城头上,倒是看热闹看得开心。唉,此件事总算是要瞧到尽头了,待这件事一了解,咱们就可以去江南玩了吧!”
她说的“咱们”,眼神扫过了周围一圈人,显然是将怀夏跟何念新都包括在内了的。
何念新想了想,却道是:“到时候师兄师姐们自然是随意的,但我们两个不知道能不能得空闲。”
“你们?难不成还有什么要忙?”林秀儿不是很懂,但没过多久,她便明白了。
九王爷和贤王也是率了精兵,连夜往梁京赶来。彼时何念新已经指挥着老将,带着守城军,在梁京城周旋了奖金一日。天光乍破,马蹄声踏着朝阳,一夜未睡的诸人,这才同时都放下了心。
怀夏是真的困了,却仍旧撑着,给贤王行礼。见了贤王身后的九王爷,她倒也不奇怪,也喊了一声:“清平见过两位王叔。”
九王爷跃下马,怅然望着这他离去已久的梁京,一时无语。
贤王倒是笑着向两个丫头招手,唤她们过去:“新儿,公主。”
朝日一点一点攀爬上城墙,将暖意撒满了整座城。贤王与九王爷点了精兵,打马入得城中。何念新也得了一匹马,她抱着怀夏共乘,而贤王还教她们两个走在前头。
路旁门户紧闭,也有那大胆的开了一道窗缝往外探看。一见有士兵通过,又赶紧将门闭上。饶是打小听神兵猛将的故事,但梁京人却并未曾真正见过这些开了刃沾了血的刀一样的战士,如今瞧见了,不免害怕。
何念新连四下张望都懒了,怀夏倒是还惦记着:“等一切平定了,姐姐,咱们偷偷溜出来吧,再逛逛梁京。”
怀夏的声音很小,不被除了她和何念新之外的第三人听见。
何念新回以一笑,握着缰绳的手拢了一把,把怀夏抱得更紧了些。
皇宫而今被封死了似的。
今日的早朝都被罢了,留在自己府中的臣子没敢上朝,留在宫中的也不被放回家。能调动的侍卫全被调动了起来,铁桶一样围守着。何念新却笑着对身后自家凉城军道是:“宫中侍卫可差劲了,我一个人都敢闯进去,还能平安闯出来呢!”
“新儿,噤声。”贤王虽是笑着,却透露出一股严厉。何念新听完缩了缩脖子,没再说下去。
九王爷在离宫门处不远主动下了马,何念新也扶着怀夏下马。精兵们被贤王略一拦,缀在了几步之外。九王爷则是沉声道:“臣弟等救驾来迟。”
宫门并无打开的打算。
九王爷也便立在了朝阳之中。
不多时,那宫门开了一道门缝,从门内出来的是个战战兢兢的老太监,手握一卷明黄圣旨,颠倒黑白地把九王爷和贤王一道打成了乱臣贼子。
九王爷面不改色,贤王却似笑非笑。
倒是怀夏略一沉思,往前两步,向那太监问了声好。她毕竟也是大公主,今上身边的太监还是识得的。今日的怀夏将那似是而非的易容给下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那太监便震惊道是:“清平公主?!”俄尔便想起了太后身边的那个失踪了几日的民间女子,忽然便想明白了什么。
老太监想了许多,却只垂着头,阴沉着脸,不敢说些什么。
怀夏道是:“公公,父皇可是已经离去了?”虽是个问句,怀夏却只说得淡然,仿佛是确定了这件事似的。
那太监应道:“公主殿下,您多虑了。”
“不知皇祖母她老人家如何了?”怀夏又问道。
老太监面色古怪。
怀夏却点了点头,只向身边两位王爷道是:“想必父皇已经离去了,为免宫中被乱臣贼子把持,不若请二位王叔即刻动手。”她理由说得冠冕堂皇,神态却谦逊至极。
恰在这时,一声巨响从城郊传来。
侍卫们和那个太监都是一震,两个王爷却有些莫名,都不约而同地看了那两个丫头一眼。何念新这一听,倒得意笑了起来,小声道是:“九王叔,是你当时送的好玩意儿。”
“本王送的?”九王爷都快忘了,不过想到那一声巨响,他才隐约记起,自己似乎曾送过那群少年一箱子的炮仗。一时他也无语了。
“姐姐,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去堵人了?”怀夏小声对何念新道是。
身后精兵簇拥而上,那宫门便终于像是纸糊的似的,被推开了。
怀夏这是第一次从正门步入宫中。她一手挽着何念新,在精兵的簇拥下,终于与原本高不可攀,而今灰头土脸的今上对视。
怀夏微微扬起了下巴,她这应该是她此生的第一次用这样的角度去与那个男人四目相接,原本在她记忆里威严的男人,此刻已经只剩下满脸阴鸷。
“不曾想,太后都能与你里通外合。朕怀疑过了后宫里的每一个妃子,唯独不曾怀疑过太后”这男人竟对怀夏道是。
怀夏也发觉了男人身后没有太后,也没有任何一个后宫里的女人。
她长叹一声:“父皇,您还是怀疑错了人。皇祖母是为了您好,是您错了。”她小的时候不敢说,但她现在,已经敢站在这里,说是这个男人错了。
男人提高了声音:“朕?!”
不等怀夏或者今上再说什么,倒是九王爷抢了一步出来。
兄弟二人已然是多年未见,而今终于见着了彼此,却也谈不得温情。
贤王似是念着什么,伸出手来要拦,却反而被九王爷给挡下了。九王爷道是:“王兄,你答应过本王,本王才来助你的。”
他又道是:“皇兄,臣当年便对你说过了,你不适合这个位置,那时你不肯听我的。现在,臣还是那句话,请你下罪己诏,退位吧。”
***
怀夏拉着何念新,赶紧去后宫。
太后宫门前也是有侍卫把手,却是忠于太后的人马。人数不多,将这小宫殿保护起来,倒是足够了。见来的并不是今上那边的人,这些侍卫想了想,却进去通禀了。
不多时,门内派人来请他们。
太后穿着厚重朝服,正襟危坐。身畔是贤、淑二妃,具是坐立不安的模样。但见来人是怀夏之后,贤妃终于坐不住了,迎了上去。
她将女儿揽在了怀里,立刻便潸然泪下。
太后却又问道:“外间如何了?”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何念新一次了,此时再问,声音中竟带了几丝颤抖。
“回太后,叛军已灭,父王和九王叔赶来救驾了。”何念新笑禀。
老太后终于没能忍住,也垂了泪。
便在这时,听得有宫女来报:“太后,德妃娘娘喜得龙鳞!”
第111章 壹()
尘封的贤王府终于迎回了主人。
府中下人不多;偌大的院落;很是忙碌了几日;才彻底洒扫干净。何念新站在自家门口;叉着腰;往里望去。
“你在瞧什么?还不赶紧进来。”贤王呵她。
“多瞧几眼,以后我可就未必住这儿了。”何念新笑嘻嘻道是,却也不把话明说;转而问自家父王,“父王;阿娘什么时候回来呀?”
贤王给出了一个日子。
那日一场动乱之后;九王爷竟果然带走了他那位皇兄。那人自是不情愿的,到了最后,竟破口大骂起来。贤王被骂多了反贼;倒是也不恼不悲了,只正色道是;他只忠天下;不忠君。
罪己诏颁下来,倒也没人去追究那诏书究竟是不是果真出自已然退位的太上皇之手。太上皇这些年来留在朝中的臣子已然都是些胆小怕事的家伙了;竟无人敢提出异议,甚至有那些见风就倒的墙头草已经在琢磨着要拥立九王爷为新帝了。
便连太后也是看好这个小儿子,偏偏九王爷自己冷着一张脸,拒不肯受;只道是:“本王看得清皇兄不适合;自然也看得清本王自己也不适合那位子。”
这位王爷甚至不肯在梁京多待;生怕自己被扣押下似的,拎着太上皇便离开了这一处,又回去了自己的封地。
贤王倒是不怕被扣下,仍旧施施然留在梁京。他本就是老贤王抱养的孩子,皇位继承人无论怎么算也落不到他头上来。
而今朝堂上每日为这事吵得厉害。太上皇只剩下两个幼子,都是德妃膝下,三皇子上回受了惊吓,而今将自己关在殿中死不肯出门,小皇子又还在襁褓之中,都不堪担当大业,更何况德妃乃是叛将之女,其父业已伏诛。
“父王,那你还回不回凉城了?”何念新又问贤王道是。
贤王瞥她一眼:“若要立幼主,那么本王最好是留在朝中。”
满朝小人,好处是没那种有胆识的维护太上皇,坏处却是新皇同样是近乎无人可用。
何念新听了这回答,也不知在想什么,竟然陷入了沉思似的。
这时前门有小厮来通禀:“清平公主、三公主来访。”
这小厮面露古怪,心道是原先这些公主深藏在深宫,而今竟然都随意地便出来了。
何念新这才从沉思中,高高兴兴去迎。
千曲在城外藏贤王别院藏了些日子,跟贤王府的不少下人混熟了,而今很自在地便进来找人。怀夏倒是迎上了何念新,却也只是握着她的手,又往贤王这儿来了。
贤王问道:“清平公主,莫非是来找本王的?”
“王叔。”怀夏一礼,而后便掏出了一本册子。
小册子薄薄的,乃是怀夏用她那娟秀有骨的字手誊。贤王接过,打开一看,是本花名册,记了朝上大大小小的官,以及判了此人是否可用,该用在何处。
贤王惊:“这册子,莫非是公主自己整理得的?”
“让王叔见笑了,还得请王叔指正则个。”怀夏还是很谦逊的。
倒是被怀夏牵着的何念新一脸骄傲的神色。贤王瞧见自家女儿的神态,有种觉得女儿似是在向他炫耀身边人有多厉害。
他不觉笑道:“新儿,你到底该向你这妹妹学学了。”
“那倒不必,我还能做得一些妹妹做不得的呢!”何念新忙道是,然后骄傲自夸,“我能打!如若以后谁说妹妹的什么不是,我都可以挨个打过去!”
说着,何念新撸起了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松了怀夏的手,跑过去拽着贤王的衣袖,娇声道是:“父王,能不能借你的兵给我一用?”
贤王吓了一跳。他这女儿,自小养得便颇有些野,甚少作这等姿态。但这一张口,贤王倒无奈了,果然还是他这个女儿呀:“你要来何用?”自然是不肯轻易出借的。
“就我刚刚说的那事呀。但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我怕反对的人太多了,我一时打不过来,找点帮手。”何念新歪头,十分理直气壮地道是。
贤王不知她葫芦里闷的是什么药,想了想,只道是:“你若是不拿去胡闹,借你也不是不可。”
等到第二日朝上,贤王才知道自己女儿借兵来做什么。
何念新懒得在意旁人的眼色,大咧咧地上了朝,连个帘子都不遮掩。怀夏也在,不过她好歹是坐到了一处屏风后头。有人认出了这是安河公主,不少人往贤王那里投去了目光。贤王眼观鼻鼻观心,不作回应。他也不知这丫头今日居然要站到这儿来。
朝上吵的只有一件事,便是皇位归属。都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但已经好些时日了,众人还是未能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何念新背着手:“本郡主来这儿就一件事,本郡主觉得,清平公主比你们说的那些阿猫阿狗的,都适合做一国之君!”
满堂哗然!
唯独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轻笑。是清平公主,她年岁不大,却的确聪慧。那些太上皇的近臣都曾听太上皇不经意间夸赞过她,原本却从未有谁将她当作回事。
不过是一介公主。在众多朝臣看来,荣养了公主这么些年,运气好的如清阳公主,嫁个富贵人家,从深宫搬入公主府,得一生安康。运气不好的便像这清平,本该远嫁蛮族。只是这清平公主大逆不道,竟逃婚了不说,还跟贤王一脉不知何时有了勾连,竟这般施施然回了梁京,还在大殿之上占据了一个角落的位子。
而今,她竟觊觎更高。
有那些不加掩饰的,当即铁青了脸色。甚至有拂袖呵斥的:“荒谬!”言毕,这人转身便要走。
何念新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人去拦。怀夏却道是:“姐姐,你让这位大人去吧,本便过不了几日,就打算罢免他的。”说罢,怀夏还轻描淡写地,讲了这人几庒罪过,笑道是,“父皇那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但求众卿受他把控。往后无论谁坐上那龙椅,可都不会有这种好事了。”
她声音很轻,像鸟儿欢鸣似的,但说出的这句话却掷地有声。众人这几日也是见过这位公主的一点本事的,莫名地,他们便觉得,怀夏今日此言非虚。
她既说了,那便一定要做的,甚至无论她能否当上这个女皇。
贤王清了清嗓子,心里暗暗喊苦。昨日何念新借他的兵给了个儿戏一般的理由,未曾想她要做的竟是更儿戏的事。只是贤王仔细想了想,当今天下,好像的确没有比怀夏更适合那位子的了。太上皇长女,聪慧识大体,心怀天下。唯独的一个问题是,她是个女儿家。
贤王暂按下了这件事不提,倒是开始照着怀夏整理出的册子,将那几个有确凿证据的蠹虫先提了出来,也算是立威。这件事本其实怀夏可以自己来做,之所以交到了贤王手上,他也是清楚,小公主担忧她人微言轻,掺和不得这种大事。但贤王毕竟手握重兵,在这个群龙无首的朝堂上,暂且还没有比他说话更有力度的。
他发落完这一批,才笑道是:“这都多亏仰仗了清平公主,才能将朝中这些害虫给揪出来。”
贤王将功劳全推给怀夏,倒是展露出了几分抬高她的意味。朝中的人精们不免琢磨了起来,莫非这安河郡主突然来这么一句,其实是贤王的意思。但贤王也知道他这要求太为过分,才让女儿来说?
有做了亏心事,但还没被点名的,望着贤王手里的那本小册子,心思活络了起来。
也有那还不开窍的,小声嘀咕道:“可终究是位公主”
他自认为自己声音够低了,奈何何念新耳朵尖,竟给听了去。何念新仰着下巴:“女儿家怎么了?史书上还曾有记载有女子掌祭祀主天下,有女子掌千军征战沙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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