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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鲤-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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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提着画笔的手坚定而稳健,一笔一划都表露着作画者此时心中那强烈的愿望,希望能够画出某样事物的那种迫切而紧张的愿望,让到来的纪昀等人也是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能画出吗?
他们也不由得这样想着,还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
到得惊觉,他们面面相觑,脸色凝重,这里离书房还有五六丈之距,而他们竟然再没有办法往前一步,只怕这世上已没有人能够进入到作画的陆方青那惊人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礼秀锋轻轻一叹,道:“先生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如此作画,他似乎想要画出某样东西来,而一旦先生开始作画,即便是站在此处,我们也会感觉到极大的压力,无法再往前一步,因为哪怕只是踏出一步,我们也担心会打扰到先生。”
不用礼秀锋多说,纪昀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了,而不只是他,纪侠如亦是感受得到,所以他此时屏气强忍着,不发一言,纪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世间只怕再无一人能够见到陆先生作画之景……”
话音未落,书房之中却突现一人。
身着白衣素衫,柔长黑发披落,随着她的走动而自如轻摆,她将白纸铺在画板上,动作娴熟轻巧,轻轻抚平,毫不拖泥带水,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将轻灵活跃表现得淋漓尽致,让人着迷,眼前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缓慢了起来,变得温暖了起来,刚刚陆方青所造成的莫大压力此时也都被轻轻拂开,再无影响。
纪昀和纪侠如目瞪口呆,见那女子在陆方青的气场之中如无所觉,进退自如,完全就是不受影响,甚至就像是鱼儿在水中游动一般,不仅没有受到水流阻碍,反而极为欢快灵活,当他们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眼前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倒塌了。
转过头来,纪昀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位就是……”
礼秀锋微微一笑,点头道:“这就是小女荨菱,蒙先生不弃,收为学生,或许这也是她可以有别于我们,为先生允许在此作画之故吧。”
纪侠如摇头道:“只怕并不是因为她是先生的学生才被允许,而是因为她可以得到先生的允许,所以才会被先生收为学生吧。”
礼秀锋一怔,旋即若有所思,而这时礼荨菱正好转过头来,看到了他们,欢喜道:“爹!娘!你们来了!!”
陆方青正好收下笔来,亦是转过身来,身子不由得一顿,道:“纪大人……”
遥遥一礼,纪昀丝毫没有半点儿朝廷官员的架子,而纪侠如更是早已没有丝毫傲气,执弟子礼以见。
清凉静夜,明月皎洁,云朵随风而散,露出了朗朗星月,映在池塘上,景色怡人。
陈淑瑶备上点心,端到庭院里的小石桌上,然后带着礼荨菱退了下去。
看着纪昀父子,礼荨菱好奇询问道:“娘,他们是谁?”
陈淑瑶微微一笑,也不点明纪昀身份,只道:“他们是陆先生的朋友。”
礼荨菱点了点头,她也十分懂事,没有追问,与母亲退了下去。
“先生,久违了。”上次相见,至今不过半年,可是想到当时情景,纪昀依然不由得感慨,天子难求的画作,在市井之地随意送人,也就是陆方青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当时被撕的那幅画,至今依然历历在目,就算是不久前在那另一处书房之中看见了更高的神作,但是对于那被陆方青当着自己面撕掉的画,他依然还是念念不忘,稍稍回忆,他摇头轻叹,却是说道,“不曾想再次相见,却是在这扬州城中。”
礼秀锋倒满了四杯茶,纪侠如连忙上前接过,将茶恭敬地递至三位长辈面前,然后站在一边。
随口喝了茶水,陆方青道:“光阴如白驹过隙,世事总多变迁,上次与纪大人相见,至今不过半年而已啊。”
纪昀苦笑道:“虽是半年,但对纪某来说,这半年却比六年还要漫长,特别是看了先生的画作之后,纪某心中更是愈发难以自持。”
陆方青看了他一眼,然后用筷子夹起点头尝了一口,似乎非常满意点头的甜美滋味,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与先生在这扬州城再会,又是在这雨后的明朗夜色之下,不得不说是天公的一庄美意,方才见先生作画,气场极备,慑人心魂,先生本已是神技,如今却已更上层楼。”纪昀对陆方青的评价可谓前无古人,当世能当得纪大学士这番赞誉的除了陆方青再无其他,甚至是对历史上的名家,纪昀亦不曾有过此等赞誉,让坐在一边的礼秀锋亦是耸然动容,可是他一想到受此赞誉的是陆方青,便又理所当然地镇定了下来。
陆方青却似是没有任何感觉,他抬起头来看着这番夜色,良久良久,带着沉沉伤感道:“我只是想要画出她而已,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画出来!!”
“先生想画的,是鲤?”纪侠如想起了书房里那幅画,想起了那尾充满了悲伤的鲤,他竟是突然间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是一尾特定的鲤,所以先生将其他画出的鲤都弃至一边,只是因为它们并不是先生想要画的那一尾鲤?”
“侠如,不得无礼!!”纪昀没想到纪侠如竟会如此失控,不想他对陆方青无礼,连忙喝止。
陆方青目光沉沉,这个时候纪侠如才发现,月光掩映下的陆方青,那一双眼睛已经是布满了血丝,在那血丝之中交织着一个个故事,深邃而令人沉溺,只是其中所带有的悲伤,亦是令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感觉……好疼!!
第25章 忆起()
月的光辉被乌云遮挡,院子里的月色顿时消失无踪,只留下了黑暗与静谧,静得连人的呼吸和心跳都能够听到。
众人都沉默着,陆方青不说话,他们也都没有开口,气氛沉重中,却是带着一丝追怀,这一丝追怀来自于陆方青,但是他的情绪充盈,竟是让在场三人都能够感觉得到。
良久,陆方青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松下来,多日来的沉郁便觉消散大多,他喃喃道:“十六年了……”
声音很轻,可是在这一刻却清晰地传入了纪昀、纪侠如、礼秀锋这三人耳中,甚至在这个时候,月亮都钻出了云层,似乎它也想要听一听,陆方青接下来会说的话。
那是一个故事,一个如今分不出真假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对于陆方青来说是回忆,是真实存在于过去的经历,是他追寻至今的梦幻。
十六年前的陆方青,声名尚未远扬,他喜欢作画,沉溺于自然山水之中,流连于世俗人情之间,一支画笔,便可以绘出纷繁众生,一片水墨,便可以渲染世间风情。
年轻的陆方青带着一支画笔,游走于山水之间,而在十六年前,陆方青来到了祁连山。
在拥有别名为天之山的祁连山,陆方青领略到了大自然的伟大与生机,由西向东降低的山势,连结着其他的山系,夹带着谷地与湖盆,青山绿水环绕,冰川站在那一片绿意环绕下,衬托着天之乡的美丽。那里有松柏五木,荚水萆,冬温夏凉,畜牧发达,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而在那里,陆方青手执一支画笔,足迹遍布每一个高点,在那里作出自己所满意的画作。
黑河两岸,林木分立,绿意盎然,就像是一条丝绸,将一片绿色给分割开来,但并不影响美观,反而更添风情,在黑河岸边遥遥望着一片绿色草原,那起伏的山岳有如波浪,一道接续着一道,在那远方堆积,最后化为一道冰川。
纸张铺开,将黑河两岸绘在纸上,画笔醮墨,他的心与神融汇入了画卷之中,在那山河之间遨游,在画里与画外流连,那段时间里,是陆方青的画技突飞猛进的时间。
在黑河边上画了好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方青的画里不再只是青山连着碧水、碧水映着蓝天,而是出现了一尾鲤,那尾鲤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它已经存在于陆方青的笔下。
那鲤的身体是纺锤形状,侧扁,吻长而且坚硬,鱼眼小小的,但身上的鳞片很大,那两对须在水中飘卷着,看起来非常活泼,尾鳍下部的红色随着那身体的拐动而时隐时现,体侧两面那接近金黄的颜色在水中不断地映着阳光,背部微黑的鳍起着硬刺,在那水中端详着陆方青,看着这个在画着自己的画师,明亮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里,倒映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那一眼,或许便决定了这一生。
自此后陆方青的画里,总是多出了一尾鲤,日复一日,直到他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画鲤。
来到祁连山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这一日,陆方青也到了离开的时候,画完了最后一幅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收拾画作行装,正准备离开之时,听到了水声。
陆方青回过头来,便看见那尾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陪着自己作画的鲤,目光相对,似是留念,而那尾鲤不住地拍打着尾巴,一次次地跃出水面,又在水中不断地摇摆着身体,转了个圈又再次鼓劲跃起。
陆方青迟疑了一下,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那尾鲤正在看着他,正在挽留他,或者说,正在请求他,然后他突然不忍,同时冒出一个十分奇怪的想法,如果他就这样一个人离去,对这尾鲤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你跟我走吧。”良久,陆方青轻声道。
那尾鲤依然在水中翻滚着,里面跃出水面,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陆方青的话。
陆方青找来了一个小小的坛子,轻轻地盖了下去,而不可思议的是,那尾鲤竟然就像知道陆方青想要干什么一般,也不逃,甚至极为配合地游进了那个坛子之中,然后安静了下来。
陆方青暗自叫奇,因为相比起其他的鱼类,鲤鱼要聪明机警得多,素有“鬼子鲤”之称,鲤鱼上钓后,为了逃避“灭顶之灾”,会使出浑身解数与人对抗,就像在水底原地不动“打桩”,或者躲进障碍物或草丛之中,有时甚至能够制造某种假象来迷惑人,而且鲤鱼胆小,一有动静便会立即逃窜,所以像眼前这尾鲤不仅不逃,反而亲近他这种事情,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陆方青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带上了这尾鲤。
听着陆方青说起他的这一段经历,纪昀、礼秀锋、纪侠如都听得入了神,陆方青目光悠悠,好似穿过了他们,也穿过了时空,看到了当初在祁连山下黑河边上的那尾鲤,那目光充满了怀念,深沉的呼唤,一声声,一道道,如同水的涟漪,荡在了他们的心间,他们仿佛也看到了,看到了那尾鲤,在水中摆动着,跳跃着,呼唤着……
怀念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可是却突然化成了悲伤,这悲伤如同怒海狂涛,直欲将所有人淹没吞噬,三人同时身体一震,都吓了一跳,看着被无尽悲伤笼罩着的陆方青,充满了担忧和不解:“先生……”
陆方青回过神来,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幽幽月光,声音中却带着令人心碎的疼痛:“那尾鲤就这样跟我回来了,每天看着我画画,每一次都跑到我画里,就那样理所当然地闯进了我的世界里,我也一直以为,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只是……”
那天晚上暴雨倾盆,狂风疾呼,电闪雷鸣,小小木屋里面烛火轻颤,映着一道笔挺身影,屋外任他天翻地覆,屋内陆方青只顾挥洒毫墨,静心画鲤。
白白的纸张沾上了墨,顿时呈现了另外一个世界,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若有观赏之人,便会产生一次次被扯到那画里的世界之中一般的感觉。
画中是一处浅滩,那潮水一次一次扑打而来,但并不狂野,反而十分温柔,腾跃在半空的鲤,尽情显现着体态的优美弧线,带起水珠点点。
画笔停留在了纸张前,陆方青迟疑了一下,没有马上再画下去,而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轻声呼道:“小离。”
小离是陆方青给那尾鲤起的名字,而听到陆方青的呼唤,小离摇摆了一下尾巴,然后跃出了水面,一个翻腾然后回到了水中。
陆方青点了点头,那画笔便不再迟疑,画了下去。
外面的雨势愈大,风夹着雨袭来,一次次拍打在门窗上,如此坚持不懈,窗户那里有水渗进来,浸湿了窗台,松动了的窗户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室内的雨水积成了一滩,但这些陆方青都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在那幅画上了。
木窗终究抵不住风雨的一次次的攻击,被撞了开来,风带着雨闯入了这小小的房间,烛火在瞬间便熄灭了,屋里瞬间被黑暗笼罩,摆放着的画纸一张张、画好的没画好的,都被风卷了起来,散落一地。
黑暗之中那道身影定定地站在画板前,他似乎并没有受到风雨的影响,几道闪电让屋子亮了一下,才看到在这已经凌乱的木屋之中,陆方青手中的画笔不断,依然在画纸上游走,他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张画,可是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但这都影响不了他,因为这幅画的一笔一划,都已经刻入了陆方青的心神之中,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看着的并不是自己画出来的画,而是在他心里的那幅画。
闪电再次划过,那瞬间在陆方青的双眼之中,溢出了神采,那其中跳跃着莫名的光芒,强烈而炙热,随着一笔一划交相缠绕,那光芒越来越强烈,甚至变得十分耀眼。
第26章 悲伤()
小离在那水中摆了摆尾巴,那对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下,看着陆方青,再看看陆方青画的那一幅几可乱真的画,极为人性化地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那画中的鲤虽未完成,却也让它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生命力,那似乎是陆方青给它找的另一个同类,另一个玩伴,可是陆方青一直以来不是都在画着自己的吗?如果真的是画着自己的话,那么小离也搞不清楚了,自己到底是在这小水池中,还是在陆方青的画中。
过往这样的目光让陆方青感到很喜悦,因为这证明他的画技已经达到了能够暗示心灵的境界,也就是所谓的“心源”之境,由心而发作画自然重要,所作之画能入观画者之心也是更加难能可贵的,不过现在陆方青却显然没有留意到小离的目光,他的一双眼睛就只是盯着眼前的这幅画,那画固定在画板上,就算是风雨袭来,他也无动于衷,他心中有一道强光,正在透过这重重黑暗,欲要看到、欲要将看到的世界展现,在自己的画卷之中。
造化!!陆方青正在一步一步,一笔一划,想要跨入那一直只能遥遥相望的、存在于虚无缥缈间的造化之境,只是每次临门一脚,便只感到那门槛太高,远不是区区自己一介凡人可以迈过去的门槛,所以每次都在这临门一脚停下退缩,一直在那道强光指引之下,能够看透黑暗,却看不透那强光之中的光景,或许那个境界太过耀眼,他肉眼凡胎迟迟不能看清,不能靠近。
可是这一晚的情况有些不同,那道强光在心间亮起,似乎正要为陆方青开启那一道门扉,指引着陆方青前行,也不知是不是凑巧,随着陆方青越是接近那道门扉,风雨便变得越急,雷霆轰隆,风夹带着雨要卷进这小小木屋之中,似乎是想要将那不应该被创作出来的画作毁于一旦,只是可惜那扇窗户并没有对着陆方青,雨水虽然打湿了其他的画作,可是却对陆方青正在画的那一幅无能为力,而陆方青对这天地之怒不管不顾,手下丝毫未停,一笔一划勾勒,那幅画已经渐趋完成,似乎也正因此,连老天也被陆方青的态度激怒了一般,惊雷滚滚,直打在人的心田。
小离在水中游头晃脑的,越来越不安,它又跃出了水面两次,仿佛要提醒一下陆方青,可是一道惊雷狠狠地落了下来,就在屋子不远的地方,它似乎是吓了一跳,落回水中之后便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跃起,甚至没有动弹。
陆方青并没有发现到小离的异常,现在的他已经几近疯魔之状,他的手执着画笔,执着着一笔一划只落在那画纸之上,只是他的双眼蕴有神光,此时眼中所见也只有那指引着自己作画的强光,一步一步坚实地迈动着自己的脚步,离那个终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老天再也忍无可忍,一道惊雷准而又准地落在了木屋之上,屋里一阵天翻地覆,屋外狂风暴雨也没有来得及扑灭那突起的火势,火焰迅速地燃烧到了里屋来,屋内都是纸张布帘、干柴烛火,很快火势便长了起来,而偏偏外面的风雨渐小,似乎有意要让这一场火更盛起来。
屋子里着起了火,因是雷火,火势起得更快,没有多久陆方青便已经完全被包围了起来,这个时候小离再也无法冷静了,它跃出了水面,一次又一次,可是陆方青依然无动于衷,他仿佛没有看到这周围的火焰,他的心还完完全全沉浸在那一张纸张上,一笔一划,心神已经完全沉溺了下去,将自己的安危也都完全置之度外了。
这幅画,是陆方青在那道强光的指引之下,是在这种莫名其妙沉入了无尽的执着之中,偶然走上了那条通向造化的道路上,一笔一划画了出来,惊动了这片天和地,只要让陆方青从这种状态下清醒过来,那么这场灾难便可以结束,可是这场火虽然燃烧了起来,可是还是没有能够阻止陆方青的画笔,电光再闪,在这短暂的光亮中,这幅画中的鲤,似乎对着陆方青眨了一下眼睛。
突然之间,一道小小的闪电闪了进来,绕过了陆方青的脑袋,从他的头顶斜射进来,从那张画纸的中间穿过。
陆方青的手在那个时候轻轻颤了一下,眼中的光芒瞬间消失了,眼前的这幅画上燃起了火焰,迅速地向四边漫延过去。
毁了。
陆方青也说不清自己此时是怎样的心情,他身子摇晃了两下,感到一阵眩晕,然后他倒在了地上。
屋子里的火并没有因为画毁了而熄灭,屋外雷声阵阵,可是风雨已经渐小,这场火还在越烧越旺,老天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发了怒火之后便不再去理会怒火造成的结果,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了,可是陆方青此时倒地昏迷不醒,小离紧张地越出水面,一次次地发出叮咚的落水声响,可是这样的声音还是不足以将陆方青给叫醒,他依然毫无反应。
知道劳而无用,小离落回了水里,安静了下来,吐出了几个小小的气泡,那模样似是在凝神思索。
风雨渐歇,可是雷霆乍动,一声接着一声,连贯着,显得越来越急,仿佛在这里还有着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而这事情并不被这片天地容许,所以再一次惊起了天威。
雷霆仿佛要打入陆方青的精神中,将他四分五裂,他皱了皱眉头,勉强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四周的火焰,正向着他的身体漫延过来,要将他吞噬,他使着劲想要动一动,可是身体就连动弹一下都办不到,竟然完全没有了力量,他暗自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要在这里离去,在这地方没有人烟,只怕自己离开也没有多少人知晓,悄无声息的。
但小离怎么办呢?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在这种求生无望的绝境之时,他脑海之中却闪出了这样的一个想法,挣扎着看向小离所在的小小的水池,在那里有它的身影,被他从祁连山黑河边上带回来的那尾鲤。
只是在这个时候,陆方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那小小的水池边上一道白光忽地闪过,与屋外的隆隆雷声作响,凝成一线,从那白光之中走出来一个赤裸的少女,那肌肤如白雪,细腻白净,那手如柔荑,皓腕凝白霜,双脚如冰,洁如莲花,步步走来,步步生莲,只是不管自己怎么看,却还是看不到她的容颜,双眼虽睁,可是却看不到上半身的位置,甚至那双手双脚也在他的眼前变得模糊,只感觉到一阵清凉气息扑面,浅浅的如同莲花一般的香气,轻微地入鼻而来,然后,陆方青便失去了意识。
只是到了他醒来,便再也找不到那尾从祁连山黑河边上陪着他一直作画至今的鲤——小离了。
静夜之下,凉风习习,月光淡淡地照在那浅浅的一湾水池里,纪侠如不由得往那池中望,只是没有能够看到一尾鲤,让他莫名感到有些失望,有些心酸。
“对我来说刻骨的经历,在你们听来或许只是一个故事,甚至一个带着神幻色彩的梦,但我认为那不是梦,如果那是一个梦,又是谁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将我救起,将我带离那一片火海?”陆方青的话语沉沉,一字一句刻骨铭心,“我一直在寻找着小离,寻找着她,至今已经十六年,只是她再也不曾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再也不曾出现在我的画里,但我相信只要我一直画下去,直到我达到那个境界,哪怕再一次触犯天威我也一定要画,这样的话终有一天她会回来的,她会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画里,再一次对我眨眼睛,对我说当时没有能够对我说出来的话。”
这一夜,众人沉浸在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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