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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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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元帝鞫问那一干灾民半日,命郑宝将昨日才呈上的奏章搬来大致翻过,又就京畿之治问了董和文好半晌,这才命他退下。

    董和文打大殿内出来便抹了把汗。

    他也能瞧出这里头的不对劲,但这不是他能管得了的。

    唯望那帮神仙打架不要牵累他们这些小鬼。

    下午,顾云容中觉起身,就被桓澈拉到了园中花亭。

    花亭内安放一花梨木云头纹圆桌,桌上摆着几样点心茶果。

    顾云容没瞧出有何特殊之处,问他唤她来作甚。

    他只让她先尝尝桌上点心。

    桌上统共三碟点心,摆得齐整,但卖相实在不好,顾云容已经许久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点心了。但她凭借多年吃嘴经验,还是辨出了原形。

    一碟是糖霜乳饼,一碟是玫瑰搽穰卷,一碟是黄米面枣糕。

    她狐疑看了眼桓澈,净了手,一一尝过。

    桓澈满目期待之色,问她好吃否。

    顾云容给出了中肯的考语:“勉强能入口。不过你是打哪里弄来这些玩意儿的?”

    桓澈犹豫着道:“这些都是我亲制的,你午休时我都在捯饬这些。”

    顾云容僵了半日,惊疑不定:“你在何处做的?厨房还在么?没被烧了?”

    “健在。”

    顾云容看他神情沮丧,一时百感交集。

    她做梦也想不到他会亲自下厨。照着他上辈子那样子,不挑肥拣瘦就很好了,她犹记得她给他做了一桌菜那一回,他品尝时全程面无表情,她看得满心惴惴,小心翼翼问他味道如何,他也只是模棱两可地道一句尚可。

    嘴里说着尚可,最后却吃光了大半桌的菜,饭量激增。

    顾云容思及此便直磨牙。

    她原本想寒碜寒碜他,以报前世之仇,但想到他根本不记得前生事,眼下又是诚心诚意为她下厨,也便作罢。

    他懊丧不已,挥手命人将点心都端走。

    顾云容见状倒心生愧怍,觉得她伤了他的心,忙拦住他:“其实做得已是很好了。”

    她拈起一块奇形怪状、薄厚不一的乳饼,憋了半晌,实在说不出太昧良心的话,只好道:“你好歹把生的变成熟的了对不对,而且看起来应当吃不死人我觉得这就极好了!你是初次做,往后一定能有更大进益。”话落,大力拍他肩。

    顾云容说了好一通有的没的,夸了他半晌,他面上神情才由晦转霁。

    顾云容舒气。

    若非念在他并不知晓前世情…事又诚意十足的份上,她才不哄他!

    为表示他做得确实不难吃,顾云容还特特又吃了几块糕饼,勉力做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快要装不下去了,问起为太后选礼之事,他道:“祖母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挑了几样新鲜的珍玩,回头包好了,一并带去哄她老人家高兴便是。”

    顾云容了然。

    她有时想想,觉得他手里这副牌还是极好的。他不需要挖空心思刻意讨好太后或皇帝,只要表到心意即可,毕竟两位长辈最偏的便是他——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虽然她也不太明白皇帝为何不即刻立他为储。

    “你方才竟只问厨房安好否,怎不问问我下厨时可曾伤着。”他忽然转脸看她。

    顾云容下意识去看他覆在袖中的手,心中一悬,起身便要去查看:“那你可伤着了?”

    等她握着他一双手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他才微笑道:“没有。”

    三日后,贞元帝宣诸王入宫。

    众人径直去了仁德宫。

    太后向来身子健朗,此前也不过逢着隆冬染了小恙,待到诸王前来拜谒时,她其实已近痊愈。

    行礼如仪毕,众孙各自敬献礼物。

    算来,太后也有近一年的光景未见到几个已就藩的孙儿了,但众孙上前关切存候时,贞元帝却没从母亲面上看出多少真真切切的欢喜之色。

    旁人兴许看不出,但他却瞧得一清二楚。

    蕲王等人显然都在备礼上头花了不少心思,依序齿一一祭出,很有些攀比较劲之意。

    最后轮到桓澈。贞元帝以为这个小儿子在这上头也要花不少巧思,谁知他拿出手的竟只是些古器珍玩并补品若干。

    贞元帝诧异一下,便是一笑。

    好一个七哥儿。

    落座叙话时,桓澈隔着身边的淮王看了眼岷王。今日自打瞧见岷王,他就觉着不对头,想了一下才终于想起是哪里不对头。

    岷王脑顶的头发好像少了一绺。

    岷王也正好看过来。

    他的悔罪书终于对付过去了,但梁王问他的那第二个问题他却着实答不上来。

    他这七弟不赌不嫖,兴许除了皇储之位外,他旁的都不感兴趣。

    不过他现在对于他是否有意于储位也深表怀疑。自他来京之后,桓澈一直称病不出,这阵子除却李琇云小产那回他陪着顾云容出了趟门以外,旁的时候都不曾出府。

    仿佛对外间之事漠不关心。养病的由头也极好地避免了拜会兄长这道仪程。

    众人散去时,岷王迟疑一下,追上了桓澈。

    “七弟,我跟四哥相约明日去吃酒,你才病愈,不如随我们一道出去耍子?”

    桓澈打量他几眼,脱口推拒,转身径去。

    梁王看着岷王那缩头缩脑的模样,嘴角一扯:“瞧把五弟吓得,七弟是吃人的妖怪还是怎的?”

    岷王讪笑道:“我自小就怕七弟,四哥又不是不知。”

    桓澈出了仁德宫大殿后,便被贞元帝就近召到了偏殿。

    贞元帝说起了那一干灾民之事。

    “出了事不先去寻顺天府尹,竟先去寻你,可见你比顺天府尹更顶事、更有威望。”贞元帝的语气喜怒难辨。

    桓澈垂眸不语。

    那背后指使灾民之人便是想让他父皇作此想。他父皇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眼下说出来不过是想看看他的反应而已。

    贞元帝见小儿子迟迟没个动静,冷哼一声:“既然你在众人眼中已是这般能耐,那不如今次春旱之事,就交由你来处置。”

    “朕这便派你往通州、昌平走一遭,实地勘察灾情,然后核定今年减免税粮详目。”

    “宣府之事才稍平,紧跟着又出天灾,太仓这边并不宽裕,你办事悠着点。”

    桓澈应诺。

    若灾情较重,照例需减免税粮,减免多少视灾情而定。他父皇这话的意思便是让他尽量斡旋,不要让灾情扩大,免除的税粮越少越好。

    贞元帝看他并无异议,又交代几句之后,终是禁不住问:“怎就愿意离家了?朕以为你舍不下媳妇呢。”

    桓澈只说了几句家国黎庶的场面话,并未正面应答。

    他那日坐着听施绥说起那群灾民之事时,就料到了他父皇会来这一手。

    他确实舍不得顾云容,片刻暂离也不情愿。但他必须走这一遭,这是他早就谋定的。

    桓澈回府与顾云容说起此事,顾云容笑着让他只管放心去,不必忧心府内事。

    他看着她一双潋滟明眸:“难道没有不舍?”

    顾云容低头道没有。

    他抱她在膝:“你这般说我可要伤心的。你既对我没有不舍,那我索性在外面多濡滞几月,你一人在府中想来还更自在。”

    顾云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敢,若是三月之内不归,回头休想进家门!”

    他偏头:“三个月的工夫的确差不多,说不得两月便回。但倘若当真逾期”

    顾云容板着脸盯他。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一紧:“不进家门便不进家门。”大不了翻墙进来。

    桓澈隔日即动身。

    他要求轻车简从,顾云容便只简单为他收拾了几身换洗衣裳并日常随用之物。

    她嘴上说没有舍不得,实则岂会当真如此。眼看着车马就绪,他在花厅喝了几口茶便要出门去,她终是禁不住拉住他。

    “你若是得闲,便给我来封书信。眼下乍暖乍寒,你注意添衣”顾云容随想随说,说道半日,又觉是在耽搁工夫,抿唇打住。

    但有一条她还是忍不住提一嘴:“你要是跟哪个小妖精勾搭上了,我可不饶你。”

    “我出门这么多回,不也只勾搭了你一个小妖精。自打遇见你这只妖精,旁的我都瞧不上了,”他将她按到怀里,贴在她耳畔道,“我倒是担心哪个不要面皮的来寻你。不过我这次回来,你大约爱我更甚,毕竟小别胜新婚。”

    他一下下摸着她的后脑勺:“你总说要吃我,却总不动嘴,我心里急得慌。但愿我回来后,你能热情一些。”

    顾云容心绪低落,没心思跟他耍贫。她想起他那个隐疾,踮起脚尖跟他细细交代一番。

    桓澈拥她入怀:“知道,我会分外留心的,倒累容容时刻挂心。”

    顾云容知道没几个人能奈何他,但他那个隐疾却始终都是他的软肋,她如何能不忧心。

    两人依偎私语,半晌不休,直到拏云硬着头皮来禀说一切停当,方不情不愿打住话头。

    顾云容一路送桓澈出门。

    他出了大门,她又忍不住拉住他,依依不舍凝了好几眼。

    桓澈失笑:“这样不舍,那不如你跟我一道去?”

    顾云容眼前一亮,小声道:“当真可以?若可,我这就回去拾掇,你稍等,片刻就好。”

    桓澈扣住她手腕:“容容不能去。”又一顿,补道,“多有不便。”

    顾云容嘀咕:“就知道是这样。”

    她目送桓澈上了马车,又眼瞧着马车缓缓驶出胡同,直至最后一名随行护卫消失在视线里,她才折返。

    桓澈只带走了握雾,留下拏云负责王府的扞卫事宜。

    但拏云瞧着殿下吩咐时那辞色,分明是在叮嘱他万不可把情敌与疑似情敌之流放进来。

    拏云望着殿下离去的方向喟叹,人都出门了还要操心这许多。

    他觉得殿下完全想多了,王妃已为人…妻且身份贵重,哪个敢上门攀扯。

    那个唯一有胆子攀扯的,还不在国土之内。

    怎么想都是天下太平。

    桓澈走后,顾云容一切照常。

    她前日去看了李琇云,她的状况虽则仍不大好,但已是比前些时日强上不少。

    李琇云知害她的人不是顾云容,但亦觉着不是梁王妃,她不过是权斗倾轧的牺牲品而已。

    正是因着下黑手之人身份不明,李琇云才越发烦闷。

    顾云容想法子开解几番均无效。她听闻左近最大的首饰铺子玲珑阁新到了一批货,想着李琇云素日也是爱打扮的,这便预备去挑拣几件别巧头面送她。

    只是李琇云尚需坐小月子,暂不能出门,她只能自己一人前往。

    玲珑阁今次所上货品颇多,她挑得又仔细,从里头出来时,已是黄昏时分。

    回府的路上,要经过一段僻静小巷,而今日落人稀,路上更是冷清。

    但顾云容是不怕的,桓澈留给她的护卫个个精锐,何况还有拏云跟着。

    马车一路平缓行驶。顾云容拿出新买的钗环看了又看,揣度着李琇云会喜欢哪一支时,骤闻马匹一声长嘶,跟着马车蓦停。

    她措手不及,险些从锦垫上摔下来。

    她听见拏云的呼喝声,掀帘询问出了何事。

    拏云上前道:“王妃,前面有个醉汉挡了道,小的这便命人将其驱逐。”

    顾云容点头,正要坐回去,就听见一把沁着满满酒气的声音,其间还掺杂着一个少女焦急的低呼。

    这两道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她心念一转,探头去看。

    前面道路正中,横躺着一个衣乱冠歪的男子。男子显见是醉酒未醒,不住挥舞着手脚,口中胡言乱语,正耍酒疯。他边上跪窝着一名少女,少女焦灼摇撼那男子,企图让他快些爬起,但男子恍若未闻。

    少女嗓音清越,对着男子不住叫哥哥。

    哥哥?

    顾云容脑中灵光一现。恰此时,那男子挪动躲避间,偏过脸来。

    晻晻夕照下,街巷内一片金红。隔着两丈远,顾云容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

    顾云容想了片时,眉尖微攒。

    竟还真是个熟面孔。

第七十一章() 
不过这也并不关她的事。

    若非当初那件事让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兴许到现今连这个人是谁都不记得了。

    拏云看顾云容神色;本是有所顾忌;但见她又放下帘子坐了回去;也便放了心;命人将挡在前面的两人逐走。

    顾云容方才往外张看前头二人时;被那个半跪在地的少女瞧了去。少女先是一怔;跟着恍然明悟,惊喜唤道:“顾姐姐!”口中喊着便要奔上前去,却被近旁的护卫阻住。

    少女眼看着护卫将她兄长搬开;马车将行,急道:“顾姐姐,是我!我们如今遇见些麻烦;顾姐姐能否援手一二?”

    少女等了片刻;不见回应,颓丧低头;只好再去唤兄长;试图让他醒酒。

    马车即将驶过去时;却突然停下。

    少女转头望去。

    马车帘幕一掀;下来一抹丽影。

    她步踏夕阳余晖;体态轻盈,容皎如月。

    少女怔神的工夫;她已至近前。

    “遇见什么麻烦了?”顾云容低头望来,“再一个多时辰就夜禁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不然犯了夜禁可是要受鞭笞的。”

    少女欢喜之下一把拽住顾云容的衣袖:“顾姐姐记起来我跟哥哥了?”

    顾云容压了压唇角。

    当初好歹也算是相处过一段时间,虽则时隔久远,但总归还是有印象的。

    眼前这两人就是当初她在歙县时结识的梁峻与梁娴兄妹。

    虽说当时发生了些不豫之事,但梁峻总归也算是帮过她的忙,梁娴也对她颇为亲善,如今既是巧遇,能就手儿帮个忙也不是什么事儿。

    梁娴唯恐顾云容跑了,拉住她的手将事情来由扼要说了一说。

    原来,去年梁峻赴京赶考,未能中式,遂悻悻回乡。在集贤书院又进学半年,起意转往京师叠翠书院,正逢此时,歙县遭了兵戈之灾,梁峻索性将父母接去了乡下,自己带着妹妹来京投靠亲友。

    但谁知在京畿遭了伏莽贼手,随行家丁也失散了。来京后又发现亲友不知去向,梁峻烦郁之下跑去喝得酩酊大醉,等梁娴寻来,他已然跌跌撞撞晃荡到了这里。

    顾云容一下子抓住了梁娴话里的重点:“歙县遭了兵戈之灾是怎么一回事?”

    梁娴为难道:“一时之间也难以道清楚姐姐可否先帮我们寻个栖身之处?”

    顾云容沉吟片时,道:“要不这样,我派人将你兄长先送到附近的客栈,你暂随我回府安置一晚,如何?”

    梁娴点头道好。

    顾云容要将梁娴带回去自然是有私心的。上回顾淑郁夫妻两个回去之后一直没有音信,外公那边也不常来信,听说歙县那边出了乱子,她心中总是不安。

    梁娴竟日未用过一顿正经饭,回府之后,顾云容便问了她想吃点什么,吩咐厨下去预备。

    转回头,发现梁娴仍是满面惊诧盯着她看。

    梁、顾两家一拍两散之后,梁家这头就断绝了顾家的消息,梁娴如今方知顾云容已成了王妃。

    梁娴一直神思不属,直到拏云来报说已将梁峻安顿妥当,她才舒了口气。

    晚来用膳时,顾云容问起了先前梁娴的未尽之言。

    梁娴听见问话,立马搁了汤匙,板板正正道:“回王妃,是这样的。”

    顾云容看她一本正经学着旁人模样答话,禁不住笑了笑,仔细听着。

    “先前传闻说宗家阿母孔老夫人病倒,跟着不多时便有贼人前来劫掳,但是劫掳未遂。之后歙县多地遭流寇洗劫,大伙儿都说是倭王干的,劫母不成,就来报复。”

    顾云容敛容。

    桓澈后来与她说,宗家其实四处皆有人监视。孔老夫人眼下基本相当于坐牢,若是病倒,官府那头为了保她这个人质,大约也会寻医来为她诊治,但有没有人在旁照拂,怕就不好说了。

    宗承若是得知母亲病了,大抵确会想法子将母亲劫走,但梁娴说的那一番手笔却不似是出自宗承之手。

    宗承前次为了救母亲下两浙,还大张旗鼓闹了一番,但他是把控着底线的。

    这个底线就是不撕破脸,凡事留一线。

    这大约是因着他并无十足把握将母亲救出,倘或救母不成,凡事做绝只会令朝廷将账算到孔氏头上。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做出救母不成报复乡民之事。

    而且,宗承远在倭国,孔氏才病倒他就做出反应,也是不现实的。

    顾云容思绪疾转时,梁娴继续道:“跟倭王做了同乡也是遭罪,时时要悬着心。好些人都说宗家阿母是羞惭之下自裁不成,只是对外说是病倒。”

    顾云容问孔氏后来如何了,梁娴摇头道不知。

    顾云容想起自己当年见到的那个暮气沉沉的阿嬷,轻叹。

    也不知宗家的悲剧究竟要归咎于何。

    顾云容又问了些歙县的状况,心中有些不安,打算稍后回房给外公那头去一封信。

    她觉着她一人窝在府里也无趣得紧,多个人说话倒也好,于是问罢话之后,便跟梁娴闲谈起来。

    她问梁娴为何不跟着爹娘,而要与兄长一起北上。

    梁娴闻言赧然低头,自道是爹娘有意撮合她跟落户京师的一位表兄,只是没成想他们到时,却寻不见人。

    顾云容暗叹婚事当真是女子毕生之大事,她当时也是不知历经了多少挣扎犹疑才做出了决定。

    虽然总还是有些许意难平,但回头想想,桓澈都不记得往生事了,她再纠缠于此,也捞不着什么结果。

    顾云容为梁娴预备好了卧房,临睡前顺道去看了一眼。

    梁娴鼓足勇气,拉住她道:“姐姐若是能做我嫂子就好了其实哥哥一直为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哥哥说,当年他是被人算计了,只总也未能找到背后使坏之人,否则非把他抽筋扒皮不可。”

    顾云容觉得已然离京的某个人该打喷嚏了。

    她拍拍梁娴的手背:“此番也是看在你们先前曾帮我忙的份上,算是还了人情。我明日让人称五十两银子与了你们,你们自去寻落脚处。”

    梁娴连声称谢。

    她也知她不可能在王府长住,今晚顾云容让她过来,约莫只是为了问话。

    翌日,酒醒的梁峻登门言谢,但被护卫拦在门外。

    梁娴拿了顾云容给的银子,再三跟顾云容道谢。拜别之后,出门就瞧见兄长在外面立着。

    梁峻见妹妹拿着装了现银的封筒给他看,忙压下她的手,将封筒纳入袖中。

    “财不外露,还不知小心。”梁峻低声斥道。

    他酒醉之后便甚事不记,向自家妹子问了昨日情形,听她大致讲罢,回头看了眼王府大门。

    没想到当年险些跟他定亲的姑娘如今成了王妃。

    也是,她生得那般容貌,哪个男人看了不爱。

    他握了握袖中封筒,目光幽沉。又对着身后宏阔府邸望了半晌,才领着妹妹回身离开。

    通州三河县。

    桓澈坐在县衙签押房内,翻看往年的夏秋粮征收状况与因灾免税记录。

    不知是否他看的时候过长,右眼皮竟渐渐跳起来。

    右眼跳灾,民间好似有这么个说法。

    他拿微凉的指尖敷了敷眼皮,浑不在意。

    时近三更,尚有一半未看完。他将一应文牍挪到一旁,取过纸笔开始给顾云容写信。

    原以为会落笔千言,谁知心中空有千语万言,提起笔竟是不知写甚。

    他写了几件零碎小事,又嘱她几句,还要再写什么时,却又顿住笔锋。

    少焉,他搁笔收信,预备等明日头脑清明些再继续修书。

    他转往后堂。

    他拒了知县为他另择别院下榻之请,这几日只是在县衙后堂安置。

    在知县临时为他收拾出的一处暗间内躺下,他拥被入眠。

    他连日奔波,实是乏困,沾着枕头不多时就沉入梦乡。

    夜阑人静,只闻细碎虫鸣。

    时交四更,天色未明。

    睡梦中的桓澈忽醒,骤觉烟气熏鼻,热浪冲袭。

    他蓦地睁眼,迅疾坐起。

    面前火光冲目,浓烟翻滚。凶悍火舌已蔓至出口,再过半个时辰,怕是连椽栋也要烧塌。

    桓澈却是不惊不慌,稳坐床榻上,眉眼无波。

    三河县知县齐昌尚未起身,便听长班来报说衡王下榻之处走水了。

    齐昌连滚带爬跳下地,披了朝服就急匆匆赶过去。

    待他赶到时,府衙后堂已被火海吞噬。

    火舌漫天横流,张牙舞爪直扑天际,仿似要直窜九霄,将天幕也烧出个窟窿来。火海中噼啪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坚木被烧断前的垂死嘶号。

    火大烟猛,彤云压地一般,随着风势左右翻搅。火浪顺风袭来时,齐昌尚未被烟呛着,便先被那炽烈的热潮灼得惶遽不已,后撤时一跤摔在地上。

    他忙朝急急泼水的衙役大呼,询问可见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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