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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言十八-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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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二皇子欲何去何从?”不为王的他,又当如何?
“当然是追随吾所爱之人而去。”他笑了,潇洒的笑容却有着费解的哀伤神色。“有所爱之人相伴,即使黄泉之路也比成王之路来得有趣多了。”
牢里,万十八呆坐于地。
一本古书册摊放于她腿上,泛黄的纸上字迹已模糊不易辨识,但若字字细瞧,终可窥其全貌,解得其文。
不知呆坐了多久后,万十八动了。
她拿起腿上的书,眨着眼、揉着脸,不置信地将纸上的字确认再三,将自义思亮再三,方颓然放手,任书册掉落于地。
不久前,她方沾沾自喜地向皇上说她将有解决之道;不久前,她还自以为是地认为不论是巫术或蛊术总有解决之道。如今方知,她错了。
下蛊者真正想杀害的并非皇上,而是她啊。
她并不怕死,只怕独留皇上一人于世;她死不足惜,只怕从此无人陪皇上谈心,徒留一世孤寂。
鲜少对人谈及自己的皇上,总是将所有的愁苦埋入他心底最深的角落。他不曾嫌烦,亦不曾喊苦,即使是面对她也未曾松过口。
“伤心之事说出口,只会更伤心;伤人之事说出口,只会更伤人。我朝大纳言,绝非听人诉苦之人。此非大纳言之责,亦非朕所愿。”
这便是她的王,她唯一的皇。
如此事事一肩扛,事事一心藏的王,教她如何放得下手?如何走得开身?
失去了她的皇上,谁来让他为难?谁来同他争辩?谁来帮他说服朝臣?谁来让他费心呼呵护……谁来让他的心得到安歇?
“二皇子愿意登基为王,多亏有你。”
“十八不明白。”爹爹话让她一头雾水。
“因你是王朝的大纳言,所以他只能是王朝的王。”
“十八仍是不明白。”
“往后你便懂了。”万十七那别具深意的笑至今她仍清楚记得。
现下的她懂了,也明白了,却已与他行至终途,即将生死两茫。
“皇上……”万十八抓着胸口衣襟,泪已潸然。“十八这一生要辜负您了。”
中蛊者,先闻奇香而后失神。
清醒后仍不知身已中蛊,而深陷施蛊者之计谋。
中蛊者于不知不觉中执行施蛊者之命,或杀人、或偷窃、或自残等,令人防不胜防。
唯蛊虫入人体必亡,或十日或三十,端看养蛊者之能耐。
尸蛊含剧毒,蛊死前由养蛊者取出,人方可活命;蛊死后则人亦药石罔效,神仙难救。
下蛊如同下毒,皆欲致人于死,唯下蛊者心思之歹毒更胜后者,十之八九不留活路,。
坊间谣传蛊毒可治,唯笔者无缘亲见活命之人。
──怪老叟江湖毒史随记之一百三十二篇
第10章(1)
今夜,万十八的妆容精致,扮相绝美,连带端着酒杯的纤纤玉手也引人不住回眸再三。
“皇上。”万十八高举酒杯向他。“这一杯,十八恭贺皇上一举扫除叛臣,换得日后长治久安。”
她脸庞上自始至终挂着柔媚的巧笑,这笑令皇上无法拒绝。
取走万十八手中酒杯,皇上仰首一口饮下,酒杯尚未放落,唇倒先封上了她的唇,为她注入些许琼浆玉露。
“嗯。”入喉的辛辣让万十八喘了口气,溢出口的酒顺喉而下,而皇上的唇也随酒而落下。“皇……”她身子一缩,避开那即将落上胸口的吻。
“吾凯旋归来,此乃吾应得之奖赏。”他的索求理所当然。
柔柔一笑,万十八举起第二杯酒。“这杯酒,祝贺皇上日后一切平安顺逐、万寿无疆。”
皇上凝望着她,未取过酒。“这话留待日后吾每年生辰再祝贺也不迟。”
那便太迟了。万十八于心中喊着,脸上表情依旧绝美动人。
不待皇上取酒,她径自仰首饮尽,而后学着皇上对她那般将酒哺入皇上口中。
入口的酒令皇上觉得特别香甜,他吸吮着她的唇舌,饮尽她口中酒。
“这杯酒。”万十八端起第三杯酒。
“毫无酒量的你会醉的。”他伸手覆于酒杯上头。
“无妨。”她将手覆于皇上手上。“最后这杯酒愿皇上能永远记得十八。”
这类似诀别的话语令皇上的心刺痛着。
他翻掌握着她的手按向心窝处。“已住在里头的人,该如何才能忘掉?”
闻言,万十八展颜一笑。“最后这杯酒,十八可否与皇上交杯?”她想与皇上喝交杯酒,此乃她最终之愿。
二话不说,皇上端起另一杯酒与她手相交,同饮而尽。“万十八你可记住了。”他抛开酒杯,捧着她的脸说得专注。“今生今世,吾只要你一人,只娶你一人为妻。天涯海角,吾必相随。”
他话语说得真切,其中深意万十八可听明白了?
“皇上。”心一恸,万十八趁自己落泪之前迎上了她的唇、献上了她的身,传递着对他倾诉不尽的绵绵情意。
她的王啊,她这辈子所深爱的男人,她真的好爱好爱他,只可惜……只可惜……
“这一世是十八对不住皇上。”她的手来回抚着皇上陷入昏迷的俊颜。“下一世,十八绝对会补偿皇上的。”她眼角的泪珠晶莹剔透。“届时,皇上可别不要十八。”她索求的承诺得不到回应,俯首吻上他的她,以吻封缄。
深深凝望他好一会儿之后,纤白的手取出早已写好的书信放置于床头枕旁。
她无法当面与他道别,因深怕自己走不开;她无法任自己死在他怀里,因深怕自己不愿阖眼。
她在酒里下了迷药,在蜡烛里放了迷香,只怕他一个眼神、一句挽留、一个拥抱,甚至一个亲吻便会拖住她的身,让她离不开。
她知晓皇上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治愈她之机,但她也心疼皇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亏欠与痛责。
以往的她高估了自己。
她说过“除非皇上不要臣,否则臣死也要待在皇上身边。”现下她才明白待在皇上身边而死,对她而言是何等的为难,对皇上而言又是何等的残忍。
她不忍见他为她伤心、伤神也伤身。只要他活得好好的,只要他平安无忧,那么九泉之下即使孤寂一人,她也感心欢。
“永别了,我的王,我的皇。”她怜惜地替他将锦被拉拢,不让凉夜侵袭上他赤裸的胸膛。“我爱你。”她于他唇上又印下了一吻,到口的咸味让她佯装坚强的笑容变了色。
紧咬的唇渗出了血,她借着疼痛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泪与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
人生无别离,谁知恩爱重?
蓦然窜过脑海中的辞句令她背对他的身子,一阵踉跄。
如此的别离……好苦!
待房门一阖,皇甫皇的眼已睁得雪亮。
仰身一坐,锦被顺势滑下他的身,露出他肌理分明的精瘦胸膛,上头仍隐约可见与她欢爱时留下的红痕。
“堂玄。”
一声低唤,堂玄已推门而入。他替皇上披上织锦缁衣并取来床头书信。
“堂红跟上了吗?”他系妥腰带,顺手抚着腰带上那让人刻意绣上的“卍”字,一个代表着“她”的所有物象征。
“是。”
“一切都安排好了?”
“是。”堂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书信上的娟秀字迹。
与他同时望向书信的皇上,黑潭似的眸中,沉着、静着,将信纳入怀中贴身收着,看也不看一眼。
“皇上?”倘若里头有什么重要之事……
“任何要给朕的话,她必须亲口对朕说。”
皇上的心思,他懂。但……“此时任大纳言随意离宫可好?”
现下全王朝的御医与民间大夫,都在绞尽脑汁寻找治蛊之方,甚至也派出密探去寻找邻国奇人,万一找着了人或法子,大纳言却不在宫里……
“倘若能留下,她绝不会离开。”她那隐忍不住的啜泣,啃噬着他的心。
好一个万十八,竟如此不顾他意愿的离开他,而他却恨不了她,甚至更加心疼她。
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
衣袖一甩,他大步跨出寝宫,尾随她而去。
她不愿死在他身边,可以;她不愿见他为她揪心难过,可以;但谁说他不可以跟着她、守着她、陪伴她至终了?
他想做之事无人能阻止,唯有她万十八。而他,正等着。
等着她亲口告诉他,她不会死,会好好活着,会与他携手相伴,百首偕老。
等着她亲手阻止他,要他好好活着,与她一同好好活着,谁也不许先离开对方。
皇甫王朝
皇号十二
腊月初三
此处,乃无意间发觉而暂留之居所。
此处踞高远望,朝扬夕照皆令盘踞于东凤宫上之金碧凤凰闪耀生辉,如同皇上龙颜,令人心醉眷恋。
他日,皇上务必到此一游。
十八记不得路,但此行幸有堂红随侧,日后可为皇上指路。
此处,名浮云。
若皇上亦喜此地,可否再为十八制图,纳入“十八迷图”一册。
皇甫王朝
皇号十二
腊月初四
方与皇上分别三日,十八思念皇上之情益加浓烈。
日后,无皇上相伴之无尽日,该如何是好?
皇甫王朝
皇号十二
腊月初六
此地种有邻国传入之新作物,既耐严寒亦耐干旱,属根茎类,水煮可食,味甘美,日晒后可经年保存。
皇上择日可与工部尚书到此勘查,以解粮缺之苦。
此回,十八不克与皇上同行,甚憾。
皇甫王朝
皇号十二
腊月初九
昨夜,十八又梦见皇上一如往昔拥十八而眠。
十八手脚冰冷,皇上的身子却彷如暖炉,有皇上在,即使冬天亦是暖冬。
倘若……
万十八握笔的手突然一斜,“若”字这一撇写坏了,失去握力的笔“咚”一声滚落于地。
“大纳言。”低唤一声,堂红眼明手快地抱扶住晕厥过去的她。
门,让人自外头推开了,进门的缁衣男子熟练地接过万十八,将她抱往床上,注视着她俊眸彷若一池黑潭,深不见底。
收拾好掉落的笔,堂红将万十八书写之信折妥,放入一旁精致的黑檀木盒中。
盒中,全是摆放整齐的书信。
她,总是提笔写个不停。除了写给爹、娘与金佛寺住持之外,其余全是留给皇上的。
再不写,日后便无机会再提笔。她远眺远处凤凰,眼底全是依恋。我仍有好多好多话未对他说。倘若此时一一记下,它日他想起十八时,就如同十八对他说话一般。
“大纳言昏厥的时辰越来越长,身子也越来越虚弱了。”堂红来至床畔,替万十八除下发簪,手上玉梳让人接了过去。
“她可有任何不适?”缁衣男子让手中玉梳轻轻滑过万十八的发,一回、两回……,手劲温柔,动作熟练。
摇了下头,堂红说得艰涩。“今日,大纳言相求堂红一事。”
“朕听着。”肯定是极为难之事,否则堂红不会显露如此神情。
“蛊毒发作时,杀了大纳言。”
持玉梳的手一顿,眼睛微玻В袷峤换垢煤臁!芭码尬诵哪压俊�
“是。”皇上的一语道破令堂红讶然。大纳言确实担心死时的痛苦挣扎神态会令皇上痛心万分。
“这事儿,交给朕。”
如此回答令堂红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如何做才对?她也无解。
探了探万十八的额心温度,皇上突然开口:“尚未有消息?”话虽是对其他人说,眸却不曾稍瞬。
“是。”这一声是,令回答的堂玄脸颊一动。
“退下吧。”他的十八要歇息了,而他要进入她梦中与她相会。
“皇上。”眼望将万十八拥入怀里、神情温柔但脸颊却明显消瘦的皇上,堂玄咬一咬。“大纳言不会希望见皇上如此折磨自己。”
“是啊。”皇上认同这点。“朕等着她亲口责骂朕的不是。”俯下的唇轻印上她失色缺水的唇瓣。
“密探必会将人找到。”
传说那唯一能治蛊毒的邻国奇人,可得快快出现才好,要不然……
“朕累了。”闭上眼,皇上的额头轻靠着万十八,一同躺下,不再多言。
放下床幔,堂红拉着堂玄往外走去,将这珍贵的宁静时刻留给相爱的两人。
“说吧。”走出屋外,堂红的逼问来得突然。“皇上在想什么?”
手一握紧,堂玄抿紧的唇不肯透露只字片语。
“别用沉默这一招来对付我。”堂红难得失控地伸手戳着堂玄胸膛。“我是你亲妹妹,别人瞧不出你那冷硬脸庞上的些微变化,我也察觉不了?”实在是太瞧不起她了。
“时机未到。”
“废话!时机若至,可还来得及挽救?!”她想,肯定要出大事了。
沉重一叹,堂玄呼吸化成团团白烟。“皇上拟好了遗诏。”
“什……么?!”
“不只是遗诏,连太后的疗养安置、叛臣的审理刑罚,三王爷等人的驱逐,甚至新政的实行方针与监督等等,全下妥了旨意与安排。”堂玄喉头一哽。“皇上盖上皇印那一刻,竟释怀地笑了。”那笑,令他呼吸一窒。
皇上心中的盘算,令他慌了心神。
顿时他方明了,皇甫王朝将失去的并非大纳言而已。
“太乱来了。”堂红无法置信。“而你竟任着皇上胡来?”
眸一阖,堂玄的声音中有泪。“你可知晓身为二皇子的皇上何以为王?”
“为了大皇子让人暗杀了。”那是一出悲剧。据闻大皇子与二皇子感情甚笃。
“原本皇上并不愿继任为王,你可明白是何原由?”
“皇上不愿以大皇子之死换得此位。”
“后来皇上又为何愿为王?”其实这些全是皇上问他话,他只是依样画葫芦问着堂红。
堂红不语,依稀知晓了些什么却又捉不住。
“皇上说:『朕为王,只因大纳言要朕为王。既为王,便要当个能符合大纳言期待的王。朕与大纳言就如同毛与皮一般。』”堂玄睁眼看向堂红。“你可明白皇上话中之意?”
堂红的错愕来自于对于话中之意的了悟,一抹管不住的哀伤随即沾染眼睫。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第10章(2)
他,根本下不了手。
明明知晓握在她颈背上的手只需稍加施力,她便不再感到痛楚;明明清楚为了她好,他必须当机立断痛下杀手,但他却任她血喷了一脸一身,无计可施。
“皇……皇……”断断续续的呓语自她冒血的口中不断传出,似不舍的呼唤,也似诀别之语。
他,竟害她受苦至此,伤痛至此。
“对不住……对不住……”一声声一句句的对不住,是他对她的怜惜不舍,也是对她无止尽的愧责。
要他亲手杀了她,他宁愿杀了自己。
“啊!”受蛊毒侵蚀内脏的万十八即使处于昏迷中,仍逃不过痛楚折磨。
“皇上……”不忍见大纳言如此受苦的堂红不由自主地唤出口,不忍见皇上如此伤痛为难的她也同时顿住了口。
皇上之伤、皇上之哀,又岂少于大纳言身躯之痛?
身躯一震,皇上闭上的眸淌下两行泪。
环于她肩上的手缓缓移回她颈背上,抖动得不成样的手无法抑扼。
“十八。”他睁眼望她,让酸楚堵住的喉异常沙哑难辨。“朕先送你一程,但你可别走远了。”
“皇上!”堂玄的叫唤难掩悲痛。
“吾不好。”他拿着巾帕不断拭着她唇畔的血。他的十八不会愿意让他见着如此悲惨模样。“留在原地等朕,吾随后就到。”吻上她满是腥味的唇,他的吻深情温柔得令人动容。“吾爱你。”他抚着她温度渐失的颊。“此时对你说一回,日后你若仍想听,别忘了等吾一块儿走,你可记住了。”
“皇上,千万不可!”指一点,堂玄制住了皇上的穴,不让皇上对大纳言下手,也皇上对自己下手。
他怎能眼睁睁见两人死于眼前。倘若大纳言保不住,至少皇上得活着啊……
“堂玄,你──”
“哼,总算还有个人是清醒的。”清脆却带着冷意的嗓音随着被踹开的传入房里。
“放肆!”一声低叱,堂红的剑已出鞘。
当一声,剑与一柄黄铜骨扇撞个正着,发出嗡嗡声响。
不知何时窜入的黑衣男子已挡在方才先进门的红衣女子身前,手上的黄铜骨扇泛着金黄色泽。
“放下她,其余全都出去。”红衣女子面纱下的唇微微掀动,神情不耐。
“若想保住床上那位姑娘的命,我等还是先出去吧。”黑衣男子缓颊开口,让一只白瓷面具覆去半张脸的脸庞上,神态从容。“容在下稍后解释。”
彷佛仍未自这一场混乱中醒悟,红衣女子不待他人动作,宽袖下的纤指一弹,如红豆般大小的粉末已不偏不倚地沾上万十八额心,随即消散无踪。
粉末方沾身,万十八皱紧的眉便舒缓了,皇上惊讶抬头,望进一双融入薄怒的美眸。
“出去。”女子无礼地解开皇甫皇受制之穴并推开他,涂着红色丹蔻的指已按上万十八的腕。
“公子,请。”相较于女子的无礼,黑衣男子显得有礼多了。“倘若她无法解此蛊毒,大概全天下再也找不着可解之人了。”他话说得够明白了吧。
难不成她便是密探所寻找的邻国奇人?皇上神色大喜,盯着女子的眸中满是感激之情。
“别高兴得太早,我可没说她一定活。”背后似乎长了眼睛似,女子的冷言冷语落的好快。
“至少,别让她走得太痛苦。”皇上低哑的声音难掩沉痛心伤。
眉一拧,女子眸色稍暖,点上万十八周身大穴的手不曾稍顿。
“出去。”她再开口,仍是那赶人二字。
深深凝望奄奄一息的万十八一眼,皇上对着红衣女子福了身,表达他十二万分的谢意之后,与其他人一同退离了房。
她,似乎睡了好久。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之间,一直有人在呼唤着她,她却睁不开眼。
有时,她的身子如铁般沉重,有时却轻如云毛,彷佛随时会随风而逝、消散无踪。
风一吹,她的身子如同纸鸢般迎风而起,眼看几乎扯断的线倏然收紧,将她一点一点拉回地面。
足尖点地之际,黑压压的天际落下一束光,光束中似乎走人影在窜动。
那是……皇上?
她追向前去,追着那袭紫色身影,却于伸手可及之处,失去了他踪影。
“皇上!”
她惊喊,眼前突变的场景令她茫茫然。
“醒了?”
尔畔的熟悉嗓音与那拥着她的温暖让她唇颤着。“皇……上?”现下的她到底身在何处?
“时候还早,你再歇一会儿。鬼差来时,吾会唤醒你。”皇甫皇伸掌轻按上她的眼,无法扼抑地轻颤,一如他的心。
鬼差?她听错了?还是……
拿开皇上的手,握着。惊慌的她未察觉他的掌心暖度。“这是哪儿?”
“浮云居。”他回握她的手,不放。
皇上果然还是追来了。
明知不该见他,明知不该心喜,她的心仍是因他的到来而狂乱。
她真的好想好想见他一面啊。
即使只是一面,是那最后一面,她仍感欢欣。
“吾请阎王宽限些时辰让你好好歇息,毕竟待会儿有好长一段路要走。”他用温和的语调说着骇人之事。
“什……么?”万十八望着他带笑的眸,鼻头一酸。“皇上也……”死这个字硬生生地卡在喉间,泪却已先落下。
怎会如此?她的眸直直凝望着他不敢稍瞬。
死,她早已做好准备,但皇上……怎可与她一块儿?
不可以,万万不可!
她的王,是万民的皇;她的王,是万寿无疆的皇。这人间的王怎能来至地府与阎王抢位?
“走!”万十八激动地推着皇上。“快走!趁鬼差未至之前,快快离开!”过大的动作令她喘着、虚弱着,她却只顾着要皇上离开。
“你好狠的心。”他这一叹,含意太深。“你忍心舍吾而去,吾却不舍留你孤单一人。”
“不是的。”万十八悲凄一笑。“天上人间,十八绝对奉陪,唯独地府……”
“就算是地府,有十八相伴,对吾而言便是天上人间。”他搂过她的腰,支撑着摇摇欲坠她。“你还不明白?”黑曜瞳眸里的情意烧得猛烈。“无你万十八,生不如死。”
“皇……”让皇上按压住的唇,沾着晶莹水光。
“告诉吾。”他的指端着她下巴。“要吾死,还是要吾活?”
他那不容她独自离开的霸道与隐藏不住的深切爱意,灭绝了她所有离他而去的勇气。
“一同死,一同活。”勾住他的颈项,她踮脚吻上他微凉的唇瓣。下定的决心,令她笑得美艳定人。
纠缠在一块儿的舌让这吻一时半刻无法止息,此等缠绵火热之景恐怕连鬼差见了也会脸红地躲开吧。
无数细吻之后,对视的两人笑得甜蜜。
“你累了。”他抱起她一同仰卧床上。“再睡一会。”鬼门关前走一遭她,虚弱得令人心疼。“有吾守着,谁也带不走你。”
至于她的救命恩人,日后他有太多时日可以慢慢说予她听;届时,要他说几回都成。
心一定,她抬眸望他半晌,而后娇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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