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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妄书-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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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沙哑,语气一贯的淡漠,颛顼不喜欢与人多做交谈,浅沧眼慧,知晓他这一点,正巧他也不是个喜欢与人多做交谈的,所以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长话短说。其实在见到叶澜音捧出去的那盆芳华簇的时候,浅沧其实就已经明白,之也后颛顼的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芳华簇里的琼瑶花早前承了叶澜音的一滴血,这便是机缘。血有精气,之后戌晚的命魂与其它魂魄剥离,感受到自己曾作为一个单独的个体时所留下的一丝生机,遂循着那一滴精血落入冥海。叶澜音借由芳华簇里的琼瑶花托生,又有戌晚的修为和灵力化作人形,只是冥海戾气慎重,且海水无法用之浇灌,因此芳华簇里的琼瑶花皆是颛顼日日用血在养着的,叶澜音既是借由那琼瑶花脱身,不免也沾染了那琼瑶花靠饮血才能生长的习惯。
浅沧和颛顼的对话很是简单,叶澜音在外头自然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只是当她把从人间收罗而来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分发下去的时候,浅沧牵住了她的手,告诉她该走了。
从冥海出来他们便要去九重天上了,叶澜音一直当自己是妖怪,而九重天还不是一般神仙可以去的地方,想到这些,她紧张害怕的手心都出汗了。和浅沧比肩站在云头上的时候,眼看着离天阙越来越近,叶澜音咬着唇,默默扯了扯浅沧的袖子,转头将脸埋在了浅沧臂上。九重天上,紫气蒸腾,祥云飘飘。叶澜音垂眸看了看,之前水墨泼画似的千山横叠早已看不见,足下层云绵延成一望无际的云海。远处似有钟磬琴瑟之声隐隐约约自云深处传来,仙乐杳杳悦耳,闻之祥和宁静。大概是九重天上的景致是在是太过美好,叶澜音又不那么害怕了,反而隐约有一些期待。
紫薇垣。她在心中念叨,觉得这几个字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便有些熟悉。好像藏在心底的某个地方,她理应是有些印象的,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大概是行至了白云深处,叶澜音已经不知身在何方,
只感觉周围跟幻境似的都是袅袅的青烟和云朵。偶尔见到一两只高傲的仙鹤在云里穿梭,或是听到一两声凤鸣,直到浅沧的一声:“我们到了。”才将她四下张望的目光定格在了浅沧目光所指之处。只见眼前遮掩的云雾往两旁飘散而去,露出一帘从天幕上飞流而下的垂瀑,晶莹的水泽在阳光下映照出奇异的色彩,飞溅的水珠如水晶、琉璃一般耀眼夺目。一轮七彩的虹桥凌驾在蒙蒙水雾之中,似罩在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后头像他们在大漠黄沙之中看到的海市蜃楼一样,一座琼楼玉宇正远远的叠在那彩虹桥上。
紫薇垣真是个大园子,占地面积非常之大,感觉都快比得上人间皇帝老儿的行宫了。只是比起皇帝老儿的行宫,紫薇垣的建筑风格非常的古朴,没有皇帝老儿那种暴发户的审美,虽也有雕栏画栋,叶蓁回廊,抬头有琉璃瓦,低头也有青玉砖,高轩以临山;列_窗而瞰银河,然紫薇垣里所有的摆设和装饰都显得特别简单。形状是极简的,颜色是极简的,虽不是一眼看上去的奢靡,却很耐细看,觉得每一件都特别好看,觉得这紫薇垣里的一景一物都特别的有气质,就和这里的人一样。
在叶澜音可以强调的低调要求下,紫薇垣里能在内廷里走动的几位仙子还是将这个消息跟风吹似的传播了出去。于是不止九重天,似乎整个天阙都知道一向清心寡欲深居简出的跟西方极乐世界的佛祖爷爷一般的紫薇帝浅沧,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带了一个姑娘回来!因这位姑娘跟着帝君回来便去了内殿,便是内殿里侍候的几个仙子没有命令一般也进去不得,只能隔着几层缥缈的纱,看到里头依稀一个朦胧的身影。于是关于这个大得不能再大的八卦,讨论趋势成了两极分化。有人说,听说那姑娘的样貌一般,身材也是一般,衣着品味,就连行为举止也是一般的不能再一般了,不知道是凡间哪个乡里镇里的野丫头。也有人说,虽说是隔着层层缥缈的纱,却也是雾里看花,便是隔着层层轻纱瞧见的只是一个依稀的轮廓,却也觉得那姑娘应有着绝美的容貌。然后有人开始讨论,这姑娘究竟是能美到何种地步,竟然能入了紫薇帝的眼,而坚持前面一种说辞的女仙们则坚定的认为,紫薇垣上的那位并不是一个只看容貌的肤浅帝君。
颜洛洛跟在浅沧身边好歹也有个几万年,在见到叶澜音的时候心中虽然惊讶,可面上只表现出来了一瞬。她的第一个反应,是疑惑花神缘何这么短的时间就重塑了一个肉身,然而第一个反应就如同皂角搓出的泡泡,‘噗’地一声就破了。别说眼神和举止动作,便是她一开口那说话的语气和用词,颜洛洛都晓得她不是花神戌晚。既然不是,那么她应该就是叶澜音了。不过也是,她也只是变得更漂亮了一些,更像花神戌晚了一些,然而那些神态动作确实和她认识的叶澜音没有什么两样。帝君竟然真将人找回来了,甚至还将人带来了紫薇垣,想起初见叶澜音时她仰着一张与花神极像,却又满脸青春和倔强的站在空旷而又安静的大殿之中,仰头问九阶上的冷面帝君要不要娶她做他的帝后的模样,清晰的就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一样,可兜兜转转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回想起却又好像是很遥远之前的事情。
颜洛洛挑了几个平日里只是认真做事并不多话的仙娥去照顾叶澜音的饮食起居,说是照顾,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儿要干。叶澜音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去做,遇到浅沧之后多数的事情都交由浅沧去操心了,因此着几个仙娥多数的工作也就是陪在叶澜音身边,可当帝君在的时候,她们便只能在一旁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了。而叶澜音似乎对紫薇垣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很感兴趣,没事儿赏赏花,给花儿浇浇水,有时候还拿着小铲子给它们翻翻土。浅沧见叶澜音对菩提树下那几株优昙花尤为喜爱,转身就在菩提树下种了一片的优昙。
优昙花是一种昙花,都说昙花一现,绽放的时间极为短暂却也极为的美艳,而优昙花却是仙界的昙花,虽然也有枯败的时候,却也是四季常开。于是后来的一段时间,照顾那一片优昙花便成了叶澜音为数不多的爱好。之所以这样将,是因为呆着紫薇垣中其实是有些无聊的,刚开始还好,可是过了几日叶澜音便觉得虽然她在九重天上的日子依然清闲,却怎么也没有在北邙山时的那种逍遥自在。就如同夜晚的时候,她偎依在浅沧身边,看足下那一片银河里的星光时说的那样:“虽然紫薇垣哪里都好,可我还是喜欢北邙山多一些。”
第十五章 钓鱼()
叶澜音光着脚在寝殿走了一圈,丈量了一下,浅沧在紫薇垣的寝殿起码有北邙山那座小院是个那么大,而这个数据还是算上了北邙山的小院子却没有算上寝殿外头的院子和后头的花园。知寝殿后头的花园里还有个温泉池子的时候,她隔着珠帘望着那琉璃灯火下水雾都染了一层琉璃光的温泉池子,颇有些赞叹的嗤嗤声道:“苏绯织上次带我去摘星楼的时候,我已经很是惊奇了,毕竟那墨先生竟然在长安城朱雀大街上最贵的一块地上建了一座内九层,外九层九重楼。可进到这紫薇垣,才觉得你家帝君更了不得了,竟然在九重天上盖了这么大一栋宅子。”
流苏忍俊不住,在一旁掩着面轻轻笑了起来。彤羽帮叶澜音将头上的银钗取下来,又将她披散的发拢起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含笑道:“姑娘就是爱说笑,明明是您与帝君要亲近些,您却说‘我们家帝君’倒显得与帝君生分了。”
叶澜音想了想,歪着脑袋吃了颗梅子:“其实我说的也没错呀,我与你们帝君往远了说好像认识了一千多年,往近了说好像也只是认识了好几十天,
可你们在紫薇垣多久了?就算没有万年,至少也有个几千年吧?”
流苏道:“我和彤羽姐姐可不一样,我进紫薇垣不过也是近两百年左右的事情,彤羽姐姐在内殿里头当职可已经有了好几千年了。”
彤羽替叶澜音撩开那一幕水晶珠帘:“虽说是在内殿当职,可内院却也没有进来过几次。此番若不是姑娘来了,只怕彤羽还在前院浇花呢。”
紫薇垣中的仙娥除却几个品阶高的,都是着清一色的浅黄衣裳,叶澜音用了好些时候才将这几个漂亮姑娘的脸和名字对上。眉眼生的妩媚一些,性子却又安静一些的是彤羽,眼睛大的,爱说话的那个是流苏。这两人被那个不苟言笑一脸寡淡的掌事仙官拨到了她这边来,相处了几日也成了叶澜音在紫薇园上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叶澜音一直以为,紫薇垣这么大,空的屋子也一定很多,所以也并不晓得原来自己住的这间屋子原本是浅沧的寝殿。而屋子后头她以为的那个温泉池子,对她来说其实也不是一般的温泉池子,除了*上的舒缓和放松,据说还能洗涤她身上沾染的戾气。浅沧不说她还不知道,原来冥海之所以见不到太阳,是因为那儿的戾气太重,稠的和浓墨一样,遮住了清气上升成为的天,自然也遮住了天上的太阳。于是除了每天给优昙花浇水,叶澜音还有一件每日必做的事情,那就是在那块温泉池子里泡泡澡。这池子有没有驱散她身上染的戾气叶澜音不知道,不过每天泉水温温暖暖的泡的很是舒服,叶澜音不习惯让人服侍,平时端个茶帮忙收拾下东西或是给她梳个头就好了,像什么宽衣解带沐浴更衣这种事情她还是习惯自己来,所以迄今为止,除了偶尔洒扫的婢子之外,能进到温泉池子这一块的除了浅沧也就是她了。
话说刚开始泡温泉的时候,叶澜音很不习惯,只泡了一小会儿,半盏茶的功夫也没有,只觉得胸口又热又闷,泡的头晕乎乎的,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她觉得有点不舒服,就从池子里爬了出来,跑到旁边一块平坦光滑的石头上躺着。石头冰冰凉凉的,她躺上去很是舒服,而她原本泡温泉就泡的头有些晕,这一舒服就舒服的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起来,她那时好像还在做梦,脸埋在那人胸间,半梦半醒间嗅到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裳梨白,是熟悉的香气。她迷迷糊糊喊了一个名字,那人许久没有应她,好像就那样抱着她在原地楞了许久,直到那人迟迟说了一句:“我在。”她才在那人怀里安心睡去,脸上带着笑意。
过了几天苏绯织来看她,她穿了件绣着优昙花的水玉色广袖留仙裙,头发也被流苏梳了一个复杂的髻,她并不喜欢在头上戴太多的首饰,觉得重,所以流苏只在她发髻右侧的地方簪了一朵院子里新摘下来的优昙。苏绯织远远就看着叶澜音握着一支鱼竿坐靠在红栏边上钓鱼,一只手半支着昏昏欲睡的脑袋,这让他不禁想起很多年以前他上琼瑶山时常见的那些画面。听见人来,叶澜音抬眼一看,在看到苏绯织那张笑的很是骚气的脸时又阖着眼睛小寐去了。苏绯织被她这一举动逗乐了,眉毛挑了一挑,拿着扇子往旁边一坐:“可是又一条没钓着?”
紫薇垣内殿里的仙娥品阶也是三阶往上走的,便是去到外面,三四五重天的那些领了仙职的仙子们多数也是要称呼她们一声姐姐的。流苏给苏绯织看了茶,
笑着同他说道:“姑娘这鱼都钓一上午了,可还是一条都没钓上来,这几尾锦鲤养了也快一百年,也不知是不是快要成仙了,一个个激灵的很。”
苏绯织一贯不端什么架子,更从不在长的好看的姑娘面前端架子,听流苏这么一说,他不禁笑了起来,拿扇一指:“你倒是好生看看她用的是什么钩子。”
流苏眼睛一转,反应也快:“哎?难不成和姜太翁一般,用的是直钩?”
“连直钩也没有!”苏绯织索性自己动了手,那扇子一挑,将那鱼线挑了起来。流苏凑近一看,还真是什么都没有,没有钩子,直接用鱼线绑着一块桂花糕。
“早前便听阴若萧说,她见过许多人的魂魄,便是没有了记忆却也还保留着当初的习惯。你瞧你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偏偏做的每件事情都还和以前一样。”苏绯织看向叶澜音:“小爷我好歹是看着你长大了,这钓鱼不挂鱼钩的事情,只怕也只有你做的出来了。”
叶澜音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懒道:“我只是打发时间罢了,锦鲤又不能吃,我钓了还要放回去。可是拿鱼钩钓它们,岂不是把它们的嘴给刮破了?”她又打了个哈欠:“同时我还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这一池子的锦鲤长的如此肥美,可为什么就是不能吃呢?”
“……”
苏绯织抿了一口茶:“花神殿那几个女仙在背后咬耳朵,说紫薇帝竟然带了个美人儿回了紫薇垣,小爷我一听就晓得她们说的美人是你。”
叶澜音点点头,实事求是:“我的确是个美人。”
苏绯织笑道:“小爷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美人,只是小爷我没有想到的是,浅沧他竟然将你带上了紫薇垣。”
“这有什么稀奇的?”叶澜音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稀奇,在北邙山也是住,在紫薇垣也是住,不同的地方无外乎就是紫薇垣和北邙山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当然稀奇了,浅沧可是诸多女仙的倾慕对象,更何况这紫薇垣万万年以来都还没见浅沧带谁进来过。便是大罗神仙也都是不请自来,特来拜访的,更别说是女人了。苏绯织当然没将这些说给叶澜音听,只见抿了抿嘴,大概是觉得没意思,索性搁了鱼竿,从面前的桌上抱了一盘甜枣来吃。前面说到苏绯织是看着叶澜音长大的,此话不假,叶澜音初化人形不久便遇着了他,不久后便成了朋友。因此眼下叶澜音这幅模样,苏绯织晓得她多半是无聊了。于是便问她:“小叶子,你方才见到小爷我时,眼中明显是失落的,怎么?可以为来的人是你家浅沧?”
若是更早以前,在听到‘你家浅沧’这个称呼的时候,叶澜音一定会异常的娇羞和兴奋,且十分欢喜与激动,这种复杂的情绪简称为花痴。可现在的叶澜音听来,只当是极普通的一句话,于是也极普通的回答:“我认得他的脚步声,知道来的人不是他。”
“那你失落个什么劲?”
“大概是有些无聊吧。”叶澜音似有一叹:“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新鲜,可待了几天却发现除了吃饭,睡觉,泡温泉,种花,浇花,和帝君在一起之外,好像都没有别的事情可干。”
苏绯织一笑:“你觉得无聊了?可你以前做的不也只有这些吗?”
“嗯?”叶澜音嘴里还塞着葡萄,说话有些嘟嘟嚷嚷的:“我以前也是这样吗?”
“让小爷我好好想一想啊……在琼瑶山的时候,你又不怎么喜欢修炼,因此除了吃饭,睡觉,平日里也就是靠侍弄花草或是读读佛经来打发时间,偶尔跟着你父君练字花花,也会捡了箜篌来弹,姿势倒是摆的很是好看,就是琴音听起来简直难受的要人命。”叶澜音被苏绯织逗乐了,‘噗’地一声笑出声来:“还有呢?”
“还有啊,还有就是后来了。因为你弹琴实在是太难听了,却又想着要在浅沧生辰那日送一件别出心裁的礼物给他,你原本也是打算弹一曲箜篌给他的,可小爷我高瞻远睹的劝你早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我们便去了人间,你找绿衣学舞,绿衣走后你有陆陆续续找了好几个舞姬,最后自己编了一支舞,一直跳,一直练,原打算将这支舞只跳给浅沧看的。”
第十六章 缺失()
从别处听来的自己,就像是在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故事,苏绯织同她说了以前的许多事,她听得津津有味,然而只是不记得,就像她也忘记诉苏绯织,苏绯织捋着扇子好好的想了一想,然后颇有些遗憾:“你一直想将舞跳给浅沧看,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再后来你不愿意给他跳了。说起来见过你完完整整跳过一支舞的,恐怕也只有苏越了。”
“苏越……”叶澜音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眸低垂。这个名字在她听来,念来,都像是一颗糖。就像她在紫薇垣中吃过的那种来自波斯的糖豆一样,
不像白糖或是花蜜一样甜腻,含在嘴里时,那种甜味会慢慢融化开来,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萦绕不去。便是吃完了,嘴巴里也残留着香香甜甜的气息,回味甘甜。
似乎这个名字,比起浅沧或是紫薇帝君这个名字或是程伟,都要显得亲密或是熟稔。叶澜音想了想,也不知是在问苏绯织还是在问她自己:“其实苏越和浅沧终归是不一样的吧?”
苏绯织听了这一问,先是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不一样的,他们两个,一个是神,一个是人。”
“那我喜欢的到底是谁呢?”她垂下眼,那故事听的有些曲折,所以她才会有此一问。
“那就要问你了。”苏绯织微一挑眉:“小爷我又不知道。”
“可是我不记得了。”叶澜音的神情显得略有些沮丧:“帝君现在待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也有些害怕,怕这只是一场梦,梦一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对我好是因为她,也都说我是她,可那都是你们说的,你们觉得的,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她轻轻叹了一声:“可如果你们说我是谁我就是谁,那我到底又是谁呢?”
“你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了?”
“我一直在想。”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她愿意和苏绯织讲,却不愿意同浅沧讲。她信任苏绯织,而这种信任,便是她什么都不记得却也仍然存在。就像她不记得苏越,可当听到这个名字或是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她都会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应当是很喜欢他的。叶澜音告诉苏绯织:“我希望能够想起来,无论好的坏的,那些记忆我都应该想起来。那样的我,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我,也才应该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我,而不是现在的我。”
其实她恢复记忆也没有什么,至少苏绯织是这样想。可是眼前这样的小叶子,才应该是苏绯织认识的那个小叶子,是遇见浅沧和苏越以前的小叶子。每日无事可干,无忧可烦,天真浪漫,不会为情所困,为情所扰,由爱生优怖。苏绯织原以为这样也好,一切就能像回到了原点一样,可是哪有什么原点?现在越来越说要想起来,她的那些记忆原本也没有什么,无忧无虑,小打小闹的时光占去了泰半,少女怀春,女追男的独角戏唱了一半,和苏越在北邙山的那一段除了苏越沉疴入骨也算是幸福甜蜜。然而这些记忆里头却有两处让苏绯织不禁有些担忧,一处是苏越之死,其实这事他多少也有些责任,小叶子护着他,而苏越却护着小叶子,而因此让小叶子失去了苏越。
苏越死后,小叶子就彻底变了一个人,不会笑,后来大概是眼泪都流干了,便也不会哭了。四海八荒满世界的去寻找什么重生的法子,苏绯织每每能见到她的时候,她多半都是一身的伤。然后她又会将自己收拾好了,穿着干净的衣裳,梳着整齐的发髻来到小镜湖上,隔着厚厚的一层冰和苏越说话。说是苏越,其实就是一副没了心脏的皮囊。
这样一想,就不得想到叶澜音记忆中那并不算好的第二处了。这第二处便是这具皮囊。
若苏越是个凡人,即便是违背了天意,但叶澜音至少还有办法替他还魂,找到他的下一世,或是使用其他的重生之法,但是都没有用。苏越不是一般的凡人,他是浅沧的凡身,苏越的皮囊里是浅沧的魂魄,他是浅沧用来替花神养魂所造的一个容器。因此苏越活不过来,因此在三界碑上才没有苏越这个名字。若说苏越的死是在叶澜音的心上扎了一个窟窿,那么苏越的真实身份就像是用刀将她的心全部剁成了肉泥,痛都来不及痛,只有不可名状的伤感和迷惘。
“你想要想起来?”
“故事谁都会讲,但我至少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她说的很是坚定,她想了很久了“帝君之前和我说过,他曾经也不记得我了,但是后来他又记得了,你可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法子吗?”
苏绯织当然知道,他记得花神醒来的第三个晚上,他去到紫薇垣看着浅沧抱着酒壶喝酒。他问浅沧:“花神醒了你不开心么?你变作一个阴时的亥时生人,不就是为了用这个凡人的心头血替花神养魂么?怎么她如今醒了,你却在这儿对着月亮喝酒?”后来苏绯织也跟着喝酒,喝了个半醉,临走时他拦着浅沧的胳膊,塞给他一个小瓷瓶子,带着浓重的酒气,一面打着酒嗝一面同他说道:“这世上有忘川就有记川,小爷我曾经在阴若萧那边顺来了一瓢记川水,一半用在了一个凡人身上,这剩下了一半……正好留给你……颜洛洛说你每一世为花神养魂回来,都不记得作为凡人时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是因为咒法的缘故吧……你在进入那些皮囊之前就已经给身为凡人的自己种下了遗忘咒,就和喝了忘川水一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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