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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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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人看着花团锦簇,段文鸯一鞭接一鞭,鞭鞭都似雷霆万钧,势不可挡,霸道强横的真气随着鞭影一道道强加在沈峤头上,令他的压力一重接一重,如同脆弱的瓷器,虽然漂亮却行将崩裂,不堪一击。

    啪的一声,竹杖断为两截的声音传来,李青鱼随即将手中秋水剑朝沈峤掷过去:“接着!”

    沈峤听音辨位,头也没转一下,伸手稳稳接住,剑气一荡,不偏不倚,正好从对方九重鞭影横空劈下。

    刹那间山崩地裂,万壑争流,决堤而去,势如破竹,再无一物可阻挡!

    段文鸯脸色微变,不得不松手后撤,鞭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白光。

    这道白光并非剑气,只因它无形无质,更无真气之感,飘飘然如柔软丝带,却如影随形,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直奔段文鸯而去,紧追不舍,片刻不放。

    “这是什么,也是剑气吗?”展子虔禁不住讶然出声。

    “不,是剑意。”回答他的是师弟谢湘。

    展子虔:“那怎么跟刚才李青鱼使出来的不一样?”

    谢湘:“李青鱼那是无形剑意,这却是有形剑意。”

    展子虔:“无形胜有形,这么说是李青鱼更胜一筹?”

    谢湘:“剑意本无形,何来无形胜有形之说?若能修出有形剑意,那就意味着此人得剑道精髓,离剑心之境不远了!”

    展子虔恍然大悟,对沈峤霎时从好感上升到崇拜。

    段文鸯这一退就退了数十步,然而白色剑意看似柔弱无骨,却丝毫未减其锋,不依不饶,似乎非要缠上他才罢休。

    鞭尾与剑意相遇,这根由南海鳄皮加上数十种药材炼制而成的鞭子,居然生生被剑意削去一截!

    段文鸯面色微微一变,掌风朝剑意拍去,瞬时若云起绝壁,匹练横江,水天相遇,茫茫一色化为混沌,令人不知何处而起!

    滔天巨浪变作实质朝四面八方涌去,见者无不变色退避,直等退了好几步,方才发现这扑面而来并非真的浪涛,而是如同浪涛一样的残留剑意。

    众人回过神来,面上却仍有森寒水汽之感,由此才体会到剑意的厉害。

    展子虔觉得有趣,忍不住在面上抹了一把,手上自然什么都没有,但谢湘对他道:“这是因为他的有形剑意还未达成的缘故,若有形剑意臻至化境,难保旁观者亦不会为其所伤。”

    展子虔对这位师弟的见地向来是佩服的,闻言就问道:“我看着他的内力真气似乎与剑意有些不符,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湘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场中:“他应该是身患旧疾,内力大不如前,纵然练成剑意,也没法发挥出剑意的最佳境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展子虔忙向沈峤望去,他对沈峤颇有好感,自然不希望对方落败,只是重重剑光鞭影之中,却很难细看两人神色。

    段文鸯有些倦怠了,他的鞭子被削断了一截,先前又在与李青鱼的交手中受了点伤,此时早已后悔小看沈峤,对方纵然内力有些不济,剑意却凌厉无比,段文鸯的内力再强,也不可能源源不断输出,眼见剑意色泽大涨,只怕又有卷土重来之势,当即便不再恋战,撒手后退,一面笑道:“沈掌教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不得空,改日再来讨教,就此别过!”

    他想走,谁也拦不住,此人虽生在突厥,轻功却高得出奇,路数古怪,身法诡谲,在场无人看得出来历。

    沈峤没有追上去。

    他是唯一一个同时与昆邪和段文鸯都交过手的人。

    昆邪的武功不可谓不高,但如果沈峤没有被暗算中毒,半步峰之战,落败的那个人必定是昆邪。

    然而段文鸯不同,沈峤虽然武功减损大半,眼光还在,这个对手的可怕程度令沈峤吃惊,他虽然看似占了上风,却没能试探出对方的极限,刚刚如果再打下去,处于强弩之末的沈峤一定会输,但段文鸯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撤手离开。

    他站在原地调息,发现自己刚刚使出有形剑意已经消耗了大半真气,此时身体虚弱得很,连维持平常走动都极为勉强,不由暗自苦笑。

    李青鱼走到他面前:“沈掌教。”

    沈峤将手上的秋水剑反手递过去,“多谢李公子方才借剑,可惜沈某功力不济,平白辱没了这一把好剑。”

    李青鱼接过剑:“我方才失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一看便是很少低声下气的人,连道歉的话都说得有些冷硬。

    沈峤笑道:“李公子客气了,若无你及时借剑,此时我怕已经横尸场中了。”

    他的眼睛依稀可以看见一些光景,久而久之就养成眯眼端详人事的习惯,即便如此,双目却无神依旧,只是在阳光下仿佛有潋滟光泽荡漾其中,令见者无不喟叹惋惜。

    李青鱼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若无地方可去,纯阳观可以提供栖居之地,你不必委屈自己寄人篱下,依附不喜欢的人。”

    边上苏樵听了这话不由吃惊,纯阳观谁人不知这位师弟心性冷硬如铁,看重的只有武道,兴许对师父和同门师兄弟会稍微有点温度,但也仅止于此,自己从来没听过他对谁稍假辞色,更不必说邀请谁回纯阳观住了,哪知对素昧平生的沈峤,竟会如此另眼相看。

    沈峤似乎也有点意外,微微一怔之后笑道:“多谢李公子的好意。”

    谢是谢了,却没说自己需要不需要,就是婉拒了。

    萍水相逢,彼此没有多少交情,沈峤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纯阳观添麻烦。

    李青鱼点点头,也没再多说,提着剑便走。

    方才人人嘴上不说,心里难免瞧不上这位落魄的昔日掌教,可当沈峤与段文鸯交手之后,这种想法就荡然无存了。

    就算沈峤是占了后手的便宜,可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他出手,谁又能拦得下段文鸯?

    谁又敢说自己一定能令段文鸯知难而退?

    秦老夫人在侍婢的搀扶下走过来,带着苏威苏樵给沈峤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沈先生及时搭救吾儿,还请受老身一拜!”

    沈峤忙扶住她:“老夫人不必客气,段文鸯去而复返,欲挟美阳县公为质,不免有失厚道,我既来府上作客,自然是要援手的,此乃分内之事!”

    秦老夫人:“无论如何,从今往后,您便是苏府的大恩人,苏府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沈先生若有什么要求,苏府一定尽力为您办到。”

    即便苏家能办到的也许并不是那么多,但能许下这个承诺,可见秦老夫人真心感谢。

    一场寿宴因为段文鸯的插手而结束,大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普六茹坚与沈峤一并走出苏府,又邀请他择日上门作客,这才告辞离去。

    沈峤正要上马车,却被展子虔喊住:“沈郎君留步!”

    展子虔作揖:“方才一直想与你说话,却找不到机会,还请千万答应我一个请求!”

    沈峤奇道:“何事如此郑重?”

    展子虔笑道:“我想请你允我将你入画。”

    沈峤:“入画?”

    展子虔:“正是,我由来爱丹青一道,最喜画神仙人物,只是这世间芸芸众生,又有谁是真正的神仙,直到我看见沈郎君,便觉得你与我心目中的神仙人物最为接近,所以想请你让我临摹可好?”

    沈峤见过的奇怪要求万,还从没遇到想让他入画的,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如何作答。

    没等展子虔更进一步说服他,谢湘已走了过来:“沈郎君勿要见怪,师兄爱画成痴,时常如此!”

    说罢拱一拱手,抓了展子虔的臂膀就要离开。

    展子虔诶诶叫了两声,却不过谢湘的力道,只好频频回头朝沈峤喊话:“沈郎君可千万别太快离开京城,展某一定择日上门拜访!”

    沈峤失笑摇头,回身上了马车,掏出帕子一口血便吐在上面,神色立时跟着委顿下来。

    段文鸯被他的剑意所伤,约莫要半个月才能恢复过来,他自己也没能占得什么便宜,同样伤了元气,只是方才一直忍耐不显罢了。

    谢湘想必也是看出这一点,才不让展子虔多作纠缠。

    晏无师素喜奢华,下面的人投其所好,车厢内也布置得舒适华丽,沈峤让车夫启程回少师府,便不必再作掩饰,整个人都靠在车壁上,满面疲倦,微微蹙眉,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因为累极的缘故,这一觉睡得很沉,外事不知,醒来的时候发觉身下车轮似乎还在辘辘滚动,不由心头微沉。

    他掀开车帘往外探看,隐约看见马车似乎已经出了城,已经行驶在郊外,总之肯定不会是回少师府的那条路。

    “老魏,外面的可是你?”

    无人回答,车速却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住。

    驾车的人回过头,身上还穿着老魏的衣服,脸却换了一张,娇俏漂亮,不笑的时候双颊也带着酒窝。

    就算看不清楚,对方一开口,沈峤就知道是谁了。

    “不是我说,苏府的戒备可真是稀松平常,我穿着老魏的衣服,头上戴了个斗笠,只要声音学得像一点,连妆容都不必变,他们就毫无怀疑,这样的地方,任谁都能来去自如了,你帮人家将段文鸯赶走一回,可赶不走第二回。”

    沈峤:“老魏呢?”

    白茸娇嗔:“沈掌教怎么就知道关心一个老叟,奴家一个大美人就在你面前,你也不关心关心我?死啦死啦,自然是被我杀死啦!”

    沈峤笑了一笑:“是我多嘴,本不用问这一句,你这样聪明的人,不会为了一个车夫跟晏无师过不去。”

    白茸笑嘻嘻:“我连你都掳了来,更何况是一个车夫,你这样说,是不是怕我不肯说实话?好罢好罢,告诉你也无妨,那样一个小人物,我的确没有杀了他的兴趣,人被我打晕了丢在苏家马厩里,由得他自生自灭去,被马踩死了我也不管!不过话说回来,晏无师待你可不怎么的,明知你现在身体不好,动不动就吐血晕倒,还只让一个车夫跟着,是不是早就想到今天啦?”

    沈峤摇摇头:“我与晏无师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必故意挑拨了,白小娘子将我带至此处,到底有何贵干?”

    白茸忽然凑上前,温热带着香气的鼻息近在咫尺,沈峤下意识蹙眉往后避开,对方伸手来抓他,他的竹杖已在苏府断掉,此时空手格挡,双方转眼过了数十招。

    白茸出手极快,手指像一朵花变幻无数,在一呼一吸之间的工夫,这朵花就已经历了从花苞到彻底绽放,又从绽放到枯萎的过程,盛衰荣枯,一生一瞬。

    然而精妙绝伦的“青莲印”却居然被沈峤挡下,对方似乎早已预料她的每一个动作,不早不晚,正好每次都比白茸出手快那么一点点。

    白茸没瞧见沈峤与段文鸯交手,在她印象里对方还停留在怀州城内重伤病弱的状态,此时眼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青莲印”竟被沈峤悉数挡下来,心里的吃惊自不消说。

    “听人家说你杀了我师兄的时候,我还不大相信的,如今看来是真的了,你的武功恢复了吗?”

    这句话说完,白茸避过对方拍来的掌风,绕到沈峤身后,点住对方穴道,又忽然将他从背后拦腰抱住,头绕至他身前:“明明是个道士,却生得这样好看,你让我们魔门的人还怎么混?”

    一边说,一边竟还在沈峤鼻尖上亲了一口!

    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太快,沈峤元气大伤,与她过招已是勉强,没料想她会如此举动,当即吓了老大一跳,脸上惊容不浅。

    白茸咯咯一笑:“从看见你的那一日我就想这么做了,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穴道受制,动弹不得,沈峤索性放弃毫无必要的挣扎:“你待如何?”

    白茸:“你杀了霍西京,还问我欲待如何,霍西京那厮平日奉承得好,师尊喜欢他,这事一出,他老人家很是生气,让我将你带回去处置呢!”

    她越看越觉得沈峤好看,合欢宗里不分男女俱是美貌,但因修习魅术,行事无所顾忌的缘故,这种美貌也绝不可能给人清冷出尘的感觉。

    若说合欢宗众人是在六欲红尘中沉浸翻滚的魅魔,那么沈峤就像寺庙里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神像。

    可对渎神者而言,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想玷污神像。

    白茸欢喜道:“不过我现在有些不舍得了呢,你生得这样好看,落在我师尊手中,只怕备受折磨,不死也要脱层皮。上回朱阳策妄意卷的内容我记不大全,你若肯与我对照,重新背一遍给我听,我就放了你,回去和师尊说我打不过晏宗主,如何?”

    沈峤:“玄都山藏有朱阳策游魂卷,你既知我是沈峤,为何不让我将游魂卷也一并背给你?”

    白茸笑道:“你当我傻么,游魂卷我又没听过,你就是打乱了顺序胡七八糟背一通,我也不知真假,妄意卷我好歹是记了大半的,只是没能记全,你若故意混淆顺序,我好歹能分辨出来。”

    沈峤:“若我不肯合作呢?”

    白茸娇滴滴道:“那奴家就只好将你交给师尊了呀,你不会没听过我师尊桑景行的名声罢?他可比我那师兄霍西京还要残忍数倍,男女不忌,最喜采补,还喜欢在床帏间将人折磨得奄奄一息,你这样的美人若是落在他手里,我可不敢想象。”

    沈峤叹了口气:“你们都当我是虎落平阳,任人欺侮,所以想如何便如何,俨然将我当作囊中之物,如此情形,我怎敢不振作,就算不去鱼肉别人,至少也别让人鱼肉才好啊!”

    白茸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想明白沈峤这句话的用意,便见对方忽然出手,修长食指朝她点了过来!

    “春水指法?!你怎会春水指法!”

    白茸骇然变色,往后疾退。

第35章() 
这实在不能怪白茸大惊小怪,而是魔门中人对晏无师的恐惧太深刻了。

    当年晏无师还未闭关之前,就曾以一人之力单挑魔门三宗,法镜宗被他灭了近一半的精英,合欢宗也元气大伤,差点就真让他统一了魔门,要不是后来与崔由妄一战落败,需要闭关疗伤,今日三宗仍不知是何局面。

    饶是如此,众人对于晏无师这个名字,实在有种刻到骨子里的发憷。

    白茸年纪不大,当年没资格与晏无师交手,前不久她奉师命想要暗算晏无师的大弟子边沿梅,却好巧不巧被晏无师碰见,拼尽全力才捡回一条命逃走,在此之后就对“魔君”这个名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今日要不是沈峤落单,她也万万不敢冒这个风险凑上前的。

    眼下看见沈峤使出“春水指法”,前些日子那种死里逃生的恐惧又从她心底深深冒了出来。

    这一指点过来,白茸竟不敢硬接,而是闪身后退,可又不甘心到手的鸭子就此白白飞走,身子像泥鳅一般贴到车壁上,绕了一个大弯,想从后面制住沈峤。

    谁知沈峤身后好像也长了眼睛,食指点出,中途变而为掌,柔软飘忽近乎无力,可其中蕴含的绵长深厚的内力,却是白茸绝对不敢小觑的。

    事已至此,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小瞧人以致阴沟里翻船了,方才见沈峤在马车里吐血,本以为对方已是强弩之末,谁知竟还有如此实力!

    白茸的手掌绵软粉嫩,漂亮玲珑,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不忍下手,然而沈峤却是例外,因为他看不见,一切基于色相之上的魅术对他都毫无作用。

    两人双掌印上,彼此悄无声息不带一丝烟火气,比起交手,更像是女子向心爱之人撒娇。

    白茸只觉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咬咬牙,另一手拍向马车,车厢瞬间四分五裂炸开,马匹受惊之余往前狂奔,沈峤飞身而起,在马身上落下,死死拉住缰绳,迫得发狂的马嘶鸣一声,不得不逐渐慢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叹息:“沈郎真是多情温柔之人,竟连一匹马都不肯伤害,我竟有些嫉妒晏宗主了!”

    眼见沈峤分神去制住马,白茸竟是不肯放弃,又从后头追了上来,话说得情意绵绵,却丝毫不妨碍她下手之狠,直接拍向沈峤后背,心想即便把人打废了也无妨,反正还有口气,能张嘴说话,就可以把妄意卷背出来!

    沈峤也叹了口气,并未回身,而是弯腰俯身,直接滑到马背侧边,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直接将马按趴下,却是为了让它避过池鱼之殃,马一趴下,他足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朝白茸正面迎上去。

    白茸吃了一次亏,哪里还敢再与他正面对上,当即手掌后撤,没入树林之中,只留下一串笑声:“沈郎对一匹马也肯救护,却对我这样狠心,来日我再找你玩儿罢!”

    确定对方终于走远之后,沈峤连站立的力气也没了,整个人扶着马背弯下腰,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马趴在地上,终于平静下来,咴咴叫了两下,歪头看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不解。

    沈峤轻轻拍了它一下:“对不住啦,连累了你”

    话未说完,一口血涌上喉头,压也压不下,他下意识捂嘴,血却从指缝里溢出来。

    沈峤索性松手,让血吐了出来,再抬袖拭去唇角血迹。

    他吐出一口气,只觉脑袋阵阵发晕,耳朵嗡嗡作响,头重脚轻,直欲就此倒下闭上眼睛再也不问外事。

    这样的状态并不陌生,打从受伤之后,他的身体经常这样,动辄绵软无力,随着武功恢复,这种情况并未好转,一方面是频繁动手,以致牵动受伤经脉,修补的速度跟不上损伤的速度,另一方面他在修炼朱阳策真气的时候遇到瓶颈,已经许久未有进展,而单凭玄都山原来的内功,却没办法治好他的受损根基。

    但习惯归习惯,身体依旧难受得很,他不得不靠着马阖眼小憩,想等这一波头晕目眩的难受劲过去再起身,否则以他这样的状态,连骑马回城都做不到。

    然而就在此时,他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沈掌教,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刻意耀武扬威,而是很有礼貌地询问。

    仿佛是来问路,而非来找茬的。

    沈峤没有睁开眼,只哑声道:“足下声音有些陌生,我似乎未曾遇见。”

    来者彬彬有礼:“是,我们这是头一回见面,我没想到白茸比我快一步,也幸好白茸快了一步,否则现在来捡便宜的肯定就不是我了。你还好罢?”

    沈峤摇摇头:“我站不起来,失礼了。”

    对方很体贴:“无妨。”

    话虽这样说,却没有过来搀扶的意思,但也不离开。

    沈峤叹了口气:“我还不知足下高姓大名。”

    对方笑道:“我与沈掌教一见如故,方才顾着仰慕风采,差点就忘了自我介绍了,鄙姓广,河西人士,如今居所飘忽不定。”

    这个姓很不常见,江湖上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

    沈峤道:“沈某何德何能,竟劳动法镜宗宗主亲自驾临?”

    广陵散:“广某对沈掌教慕名已久,可惜直到今日方才有缘相见,听闻沈掌教落崖,广某还深感遗憾,没想到今日还能看见你连败二人的风采,幸甚至哉!”

    沈峤苦笑:“广宗主就别掉书袋啦,有话能否直说,不然待会若我支撑不住晕过去,你想说什么,我也听不见了。”

    不必亲身经历,也知道他现在一定十分痛苦,但看见他还能说笑,广陵散反倒觉得有些佩服了。

    广陵散:“晏宗主拿了法镜宗一样东西,至今未还,我只好请沈掌教去法镜宗作客了。”

    沈峤:“那你恐怕要失算了,我在广宗主那里约莫只有浪费粮食的作用,晏宗主用的一双筷子,怕都要比我值钱许多。”

    他现在连说一句话都费力得很,勉强说完这一句就闭上眼,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极为苍白,像是下一刻就要断气。

    广陵散也怕他不小心挂掉,伸手便想给对方探脉续气。

    手才刚碰到对方的手腕,他却忽然身形微动,疾退十数尺!

    就在广陵散刚刚站立的地方,地面出现一个浅浅坑洼。

    “外人都说晏宗主捡到受伤的沈掌教,意欲折辱对方,将其当作禁脔,如今看来也不然嘛!”广陵散笑吟吟道,“多年不见,晏宗主风采更胜往昔啊!”

    晏无师看了沈峤一眼,后者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袖口一大滩血迹,手软软垂着,闭上眼无知无觉。

    他的目光回到广陵散身上:“我不在这几年,法镜宗竟然被合欢宗打压得在中原无处容身,还得远走吐谷浑,你这个宗主未免当得太无能了。”

    广陵散笑道:“我自然不如晏宗主这般能耐,还有玄都山前掌教在手,既能暖床又能采补,还能当作试炼武功的工具,这一举三得,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我原还想借来用几天,没曾想晏宗主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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