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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妄书-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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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姜并没有直接回答苏绯织的问题,而是望向莲生道:“喝下了忘川水,前尘过往便会化作一颗种子,在忘川河畔生根发芽。幽冥主司将属于那个男人的花籽,藏进了他的左眼。”
第三十五章 倒数第三章()
孟姜从苏绯织手中取过那碗忘川水,递给莲生。,如果我忘记了一切,那么我这一千年算什么?过去又算是什么?
苏绯织再一次劝她:“成仙之后,你会发现这些什么都不是。”
然而莲生亦只是摇摇头。
又是一个痴儿。孟姜轻轻一叹,告诉莲生:“也许你并不知道,那个宁愿用自己来生五百年寿元来换取自己记忆的男人,这一世和他在一起的却并不是他前生深爱着的,在这阴曹地府中等了上千年的女子。他爱那个女子,费尽心思的想要记得却还是忘记,然而他虽然忘记了,却真真正正爱上了另一个人。”
他们两个都在劝她,苏绯织为了她也算是用心良苦。莲生干脆接过了孟姜手中的汤,不过,她没有喝,而是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将汤倒在地上。莲生笑道:“我爱他,只想爱他。”
“若他变成了别人呢?”孟姜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即便宴卿是谢泱的转世,你没有喝孟婆汤,你没有忘记自己,忘记你们的过往。但是他喝了,他忘记了。二十四五年,他早就由轮回境,从谢泱变成了别人。”
“莲生,将军府里的那人男人,是宴卿,不是谢泱。”
“我知道。”莲生垂首,笑的温柔:“但是,无论是宴卿还是谢泱,他们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
莲生最后还是没有喝那孟婆汤。她对苏绯织将:“我知道你与孟姑娘皆在帮我。尘世一切皆为虚幻,若得与天同寿,那些爱恨过往,情意缠绵都不过是沧海一粟云烟遮眼。你说的这些我参不透,也不想参透。”
湖光秋月,潭面无波,镜面未墨螺黛色
。说这句话的时候,君山上的桃花开的正艳,苏绯织独自坐在一棵桃树上饮酒,莲生捧了她的琴过来,拿着一方丝帕细细擦拭。莲生对苏绯织道:“你不是喜欢我的琴音吗?这几日你有空便常来吧,我弹给你听。”
一日,两日,三日,几日之后寇善来了君山。莲生隔着柴扉看到风尘仆仆的他,长安离洞庭湖这样的远,寇善在这个时候出现想必不是马不停蹄,就是在她前脚出了将军府后脚就跟了来。相望无话,半晌,寇善用他爽朗的笑声打破沉默,他推开柴扉阔步而来,走到莲生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素锦。寇善道:“你走的急,跟谁也没说一声,东西也没好好收拾吧?”
将那方素锦递到莲生眼前,寇善伸手将它展开,一面展一面说道:“你不是很喜欢这只镯子吗?怎么也不带走。”
莲生垂眸看着寇善捧在掌心里的那只镯子,她记得这只镯子碎掉了。寇善伸手拉起莲生的一只手,将那只用金箔花嵌了的镯子带到莲生腕间,寇善道:“碎是碎了,不过我找工匠给你镶好了,你要是还喜欢就别再摘下来了。”他的声音渐弱了一些,有些闷的说道:“毕竟……也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要是喜欢,我会很高兴的。”
寇善第一次对莲生说了谎,镯子是宴卿找人修好的,不是他。宴卿只是将这只镯子交给他,说是莲生落下的东西。宴卿说的坦荡,而他之所以这样告诉莲生,其实是害怕莲生因为有了这一丝丝的希望而回到将军府。他喜欢莲生,却也不想让莲生的介入,而给宴卿和裴裳多添麻烦。他希望莲生能回到长安,却是希望莲生能因为他回到长安,而不是别的。
寇善没有追问宴卿或是莲生这个镯子为什么会碎,又为什么会到了宴卿手里,他相信自己的兄弟,同时也不难看出,莲生眼角眉梢中所流露出来的爱慕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寇善在君山上陪着莲生住了几日,吃莲生做的饭,听莲生弹的琴,还见到过两次一个外貌极美的红衣男子。那男子如火的红衣外罩着一件承着月华的白衫,乌发如墨,髻上簪着一枝桃花,不是苏绯织又是哪个?寇善支颐,听莲生弹琴,目光含着笑意瞬也不瞬的看着莲生抚琴的侧影。他想,莲生要是真的喜欢这山间也无事,大不了他与她一同呆在这君山上。寇善想,如果自己能够一直和莲生这么下去,也算是琴瑟在御,岁月静好了罢?
只是,这样的好日子过了没几日,有人快马加鞭满面风尘而来。来着是寇善的一个手下,他与寇善站在院外说了许久的话,后来寇善进来,挠了挠头对莲生笑道:“本想在这君山上多陪你几日,现在却有要事不得不回去了。你且在这等着我,等我将事情都处理完了再回来看你。”
莲生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寇善再回来的时候,她是否还在这君山了。寇善上了那人牵过来的马,走了两步之后跳下来。跑到莲生面前忽然就抱住了她。有马上放开,就像个调皮的孩子,蹦蹦跳跳的又回到了马上。在马上最后冲莲生回了回头,笑嘻嘻地挥手与她说再见,一夹马腹,一鞭子打在马屁股上‘噔噔’的骑着马就跑远了。
莲生一直目送着寇善年少潇洒意气风发的背影走远,这才回到院中。苏绯织已然泡好了一杯茶,桃花茶,拿一盏琉璃樽盛着。茶冒着热气,苏绯织拿指腹沿着杯沿一圈圈的画着,他打趣道:“那个孩子倒是很喜欢你。”
莲生坐下,将他面前的那杯茶拿到自己面前:“桃花渍酒也是好的,你什么时候喜欢喝茶了?”
“喝茶清醒。”
“我倒希望自己能一直醉下去。”
“那平沙落雁你可弹不得了,得给我弹酒狂
。”
莲生忍俊不住,便又听苏绯织道:“寇善的样子倒是更适合在江湖上当个闲散逍遥的侠客。”
“是呀。”
苏绯织问道:“你知道他这回回去是为了什么吗?”
莲生不知,但苏绯织既然这样问了,想必他是清楚的。她便放下茶盏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一朵桃花跌落,只听苏绯织道:“禹帝得了姜国的一张帛书,找了几个术士来看,解开了去发现是姜国皇室的宝藏。只怕这次寇善回去,便是去领禹帝那上战场的命令吧。当然,宝藏是其次,估计禹帝最想要的还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吧。”
苏绯织道:“世人常羡慕神仙长生不死,飞天遁地,好像无所不能。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就像禹帝,他如今坐拥天下,当然舍不得死了。再说,若是他能长生不死,那并吞九州之上其它几个国家又岂非难事?”
莲生叹了口气:“百姓不喜欢战争。”
“神仙也不喜欢。”苏绯织展了展手臂:“战争带来死亡,带来分离,甚至带来疾病。作为神仙你明知道战争带来的只有痛苦,然而却无能为力。你以为我们在天上听不到他们的祈祷与悲哭吗?我们都听的到,可讽刺的是,我们千年万年来受着凡人的供奉,却不能过多的插手人间之事。”
他说:“生死由命。你可知司战神君有多么痛恨他这个位子?可没有办法,有生就有死,有盛世繁华就有尸横遍野。你们凡人总在说天道不公,其实它公平的很。便是神仙自己,无能为力时也是常有。”
莲生问他:“既是如此,你又为何要渡我成仙?”
苏绯织轻轻一笑,道:“天阙好几百年来都没见过新的面孔了,更何况自花神陨落我也好久都没能听到如此顺耳的琴音了。”
“神仙也会死的,对吧?”
他说的潇洒,笑的有几分邪魅,他说:“天地万物都会死。”
莲生想喝茶,却发现自己的手又握不住杯子了。于是她只能垂下眼眸,将手揣在自己的怀里。苏绯织随手捻起一朵跌落在桌面上的桃花,忽然问莲生道:“那日韶绾与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
韶绾?莲生想了一想。
韶绾那时对她说,要与她做个交易,只要她将魂魄给到韶绾,韶绾便有办法让那个眼前娶她。”而那时她也质问她,说:“我将魂魄给你,我岂不是死了?你难道要他娶一个死人作妻子吗?”
韶绾便道:“我既诚心与你做这个交易,自然也不会想着占了你的便宜,你若答应,你的魂魄我自会在那人死后取走。凡人有一句话,你生前应当是听过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若是嫁给他,死后也自当与他埋在一处,生则同寝,死亦同穴,倒也是一段佳话。反正你死后他死后,前生一切便已经不重要了,我得了你的魂魄你又哪里还会记着他?而他过了那奈何桥喝了那忘川水,又哪里还会记得你?”
看莲生的样子应当是想起来,苏绯织便开门见山的与她将一切都说了。
苏绯织道:“你应担知道韶绾那一席话并不是真心为你好,她之所以提出等宴卿死后再取走你魂魄那是因为九九之数的魂魄她一时半会也凑不齐,而宴卿余下的寿元也不过两年。”
第三十六章 原来这才是倒数第三章()
苏绯织道:“宴卿是个将军,将军最好的结局就是战死沙场。司命那儿的命格簿子我看过一眼,禹国这一次出兵姜国大概就是拉开禹,姜,卫,璃四国长达十二年战争的开端。”
莲生害怕战争,更能体会那些滞留在城中的百姓每一日都盼着出征在外的亲人回来的那种心情。一日三秋,望穿秋水,当真是一点都不为过。莲生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颤意,她问苏绯织:“宴卿会上战场,他会死在战场上对吗?”
“命格这种东西多说多错,要知道命运总是往我们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苏绯织不禁有些唏嘘:“一死百了,宴卿是生是死与你如何?你总归是走在他前面的。”
是啊,她等不到那个时候的。莲生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禁苦笑,只是她忽然想到,如果宴卿会死,那么裴裳应该怎么办?她与裴裳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友好,但是那样焦急的日日都担心着的担心着一个人的安危,到头来那人却无法好好的会来,这样的痛苦她经历过,却不想裴裳也经历这般残忍的事情。而且对于宴卿,上一世他已然是这样的结局,她不忍心也不甘心他这一世依然是这样的结局。她心疼他,就像每每想起那些往事,都那样心疼。
“上一世他与我说过,只要国家再无战事他便与我归隐山林,他心有梁鸿之志,我便愿意为他做一世的孟光
。”每每提到谢泱的时候,莲生的眼睛里总泛起柔柔的光,她说:“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然而白头到老……应该是人世间最好的归宿了吧?”
苏绯织不再说话。从逍遥游到凤求凰,在从关山月到归去来兮辞,莲生坐在桃花树下弹了整整一夜的琴。
苏绯织倚在桃树上和衣睡去,再醒来时院子已然不见莲生的影子。苏绯织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他晓得莲生今日或者明日恐怕都回不来了。苏绯织觉得有些可惜,她到底还是放不下,红尘中的痴心人来来往往又何止她一个?总归她的时间不多了,想干嘛便干嘛去吧。
莲生赶到将军府,认识的婢子见到她显然有些吃惊,她问那婢子宴卿在哪儿,婢子告诉他将军进宫去了,夫人回尚书府去了。将军回来的时候会先去尚书府接夫人,晚间可能会晚些回来,因为要去灯会。
九月初五是禹国的花灯会,也是禹国尤为重要与热闹的一个节日。芜国也有花灯会,在三月上巳那一日。莲生记得每一年到了灯会的那一日,无论多忙宴卿都会牵着她的手带她走青石板的灯火阑珊。他们会去河边放花灯祈愿,会在禊礼之后穿过寻常人家的巷陌,桃花溪边曲水流觞之后手牵着手踏进月老祠,写一面姻缘牌挂上。那些记忆,便是隔了一千多年之后的今天再想起来,莲生的嘴角浮现的都是不自觉的微笑。
它们那样美好,那样温暖,她又怎么能够将它们舍弃?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然而长安城的长街被大大小小的花灯点亮,一眼望去如星河炫目。欢声笑语中人们结伴而行,每一个看起来都是快乐的,幸福的。莲生随着人群往前走着,她觉得自己显得格格不入。似乎深爱一个人,在意一个人,在人海茫茫中只要一眼,你就能够找到他。莲生就是这样,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看到了宴卿,眼睛便再也没有办法移开了去。只是她看到了宴卿,自然也看见了宴卿身旁,与他手臂相挽的裴裳。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莲生站在原地,无数的行人与她擦肩而过,她看着宴卿,看着裴裳,看着远处那一双璧人,眼眶盈盈。她目送着他们语笑晏晏的提着一盏花灯往月老祠走去,她忽然就慌了,急急忙忙的拨开人群往月老祠跑去。一边跑,泪水就不可抑制的滑下面颊。
宴卿与裴裳走进月老祠后面的院子,宴卿拿了块姻缘牌在手中,裴裳见他拿起了笔便掩嘴笑道:“夫君也信这个吗?”
宴卿看向裴裳柔柔一笑,那笑容眼角眉梢的荡漾开来,他凑近裴裳,在她耳边道:“我梦见过。”
裴裳笑着挽着他的手臂往他怀里埋了埋,打趣道:“莫不是夫君与我的情缘是上辈子就注定好了的?”
宴卿笑的溺宠,抬手揽住裴裳的肩膀。裴裳满脸笑意的看着宴卿在那因缘牌上落笔写下两行字,她忽然直起身子,伸手往自己脑袋上轻轻一敲:“哎呀,我忘记了,孙小姐要我今日往她府里去一趟。”她踮起脚,往姻缘树那儿瞧了一瞧,人挺多的,她想了想对宴卿道:“孙府就在这条街后面,夫君你在这等等我好不好?”
宴卿抬手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陪你去。”
“不用啦。”裴裳一笑:“我去去就来,再说女儿家的你去了也不方便。”
“那好。”宴卿松开了她的手,将裴裳肩上的披风系了系,柔声道:“我在这等你,你小心些。”
“嗯,好。”
裴裳再看了宴卿一眼,拢着披风迈着碎步走了
。宴卿笑着看向手中的姻缘牌,真的就是忽然之间,周围嘈嘈杂杂的声音一瞬间全部都不见了,就像是一两百人集体噤了声。宴卿带着疑惑警惕的慢慢抬起头来,却发现刚才还人头攒动的后院一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他环顾四周,周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听不见。
宴卿习惯性的往腰间一探,却摸了个空。这一次他是从皇宫里头出来的,后来便直接去了尚书府接裴裳,剑不可能带在身上。事出反常必有妖,狐妖一案过后对于这样的情况,宴卿首先想到的恐怕也只有妖邪一类。宴卿想往街上走,他满是戒备的刚迈了一两步,终于有其它的声音打破了这异常的宁静。是凤吹过叶子,树叶沙沙的声音。
一朵桃花猝不及防的从他眼前落下,而这个时节的长安根本不可能会开出桃花。然而,就是在这个不可能会开出桃花的时节里,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一片,两片,三四片,他回过头,之间姻缘树旁绕着的一圈桃树,本应是绿意盎然却无端端地开出一簇又一簇的芬芳来。而在那夭夭桃树之间,站了个粉衣白裳的女子,风仪玉立,臻首娥眉,素鬓银簪。
“莲生?”见到来人是莲生,宴卿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她会玄门法术,若是此处真有妖邪,有莲生在想必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他走进两步问莲生道:“寇善告诉我们你回君山去了。”
莲生望向宴卿这一眼,望穿秋水。她说:“是啊,可是我现在回来了。”
淡淡低哑的声线,这句话,带着哀愁。她凝望着他的眼睛,那样专注,那样情深,宴卿在这样的目光中退后几步,面上依旧带着疏离的笑却不动声色的与她拉开一段距离。莲生眼波颤了颤,目光触碰到宴卿手中的姻缘牌上。她似在回忆,又似在帮他回忆,莲生一面笑一面与宴卿道:“上一次我晚归的那一日便是在这月老祠中挂了一个姻缘牌子。”
莲生的目光再一次移到宴卿面上,那双漆黑的瞳里,满满都是他一个人的影子。莲生道:“这样的姻缘牌子我们一起挂了三年,没想到你现在还记得?”
她说的话宴卿明显是不懂的,从他的表情就能很容易的看出来,更别说眼睛。莲生说的那样专注,却又是那么的不切实际,宴卿心中想的是,她一定是喝醉了,或将他当做了其他的什么人吧。
莲生眼中已有泪水,她生前并不是一个喜欢哭的女孩,然而似乎她从知道宴卿便是谢泱的那一刻起,便变得极其的爱流眼泪。她抬起头,不希望自己再在他面前哭出来,不希望让他觉得自己竟是那样的软弱。莲生抬起头,老槐树上琳琳朗朗挂着的姻缘牌垂着红色的丝缎,像极了一个又一个的风铃。她抬起手,便有一个姻缘牌从姻缘树上落下了,缓缓飘落在了她的手心里。她抚摸着,嘴角含笑,像抚摸着爱人的脸颊。她告诉宴卿:“我在这个牌子上,写上了我们的名字。”
她这样很不对劲,宴卿不禁皱眉,冷声道:“莲生,你认错人了。”
拆开寇善与他的救命之恩来说,单就宴卿与莲生,在宴卿眼中他与她真不过是君子之交,连朋友或许都算不上。而莲生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宴卿能给出的恐怕也只有这么一个相互安慰的结论。
“我没有认错!”莲生忽然扯着嗓子尖细的冲他喊道:“谢泱,我等了你一千年……一千年……我怕你找不到我我就一直在原地等着。等到芜国从废墟变成湖泊,等到香丘变成高山……一千年那么久,久到我忘记是谁,忘记你是谁,但是我唯一没有忘记的……是我放不下你。”
她看向他泪流满面。她说:“你明明答应过要娶我的,为什么又会爱上别人?”
第三十七章()
她将那张姻缘牌子拿给他看,满脸的哀求与急切。:“谢泱,临湘,这上面明明写着的!”
眼见莲生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抓住他的手臂,宴卿退后两步一甩袖子将手负在身后。宴卿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莲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谢泱。”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喝醉了酒的疯子。这种目光无疑刺痛了她。莲生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助,她怔怔看着宴卿,难免叫宴卿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要去找裴裳,这是他现下唯一的念头。
然而,他才迈出几步却被人从身后抱住。莲生环住他的腰,紧紧的抱着,她的侧脸就贴在他的背脊上。有湿冷透过衣衫,氤氲在他的皮肤上。他想挣脱,却发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清欢瘦弱的女子,力气竟然大的吓人。只听身后莲生哽咽着声音问道:
“你不是晏卿,我也不是莲生。谢泱,我是临湘,你为什么还是不认得我?”
他不知道她是喝醉了还是疯了,总之这样的莲生让他觉得很可怕。可偏偏她每一个字都说的那样可怜,那样卑微执拗。宴卿叹了一口气,宽大的手掌覆在莲生的手背上。他的手是那样的温暖,那薄茧触碰到莲生光滑的肌肤上,微微有些痒。她臻首,看向他刀削般冷峻的侧脸,月色深沉。宴卿缓缓掰开了莲生环在她腰间的手,他转过身,平静的去看她的眼睛。
他说:“我不是谢泱,你爱的也不是我。”
好看的薄唇说出的偏偏是一句对她来说异常残忍的话。临湘仰着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便瞧着他缓缓抬起了左手,将掌心躺着的一面姻缘牌拿给她看
。那是与她手中一样大小的姻缘牌子,只不过那上面走笔成锋写着的是他与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宴卿,裴裳。
宴卿向来是一个果断的人,他明显是不想再被她纠缠。他不想被一个女人纠缠,而使得裴裳委屈或是不开心。
宴卿告诉莲生:“认错人也好,喝醉了也罢,莲生,我都不是谢泱。”顿了顿,他又道:“我想,你口中的谢泱一定很爱你。就像我爱的人只有裴裳一样。”
裴裳……是啊,他这一世已经有了裴裳,裴裳是他的妻子他一定不会辜负她,正如上一辈子他至始至终都只爱护她一人一样。
她愣在原地,似笑非哭。宴卿有些惋惜,却还是拂袖离去。莲生站在她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哭喊着问了他最后一句。她问宴卿:“你为什么不愿意娶我,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不愿意娶我?”
宴卿的脚步停下,他转了转头,留给她一张与背影一样淡漠的侧脸。宴卿告诉莲生:“裴裳是我的妻子,我这一生都不会负她。而且……我也不爱你。”
是啊,他与莲生的关系说到底只是比陌生人要好上一些,算不得朋友,也算不知己。但是裴裳不一样,她是他心爱的女子,也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无论今日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莲生还是别的女人,无论日后,他都不能负她。裴裳嫁给了他,等于是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他。因此,他可以裴裳以外的女人成为无情之人,却唯独不能对裴裳成为负心之人。
归根究底,莲生也明白,他是个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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