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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钧侯-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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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卷着几瓣桃花,轻飘飘流连于林熠肩头,月下红衣,刀锋般的眉,苍白清隽的面容。
林熠酒量不错,但席间喝了不少,方才又贪杯喝了大半坛应笑我,面对萧桓也没什么戒心,便放心大胆醉过去了。
萧桓无奈一笑,放下酒,把林熠打横抱起,抱回房中放在榻上。
他坐在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摩过林熠眉眼,仔细看了许久。
萧桓上一世,外人看来十分顺遂,生在帝王家,终登帝位,世上的荣华一日不缺。
对江山和子民的责任,他一一尽到,但绝无半点感情。
只有林熠,在那层金玉镂雕的壳子上敲出一道裂隙,把真真实实的爱恨引入他心里,一开始是涓涓细流,到后来倾澜倒海。
武安州城外,林熠从纷扰人群中冲出来挡了那一箭,他跳下马背抱起林熠的时候,林熠胸口铠甲全是血,那时萧桓只是惊诧。
带“不义侯”回宫,萧桓每天去探望,看着林熠从昏迷到苏醒后静卧养病,渐渐变成习惯。
偌大的宫殿,雕梁画栋,林熠静静靠在床头,萧桓就在床边翻看奏折,便与此刻如出一辙。
他指尖感受着林熠脸颊的温度,想起当时第一次,他没忍住伸出手去,抚摩林熠脸颊时,几不可察的溪流日夜积累,终于冲破心里的堤坝,心中掀起翻卷的海潮,方知此谓“情”字。
前尘种种犹在昨日,看着眼前熟睡的林熠,萧桓俯下身去,顿了片刻,还是珍而重之地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
翌日,林熠和萧桓早早便准备启程。
“应笑我”不愧是名酿,林熠醒来全无宿醉的难受,倒是很清爽。
到前厅跟萧桓会和,林熠看见萧桓,不由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萧桓素日里都是锦缎衣袍,清贵出尘,今日大概是为了骑马方便,换了一身暗蓝修身的劲装,勾勒出宽肩窄腰、修长笔直的腿,竟有说不出的英朗,虽低调许多,却更让人挪不开眼。
“舅舅,早点回来。”小西横站在娘亲身边,又瘪起嘴来。
“路上小心,不要贪玩。”林云郗看林熠总是长不大一般。
两人刚上马,玉衡君追了出来,难得的正经,跟萧桓低声叮嘱:“他被折花箭伤过,易动心魔,别让他乱碰邪性的东西。”
萧桓眼底一沉:“怎么不早说?他会怎么样?”
玉衡君一脸无辜:“折花箭伤人,这可是头一回。若是发作,或许容易走火入魔、心性突变,旁的就不知道了。”
林熠在一旁有些奇怪:“阮寻,怎么了?”
萧桓望着他,答道:“没什么。”
从瀛州往北,两人轻装简从,速度很快,林熠发现阮寻这人在哪里都适应得来,出门在外,一点没有贵公子的矜傲。
或许是因为觉得萧桓不会武功,又长得太好看,林熠还是下意识地照顾他,又时常顺手挡住旁人打量萧桓的目光,完全忘了那些目光里本也有一半是冲着他自己的。
萧桓每每见他维护自己,都忍不住露出笑意,心里却又想,上辈子林熠温驯之极,如今却不同,若林熠知道自己骗他,会不会就不理自己了。
抵达遂州城,已是四日后,入了城,林熠依旧拉着萧桓直奔城中最好的客栈。
遂州城离北疆很近,如今暮春,关外化雪开路,商队纷纷重启队伍,来往必经遂州城,城内本身也有这一带最繁华的互市市集,络绎不绝的客商拥入城中,街上热闹得错不开身。
沿路便见衣饰各异的不同族群,色彩斑斓,头缀羽毛的、颈佩一把珠串的、蓄着大胡子的,高鼻深目、眼珠颜色也不一样,嘴里的语言五花八门,马背上的货物高高摞起。
客栈伙计眼尖得很,老远就从门口奔过来迎他们:“二位公子要住店?”
“有上房么?”林熠随口问。
“自然是有的。”
旁边小厮把马牵走,林熠和萧桓进了客栈,伙计笑容满面:“公子,我们家是城里最好的客栈,您放心。”
可是到了柜台前,老板拈着兰花指,笑笑说:“就一间房了,不过肯定够宽敞,您看成么?”
这一路,林熠都是挑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每每住进去前还要检查一遍萧桓的房间,哪里不干净都不能过关,他顿时发现自己很有当老妈子的潜质,照顾起人来也很有天分。
林熠转头看了看萧桓,还是觉得不能委屈人家,便道:“要不咱们去别处看看。”
老板咯咯咯地一笑,兰花指乱晃:“别闹了公子,您不看看城里现在来了多少人,别处就算有房间,那也不是人住的。”
林熠:“”
小伙计语气真诚:“公子,现在城里来得人多,其他客栈真没房,不信您待会去打听,若有这么好的房间空着,小的把脑袋摘给您。”
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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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熠闪身避到屋内屏风后;暗门打开,里面两名人走出来;口中说着白达旦语。
“那半死不死的;养在这里一年了,还得伺候。”
“温撒尔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偏偏耐心养着这么个废人。”
林熠听得懂塞外多数语言;猜测温撒尔便是江悔的本名,而曲楼兰半死不死?
下一刻;他如黑暗中一只猎枭冲出来;两名守卫猝不及防便被他击倒;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暗门打开,墙后出现一间暗室;外间什么也没有,林熠向屋外打了暗号;便抽出冶光剑;进了暗室。
穿过外间;绕过一块屏风;林熠看着眼前景象;心底发寒。
室内一块嶙峋巨石内部剖空;做成了一方药池;池中暗沉沉的药汤内;半躺着一个男人。
许是因为日久不见阳光,又被药汤浸洗,那男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面容英俊,双目紧闭,身形瘦削,仰面躺靠在石池边缘,身上裹着件单袍,胸口以下浸在池中。
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林熠上前查看,发现他全无意识,虽然还活着,但呼吸心跳微弱得如悬一线,且处于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
林熠第一眼就认出来,这人正是当年在费令雪身边的曲楼兰,当时他们关系还很好,与林斯鸿谈得投缘,未曾想,再见已物是人非。
江悔竟把曲楼兰弄成这个样子。
药池中似有活物隐隐游动,林熠心知其中有古怪,没有妄动。
“姿曜,是他么?”萧桓让笙柳回去,自己从枫庭院内跟了进来。
林熠点点头,看萧桓走到池边,查看了曲楼兰眼睛和耳后,萧桓抬头说:“他体内有蛊。”
“你懂蛊?能治好么?”林熠燃起一线希望。
萧桓摇摇头:“只是略懂,他所中的‘同生蛊’我恰好见过,他本该早就没命了,是这蛊让他维持现状,人是救不回的。
“不过一日,就找到这里了,当真厉害。”
江悔清亮带笑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林熠心中一沉,手势示意萧桓在内间别动,转身不动声色走到密室外,看见江悔站在房中,身后跟着数名白达旦人。
江悔依旧是一身布衣,柔顺的黑发松松束着,面容精致漂亮,深邃的眼窝内一双深蓝眸子带着笑意。
他略单薄的身形在月色和烛火下显得很轻盈,仿佛只是个天真的少年。
“你把曲楼兰弄成这样,费令雪若知道了,会恨死你。”林熠倚在密室门边,一身红衣随吹进屋内的夜风微动,脸上没什么情绪。
“费令雪早就不记得他啦。”江悔摇摇头,脸颊旁垂下的黑发轻晃,笑起来齿白如贝,“我的蛊可以让废人苟活,也可以让费令雪忘掉该忘的人。”
他有着再纯净甜美不过的笑容,却是一条狠毒的蛇。
林熠一挑眉,转念间明白,江悔用蛊清除了费令雪的记忆,以为费令雪不记得曲楼兰。
可费令雪明明记得,只是在骗江悔,与他周旋。
“同你说这么多也没用,既然找来了,就给那废人殉葬罢。”
江悔说完,身后的白达旦人便朝林熠走来,他们各个高瘦,走路安静得诡异,身怀西域武功,实力难测。
林熠一动不动,对那些人视而不见,只冷冷盯着江悔:“不如人来齐了再动手。”
江悔似乎不屑再与林熠说什么,打算直接离开。
聂焉骊却恰好带着费令雪跃上小楼,身后紧随而来一名白达旦人要冲上来抓费令雪,被聂焉骊闪身一剑格开。
那白达旦人被击得退了几步,又看见屋内的江悔,慌忙道:“主人在下该死,没能守住费公子”
“江悔,你把他怎么了!”
费令雪冲进屋内,他一身浅白长衫,清朗如玉的脸上神情哀戚。
江悔的笑容消失,齿间挤出几个字:“费令雪,你来做什么?”
费令雪不再看江悔,径直往密室去。
江悔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如同做错事情的孩子被发现了秘密,站在那里看着费令雪进了密室。
他手下人未得命令,也止步于室内,屋中顿时一片寂静。
林熠看着费令雪走到药池边,修挺如竹的背影微颤,抬手轻轻抚了抚曲楼兰几乎毫无生气的脸颊。
“曲楼兰”
多年好友变成这副模样,费令雪几乎肝胆欲碎。
萧桓在池边看着这场景,微微蹙眉。
江悔站在密室外,声音低哑:“不可能,你中了‘忘生蛊’,你不记得他!”
半晌,费令雪才转过身,眼眶发红:“我不该记得他么?江悔,他是谁?是他把你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的!”
江悔脸上破碎冰冷的神情转瞬又被掩去,他笑了笑,蓝眸弯如月牙:“费令雪,他捡了我又有什么用——十三年前,曲楼兰杀了我爹娘,温撒部族被他带人踏平费令雪,我该谢他么?”
费令雪眉目间尽是难以置信:“江悔,我还当你是受白达旦人所迫,你竟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报仇?他当真是捡回了一头狼!”
林熠抬眼,正对上萧桓的目光,都未想到,江悔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费令雪手里的机栝术,也不是为了北疆军情,而是为了报灭族之仇。
江悔安静地望着费令雪片刻,似乎想把他的样子刻在眼睛里,淡淡道:“费令雪,他一年前就该死了,让他活到现在,或许他该谢我。”
费令雪看着江悔,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你要杀他,要毁他,让他生不如死,你心里可曾念及这些年里,他对你的关心?”
江悔低下头,袖中滑出两柄窄长寒刃,他抬起头看着费令雪:“费令雪,你跟我走吧。”
费令雪双目几欲含血:“江悔!你该下地狱!”
江悔抚摩刀刃的手指顿了顿,似要解释什么,却只是笑道:“我?还早着呢——你看看曲楼兰,你的至交,他这一年都是这鬼样子,不如让他先走一步?”
他话尾的语调依旧带着蜜一般的气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玉盒。
林熠立刻冲上去,可已来不及,下一刻,玉盒便在江悔指尖化为湮粉。
费令雪意识到什么,回头去看曲楼兰,却见药池中的英俊男人瞬时化作白发枯骨,药汤一阵翻涌,迅速蒸发。
“楼兰——!”
他眼中满是绝望,俯身去抓曲楼兰,可如同握到了幻影,只抓住一缕深色烟尘。
不过片刻,药池中的一切都化为乌有,药池底部余下一颗黑得如夜空般的珠子,
“同生蛊”,蛊亡身死,梦幻泡影。
曾经无话不谈、并肩风月的知己,就这么彻底消失了。
萧桓在旁看着,却未曾阻拦,眼底有些无奈。
对曲楼兰而言,他的生命在一年前就已结束。
费令雪滞了片刻,俯身取出那颗乌沉明珠,那珠子便是曲楼兰和同生蛊所化,紧紧握在手里,不知触感是否冰冷。
费令雪声音平淡得绝望:“曲楼兰带你到遂州城那天,你穿着不合身的衣袍,我笑话他不会照顾人,带你买了新衣你站在院里梨树下,他说你的眼睛好看,和一树梨花映着,便如北疆的雪和长空”
江悔却丝毫不为所动,讽道:“一年半前,你被绑上城楼,你的好友曲楼兰一刻也未犹豫,下令攻城,你在城楼上看着,就不恨他?”
费令雪悲极而笑:“是啊,原来都是你若非你从中作梗,我怎么会成为人质?定远军数万将士和边城安宁,比我一命重要得多。他重情重义,才会觉得愧对我,可笑你至今不懂情义为何。”
密室门外,江悔沉默片刻,依旧是笑,蓝眸望着费令雪的背影。
“费令雪,再叫我一声‘阿悔’罢。”
费令雪自始至终没回头再看他一眼,修颀如竹的身形几乎站不稳:“你说到的没错,我后悔至极”
江悔笑容霎时消失,盯着费令雪的目光凝出一层寒冰,林熠见状立刻挥剑挡住他,江悔身手诡谲,手中双刀如毒藤般,瞬时冲上前与林熠缠斗一处。
江悔手下的白达旦人也同时冲上前,聂焉骊横挥饮春剑,将之挡在密室之外。
费令雪握着那颗乌沉蛊珠,始终没有回头看,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生气,片刻后欲转身冲往江悔身边,萧桓立即上前一击他后颈穴位,扶住昏倒的费令雪。
江悔身手显然是外域功夫,这看似单薄的美丽少年,出手却狠辣之极,林熠虽知他不是自己对手,还是心里发凉,人不可貌相当真不是说笑而已。
江悔神情冷如毒蛇,再不复素日无邪甜美的笑。
他扫了一眼屋内情势,心知他们不是林熠和聂焉骊对手。
江悔手中双刃与林熠的长剑唰然擦过,又骤然分开,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管。
萧桓当即认出那是毒蛊,沉声道:“姿曜,毒蛊!”
林熠却离得太近,一时已避不开。
萧桓身形如电冲上前去,暗色衣袍随风而动,出掌的瞬间,隔着一尺之远,把江悔手中毒蛊容器化为了湮粉,旋即把林熠推到一边,未让毒蛊湮粉碰到林熠半分。
花枝()
防个盗,订阅率不足就暂时显示这些啦彭陌是昭武军去年提拔上来的副将;他父亲是林斯鸿从前师长;他本人也有不少功勋在身;林斯鸿对彭陌很信任。
林斯鸿想了想,道:“彭陌?既是他;那便去吧。”
林熠在案旁踱了几步,转身看着林斯鸿:“昭武军这些年里不曾松懈过;这两年你回家也更少了;是不是快打仗了?”
林斯鸿笑笑;看着儿子,如今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是林家人一贯的英朗锋芒,如新竹抽节,迅速长大。
“十年内必会开战,早做绸缪是必须的。”林斯鸿直白地答道。
“爹”,林熠坐在旁边;倾身朝着林斯鸿方向;“太危险了,届时开战;我替你去;你在后方运筹帷幄就好。”
林斯鸿眉头一挑,英俊的脸上露出笑容:“小侯爷;还有很多比打仗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烈钧侯的位置给了你;林将军的位置再待几年也不迟。”
林斯鸿早在林熠十三岁的时候,就向永光帝请命,将烈钧侯封爵交到林熠手上,而他自己拎着昆吾剑专心打理昭武军。
林熠早已是毋庸置疑的烈钧侯,只是因为年纪小,大家总是“小侯爷”、“小侯爷”地唤他。
至于林斯鸿,正经说起来,该叫他林将军。
林熠上一世在金陵接到林斯鸿战死的消息,便明白了林斯鸿的用意。
林斯鸿早知战事凶险,这么做,是向永光帝,更是向所有人传达信息,以保证一旦生变,林熠能有足够的缓冲余地。
这考量也确实应验了,林斯鸿一死,林熠在金陵又留了一年,而后永光帝同意他去北疆接管昭武军的事,中间坎坷自不必说,但至少烈钧侯府没有被群狼一拥而上分食掉。
林熠笑了笑,不打算再劝林斯鸿卸甲归田。
若只是考虑个人安危,林斯鸿直接回家颐养天年即可,千骑围剿的事情根本没机会发生。
但是,于林斯鸿而言,于烈钧侯而言,于林熠而言,这种选择都是不可能的。
他们活着,必定要燃烧自己的生命,作万民安康的薪火,升平世道的基石。
林熠出了主帅大帐,北疆夜空星河万里,大地燃起的火把绵延,昭武军营夜巡士兵齐整有力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大帐内,林斯鸿的身影如山巍峨。
一名亲随带林熠去了休息的帐子,林熠道了谢,掀开帐门一踏进去,见萧桓正坐在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这段时间总是同屋住着,林熠十分自然地进去,片刻后才意识到,怎么没有给萧桓安排单独的帐子。
正要转身出去问,萧桓抬眼看见林熠,笑道:“跑什么。”
林熠脚下一顿,干脆也不去问了,直接进了帐内,到萧桓旁边坐下,看见桌案上晾着墨迹的信笺,字迹遒劲洒脱,内蕴风骨。
“家书?”林熠随口问道。
这一路来,萧桓从未给谁写过信。
萧桓轻轻摇头,把信笺折了几下,放入月白信封内:“有些事要让聂焉骊去办。”
“阮寻,你家中都有什么人,咱们过段时间就去江州了,我提前准备些礼物。”
林熠取过火漆,燃罢随手帮萧桓封了信,看着萧桓压印。
萧桓把信放在一边,答道:“我与父亲和兄弟不怎么见面,不必考虑这个。”
“那夫人呢?去你家说媒的肯定排出三里地去。”林熠笑嘻嘻问道。
萧桓斟了杯茶递给林熠:“暂时没有。”
“暂时?”林熠一手支在案上,撑着脸颊看他。
萧桓抬眼看看林熠,淡淡笑道:“时间未定,不过人已经定了。”
林熠顿了顿,问:“什么样的人?”
萧桓似乎不想再说,站起身来,走到一旁脱了外袍:“和你差不多。”
林熠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坐在案旁有点凌乱,聂焉骊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来串个门,阮寻你没穿衣服就赶紧穿啊。”
聂焉骊掀开帐门径自进来,发现林熠也在,便勾起嘴角一笑:“咦,都在。”
“小侯爷怎么了?”聂焉骊走过去用指节轻轻点了点林熠额头。
萧桓拾起方才封起来的信,聂焉骊接过来收好。
林熠起身,见状问道:“这就要走?”
聂焉骊笑道:“事情多,来日再会,小侯爷。”
林熠叫人带聂焉骊离开北大营,目送他在夜色中离开,有点出神。
萧桓抬手覆在林熠眼上,轻轻带着他转身:“别看了,已走远了。”
林熠眼睫在他手心扫过,萧桓放下手,林熠抬手轻轻握住他的腕:“阮寻,跟我一去九军部吧。”
萧桓同他往回走,问道:“小侯爷要练兵去?”
林熠哈哈一笑:“若是军中副将们听见了,怕是要头疼。”
翌日,林熠清晨去找了一趟林斯鸿,回来时,看见萧桓与费令雪在帐外,旁边桌案上放着数张图稿和一些木料,另有许多器具,大到刨木架,小到精细刀具,琳琅满目。
林熠冲萧桓和费令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做什么?”
萧桓看着他走过来,忽觉心中格外安宁,温和地笑道:“向费公子请教点事情。”
费令雪手里一块不大不小的椴木坯料,放在刨木架上修整。
他依旧是一身素白衣衫,袖口挽起来,很利落,墨发束在肩后,平素文雅之极的人,做起木工活来,却毫无维和。
林熠跳到帐旁木围栏上坐着,想起先前萧桓带他雕刻的桑柘木蝴蝶,便问:“令雪兄,木头做的蝴蝶,可以飞起来么?”
林熠没有提起先前费令雪传信求救时用的那只木鸟,费令雪却并不介意,放下木料拍了拍手:“这倒没有试过,越小巧的东西也就越精密,越难做。”
“眼下做的是什么?”林熠看到桌上已放着不少榫卯零件。
“千石弩。”费令雪说,“现在做的是模型,成品要大得多。”
萧桓拿起一只木隼,看了一眼桌上图稿,随手帮费令雪凿刻,说道:“以人之力,百石是弓弩的极限,眼下最强的弩机也只有三百石,千石弩足以隔阵连取敌军首级。”
萧桓看了林熠一眼,林熠就是能做到开弓百石、箭无虚发的人之一,只是平素很低调,上一世战场上一箭取了城头敌将性命,他的箭术才为人所知。
林熠知道费令雪是真的要为昭武军效力了,费氏机栝之术本就起源于军器,费家不愿用手中传承的技艺造杀孽,才一贯出世避世。
费令雪拾起笔,调整了图稿:“这些东西拿在昭武军手里,我是放心的。”
“以费氏渊源,定能造出更强大精妙的东西。”萧桓说道。
费令雪说:“千石弩的确只是最基础的部分,但究竟什么才是战场上最实用的东西,也要看小侯爷和林将军的想法。”
林熠:“北疆小城最怕遭遇围城战,尤其入冬后,兵力不能保证及时支援,需要阻拦对方攻城,同时尽可能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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