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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妄书-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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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可惜的?”莺莳拜入琼华派七年,今年还未满十五岁生辰。算算也是七岁那一年拜入山门,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山中清苦,戒律又多。你生得这样好看,镇日里对着那群糟老头子,有什么意思?”大概是在勾栏院里同那些姑娘平日里调笑的久了,苏绯织在一颦一笑间无不透露着一种纨绔子弟的特有气质。用叶澜音的话来说是形骸放纵,用苏绯织自己的话来说便是风流倜傥。
听了苏绯织这话,莺莳的脸颊忽然就鼓了起来,急于争辩地伸长了脖子纠正苏绯织道:“我师兄就不是老头子啊!”
叶澜音同苏绯织皆是捧着杯子异口同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叶澜音将那杯茶饮的十分的端庄,道:“原来你镇日里对着的都是你师兄啊?!”
“……”小姑娘涨红了一张脸,水灵灵的大眼睛来回将对面二人瞪了半天,原是想一拍桌子说一句你们讨厌就走人。却又觉得自己若是这般矫情的走了,便更叫师兄误会了。她只得将眉毛挤到一起,露出虎牙冲叶澜音与苏绯织二人做了个鬼脸,拿起一个同她似乎有深仇大恨的梨子,便愤愤啃了起来。
大概因为苏绯织是个仙,作为修仙者,便是平日里一两句话都少的可怜的,端庄的如叶思惘这样的人,说的话都难免多一些。于是这前半夜,苏绯织同莺莳聊的是些三界秘辛狗血情史,同叶思惘聊的又是些有助修行心神合一的法门。便是在送叶澜音回苏府的路上,苏绯织还摇着他的小扇子感叹,说小爷我有预感,叶思惘这小子来日定能成为琼华派,甚至乃至整个昆仑山,最年轻便羽化登仙的那个。
对此苏绯织还可以同叶澜音强调:“小爷我一直都长了双同昊天镜一般清明的眼睛。”
只可惜苏绯织并不知道,有些天意便是用昊天镜窥了,之后的变数……
后来苏绯织告诉自己,也对,所谓天意,到底是命理难说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叶澜音站在苏府门前的台阶上,转头问尚且哼着小曲儿的苏绯织道:“秦妙戈是楚云,却不是楚云的转生,会不会……”
“会
。”还未等叶澜音将话说完,苏绯织将扇子一收,环着臂抬手抠了抠眉心道:“小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小爷我同你想的是一样。若小爷我与小叶子你都没猜错的话,那个秦妙戈……哦,不,那个楚云,应当是个水鬼。”
叶澜音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还记得沈颜给我说的那个梦吗?想想也是,楚云在那一世便是溺水身亡。你说过的,幽冥界有幽冥界的规定,自尽身亡的凡人少说也要在地狱里受五百年的酷刑。”
“那是她自找的。”苏绯织有些漠然地提点叶澜音道:“不过就是一个男人,更何况是一个甘愿为了另一个女子死去,也未将她放在心上的男人。”说道这里,苏绯织似乎是冷笑了一声:“可那些死在她手上的人呢?她以为不断的吸食阳气,用厉鬼的幻像幻化成绿衣的样子,步少卿就会喜欢她了?”
叶澜音也跟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附和道:“便是因为那张肖似的脸,韶渊确实是喜欢她了,可是步少卿爱上的终究还是沈颜啊……否则韶渊又怎么会喜欢她呢?绿衣这一世不幸福,楚云又何尝不是呢?哦,不对,是他们三个都不幸福。”
“很公平不是吗?”叶澜音淡淡冷笑一声,抬眼问苏绯织道:“秦妙戈……我是说楚云……若是叫叶思惘他们碰到会怎样?”
其实上一次在长安的时候,琼华派的那几个便是感应到了鬼魂的厉气,才会去到韶府。只是恰巧那时叶澜音也在场,周身至清至纯的灵气将那幽暗的气息隐去,也顺道引去了那些长老的注意。
方才的谈话大概是有苏绯织在场而显得太过轻松,叶澜音便将秦妙戈的事情同他二人说了,却也忘记他二人乃是修道之人,降妖除魔捉鬼画符乃是他们道家的强项。过后想想,叶澜音又觉得有些后悔,毕竟在她看来,楚云倒也是个可怜人。
苏绯织淡淡一笑,觉得叶澜音今天的发髻绾的十分的简陋,只是在两鬓缀了几缕流苏,便随手捻了一朵桃花别在她的发间。然后用诸如‘今夜月色尚好’的语气对叶澜音说道:“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被投入化妖池永不超生。”
然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世间都不会再有楚云。这委实有些残忍,有的人这一世死去,尚还有一世又一世的轮回,可若是灰飞烟灭,神形俱陨,那便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那如果碰上阴司的人呢?”
“你是说阴若萧还是十殿阎罗?”
“有区别吗?”
“十殿阎罗铁面无私,三界之中他们能卖上一两个面子的,小爷我还真没听说过,不过……”苏绯织看向叶澜音,眼底盛着月光。苏绯织道:“阴若萧这个幽冥主司当的……委实有些看心情。”
苏绯织哪里会不知道叶澜音在想什么,他索性便实话告诉她了:“要救楚云,现在让她收手尚且来得及。”
叶澜音动了动唇角还未想到该说些什么,却有一道声音冰冰冷冷的缓缓说道:
“来不及了。”
叶澜音同苏绯织顺着这道声音望去,只见秦妙戈黑发披散,自石狮子后面的阴影里一步一步向他二人走来。
第九章 不甘()
随着秦妙戈一步一步走近,平地里便也刮起了一阵阵的阴风,吹得苏府门前的两只灯笼直晃荡。烛光闪动之间,叶澜音只觉得今夜的秦妙戈看起来不大一样。待她走的近了,叶澜音才看清她的脸。
那张脸自右眼上方开始出现深一条浅一条的裂纹,而那些青紫色的裂纹在划过她那只右眼的时候却变成了鲜艳的红色。
秦妙戈便是楚云,在知道这一点之后,她脸上如今的这些叶澜音便不难看出,这些乃是她原本的样貌。楚云投身于水,却因执念而化为厉鬼,辗转三百年终于又遇见了她曾经倾慕却是到死都得不到的那个男人。就像她在前世那条冰冷的护城河里立下的毒誓一样,来生,便是舍弃所有来生,她也要变作他所爱的那名女子的模样,和他厮守一生。
只为一己私欲,而罔顾他人性命,用伤害别人而夺取的阳气来幻化自己这一世的样貌,塑造了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最可笑的却是,她明明最厌憎的便是这样的一张脸,如今却要借由这样的一张红颜,去博得那人的一朝恩宠。
“来不及了。”黑发及腰,湿漉漉的濡了一地的水泽。“三十一个人,我为了这张脸……吸食了三十一个凡人的阳气。”
叶澜音心中一惊,这诚然不是一个小数字,对于幽冥界的刑罚律例叶澜音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晓得作为一个不肯去投胎的鬼,如今又背上了这么多条的人命,便是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那只怕都是轻的了。
见叶澜音又用那种颇为怜悯的神色看着她,秦妙戈微微显得有些不悦,可是她还是扬起嘴角。大概是因为面上那些裂纹的缘故,让她原本美丽的笑容变得十分狰狞。她有些挑衅的看着叶澜音,红唇轻启,告诉她:“包括沈员外。”
“沈颜的父亲……”是的,沈员外亦是溺水身亡,只是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个意外而已啊?
秦妙戈嗤笑,那只带血的眼睛在灯火明暗之间显得更加恐怖
。“沈颜的父亲啊……”像是想起了很遥远的事情,她的目光透过苏绯织身后的叶澜音似乎也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她沉默了一会儿,继而说道:“我记得他上一世……好像也是我的父亲……”
不等叶澜音回答,秦妙戈忽然抱着手臂笑了起来,她那张因为术法而变得同绿衣一模一样的脸,此时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却偏偏又娇笑着,在这阴仄仄的夜里,显然愈发诡异。秦妙戈道:“真有意思,所谓天道,所谓轮回,莫不过是兜兜转转……就那么些人而已……”
叶澜音道:“你既然知道沈员外前世之中与你有父女的情分,又为何要杀他?!”
“我是鬼呀!”秦妙戈身子前倾,抬手抚上自己右脸龟裂的部分:“没有阳气,我如何能够保得住绿衣的这张脸!”
“生前你父亲一直待你很好,便是在你死后他也一直记挂着你!便是他这一世喝下孟婆汤变成了沈员外,可你没有喝下孟婆汤,纵然他不记得,可你还记得!”叶澜音摇摇头:“你怎么下得去手?!”
“那是他该死!”秦妙戈猛一甩袖子,瞪大了眼睛,欲上前几步却被苏绯织一个挥袖屏蔽在外。她只能隔着结界,面目狰狞地对叶澜音喊道:“谁叫他待沈颜那样的好!”
叶澜音冷笑并不作声,倒是苏绯织不冷不热地提点道:“沈颜是他的女儿,他不对沈颜好,难道还要整日里烧香点蜡的祭拜你这个夭寿的水鬼吗?”
苏绯织说话向来不留什么口德,只是如今面对这么一个怨气颇重的厉鬼,还是个吸食了三十一个凡人阳气的厉鬼,只怕她虽然死了又三百年,道行却指不定借着这些强取豪夺的阳气修炼到了个什么地步。毕竟她平日里藏的极好,若不是韶渊喝下了记川水,叶澜音是真的不知道秦妙戈真正的身份竟然会是已成厉鬼的楚云。
叶澜音往苏绯织身后靠了靠,有些担心。想着若是激怒了楚云,合她与苏绯织之力,到底能不能打的过她。不过夜里的楚云和白日里的秦妙戈虽然是同一个人,性子却不大像。若说比起舞姬出身的烟花女子,平日里看起来更像是被人宠坏的大小姐的那个更像是前生的楚云,那么晚上这个,只能说是承载了楚云上一世所有的不甘,与这三百年所累积的怨恨所凝聚而成的残念。
月冷无声,惨淡的光华透过稀薄的黑云铺洒下来,染上秦妙戈湿润的发在青石板上融开了的水泽,波光凌凌,看起来就像是她站在落了雪的湖心上一样。
秦妙戈歪着脑袋痴痴笑了半晌,后来才似呢喃一般,满是不甘与怨怼地缓缓说道:“上一世她抢走了少卿……这一世又抢走了我的父亲……我在湖底等待了三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他了……可为什么她总是阴魂不散呢……”
“真可惜,明明自己是鬼,还好意思说别人阴魂不散。”
苏绯织的冷嘲热讽秦妙戈此时似乎并未听进去,当一行清泪顺着秦妙戈面颊滑落,如一颗檐上滴雨碎落在青石板上,扬起些许微尘的时候,叶澜音才晓得,原来魂魄也是会哭的。
“为了这张我曾经厌憎……如今依旧厌憎……恨之入骨的脸……我无□□回……也无法真正的活着……”她看向苏绯织,双目赤红,可声音却一直虚弱并且颤抖。“你说的对,如今的我若是还想求一个结局,也只能是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何必呢?”叶澜音道:“你明知晓无论是步少卿还是韶渊,他爱的人都不是你。”
“那又如何
!”几乎是尖叫出声,秦妙戈面容扭曲地看向叶澜音,双手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死死抓住自己的心口。“我爱他就够了!”
“这不是爱。”叶澜音冷声打断她:“这只是你的不甘心。”
“你不甘心自己输给了绿衣,一个世家小姐输给了一个绾月楼里舞姬。”无论是在绿衣与步少卿的故事里,还是在沈颜与韶渊的故事里,叶澜音一直都有着作为一个看客的觉悟,可是本该作为一个过客的楚云却没有。若是上一世,她能潇洒一些,早些放手,虽然过程必定会痛苦些,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定然也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的公子。楚云不甘心作绿衣与步少卿这段爱情里的陪衬,只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对自己来说真正能够相守到白头的那个人。
当然,绿衣也未能遇到。或许应当是遇到了,只是她与他终究还是欠了些缘分。
叶澜音道:“步少卿喜欢绿衣,或许很多人都觉得一个出身贫贱的舞姬配不上上步家青年才俊的二少爷,但是步少卿就是喜欢她。情之一字,从来就没有别人眼中的什么配不配,也没有世俗眼中的对不对,两情相悦,便已胜却九天之上诸多神佛一眼花落之中的千年万岁。”
“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叶澜音浅笑着看着她,反问道:“你又凭什么要我闭嘴。”叶澜音提点道:“楚云,我想你应当先明白自己当前的处境,你是什么,而你面前站着的又是什么?”
叶澜音不相信以楚云的道行会看不出苏绯织是个仙。是以她说出这些话本意也并不在激怒她,而是想渡她。便是楚云自己都觉得来不及,她还是想渡她。
相比绿衣,叶澜音觉得楚云反而更加可怜。毕竟绿衣和步少卿两世相恋却不能相守,是终归欠了一些缘分。叶澜音认为,韶渊这一世也兴许有错,却错不过天。而楚云却不同,让她思慕,追随,爱到卑微的那个人,眼里,心里,看到的都是她。而他看到的那个她,却自始至终都不会是她。
所以楚云会死,会疯,会痴狂。
这样的爱,比起沈颜那纵身一跃的决绝,终是显得太过卑微。
秦妙戈望向叶澜音,尽管似乎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得平静,可一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在祈求一样。
她的眼,血雾交织,斥满了哀伤。
她问她:“你能帮绿衣,为何就不愿帮一帮我?”
她告诉她:“韶渊在恩慈寺,他不出来我根本见不到他。”
是啊,她是个鬼,虽然叶澜音不知道她作为一个鬼为何会不惧怕日光,但是佛门重地,但凡是与妖魔鬼怪这四个字沾上边的,自然都是退避三舍。
“他不想见你。”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叶澜音在心中对楚云说道,他负了绿衣,也负了你。
“我要见他!”秦妙戈再一次声嘶力竭起来。无论是苏绯织还是叶澜音,都觉得这姑娘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委实太过偏执。
叶澜音比起苏绯织终究还是心软些,微微叹了一口气,她问道:“见他做什么?”
秦妙戈忽而一笑:“等见到他我再告诉你。”
第十章 凡心()
“楚云想见你一面。的是楚云,不是秦妙戈。叶澜音终究还是决定帮一帮楚云,毕竟她对韶渊的爱是那样的浓烈,偏执,是令他人都能感受到的绝望。
彼时韶渊站在一笼烟雨之中,水墨般的背影显得比远山更为萧条。他一直沉默着,沉默着看着雨中铺了一地的粉色花瓣,沉默半晌,方才回了一句:“好。”
叶澜音陪着韶渊从恩慈寺走出来的时候,秦妙戈远远的站在前方的一个路口张望着。她是那样焦急,可当看到韶渊的身影从那扇门后走出来的时候,她忙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扶了拂髻边的珠钗,最后将裙子上的褶皱也稍微理了理,这才敢上前几步走到他的面前。
只可惜,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顶着的都是绿衣的脸。
她说这张脸用的久了,自己原本的那张人皮都不知该如何去画了。
她用着绿衣的容颜,在见到韶渊的那一刻如同一个孩子一般,笑得天真浪漫。而这样的笑容,只属于前生的楚云,却从未在绿衣或是沈颜的脸上展现。叶澜音想,如果楚云只能是楚云的话,如果她没有将自己的人生全部绑在那个叫步少卿的人的身上的话,那么她一定会比绿衣要幸福的多吧。
身份被人戳穿,再见到自己深爱的人,见到因为饮下记川水而识得自己的那个人,楚云凝望着他的眼,凝望着他眼底的哀伤,明媚的笑容如同春雪消融之后的迎春花。楚云动了动唇角,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似乎想要将这样一张脸刻入骨髓和心海。
她再也不用伪装,轻声问道:“少卿哥哥,你能陪云儿再放一次风筝么?”
其实苏绯织想说的是什么“死到临头还想着放风筝
。”但话到嘴边,他看了看在别人的故事里显然显得有些动情的叶澜音,只得抱着手臂摇了摇头,说了句:“你们女儿家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便走远了。
叶澜音想着她之前已经和楚云说好了,只要让她见到韶渊,给她一天的时间,让她好好地和他在一起。她便会离开,去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即便苏绯织对于楚云的保证嗤之以鼻,问道:“小叶子你信她的鬼话?”但是叶澜音还是这么做了。
这人间的最后一日,她还是不要去打搅他们吧。轻叹了一口气,看着韶渊艰难地点了点头,叶澜音转头冲苏绯织的背影喊道:“喂,苏绯织你跑那么做什么,等等我呀!”
苏绯织领着叶澜音在酒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叶澜音照例点了苏绯织平日里喜欢的几款小食。小二添了茶,苏绯织对着那白瓷杯子一拂袖,杯中罗浮清波散去,便如同端光镜一般浮现出秦妙戈与韶渊二人的身影。这种法术,叫做玄光术,不是多么复杂的法术,却有些耗费施术者自身的修为。
叶澜音不知道苏绯织如今到底是几千岁了,用苏绯织的话来说,对于那些长的尤其好看的男神仙,年龄则是他们永恒的美丽的秘密。后来,又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这番说词,苏绯织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你知道浅沧如今几万岁了吗?”
答案当然是不知道,就像苏绯织,叶澜音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父君,第二个人便是苏绯织,那总归苏绯织是比她年纪大的。自叶澜音记事开始,苏绯织便一直同她呆在琼瑶山上,然后据她父君所说,苏绯织的元身乃是这琼瑶山清气所钟之地的一株桃树。在琼瑶山尚且不是琼瑶山的时候,他便已经在那儿生根发芽了好些一段时间。
叶澜音皱着眉头,托着腮将目光从那杯中虚影移到苏绯织面上,十分认真地同他说道:“苏绯织,你修为觉得撑的话不如匀给我一些啊?”
“匀给你,你又成不了仙,岂不是更加浪费?”苏绯织连头都没有抬,就给叶澜音浇下一捧冷水。
叶澜音抬脚便想在桌子底下踩上苏绯织一脚,却被他熟门熟路的躲开,叶澜音没好气的问道:“我如何成不了仙了!”
苏绯织半抬眼,倦怠之中偏偏透露出一种勾魂夺魄的美来。苏绯织也不怕打击叶澜音,反正这么些年来她应该都习惯了。苏绯织一挑眉,反问道:“凡心太重,执念太深,如何能够修成那无欲无求的仙?”
“执念……凡心……”叶澜音摇头表示有些疑惑:“我哪有你说的这些东西。”
苏绯织淡笑一声,饮了叶澜音面前的那一杯茶,却是答非所问的将目光望向窗外的暮色渐起,悠悠念了一句:“欲开天眼觑红尘,岂怜身是眼中人。”
苏绯织问叶澜音:“你就那么相信楚云,确保她能够在见到韶渊之后还能遵守那个约定,去阴司请罪。”
叶澜音摇摇头:“我其实也不大相信她。”对上苏绯织‘那你还答应帮她’的这么一个眼神,叶澜音道:“可是就算她最后骗了我,反悔了不愿意去投胎的话,对你我二人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可言。总归……本就是不相干的旁人。”
她说的挺有道理,叶澜音认真的模样总叫苏绯织觉得特别可爱。苏绯织低头,薄唇噙了一抹浅淡的微笑,可目光却在不经意憋向自己面前那杯茶的时候变得凝重起来
。苏绯织眉头微微蹙起,没有抬头,他忽然问叶澜音道:“小叶子,你说楚云若是毁约,顶多是不愿意随你我去到阴司罢了?”
叶澜音点头:“嗯。”
苏绯织抬眼,抬手将面前那杯茶推到叶澜音面前:“那韶渊呢?”
叶澜音将目光投向杯中,但见杯中虚影忽变,暮色四合,只余天高云阔,哪里还有秦妙戈与韶渊的身影。
“人呢?”
“有人布了结界。”苏绯织试了几次,直到茶水中的虚影逐渐淡去。他抬眼看她到:“应当是楚云自己。”
“她晓得我们在监视她?”
“不。”苏绯织摇头:“应当是不想让我们找到她。”
叶澜音点点头,思虑着这两句话意思应该差不多,心中却渐渐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担惊受怕,就像她在恩慈寺找到沈颜之前的那种心情。叶澜音不敢多想,忽然抬头问苏绯织道:“你说韶渊会不会有危险?!”
上一刻还掏了锭碎银子放在桌子上的苏绯织,下一刻便已经拉了叶澜音出现在长安城近郊的一片小树林里。天黑的很快,叶澜音闭上眼睛用灵识搜索,也探察不出一丝生气。叶澜音抬手就扯住苏绯织的衣袖,皱着眉头楚楚可怜的表达了她的担忧:“苏绯织,韶渊不会已经死了吧?”
“不会。”苏绯织反手抓住叶澜音的手臂,眼眸半眯,如一只暗夜中外出行走的狐狸。苏绯织将周遭的景致微一打量,带着叶澜音往东北靠一条小溪的方向走去。苏绯织道:“此处没有生气却也无生魂的气息,韶渊应该没事。”
“应当是被楚云藏起来了。”一边说出这话,苏绯织空出的那只手便一边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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