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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家贵妻-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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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着她笑:“怎样,今日瞧着施敏羞窘欲死,你心里可觉着解气?”

    顾云容恍然明白,原来他装模作样让她扶他过去,就是为了让她跟去看戏。

    “梁王眼下约莫正气着呢,”桓澈揽住顾云容的腰,“他堂堂一个亲王,竟被一个臣子拒了亲事。”

    顾云容被他一双手来回揉搓,面红耳赤,搡又搡不开,被他死死压在槅扇上。

    “还想把眉毛给我拔淡些、修细些,是想让我跟你做姐妹?嗯?”

    顾云容对上眼前这副面容,抿唇不语。

    他的双眉即便秀致些,也并不显得女气,反愈衬得他五官精雅绝伦,背光而立,光影明灭之间,昳丽摄魄。

    顾云容如被蛊惑一般,愣怔出神,嘴唇微张。

    他低头含住她两片温软唇瓣,反复舔吮,却并未如同往常一样探舌深吻。

    他移唇贴耳,低缓嗓音宛若潺湲流水:“你在京中可有什么仇家?”

    顾云容舒臂拥他,嗅着他身上独特的清越淡香,偏头倚着他,慵声问他作甚。

    “我觉着我那五妹管得太宽了。此番她虽是给施敏设套,但她对你敌意过甚,保不齐下回就跟她母妃串通一气对你下手,我看她还是早日嫁了好。正好父皇前几日还就此事问我可有认为合适的驸马人选,若是没有合适的,就要按部就班来选。”

    顾云容嘴角微扯。

    这种事确实是霍霍仇家的好时机,谁娶五公主谁倒霉。

    倭国平安京。捞上未久的极品鲣鱼由押送船一路沿水路,直运至国王御所。

    鱼本以一尾、两尾计,但鲣鱼金贵,上岸后都是以一本、两本贩卖,新鲜上市的极品鲣鱼更是以“匹”来数,大抵是因着其一条的价值与一匹马几乎相当。

    寻常百姓即便舍得花上好几两银子去买一尾尝鲜,也很难买到鲜活的上等鲣鱼,因为按照惯例,进贡国王、将军所剩之鱼才能下卖给百姓。

    就是这样价等黄金的极品鲣鱼,此刻正被随意地晾在餐桌上,鱼汤也渐渐凉下来。

    宗承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左大臣木原清本,一语不发,只漫不经心地看着外间光景。

    如今太政大臣空缺,木原清本身为太政官的长官,便是朝中第一人,再没有见过似宗承这般轻慢无礼之人,一时气得心肝脾胃肾都要爆裂,但思及天皇的交代,又只好咬牙忍下。

    等木原终于累得开不了口,宗承才慢慢道:“说完了么?说完了就可以走了。”

    木原也顾不得公卿的教养,瞪眼怒道:“足利将军的账你不买,天皇的旨意你也要违抗,你这等狂妄之徒,根本不配留在日本国!不如速速离去!”

    宗承好笑道:“你是认真的么?你们国王的旨意我为何要遵从?”

    “是天皇!”

    宗承哂笑:“你们那‘天皇’之称还是打我们的三皇五帝来的,有僭越之嫌,也就你们自己关起门来叫一叫而已,有本事跑去天…朝皇帝面前显摆,看皇帝什么反应。”

    木原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宗承却是接着道:“我若是真走了,就告诉你们的国王与将军,说是你赶我走的。”

    木原立等息了气焰,谄媚一笑,问宗承怎样才能合作。

    “要合作也不是不成,但我有一个条件,”宗承微微倾身,“我要你们在十月之前,促成天…朝开海禁之事,能做到么?”

    木原一愣:“为何是十月前?”

    “这个你莫管,你先说能做到么?”

    木原直是摇头。

    这事难于登天,根本不可能。他们要有这本事,还出去抢什么。

    “这就是了,”宗承摆手,“慢走不送。”

    木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起身,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宗承静坐片刻,叫来宁安,问他上回的事查得如何了。

    如若何雄不是买通了他身边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心系顾云容之事。何雄虽死,但这个叛他之人,一定要查。

    宁安小声禀了片刻,他垂眸听着,忽问:“那衡王呢?衡王安的暗桩呢?肃清了么?”

    宁安为难道:“这不好办,小人还在查。”

    宗承讥诮一笑。

    上回他答应回去看阿母,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引出衡王在他身边插安的眼线。他当然知道衡王不会当真好心帮他去探母,衡王那时候马上就要回京了,需要在皇帝面前表态,捉他,或者说作势捉他,都是必定的。

    只是他没想到衡王这样谨慎,那回竟然没有动用这些暗桩。

    那么这些人是打算留着作甚呢?

    留待最后,给他致命一击么?

    等到十月,衡王监国期满,如无意外,就会被立为新储,届时就会得片刻喘息之机。

    他会否趁空转回头对付他,很难说。

    毕竟他惦记他手里的东西很久了。

    宁安忍不住道:“大人不如先答应了倭国国王那边的”

    “你逾矩了。”

    宁安应诺赔罪,思及衡王,又暗诽,衡王还不晓得能不能活到十月。

    他待要告退,却听宗承说去取纸笔来。

    宁安一愣,不忿道:“您不会是要把那件事告诉”

    宗承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我也不想,我是为云容。他死了不要紧,云容不能被他连累。”

    衡王总跟大人过不去,死了才好!宁安这般想着,切齿去了。

    不多时,宗承信成,交与宁安,再三嘱咐他定要将此信稳妥送出,尽快送达国朝。

    宁安满口答应,纳信入袖,躬身退出。

    他从台阶上下来时,迎面遇见了一个眼生的杂役,当即顿步,问他底细。

    他见多识广,听出杂役操的是一口杭州口音,皱眉暗忖,顾云容也是杭州人氏,这人竟跟她是同乡。

    盘问半日,见对方无甚可疑,宁安放心离去。

    那杂役凝眸望去,隐隐瞧见宁安从袖里拿出一样物件,再三看了,脚下忽然变道,往宅邸后面的小园去了。

    杂役在原地立了片时,回头看了看宗承的临时饭厅,目光幽沉。

    光阴飞逝,捻指便入八月。

    贞元帝始终催着设醮坛之事,桓澈觉着那纯粹是烧钱,争奈贞元帝认为他的孙儿皆系于醮坛之上,他不得不照办。

    因着贞元帝的吩咐,桓澈亲自带着张天师选址。

    他心里是觉得对付对付就成,但面上总是要做个样子。

    张天师最后将地方选在了西苑琼华岛一道小山山巅。

    桓澈见选址事毕,回身要走,却被张天师叫住。

    “贫道观殿下面相,近来怕不太平,不知殿下可愿赏光一听?”

    张天师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殿宇,委婉询问他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九十二章() 
桓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个道士;容色阴寒。

    张天师起先不急;但后头看他冷脸不语;渐渐有些不确定。

    他知道因着醮坛之事;衡王不喜他;但他好歹也是御前有头有脸的道官;总是觉着衡王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谁知道衡王竟是这般态度。

    就在张天师认为衡王不会回应他、打算将话茬绕开时,却听他开口道:“自然可以,道长请。”

    两人入得殿内坐下;桓澈先问起了醮坛之事:“不知道长可算好了动土的日子?”

    张天师笑道:“这个不急,我昨日还看了历日,近来就有吉日。届时兴工;只要底下人手脚麻利些;用不了几日便能竣工。”

    桓澈森然笑:“但愿如此。”

    张天师听出了衡王话里的警告之意。面上的笑有些僵。

    衡王这是让他安安分分的,不要耍什么花样;不要中途又要求添这个加那个。

    张天师踟蹰少刻;苦着脸道:“殿下莫要误会;贫道会尽力缩减开销;能省则省。此番贫道将殿下叫来;也是想消解一些误会,顺道帮殿下消灾。”

    顾云容趁着桓澈不在;溜往他的书房寻书看。他书房外守卫重重,但护卫们瞧见她都会自动行礼退开;故而她一路畅通无阻。

    她此前也跟他来过几次;但多是来议事的,并未仔细瞧过他书橱里的书。

    他书房面阔五间,内中大书橱就有三面,另有两个小书架,藏书颇丰。

    顾云容大致扫了一圈,连连感慨皇帝偏爱桓澈这个幺子的确是有根由的,这么个通晓天文地理兼且记忆拔群的儿子,还是跟最爱的女人生的,皇帝不偏心就奇了怪了。

    顾云容想想自己自小到大看的书,自惭形秽片刻,凝神去里面找专言风月的词话传奇。

    她随意抽出几本,觉着差不多够自己看上好几日了,心满意足,打算等他回来跟他打声招呼,回身出屋。

    她才打书房出来,就见一丫鬟来报说梁王造访。

    顾云容心觉困惑,除却淮王,其余几个亲王平日极少登门,梁王怎忽然想到过来了?

    她思量一回,命将梁王请进来,先引到花厅去,她稍后过去。

    她本不想露面,但转念一想,她不知梁王来意,且有客来访,主人不出面,只将人晾着,似乎不太妥当,她只管将礼数尽到便是。

    顾云容简单拾掇一番,本打算去打个照面就回来,让梁王自等桓澈来就是,谁知梁王跟她东扯一句西插一句,话头竟是没完没了。

    顾云容不耐,寻了个由头作辞,方要回身离去,就听梁王在后头道:“弟妹,七弟这几日可曾提起我?”

    顾云容回头:“殿下这是何意?”

    梁王解释道:“因着先前祖母圣旦那日的事,我近来一直蹀躞不下,本不想因着这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搅七弟,也怕七弟笑话我,但后头想想,一家兄弟,又能有什么疙瘩,把话说开便是。”

    顾云容不知梁王的不安指的是什么,不过看起来,他倒是情真意切。

    “兴许提了,也兴许没提,我记性不太好,”顾云容淡漠道,“记不清了。四殿下有什么话,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

    梁王笑着称是,一双眼睛却是暗暗端详顾云容。

    顾云容生得娇妩,即便是容色寡淡,回首流眸亦辉光四射,灵秀天成。那眼角眉梢流蕴的风致,最是惹得男人心痒如猫抓。

    这还只是冷若冰霜时的模样,若是冰融颜霁,有心邀宠,还不晓得是怎样的勾魂摄魄。

    他如是桓澈,非被这女人掏空身子不可。

    梁王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不然他今晚怕是难以入眠了。

    顾云容看他无话,淡声道:“殿下且候,妾先告辞。”言罢,吩咐一旁的小厮好生招待梁王。

    梁王才想按下绮思,又蓦地听见她这把嗓音,身子一颤。

    约莫是因着顾云容自来说的一口吴侬软语,嗓音天生细柔娇柔,纵然是明显的冷硬语气,在他听来都透着一股黄莺巧啭的婉转。

    顾云容转身出去后,梁王还是忍不住窃望她背影几眼。

    蜂腰翘臀,削肩纤臂,不知层叠衣衫之下是何等旖旎盛景。

    梁王一时间舌燥口干,着小厮续茶。

    桓澈一回府就听闻了梁王到访之事。他径直去了花厅,问梁王前来所为何事。

    梁王讪笑着问可否屏退左右。

    桓澈盯他片刻,挥退家下人等。

    待到厅内只剩他二人,梁王单刀直入:“不瞒七弟说,我是来澄清一件事的。”

    桓澈不语,等他下文。

    梁王接着道:“祖母圣旦那日,七弟约莫也瞧出了我的些许心思。我可坦然承认,我确实是想娶施敏的,一是因她的美貌,二是因她的家世,我想将施家划入我的助力之列。”

    桓澈听来,倒有些意外。梁王竟大大方方承认了他欲拉拢施家。

    “但是七弟莫要误会,我并无旁的心思。我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条后路而已,”梁王顿了顿,咬牙道,“如今已是八月光景,再有两月,说不得七弟就要入主东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每每思及此便心中惶惶。我虽则没做过什么对七弟不利之事,更无不臣之心,但我纵这般明明白白与七弟说了,七弟也不见得就会信。我怕七弟回头御极,会因猜忌对付我,我不想坐以待毙,这便欲寻襄助。施家分量正够,又有适龄的未嫁女,我遂将主意打到了施敏身上。”

    “施敏那日想算计的是七弟。妹妹无意间与我说起,我就留了心。但是与七弟一起到便殿外面时,我又生了退缩之心,所以谎称母妃寻我,却没想到被七弟误打误撞拽了进去。”

    梁王说罢这一长串话,叹道:“我承认我当时心中窃喜,我觉着我大约要捡个漏了,未曾想最后到底没成。落得那样尴尬境地,也算是对我一时鬼迷心窍的惩罚。”

    “我这几日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跟七弟说道这些,眼下痛快说开,舒坦多了——来与七弟说这些,是想告诉七弟,我想娶施敏并非因着要打什么歪主意,不过是想自保而已。”

    桓澈看着眼前的梁王,笑得意味不明。

    他这四哥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些默认心照不宣的事,他竟然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似乎是挺实诚的。

    梁王忐忑问桓澈那笑是何意,桓澈拍着他的肩道:“四哥觉着是何意就是何意。不过有一点我得跟四哥说清楚,父皇可从未说过要立我为储,不过是因疾令我临时监国。四哥方才那话,可休要出去乱说。”

    “我这人一向喜欢投桃报李,旁人待我好,我自会记铭记于心,反之亦然,四哥只要记住这一条便是。”

    梁王笑着应是。

    他又跟桓澈攀谈少刻,便起身作辞。

    从衡王府出来,上了自家马车,梁王声音冷沉,吩咐车夫启程回府。

    路上,他靠在云缎靠背上一动不动,神色倦怠。

    他也不想跑来讨嫌,但他敢肯定,桓澈那日不过将计就计,其实早在扶淮王离席时就起了疑。

    他就是专一利用桓澈的疑心,让他认为这是个套,让他带上他一并过去,然后在将入便殿时佯装慌忙离开,引他更大疑忌,让他主动把他推进去,如此一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怪不到他头上来,说不得还能在桓澈那里蒙混过关。

    但事后诸般迹象表明,桓澈不过是将计就计。

    于是他思来想去,还是过来探探桓澈的口风。

    梁王按着眉心思量片时,无意间掀起帘子,瞥见了个正骑在马上与同伴说笑的锦衣公子,待看清对方面容,猛地一顿,急命车夫停车。

    五公主听说为她择选驸马之事竟是由桓澈操办的,当即转去寻贞元帝,请求贞元帝指派个御前内官来全权负责,不要劳烦七哥。

    贞元帝直接拒了。

    五公主软磨半日,见父亲没有一丝改意的意思,忽然哭道:“说句父皇不爱听的话,七哥不喜我,会否在我的婚事上与我过不去很难说”

    贞元帝果然沉了脸:“你觉着你七哥便是这样的人?”

    五公主噘嘴:“女儿不过快人快语。七哥不喜我也不是秘密,任谁遇见这等事,都会如女儿这般想。”

    贞元帝道:“等人选上来,朕还要把关,你怕甚?莫不是连朕都不信?”

    五公主这才收声,强挤出一抹笑来。

    待到出了精舍,五公主想作速回宫把父皇的话告诉母亲,但疾步走了一段,却又忽地顿住。

    她方才不觉什么,但现在回想起来,直觉父皇对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忽然有些慌,父皇从前分明是疼爱她的。

    等她回到景仁宫把自己的忧虑告诉庄妃,却见庄妃陷入缄默,面上神色万端。

    庄妃摸着女儿柔软的发,心里转着一件事。

    她父亲先前曾跟她说过一个猜测,就是皇帝心中最看重的后妃可能是她。

    她各样都不比旁的妃嫔逊色,还熬了这么多年,遑论又生养了一子一女,完全可晋贵妃位分,但无论三节两寿的恩赏还是素日遇事时的权力分摊,都显不着她,偏偏她瞧着,皇帝也并不算厌恶她。

    这就有些矛盾了。

    不过有个解释可以说得通,那就是皇帝是有意压她锋芒,在后宫里护她周全。

    庄妃这样想想,心里就舒坦多了,反觉着郦氏在皇帝心里说不得就是个玩物,不过是皇帝竖的靶子,为皇帝真正想护的人挡灾——这真正想护的人可能就是他们母子。

    庄妃越想心气儿越顺,但她知道自己女儿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些话不好与她明说。

    庄妃温声哄女儿片刻,勾唇笑道:“你父亲许是今日恰好不豫,等母妃明日做些你父亲爱吃的糕点,亲去试试。”

    桓澈如今虽非皇储,但诚如郑宝所言,监国已是半个皇帝,权柄颇大。此前再三涌起的反对声浪被他铁腕压下后,朝臣渐渐消停。又经这三四个月的主政,就连朝中股肱老臣都对他赞口不绝,真正心悦诚服,无论朝会之上,还是私下路遇,都毕恭毕敬对他施礼称颂。

    但施骥却是从头至尾都极力拥戴,只是桓澈始终对他态度冷淡。

    这日,桓澈召阁臣议事毕,命众人各自散去。

    施骥有意缓步,落于人后。

    等桓澈也从殿内出来时,见施骥竟还在慢悠悠往阶陛去,道:“看来阁老当真年事已高,走步居然迟缓至此。”

    施骥回身与桓澈见了礼,笑道:“臣心里但凡揣了事,就是这般。不知殿下可有兴致一听?”

    桓澈冷声道:“并无。”

    施骥看他要走,在后头紧跟几步:“殿下不问问是甚怎知没有兴致?”

    桓澈步子忽滞。

    施骥这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这般挑起话头。

    他回头:“愿闻其详。”

    施骥目光迅速往左右一扫:“就是方才议的时政令策臣觉着有几处不太妥当,只是当着那么些大人的面不好直言。”

    施骥仍旧笑着,但一双眼睛目光暗转,盯着桓澈。

    桓澈明了,他这是忌惮着宫里耳目,没把话挑明,但又怕私底下邀约他会拒绝,这才有了今日此举。

    桓澈眉头皱起。

    施骥莫非知晓什么了不得的惊天秘辛?

    桓澈回府当晚就收到了施骥的帖子,邀他翌日在城外一处田庄碰面。

    次日,他犹疑少顷,动身赴约。

    他见到施骥时,他正头戴箬笠,靠坐在林木阴翳下纳凉,仿佛寻常田舍翁。

    左右无他人,桓澈道:“阁老可以畅所欲言。”

    施骥一点弯子也不转,笑道:“殿下可知陛下当年为何只给殿下封了个亲王的爵位?”

    桓澈一怔,少刻的凝滞后,迅疾上前,冷冷道:“阁老慎言。”

    施骥取掉箬笠,作扇轻摇,轻叹道:“殿下也应知晓臣之秉性,臣之言行向来慎之又慎。”

    晚夕,顾云容等了桓澈许久也没瞧见他的人影,只能命厨下把饭菜暂且煨着。

    待他终于回来,却是满面颓丧,勉强与顾云容用了晚膳,就往书房去了。

    顾云容觉出他不对劲,追过去,却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她缠得紧了,他才掩了房门,将她拉到身侧坐下,把今日之事大致说了一说。

    顾云容愣怔片时,问他施骥的话是否可信。他叹道:“施骥没有理由说谎。这对他并无好处。”

    顾云容抱住他拍了拍:“不要总想这些了,你活得好,婆母泉下有知,才能得到慰藉。”

    “我还问了我前面那个胞兄的死因,以及我母亲的死因,施骥的说法与父皇的如出一辙,但我总觉着他的神情有些古怪,”桓澈垂眸,“施骥虽非内官,但从前父皇对杨遂信重有加,而施骥当初甘冒被人唾骂的风险与杨遂结交,故而他知晓的应当不少。”

    “其实知事最多最详的人应当是郑宝,但郑宝不会跟我多言,我也不会触犯大忌去问他,”桓澈回抱住顾云容,伏在她肩头轻声道,“容容,你说我该不该怨父皇?”

    顾云容道:“可以稍微怨一下。”

    桓澈原是郁郁,闻言失笑:“为何是一下?”

    “因为你不能总耽沉于这些,人总要往前看,而且你实际上也不可能怨恨陛下太久。”

    她对上他询问的目光,不知如何跟他说。

    只要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基本都是人亡事了,贞元帝若是哪一日驾崩,桓澈心里的痛楚肯定是远甚于恚怨的。

    生死之前,那些陈年积怨约莫能一笔勾销。

    庄妃这两日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便趁着儿子过来,倒一倒苦水。

    她那日去见贞元帝,以为事半功倍,还特意妆扮了一番,谁想到皇帝看都没看她做的那些糕点,直接把她撵了出来,并勒令她往后不得宣召,不要往西苑走动。

    当时一干宫人内官瞧着,她只觉自己一张脸皮被皇帝撕下来,还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梁王听见母亲的叨念,心中烦郁愈甚,挥退众人,回头低吼道:“母妃,知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时局?”

    庄妃恼道:“时局要紧,你妹妹的婚事也要紧!莫看只是选驸马,一着不慎,也会给你拖后腿!”

    梁王面如重枣:“再两个月,父皇就要昭告天下,立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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