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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魂计-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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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老妈的思路永远不再一根线上,我亦很久以前就发现,血缘并不能将思路连成一体,血缘只是将我同她的命运连成一体,当她年轻时,她的生活决定我的生活。当她年老时,我的生活影响她的生活。
我是否出嫁,嫁给了谁,绝对关系到了她的睡眠质量。
我将她推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替她倒茶。
她警惕地打量四周:“你没带什么朋友回来住吧?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呢?”
我在心里答她:“我在同一只魔鬼说话呢,老妈。”
又问:“怎么没去上班啊?”
我又在心里答她:“我已经失业了,老妈。”
这些答案都不能说出口,我沉默的几秒钟里,她已经开始焦虑:“听说现在很多单位都在裁员,你不会是失业了吧?”
真是会猜,不愧是我老妈,永远能歪打正着地道破结果。我想到当年她第一次见张闻,一眼看下来便不再给他好脸色,自此以后孜孜不倦对牢我发令,时时刻刻耳提面命要我同他分手,并且断言,我同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她说对了,虽然她只是嫌弃他穷,并且,毫无致富的可能。
我可以同她作对,但我不可能同注定的结局作对。她呢?她可以忍受我同她的作对,但,她一定很高兴我最终失恋,虽然她后来并没有流露出欣喜的意思。
我看着她,没有她便没有我。我应该爱她如爱自己,但,我有多久不曾同她一起吃饭?我的世界对她而言,太过遥远。她一直在试图靠近,可惜的是,有一道鸿沟挡住我们的相互接近。
所以我耸一下肩,轻松回答她:“什么失业不失业的?您想的也太多了。我只是早上约了客户谈事情,不想进了公司再过去,晚点出门罢了。您琢磨什么呢?”
她闻言放下心,我都看得出她松一口气的样子:“你不知道,你表姐夫的公司好象亏损得很厉害,就只有裁员了。他倒是留下没走,可是工资打了个七折。这下好了,刚买的大房子,不知道要怎么供呢!”
我心不在焉“嗯”一声,家长里短,与我何干?
但我对上了她关切的眼神,啊,老人家的心思,只怕只在子女身上打转。我终于知道她今日跑来的目的,大约是怕我也会失业或者降薪,特意过来探听口风。
可怜,若她知道实情,只怕会急火攻心,立刻倒下。
她的不争气的女儿,已经堕落到要出售灵魂的地步,并且,不靠谱地在八字缺一撇的状况下,已经辞职不干。
我想,她生我下来,绝不是为了让地狱能多收一个客户。她生我下来,或许是为了让我替她延续她的梦想,她的生命。
我让她失望,我无脸对她说出关于真相的任何一个字。
我套上一个惯用的面具:“时间到了,我要走了。要不要先送你回去?”若无其事,三分不耐,三分着急,再加上一点心不在焉。
谁对自己的老妈不是这个态度?谁都知道,全世界都需要小心伺候,唯有家中老妈,她是那个永远忠心地等着伺候我们的人。
她果然立刻回答:“不用你送,你看你这里乱糟糟的,不帮你收拾好怎么能走?”她看我一眼,又补充:“放心,我不会乱丢乱翻你东西的。真是,越大越难伺候。”
我拉开门,同她说再见,并且第一百次告诉她,我有请钟点工回来做家务这个事实。
她已经埋头拆卸我的沙发套,对我说句“你忙你的去别管我”便继续奋斗。
我跨出门,一眼便见到刚出电梯的方辰杰。
他总是那样,精神奕奕,朝气蓬勃,同我打招呼:“早啊展颜,你要出去?”
我点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还未说话,我家老妈已经眼明手快地过来看热闹,谨慎地看,然后发问:“展颜,这位是同事么?”
方辰杰的好处便是,走到哪里都能成功作为未来好女婿讨一切梦想当丈母娘的中老年妇女的欢心。
他在我开口前便自我介绍:“你好阿姨,我叫方辰杰,是展颜的朋友。”
老妈的眼睛一定有一种特殊扫描方式,超越所有x光机同透视仪,她能立刻看出方辰杰绝不同于张闻,是市面上少有的好女婿货色。
所以她笑得满意而知足:“啊,小方啊,快进来坐。家里很乱啊,别介意。”
我听到方辰杰说:“怎么会,我一直觉得展颜很懂生活乐趣,把房子收拾得特别舒服。”熟得好象在这里常进常出。
老妈更是大喜,我同她生活了那么多年,我当然知道她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一个箭步蹿进客厅,速度之快简直可说她是使用了传说中的轻功。我看到她似千手观音般神速地将拆到一半的沙发套重又装好,这速度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也许一个好女婿人选能激发出所有丈母娘的潜能,我拍着脑袋,替老妈失望。
可惜这一块上好的肥肉,以后并不姓杜。
若她知道她女儿正在迷恋的,是一只魔鬼,不知道会不会哭倒长城?
方辰杰到底见多识广,我猜他应付这种场面已经颇有经验,不慌不忙,将她笼络得高高兴兴,我站在他们热络的谈话圈外,浑似局外人。
我是不孝女,蓄意破坏老妈难得的好心情,横插进他们的来言去语里,硬生生搅局:“妈,我还有事,必须得走了。方辰杰,你是开车来的吧,正好送送我。”
于是他们依依不舍道别,倒似失散多年的母子团圆后再次分离。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推着方辰杰向外走,受不了自己老妈黏黏糊糊的声声再见,再来,有空过来吃饭。
在电梯里,终于闭嘴的方辰杰忽然“哧”一声笑,我没有好气,报以冷哼。
他拉开车门请我坐进去,终于还是发了句感慨:“你妈妈比你恨嫁得多。”
我说:“喂喂喂,你知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没有恨嫁,我妈妈也没有恨嫁。她只是恨我没有恨嫁。”
他笑:“你不觉得她也很寂寞么?她也可以恨嫁的。”
我沉下脸,这个笑话并不好笑。不,简直就是我当年的噩梦。妈妈要改嫁,我就是拖油瓶,无地位,还有可能被后爹欺负,这样的恐惧笼罩我,逼着我自强,一定要很争气,才能让老妈知道,有我一个,足矣。
今日我已无需惧怕她无暇顾我,纵有继父,也不再会有被欺负的可能。但,老妈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又怎能放心让她同一个陌生人生活?
方辰杰太懂察言观色,立刻看出我的不快。静下来。
我转个话题:“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脸色渐渐沉下来:“我联络不上杜太太,想找你帮忙。”
老妈出场了,要找回灵魂,总要拼上这块碎片,轻松点的情节到这里就又告一段落,后面剧情又要开始虐了,真是鄙视我自己啊!,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90章()
我很感动,一个律师而已,他并不需要这样尽心尽责。但是我亦无能为力,我抱歉回他:“我未必能帮你。”
他沉吟着:“也许你能去看看她?”
我苦笑:“我去过了。她住在另一个世界里,安心又平静,我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回到地球,也许,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着她回来的那天。”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我看着他。他踩了一脚刹车,将车靠边停下。我继续说:“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好好一个人,说自我封闭就谁都不理。听起来多么悲情,可是真的看着她那副悠然的样子,又会觉得把她弄醒回到这个一地鸡毛乱七八糟的世界,会不会也是一件太过残忍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掏出烟,点上。
我叹气:“我不明白杜力。笑笑出了事,他反而表现得象个深爱她的丈夫,一个不说话不理睬他的笑笑反而牵住了他,把他拴在她身边了。”
他平静地打断我:“但是杜太太的意愿是同他离婚。我接受她的委托,就是为她办理法律手续,为的就是终结她与杜先生的婚姻关系。虽然她目前的情况不允许她再次重申她的意愿,但我们不能因为杜先生目前的行为改变她的意思。”
我摇头:“方辰杰,你觉得现在的笑笑可以继续她的离婚大战么?她在第一个回合就败下来了,败得甚至不愿意回到现实。我不愿意说,但是事实却是如此,她并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一场真正的割肉剜心的离婚,她给你的委托,该作废了。”
我看着反光镜,他的脸在那里慢慢垮下。但是他忽然振作:“我不相信。展颜,我不相信我认识的杜太太会这样不负责任。”
“我并没有说她不负责任,方辰杰。”我试图说服他:“我绝不会这样说她,因为不负责任的人是杜力。我只是说,笑笑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坚强,因为世界并不是她想的那么纯真完美。”
“所以你觉得她会就这样把头埋在沙子里扮鸵鸟?不,我不相信。我也许认识她的时间不如你长,但我从她身上看到的那些特质,我怀疑你并没有看到过。”
“比如?”
“我小的时候有非常严重的肾病,所有人都劝告家母放弃对我的治疗,因为我只会拖垮全家,并且最终会死去。但是所有人都放弃我的时候,我母亲没有放弃我。我永远记得每天夜里她握着我的手,从她温暖而干燥的手心里传递到我身上的,是她的爱与信念。她没有怨天尤人,她也没空怨天尤人。她用了所有方法救治我,为我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给了我最多的支持。她不肯放弃!所以她用她的手,单枪匹马与死神角力。而结局就是,你看到的,我出乎所有人意料,不可思议地健康地活到现在,并且能再多活许多许多年。
展颜,不瞒你说,我第一次看见杜太太,就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我太熟悉的,同我母亲一样的不肯放弃的坚定。”
我怀疑地重复他的话:“不肯放弃的坚定?”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笑笑身上是否会有不肯放弃的坚定?我闭上眼,笑笑的影子就浮现。让人赏心悦目的笑容,甜美纯真。
她是否坚定?
我竟然从未在意过。
但是她当然是坚定的,那么美丽的少女时代,那么多的追求者,她从未对杜力以外的追求者动心过。
而她同杜力的婚姻,最初并未得到她父母的祝福,她是奉子成婚,杜力艰难的创业期,她与他一起挣扎挺过,从无怨言,微笑面对。
我替自己羞愧,我的眼睛瞎了么?就那样一厢情愿地将她的好处一笔勾销着,视而不见。
竟要只认识她不久的方辰杰提点,才能恍然看见。
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回到现实:“好吧,你说的对,她有她的坚定,也有她的韧性。但她现在无法发挥她的坚定与韧性了。她退回一个小小的世界,你我,甚至宝宝,谁也无法把她带出来。所以,我想也许你应该考虑,我是说,替你自己考虑。”
他诧异看着我,我居然有些说不出口:“你为你着想,或者,你应该去同杜力谈谈,对他说,你已经放弃了代表笑笑同他打离婚官司。你,我想你知道的,你有很好的前途,你不应该就此把自己搁进去。”
他看我的眼神,令我闭嘴。
我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无所遁形却偏偏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冷冷问我:“那么你呢?你有没有去跟杜先生道个歉什么的?你只要说两句服软的话,杜先生之前答应给你的条件未必就不能兑现。那样的好前途,你去争取了么?”
我分辨:“我和你不一样!”
他带着夸张的口吻问:“哦?是么?我和你不一样?因为我看上去就是那么受不了诱惑?因为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看重前途多过看重别的东西的蠢货?”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目瞪口呆。“不,”我在心里说:“那是因为我,我才是那个受不了诱惑,要同地狱作交易的蠢货。”
他静了静心,又用较为温和的声调对我说一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真的,我觉得自己做得很对,无论结局是怎样的,我都会坦然接受。展颜,别再对我说那样的话,好吗?”
我还能说什么?我只有点头。
他将车重新发动:“走吧。”
我问:“去哪里?”
“杜太太家。”
我不再说话。
杜力又挡在门前。但他今天的神情更为冷峻:“还带上律师了?我说你有完没完了?是不是一定要闹到我妻离子散你才能觉得自己没白活啊?”
我摇头。
方辰杰同他交涉:“杜先生,我是杜太太的代表律师,我想见我的委托人,麻烦您”
杜力抬手,做手势:“打住打住。代表律师?代表什么?上个礼拜你还跟在我身边代表我呢,今天换身衣服就来代表我媳妇儿了?代表谁你都是代表我们杜家。爸,”他向门内喊:“您受累过来跟他说说,他是不是有资格代表笑笑来拆散她的家?”
自屋内走到门口来对牢我们冷眼冷脸的,我当然认识,是笑笑的爸爸,杜力的岳父。老人家想必是杜力接来的,他的脸色灰暗,憔悴焦虑,此刻几乎是用打发叫花子的口气打发我们:“走吧走吧,我们家的事情不用外人来过问。”
我不知道老人家知道的那些故事梗概同真相到底偏差了多少?我也不打算同他讨论,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叔叔,笑笑她现在怎么样?”
他扫我一眼:“不劳你操心,你不操心我们家日子还好过点。”
我看着他,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平日里对我亲切慈祥,从不对人粗声大气,他此刻说出的话,已是他表达厌恶的极限。
我低头,要顶嘴么?把他未必知道的那些杜力对笑笑的伤害抖出来么?
我咬紧了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方辰杰还在作最后的争取:“您好,我是杜太太的代表律师。是她亲自委托我处理她的离婚事宜——”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一位老太太走了出来,厉声打断了他:“我女儿一时冲动,都是被你们这种光想着挣钱的律师怂恿的。这世道真是变了,竟然有这样的人,就为了几个臭钱,就要挖空心思挑拨人家夫妻关系,想方设法要人家夫妻离婚。唉,可怜我们笑笑啊,就是被你们这种人害的!”
我自然也认识她,笑笑的妈妈,杜力的岳母。
她立定在我们面前,凌厉的眼光穿过我们的身体,如我们是空气,不,废气。
她数落杜力:“以后你们小夫妻吵架你就让着点,笑笑这个孩子我生的,我知道,从小就脾气扭,你大男人让让自己的老婆怕什么?看我面子上,受了委屈别跟她争,回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别一个不开心就闹离婚,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还要被那种黑了心烂了肺的律师追上门来惹上晦气。”
杜力答应:“是。”
她叹口气,依旧是对杜力说:“笑笑这孩子心眼实,什么人花言巧语骗过来她都当真,现在好了,被那种自己嫁不出去就盼着别人离婚离掉的朋友捉弄了,搞到要离婚了,真是要气死我了!你以后也不能到出了事才来告诉我们。早点来找我,我早就替笑笑把那种小人朋友赶走,你们小夫妻带着宝宝过日子,一家子团团圆圆,多好?”
杜力笑一下:“是。”
她又掏出手帕印一下眼角多加一句:“可怜我的笑笑,怎么就忽然得了这种病?只怕是犯了小人才遭了暗算!以后什么朋友啊律师啊,统统给我绝交!我不在这里你也要把好关,看见一个赶走一个,听到了没有?”
杜力答得非常响亮:“听到了。”
我手脚冰凉,拖着方辰杰转身就走。
在这一刻,我对杜力的恨意到了极点。我的唇哆嗦着,反驳的话直在胸口打转,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可以在这里吵,但我没有把握,久病的老人是否能够接受这样的真相?并且,他们是否愿意相信我?
杜力的卑鄙可以令他信口雌黄地编造些谎话,将他与笑笑的问题全数推到我同方辰杰的身上。我呢?
谎言总是美好过真相,否则没有人会喜欢使用ps。
我同老人并无仇怨,我无需用恶毒的剑挑破那层华丽的纱,并且伤透他们的心。
于是我加倍恨杜力,我诅咒他破产,撞车,被雷劈。
但我默不作声。
方辰杰也没有说话,他大约是看出了他注定今日无功而返,于是任由我拽着,走出了十多步。
但他站住,我放开了他,学着他的样子,回身抬头看那幢漂亮别墅的二楼。
窗口那里是一个美丽的人影。
呆呆的,毫无动作的人影。
笑笑的眼光漠然穿越一切,虽然她的躯壳,就在我们一眼便能看到的地方。
所有关于她的讨论,在她的面前统统消失。,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91章()
我问方辰杰:“你还好吧?”
他抬头看我,挂一个笑:“好得不能再好。”
我也笑,在迫不及待坐在路边小饭馆里抢着灌下半斤二锅头后,现在谁想要不好那都是不可能的。
我觉得眼前一切都是飘忽着的,连带我自己的头,还有我自己的身体。我抬起手,捂在脸上,透过指缝看,于是世界只有一线,在我指间。
方辰杰的头枕在桌面上,他喝酒上脸,面皮已经红似桃花开。我们相对着傻笑,彼此亮出洁白的牙,没心没肺。
他忽然想起一个笑话,说给我听,好笑么?其实我的耳朵嗡嗡作响,那些话飞在半空,只能偶尔钻进我的耳朵。但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夸张地笑起来,配合地拍手拍脚。
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笑?
我们除了笑,还能做什么?
我失业了,他也是。
我们眼看着一个好人崩溃,无能为力。我们除了心痛她,无能为力。我们知道什么是公道什么是正义,却,无能为力。
那么除了坐在小饭馆里喝酒买笑,我们还能做什么?
找个穿越过来的大侠去行侠仗义找杜力麻烦么?主意不错,可惜月照不会这么写。所以你看,我们只是用我们卑微的虔诚与圣洁,换回了一个现实的大耳瓜子。
不要过去,不要现在,也不要未来。因为所有时间都不对,不够好,不够有原则,不够让人对活着本身,心生感激。
我只要这种喝高了的美好滋味,并且,还有人陪。
我色迷迷地伸手过去摸方辰杰的脸,掰过来对牢我:“来,给姐姐笑一个。”
他冲我龇牙。
我看着他的脸,笑得不可自抑。饭友方辰杰,我忽然发现,为我们的饭友情义作奠基石的,是我们那几乎同时落地的饭碗碎片。
我于是拍着胸口,对牢他竖起右手,发誓似作保证:“嘿,别担心,真的别担心。从现在到永远,姐会一直罩着你。”
他喷着酒气傻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是,没什么可担心的。什么都会好起来的,不就是钱么?我会很有钱的,放心吧,等我有了钱”
我的笑容滞涩了,我用我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完了整句话:“我就没有了灵魂。”
我是一个如此迂腐的人,竟会产生那样的痛楚。
当我想到我要失去灵魂,竟,如丧考妣。
甚至是那金光闪闪的钱景都无法令我振作。
我一定是喝醉了。我替自己找到这个借口,慢慢合上眼睛。对不起,我已无法强颜欢笑,我想我过世的老爸给我起名叫展颜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这世界严酷无情,早容不下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同方辰杰想法扶持着滚爬出出租车。我们必须互相以对方作支撑物,才能勉强直立行走。
我们跌跌撞撞一先一后跌进我家门口,我趴在地上,口干舌燥,天旋地转。
他也歪在地上不起了。我看着他,只是几个小时而已,那个清爽朝气的方辰杰如今邋遢萎靡,由龙变虫,可以简单到不可思议。
我并不打算爬起来,地板很凉,火热的身体喜欢那样的凉意,发出信号,截断了所有站起来的动力。
我只是翻了个身,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的眼睛半睁着,脑中混沌,这样真好,不要去想,想任何事情。
但老妈的脸突然出现,我的眼睁大,打了一个激灵。
现实的一切劈头盖脸扑向我,似暴雨浇透我的身体,冰凉尖锐地提醒每一寸肌肤。我清醒了,一骨碌爬起来,悄悄踢方辰杰,拽自己的发皱的衣角,抚平凌乱的头发。
老妈的声音苍老嘶哑:“展颜,你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我惊疑,她知道了些什么?
她正目光如炬看我,等待我的反应。见我无言以对,索性甩手,长叹:“你这样叫我怎么能够放心?”
我的脑中开始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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