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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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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而后立,说来似乎简简单单,但于他而言,却几乎是历经半生的艰难,跨过生与死的深渊,从那万丈悬崖下面人不如鬼地,一点点地爬上来。

    现在已经云淡风轻,但当时却是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沈师?”十五略带担忧的声音传来。

    沈峤朝他安抚一笑,示意自己没事,又对赵持盈道:“如今十五已平安到达碧霞宗,不知赵宗主对他可有何安排?若贫道有什么帮得上忙的,还请赵宗主不吝开口。”

    赵持盈道:“我的确有个请求,是关于十五的。”

    迎着沈峤疑惑的目光,她道:“十五在碧霞宗已经有师父了,他的师父就是竺师叔,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其他人,即便是我,也没有资格当十五的师父,但我知道这一路上,沈道长一定将十五教得很好,如果十五必须再有一个人能带他成长,教他武功为人,我希望那个人就是沈道长。”

    沈峤有点意外:“如此一来,恐怕有违竺兄的愿望”

    赵持盈摇头笑道:“竺师叔让十五重归师门,必然是怕他以后无依无靠,如今有沈道长在,其实竺师叔已经不必再忧虑,竺师叔虽然已经不在人世,碧霞宗的大门却永远为十五敞开,碧霞宗之外,也并不妨碍十五另行拜师。我看十五天资聪颖,如今碧霞宗势单力薄,一切要从头再来,我又是个不会教导徒弟的人,唯恐耽误了十五这样好的资质,让他跟着沈道长您,反而是个最好的选择。”

    说罢,她又十五道:“十五,你还没向沈道长正式拜师罢?趁着今日有我们从旁见证,不如给师父敬一杯茶?”

    十五喜动颜色,忍不住去看沈峤:“沈师,可以么?”

    沈峤不忍让他失望,含笑点头:“可以。”

    十五忍不住低低欢呼一声,当即就在沈峤面前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又接过赵持盈递来的茶水,双手举过头顶,响亮道:“师尊在上,弟子十五,从今往后,定当奉师至诚,学武至诚,为人至诚,若有违背,五雷轰顶,天地不容!”

    沈峤眉眼弯弯,眼蕴笑意,待十五说完,他便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将人拉起来,伸手去拍他身上的尘土。

    赵持盈扑哧一笑:“竺师叔可真给十五找了个好师父,沈道长对十五,哪里像对徒弟,简直是在对亲生儿子了!”

    十五小脸儿红扑扑,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这头师徒名分正式确认下来,岳昆池便提起正事:“方才蒲安密说,他师父昆邪不日便要上山来,约莫是要来撑腰的,届时若见阮海楼已死,蒲安密又被我们所囚,只怕会借故生衅,听说沈道长昔日曾与昆邪打过交道,不知此人性情如何,可好对付?”

    沈峤沉吟:“此人武功略逊其师兄段文鸯,格局目光也有所不如,但他武功仍可跻身一流高手,到时候或有一战。”

    岳昆池面露忧虑:“他若独自上山也就罢了,若是带了突厥高手,碧霞宗如今只剩寥寥数人,单凭师妹一人也无法力敌群雄!”

    赵持盈道:“无妨,碧霞宗时至今日,已经失无可失,若不背水一战,等待我们的就将会是江湖除名,元白、夜雪他们还年轻,还请岳师兄带他们下山暂避养伤,沈道长也带着十五离开,我闭关已久,所有责任都落在师兄头上,令你受累了,现在所有事情,就由我一人来承担。”

    岳昆池红了眼眶:“你说什么呢,我不走!”

    赵持盈露出些许不耐:“你现在伤势不轻,留下来也于事无补,徒增累赘,还要令我分心,不如随着沈道长他们一并下山好了,也免得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碍眼又唠叨。”

    岳昆池笑了:“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涉险,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无论如何,碧霞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要进一起进,要退一起退,今日山门被攻破,我难辞其咎,绝不会提前撤离。”

    沈峤也道:“赵宗主,我与十五,也会留下。”

    赵持盈蹙眉:“你们”

    沈峤:“昔日我与昆邪一战,落败坠崖,虽说其中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今日若有机会能与昆邪再次交手,我定会全力以赴,还请赵宗主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赵持盈:“我若拒绝呢?”

    沈峤笑吟吟道:“那贫道就只好死皮赖脸留在这里,等昆邪上门来了。”

    赵持盈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叹道:“碧霞宗与赵持盈何德何能,竟遇上沈道长这样的朋友?”

    沈峤:“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竺兄既能为我这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付出性命,我自然也可以为碧霞宗出战,更何况我与昆邪的确有一段往日渊源在,这也不全是为了碧霞宗的缘故。”

    赵持盈与沈峤匆匆几面,谈不上深交,但因共同经历过碧霞宗变故,对他印象极好,眼下见他肯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碧霞宗挺身而出,心中极是感激:“大恩不言谢,沈道长这份苦心和情谊,我铭记于心,来日不说涌泉相报,以后但凡沈道长有需要,我碧霞宗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人就昆邪一事相商一番,大致定了下来,见十五面露倦意,沈峤便起身告辞,将十五带回客房歇息。

    回去的路上,十五问沈峤:“师尊,方才赵宗主说铭记您的苦心,是指的什么,我听不大明白。”

    沈峤道:“碧霞宗日益没落,赵宗主嘴上不说,心中必是着急得很,她知道江湖上强者为尊,所以迫不及待希望武功大成,能保护师门不为外力所动,可惜卢峰背叛师门,正好趁她练功要紧之际勾结外人来袭,赵宗主不得不强行破关,此时虽然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受了内伤,若与昆邪过招,恐怕毫无胜算可言,她知道我主动提出要和昆邪交手,是为她解围,才说感谢我的苦心。”

    十五啊了一声,不由紧张起来:“那师尊您呢,您能打得过昆邪吗,我听说您之前还输给昆邪了,他是不是很厉害?”

    小孩子关心则乱,说话也没有顾忌,换作旁人,可能还要掂量掂量这句话会不会伤了沈峤的颜面。

    沈峤笑道:“他不是最厉害的,但他的确也有过人之处,我现在功力还未恢复,若要胜他,并无完全把握。”

    十五:“有多大胜算?”

    沈峤揉开他紧拧的眉毛:“五五之数罢。”

    十五的眉毛非但没有被抚平,反而拧得更紧了,显然是被他的话吓住了。

    昆邪的功力略逊师兄段文鸯,但也低不到哪里去,他联合郁蔼给沈峤下毒,固然赢得不光彩,但他自己本身的实力并不差,如果赵持盈功力未损的情况下,或许能与他打个平手,现在则不好说了,若这次没有沈峤在,也许碧霞宗还真的难逃死守或提前撤离的结局,可这样一来,即便他们提前撤走,烛南峰上的宗门为外人所占,碧霞宗这历代的传承也就要毁于一旦了,阮海楼对惠乐山一人的恨意,也必然迁怒到碧霞宗历代祖师身上。

    所以沈峤答应下来的,不仅仅是一场交手,一次仗义相助,而是很可能保住了碧霞宗摇摇欲坠,行将摧毁的根基。

    十五忽然抱住沈峤,脑袋埋在他怀里,闷闷道:“一定要交手么?您武功都还未完全恢复!”

    沈峤回抱住他:“五五之数并不是一定没有机会,我现在全力一拼,未必没有机会,我当日败于昆邪,从此跌入谷底,不管有多少借口原因,他就是我的一道坎子,一个心魔,我是在那里跌倒的,所以我现在要学着从那里重新站起来,你能明白吗?”

    十五抱着他不说话,许久之后,才低声道:“明白我只是不希望您有事”

    沈峤笑道:“我不会有事的,当你的师父,怎能不长命百岁?我答应了连竺兄的命一起活下来,等你成了白胡子老头,为师还要拎着你的耳朵成天教训你呢,届时看你烦不烦!”

    十五扑哧一声,忍不住破涕为笑。

    沈峤叹了口气,摸摸他:“人家当师父的,都是徒弟千方百计来孝敬,我收了个徒弟,倒要千方百计哄他开心,当师父当到我这份上,可真是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十五笑眯眯地也不反驳,心道你这个最没有威严的师父,却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想想自己是沈峤的弟子,他心里就觉得一本满足的了。

    此后过了两日,山下一片平静,并无外人上山,不过这也正好给了碧霞宗休整的时机,十五帮着范元白他们将这次战死的碧霞宗弟子尸体一一收殓安葬,原本尚算热闹的门派经过屠戮血战,却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凄清。

    范元白和周夜雪等人虽幸存下来,脸上也不见得如何高兴,众人既为逝去的同门伤心,又为即将可能发生的恶战忧心,情绪自然不可能高涨。

    到了第三日,正阳殿外铃声作响,牵动碧霞宗各处,这是在半山值守的弟子传讯过来,示意有人上山了,而且他拦不住。

    众人闻讯赶到山门前时,便见一名异族打扮的年轻男子负手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两人,高鼻深目,头发披散下来,扎成辫子,又以头巾束住,这种特征鲜明的打扮,令人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赵持盈沉声道:“不知贵客前来,有失远迎,碧霞宗赵持盈在此,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突厥昆邪,特来讨回不肖徒弟。”对方傲然道,又上下打量她一眼,摇摇头:“你就是碧霞宗宗主赵持盈?外间传闻你天资奇高,为碧霞宗中兴人物,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

    身后范元白等人闻言纷纷怒目相向,赵持盈却是心头一惊。

    她忽然想起沈峤对昆邪的评价:此人在突厥身份高贵,又是狐鹿估弟子,因此十分高傲,但武功却是实打实的强横,就算不入天下十大,也已相去不远,不管他有没有在半步峰一战上做手脚,这都不是一个可以令人小觑的人物。

    昆邪一照面就说出这样的话,很显然并不仅仅是看轻赵持盈,或者为了激怒她,而是看出她身上有内伤,无法与自己匹敌的缘故。

    对方眼光之犀利,果然应了沈峤先前所言。

    赵持盈心下微沉,面上却不露声色:“原来是突厥左贤王大驾光临,令徒与东洲派阮海楼一道,勾结我派叛徒卢峰一道,对碧霞宗弟子大肆杀戮,不知左贤王又作何解释?”

    昆邪哂笑一声:“蒲安密受贵派长老之邀,方才上山来作客,谁知等待他的不是美酒佳肴,而是贵派弟子的刀枪剑戟,他如今是死是活,我这当师父的还不知道,赵宗主又该如何给我交代?”

    这就纯属强词夺理了,昆邪若不是早跟徒弟约好了要过来坐收渔翁之利,又如何会知道蒲安密身陷这里?

    众人面上俱都浮现出怒色。

    蒲安密被关押起来,赵持盈没有杀他,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他,否则碧霞宗屈服突厥人的事情传出去,以后断难在江湖上立足,更何况门下弟子这些累累血债,也需要蒲安密来偿还。

    赵持盈淡淡道:“令徒做了什么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左贤王在此强辩也无用,碧霞宗若仍有一人在,就不会允许你带走蒲安密。”

    昆邪像听见天大笑话似的大笑起来:“赵持盈,我看你身后的弟子尚且不足十人,你们碧霞宗早就名存实亡了罢,你还有什么底气说出这句话,今日我若杀了你,往后这世上哪里还有碧霞宗的存在!”

    “你杀得了人,却杀不了人心。”

    这个声音何其耳熟,昆邪甚至忍不住眉梢一跳,扭头看去,便见一人提着剑走过来。

    那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昆邪做梦也不会忘记。

    因为他曾经与这个人,在半步峰上一战。

    那一战,举世瞩目,他借以在中原成名。

    而眼前此人,却从此身败名裂,武功全失,侥幸得回一条性命,却顶多也只能苟延残喘过完下半生。

    “沈、峤。”昆邪从牙缝里迸出这个名字,蕴含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别来无恙,昆邪。”

    沈峤朝他点点头,一如当日在半步峰上。只是当时沈峤身为一门宗师,世所景仰的人物,昆邪则初入中原,名声不显。

    如今时移势易,两人的位置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昆邪早已不是当日的昆邪,沈峤也不是当日的玄都山掌教。

    但他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双方一照面,昆邪已将沈峤如今的模样再三端详,却从中发现不了半点颓丧或痛苦。

    沈峤依旧是沈峤,他几乎毫无变化。

    不!

    还是有的。

    昆邪忽然道:“沈掌教,啊不,不能称你为掌教了,沈道长,你可是当日落崖时受了伤?眼睛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呢。”

    沈峤:“是,不过眼睛与落崖无关,而是因为相见欢,个中原因,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昆邪摇摇头:“要怪你应该怪你师弟郁蔼,是他给你下的毒,而不是我,我与你约战,是光明正大下战帖,光明正大在半步峰上交手,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并未有半点暗箭伤人之举。”

    他看向沈峤手里的剑,笑了起来:“你这是不甘失败,所以特地在此等我吗,还是要帮碧霞宗的人强出头?”

    沈峤道:“昔日之事,如今日流水,往事不可追,今日我沈峤在此相候,但求一战,不知你可敢应战?”

    他缓缓将剑抽出来,剑尖朝下,微微颤动,在阳光下泛出一丝耀目的泽波。

    昆邪倏地收了轻慢之色,脸上变得无比严肃。

    他也拔出自己背上的刀。

    这一战,或早或晚,总会到来。

    昆邪甚至隐隐从骨子里察觉出自己的兴奋,上回虽然赢了沈峤,但他内心深处,未尝也不是横着相见欢,总感觉自己的胜利得来并不舒畅。

    而这一次,他要让沈峤心服口服!

第51章() 
碧霞宗众人都未曾料到这一战会如此激烈。

    昆邪毕竟一代高手,又是狐鹿估的弟子,后者却是当年堪堪与祁凤阁打成平手的人,这样一个对手,并不是容易打发的。

    沈峤已经输了一回,心中必然留下阴影,第二回再想赢,比第一回要赢还困难,因为他不仅得战胜敌人,还要战胜自己。

    若说碧霞宗弟子担心之余,看见掌门就在旁边,心里总归踏实,觉得就算沈峤输了,也还有掌门能出战,唯独岳昆池心里清楚得很,赵持盈因强行破关,武功受损,如果沈峤这一战输了,迎接碧霞宗的,就将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可沈峤能赢吗?

    他捺下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重新将全副心神投入到观看这一场对决之中。

    昆邪走的是大开大合,阳刚霸道的武功路子,一刀下来,虎虎生风,挟带山摇地动之势,刀气劈在地面,观战众人只觉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耳边嗡嗡作响,俱是刀气破空之声,尖厉难忍,武功根基差一点的人,已经忍不住捂上耳朵。

    但若因此就认为昆邪轻功不好,实在是大错特错。

    二人从平地一路打到悬崖边,又直接挂在削壁上激战,碎石四溅,真气纵横,令人眼花缭乱,相比昆邪的霸道,沈峤出手未免过于温柔了些,剑如其人,醇厚绵长,似抚颊花光,揉柳春风,明澈清气多矣,像极了道家但也许失了咄咄逼人的锐利。

    然而等到两人交手已过百招,而沈峤依旧分毫不落下风时,原先为沈峤担心的人才发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若说昆邪的刀势风雷滚滚,势不可挡,那么沈峤的剑势起初虽如涓涓细流,并不起眼,甚至被刀气压制,却绵绵不绝毫无间断,更由幽静而逐渐转为壮阔,百川入海,激浪奔腾,可容万物。

    昆邪越打越是心惊。

    半步峰时,他只能使出八重刀气,如今却有九重,用刀境界更胜一层,不说现在功力大打折扣的沈峤,就算是没有受伤之前的沈峤,他也自信有一战之力。

    然而眼前的对手初看清浅柔弱,水底一望可见,可等亲自将手伸进去,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摸不着底。

    这一汪水洼,竟是个深潭!

    天阔虹影,玄都山这套轻功就像它的名字,长虹飞跃青空,轻若无物,游走自在,山河同悲剑在削壁上留下一丝丝白色剑气,瞧着如书画写意,挥洒自如,细看之下,坚硬石壁却被划出深深的剑气痕迹,若这些痕迹出现在人身上,此人怕早已白骨见肉,血流遍地。

    远远看着,刀光剑影相交纵横,强横的刀气并未能占到半分便宜。

    岳昆池轻轻舒了口气,扭头问赵持盈:“师妹,我看沈道长这一次,应该能赢了罢?”

    赵持盈却摇摇头:“没有这样简单,你发现没有,昆邪已练成九重刀气,其实已经相当于剑意巅峰境界,最后那一重委实霸道之极,一刀下去,化影万千,无坚不摧,但他方才只出了一次,就是沈道长差点抵挡不住的那一次。”

    岳昆池忍不住啊了一声,心又提了起来:“难道他在消耗沈道长的内力?”

    赵持盈:“不错,论内力,沈道长如今的确还没法与昆邪比,打的时间越长,就于沈道长越发不利。”

    岳昆池有点着急了:“那如何是好,沈道长莫非没有发现这一点,就这么任由昆邪得逞?”

    赵持盈没有说话,她自然不相信沈峤没有看出来,但沈峤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她也猜不出来。

    沈峤其实也在试探。

    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线。

    朱阳策既然有重塑根基,锻造筋骨之效,那么糅合了儒释道三家之长的它,其内功同样具有三家的特点。

    道家讲究上善若水,争若不争,这就与他原本的剑道相吻合,一脉相承,使出来毫无障碍。

    佛家讲究庄严肃穆,既有金刚怒目之威,又有菩萨低眉之慈,这是一种比较玄妙的描绘,朱阳策里将其融入真气之中,与道一刚一柔,正好刚柔并济,相互兼容,助其剑势柔中带刚,在淙淙溪流与汹涌海浪之间游走无碍。

    儒家风格则比较杂,但陶弘景在写朱阳策时,取的是儒家仁爱包容的特点,调解各家所长,兼容并包,令所练者在真气枯竭时,丹田之中又会源源不断蕴生出新的真气,犹如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沈峤从前已经有玄都山内家真气打底,再练朱阳策,反而进境不大,如今全部重新从头练起,方才感觉到朱阳策之妙,的确无愧于天下奇书之名,只怕许多人在争夺这部书时,也并不知道它的真正玄妙之处。

    更妙的是,陶弘景当年撰写朱阳策,想必早已料到乱世之中,书籍不易保存,所有内容在自己身后未必能全部保全完好,因此朱阳策虽共有五卷,却各自独立成书,阅览者并不会产生首尾不相连的障碍,若能全部练成,自然臻至大圆满境界,但若只读其中一二,也不至于功力有所残缺不足,顶多威力效用有所削弱罢了。

    所以这一战,沈峤也有借昆邪来检验自己多日修炼成果的意图,一个人在平日切磋时,永远也不可能发挥出极限能力,只有当面临真正生死关头,所有潜力才有可能彻底爆发出来,从而提升至一个新的境界。

    武道本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否则祁凤阁狐鹿估等人,也不必舍弃尊崇地位和数十年深厚功力,偏偏选择了一条很可能殒命的进阶之道。

    此时情势于沈峤而言已经极为凶险,剑气几乎被刀气全面压制,丹田真气所剩无几,将近枯竭,他出手的速度明显比先前慢了许多,剑气的威力也逐渐削弱,眼看就要不敌,昆邪一刀劈来,忽然爆发出令人恐惧的真气,刀意化作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将沈峤重重包围,气势如虹迎面而至,草木俱焚,河川干涸,百鸟绝迹!

    这就是昆邪引以为傲的第九重刀气!

    身处其中,除了硬抗,几乎想象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破解这样强横的刀气,昆邪不愧是狐鹿估的弟子,单单这一刀,天下能抵挡的人就已经寥寥无几。

    他身在半空,刀身灌注十成内力,朝沈峤当头抡下,气魄雄伟,直欲劈出半个日月!

    十五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隔着一道天堑的对面两人,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他比谁都希望沈峤能够赢,可就连他这种武功刚刚入门的人,也能看出沈峤处境不利。

    头顶是万里晴空,脚下则是万丈深渊,一天一地,所凭借的,不过是仅供立足的这数十丈悬崖,此时此刻,千钧一发,连用轻功逃跑都来不及,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抵挡住对手这全力一击?

    赵持盈眉头紧蹙,忍不住伸手遮挡在十五面前,不希望他看见自己师父血溅当场的一面。

    十五已经失去了一个师父,再也承受不起失去另一个亲人的打击了。

    她心中后悔不已,这一战本来应该自己出面,早知如此,当初无论如何也不该答应沈峤的,她本以为沈峤态度笃定,是有对付昆邪的杀手锏,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真是以命相搏,如此凶险!

    刀气快若闪电,转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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