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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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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端着汤碗,微蹙眉头沉思半晌,忽然看见晏无师的眼皮似乎颤动了一下。

    动作极其微小,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

    “晏宗主?”沈峤试探着叫了几声,果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他执起对方手腕,脉象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若不仔细察看,与死人也没什么两样。

    不知怎的,沈峤忽然涌起一股滑稽感。

    当日他亲手将自己送到桑景行跟前,意欲将沈峤逼上绝路时,恐怕绝对没想到自己会有今日,更不会想到自己会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假若没有沈峤出现,以广陵散和窦燕山的行事,晏无师也早就身首异处,任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再死而复生。

    即便是此刻,沈峤只稍再在他头顶或心口印上一掌,就足可令对方从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变成一个彻底的死人。

    但他静静看了对方半晌,最后仅仅只是仰头喝一口汤,然后扶起晏无师的后颈,捏住他的下巴,强迫对方将嘴巴打开,再一小口一小口将汤汁渡过去。

    这套动作几日下来,俨然已经纯熟流利,沈峤道心清净,为的又是救人,自然也无半点尴尬暧昧。

    只是看在旁人眼里,就浑然不是那么回事了。

    般娜心慕沈峤,就算对晏无师的状态犹存恐惧,每日这两餐,她还是咬着牙要亲自送过来,只求沈峤能亲自来开门,二人再在门口说上两句话,即便言语不通,她也心满意足了。

    这一日她依旧端着午食过来,不知怎么想的,也许是盘子重了些,不想敲门了,就侧身轻轻撞开门,轻车熟路进了小院,径自朝里屋走去。

    里屋门没关,结果她便瞧见令人张口结舌的一幕:沈峤正弯腰捏着那活死人的下巴吻了上去,竟连般娜进来都不管不顾,耀目的阳光下,般娜甚至还看见两人唇舌交缠了片刻。

    确切地说,是沈峤的舌头撬开对方牙齿拼命往里伸,以便汤汁能顺利进入晏无师口中。

    但对方毕竟是个毫无知觉的活死人,即便如此,依旧有些汤汁和着口涎,顺着嘴角流下来。

    西域民风开放,般娜年轻貌美,在村子里也是极受年轻小伙子欢迎的人物,但她长这么大,却没与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过,此时竟看得面红心跳,口干舌燥,半晌动弹不得。

    沈峤喂汤喂到一半,哪里知道般娜会突然进来,只能将那口汤喂完,将汤碗放下,再跟涨红了脸的般娜打招呼。

    般娜美目微红,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他:“原来你喜欢他,所以才不肯与我亲近,接受我的情意,对吗?”

    这个误会实在是太大了!沈峤苦笑:“你们这儿没有喂药器,我只能这样给他喂汤,我与他连朋友都算不上,还请小娘子不要误会才是。”

    般娜疑惑道:“那沈郎为何不肯接受我的情意,是因为我长相不如你们中原女子漂亮么,还是没有你们中原女子那般温柔娴淑?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学的。”

    沈峤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这里借宿几日,也能引来一段桃花债,换作中原女子,就算对某位郎君一见钟情,断不可能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般娜却不管那么多,喜欢一个人,自然是要趁早表白,否则等人回了中原,再也见不上面,那才是哭都来不及。

    沈峤耐心给她解释:“我是道士,终身不能娶妻的。”

    般娜不为所动:“阿耶说道士也可以还俗。”

    敢情还做足了准备的。

    沈峤哭笑不得,只得道:“你年方十四,我却已经过了而立,年纪相差太大了。”

    般娜:“而立是什么?”

    沈峤:“就是三十岁。”

    般娜啊了一声:“你已三十岁了?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沈峤:“练武之人寿命都会长些。”

    般娜咬了咬唇:“那等我五十岁的时候,你会不会也还像现在这样?”

    沈峤摇摇头,指着晏无师道:“怎么可能,我也不是长生不老的神仙,届时容貌应该与他差不多。”

    般娜看着晏无师,只觉此人除了鬓间星白,容貌俊美之极,哪里又有半分老态可言?

    她颤巍巍问:“他几岁?”

    沈峤想了想,不确定道:“不到五十罢?”

    般娜顿如晴天霹雳,西域风沙大,村子里那些四五十的男子,早已满脸风霜褶子,怎么可能与晏无师相比?不要说男人了,女人则老得更快,往往过了三十,身体就会发胖,皱纹加深,般娜自知现在年轻貌美,可若再过十几二十年,当心爱男人依旧俊美如初,她却已经白发苍苍时,想想便觉得难以接受。

    可怜少女情窦初开,就碰上了这种无法解决的难题,登时失魂落魄,甭提多沮丧了。

    般娜双眼含泪,将装食物的盘子往他怀里一塞,吸了吸鼻子:“算啦,佛祖将你送到我面前,却不肯成全你我,可见我们有缘无分,希望他老人家保佑,但愿你们能够白头偕老罢!”

    沈峤:“”

    他啼笑皆非,却不得不喊住想要掩面离去,寻个地方治疗情伤的般娜:“我需要暂离半日,进城一趟,若有人来询问,你们只作不知便可,如果是他的仇家寻上门来要人,实在万不得已,你们便将他交出去罢,以保全自己为上,不必为了他伤及性命。”

    般娜擦了眼泪:“难道他的仇家很多么?”

    沈峤点点头:“是挺多的。”

    般娜忧心忡忡:“那你与他在一起,岂非危险得很?”

    少女性情纯真,有什么就说什么,喜欢沈峤便直言不讳,被拒绝了也伤心不已,如今转头听说晏无师仇家多,反倒立时为沈峤担心起来。

    红尘之中人心险恶,往往比鬼神还可怕,可正因为险恶之中又有真心,方显珍贵。

    沈峤心下一暖,安慰道:“我有分寸,不妨事,但我只怕连累你们,所以你们要小心些。”

    这几日他和晏无师一直待在这个小村庄里,消息闭塞,所以必须回王城一趟,如果那些江湖人士都散尽了,他也可以早日带着晏无师回长安交给边沿梅,魔门之中秘法颇多,说不定边沿梅会有能救他师尊的办法。

    暂别祖孙二人,沈峤回到王城,这里人来人往,热闹依旧,蟠龙会昨日刚刚结束,许多人意犹未尽,客栈里处处都是谈论此番盛会的消息,沈峤在道袍外面罩了一身沙漠里最常见的披风,连头脸一并遮住,坐在角落无人注意。

    为了打探消息,他特意挑了王城里最大最热闹的一间客栈,要了一壶酒几两肉,静静听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你们听说没有,太阿剑有主了,有人花了两万金买下来了!”

    这话一出,周遭便惊叹声四起。

    “这人疯了罢,还是有钱没处使去,太阿剑纵是名剑,也就是更锋利些,如何会值那么多钱!”

    说话的人笑道:“这自然是有缘故的,买下此剑的乃是齐国彭城县公陈恭。”

    旁人恍然大悟:“那就难怪了,太阿剑为当年楚国王道之剑,他是想将此剑献给齐王罢?”

    有人闻声嗤笑:“齐国都快灭国了,难不成得了这太阿剑就有神明护佑?”

    “谁知道呢,据说那陈恭是靠着讨好齐主上位的佞臣,齐国若灭,他的身家性命也难保,无非是病急乱投医,临时抱佛脚呗!”

    这话刚落音,外头便进来一行人,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玉带华服,一张脸不算俊美,却别有股衣裳也掩不住的勃勃英气,他进来之后四下看了一眼,略略点头,自然便有随从赶紧上前安排座次菜肴,架势气派十足,一下就与满座的江湖人士区分开来。

    说曹操,曹操到,刚才说得兴起的众人难免都有点尴尬,一时竟安静下来。

    不仅别人在偷偷看他,沈峤坐在角落,视线同样不动神色地从陈恭脸上扫过。

    若不是对方脸上依稀还能看见旧日轮廓,旁边又有人窃窃私语道“正主儿进来了,少说两句”,他绝对不敢将眼前这个矜持傲慢的年轻权贵,与当日破庙里的少年联系在一块。

    不必知晓身份,东家也知道这是不能得罪的大主顾,他带着伙计手脚麻利将前一拨客人刚用过的几面桌案都清理出来,又满脸笑容请陈恭入座。

    这边陈恭等人才刚刚落座,那头门口又陆续进来数人。

    沈峤匆匆一瞥,心下皱眉,暗道一声太巧了,一边将盖在额前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郁蔼与窦燕山同坐一案,前者孤身一人,并无玄都山弟子随行,后者带着数名*帮众,其中两张面孔有些眼熟,仿佛有当日沈峤在出云寺偶遇的胡言胡语两兄弟。

    但他眼睛看不明晰,又怕看得久了,对方总有感觉,便很快低下头去慢慢品酒,耐心等诸人离去。

    塞外客栈没那么多讲究,就算王城内这间最大最好的驿馆,也没有包间,众人济济一堂倒是热闹,说话也是七嘴八舌,谁的嗓门大,别人自然就听得多。

    陈恭在这里,又带着众多随从,除去个别喜欢惹是生非的,就算是身负武艺的江湖人,也不愿意平白无故给自己树敌,关于太阿剑的话题就此结束,大家自然要提起另外一个极具震撼力,在这几日内已经被无数遍提起的消息。

    “你们说,晏无师当真是死了吗?”

    从声音上来判断,说话这人显然武功并不高,门派靠山也并不强,因为他在提到晏无师三个字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放轻了调子,像是生怕下一刻,晏无师就和陈恭一样活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个人名显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威力,在头一个人提起来的时候,周围竟像方才陈恭进来时静了一瞬,然后才有人接下去道:“应该是真的罢,听说郁掌教和窦帮主也参与了围杀,他们如今在场,你若不信,大可请教他们。”

    从前江湖中人听见晏无师的名字,难免都要心头一颤,这几日他被当世五大高手围杀的消息一经传出,反倒多了不少异议。

    一个人能被五大高手围杀,这是什么概念?换而言之,这五个人没有单打独斗的必胜把握,竟然需要彼此联合,才能杀得了晏无师,武林中强者为尊,此事固然有许多人松一口气,也有不少人因此暗暗钦佩晏无师,认为他若不死,只怕就是继祁凤阁之后的天下第一高手了。

    这话许多人不敢说,却偏偏有口无遮拦的,当下就大声道:“以多胜少,终究有失江湖道义,可惜了晏无师这样的宗师级高手,竟死得冤枉!”

    郁蔼冷眼一瞥,没有说话,窦燕山却手指微弹,便听得说话之人啊了一声,捂住嘴巴,露出痛苦之色。

    他的同伴大惊失色,腾地起身:“五郎,你没事罢!”

    又朝窦燕山拱手:“窦帮主大人有大量,我这兄弟向来管不住嘴巴,两杯黄汤下肚就要开始胡言乱语,还请您不要与他计较!”

    窦燕山呵呵一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只是打掉了他一颗门牙,算是让他长个小教训罢了,已是手下留情。”

    说话的当口,那人果然啊呸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和一颗牙齿,满脸忿忿不平,待还要再说什么,他的同伴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厉声喝道:“五郎,莫要惹祸!”

    那人只好讪讪闭嘴,又被同伴强拽起来,二人匆匆离去。

    有这一出小插曲,众人自然也不敢再乱说话了,*帮的买卖遍布天下,得罪陈恭顶多被暴打一顿,不入齐国,得罪*帮,你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走了*帮的水域,用了*帮托运的镖物。

    但人一多,嘴巴就闲不住,沉寂了片刻,有些人起身离开,门外又有新客人进来,喧嚣吵闹之声复又响起,晏无师之死无疑是怎么也绕不开的话题,别说在这塞外之地,若是传回中原,还不知会引起何等的波澜变故。

    “晏无师既死,沈峤岂不惨了?”这声音从沈峤旁边出来,音量并不大,应是在对自己朋友所说。

    “这话要怎么讲?”

    “沈峤不是武功尽失,依附投靠晏无师,当了他的娈宠嘛,如今没了靠山,他一个废人要如何是好,难不成还有颜面回玄都山,求玄都山收留?”

    这些人显然不知道沈峤已经许久没有与晏无师一起出现,消息还停留在当初苏府宴会,沈峤代表晏无师赴宴的时候。

    “说得也是,恐怕他不敢回去罢,玄都山不是已经对外放了消息,说沈峤已经不是玄都山掌教了么?”

    “可玄都山并没有宣布将沈峤逐出门墙,想来是还顾念昔日情分罢,你说他怎么就自甘下贱,宁愿跟着魔君,也不愿意回门派呢?”

    “说不定晏无师能给他别人给不了的乐子呢?”

    二人说罢,不约而同嘿嘿笑了起来,脸上露出无须言说的表情。

    他们必然不知道被自己议论的人就坐在自己后面那一桌,正不动声色听着他们的对话,还有闲情夹起两片牛肉放在薄饼上,又把薄饼卷一卷,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浣月宗与合欢宗同出一源,合欢宗会的功夫,浣月宗必然也会,你这一说还真不是没有可能,魔君武功高强,床上功夫肯定更好,沈峤食髓知味,欲罢不能,说不定魔君都腻了,他还苦苦纠缠不放呢!”

    最后一个字才刚出口,说话的人一声惨叫,随即捂着嘴巴弯下腰在地上打滚。

    变故陡出,所有人都吓一大跳,齐齐朝这里望过来。

    能够伤到他的人,明显不是坐在他后面。

    沈峤也有些意外,朝那人前方望去。

    只见郁蔼正襟危坐,慢慢放下手中木箸,冷冷道:“我玄都山的人,几时轮到旁人来侮辱?”

第58章() 
就算先前还有人不知郁蔼身份,他这句话一出,哪里还会有不知的。

    他们之所以肆无忌惮谈论评价沈峤,无非觉得他已是玄都山弃徒,早没了一身武功,光环丧尽,不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玄都山更不可能护着他,却没想到郁蔼竟然还会出手。

    沈峤一怔之后,慢慢放下卷饼,心中了然。

    他再不济也是从玄都山出来的,旁人说他,其实也是玷污了玄都山名誉,郁蔼自然容不得。

    只是对方既然如此在乎玄都山名誉,难不成与突厥人合作,被突厥人册封就不算丢人了?

    沈峤暗自摇了摇头,没心情再看眼前闹剧,只等他们吃饱喝足离开,自己再起身走人。

    被郁蔼打碎了满嘴牙的人怒不可遏,嘴里口齿不清,抄起身旁长刀就向郁蔼扑了过去。

    郁蔼却连剑也未拔,只用手中剩下的一根木箸,就把对方打趴下。

    被打的人叫季津,外号九尾神狐,别人背地里喊他季大嘴巴,说的就是他经常口无遮拦得罪人,季津武功也算不赖,尚不如一流,但起码也是二流的水平,平日里还算有分寸,没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人家坏话,这回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玄都山掌教就坐在自己面前,算是倒霉栽了,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他的同伴也不敢向郁蔼找回场子,只扶起季津,还得帮他向郁蔼赔笑:“郁掌教恕罪,我这兄弟多喝了两杯,说话难免混账了!”

    郁蔼没搭理他,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他身后的人:“阿峤,久别重逢,你也不肯与我打一声招呼么?”

    沈峤暗叹口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就算遮头遮脸,身形举止总还透着一股熟悉感,郁蔼又不是傻子,看久了总能认出来。

    他将兜帽拉下,耳边听见有人道“果然是沈峤”,这声音立时引来一片低低的惊讶回应。

    不少人都有点儿心虚,方才他们大声议论的对象,可就坐在旁边听着。

    今日到底吹的什么邪风,说陈恭,陈恭就来了,说沈峤,沈峤居然也在,该不会等会连晏无师也冒出来罢?

    有些人如此想道,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四下张望。

    “好久不见,郁掌教别来无恙?”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沈峤也没再矫情,朝郁蔼点点头,语气平和,仿佛阔别多年的点头之交。

    一时间,偌大客栈里的喧哗热闹,都潮水般褪去,郁蔼耳边只剩下沈峤的声音。

    他盯着沈峤上下打量,仿佛要确定对方过得好不好,良久才道:“你瘦了。”

    沈峤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觉得自己本就是过来打探消息的,既然已经被发现,这里也就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了。

    “我还有些事要办,就先走一步了,郁掌教与窦帮主慢用。”

    但郁蔼自然不会让他就这么走掉,脚下一动,人就拦在他面前:“阿峤,跟我回玄都山。”

    沈峤表情未变:“郁掌教这话说笑了,我已经不是玄都山弟子,又何来回玄都山一说?”

    郁蔼薄怒:“我并未下令将你逐出门庭,你依旧是玄都山的弟子,难不成你连师尊都不想认了吗?”

    沈峤摇首:“我想你弄错一件事了,我是祁凤阁的弟子,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但自从你与昆邪勾结,给我下毒,让我在半步峰上败给昆邪,趁机窃取掌教之位,又与突厥人合作之后,玄都山就不再是我熟悉的玄都山,不必你下令,我也不会再自认玄都山弟子。”

    这一番惊心动魄的话,被沈峤以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更显其中曲折突兀。

    所有人都没料到沈峤当日落崖竟还有这样的内情,一时都听呆了,等回过神来,厅堂之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郁蔼也没想到沈峤会选择在此时当众说出来,脸上随即飞快掠过一抹红色,并非羞恼,而是愠怒。

    当然,对方无凭无据,就算说出来也不能拿他如何,但郁蔼仍旧有种身上衣服被剥下来的感。

    他捺下怒火,平静道:“阿峤,跟我回去。”

    沈峤淡淡道:“郁蔼,突厥人狼子野心,人所共知,你为了自身名利前程,却甘愿与虎谋皮,甚至将玄都山也绑上你的战车,我暂时阻止不了你,却不代表我默认这个结果,与你同流合污。”

    郁蔼:“你”

    沈峤:“既然话已至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妨请他们做个见证,我以祁凤阁衣钵传人的身份宣布,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祁凤阁的弟子,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彼此互不相干!”

    他似乎浑然不觉得自己的话将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依旧面色淡然伫立原地,一身道袍隐于披风之下,无风自动,不怒而威,原本温和无害的俊美此时隐隐带着几分令人无法逼视的凌厉,如匣中之剑,尚未出鞘,就已经流泻锋芒。

    郁蔼又惊又怒:“你怎么敢!师尊早已仙逝,你的话如何能代表他老人家!”

    沈峤:“师尊临终前,只有我在左右,师尊的衣钵传人也只有我一个,我的意思,便是他的意思!我之前隐忍,乃是顾全大局,不愿令玄都山分裂内讧,但你步步紧逼,又甘受突厥人册封,有违师尊教诲,我自然要代表师尊将你逐出门墙!”

    佛也有火,他脸上终于彻底褪去温和,露出雷霆之色:“郁蔼,你听好,你没有资格发落我,因为玄都山历代祖师,都不会承认你这个掌教之位!望你好自为之,若仍旧一意孤行,不肯悔悟,有朝一日我还会回去处置发落你!”

    厅堂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看着沈峤,完全无法将此人与流言中那个自甘堕落,与魔君厮混的人联系在一起。

    沈峤说罢,看也没看他一眼,朝门口迈步。

    郁蔼再不犹豫,抓着君子不器剑欲拦下他,沈峤却比他更快,旁人只能看见一道黑色影子拨开郁蔼的剑,细看才发现沈峤连剑都没有出鞘。

    就在此时,窦燕山出手了。

    本来师门兄弟阋墙,他只管在一旁看好戏也罢,但眼看郁蔼出手多有优柔寡断,心中犹犹豫豫,恐怕还拦不下他这位师兄,这种情况下,窦燕山就不能不插一手了。

    “我虽与郁掌教相识不久,却知道他是个念旧之人,不愿对着沈道长下重手,还请沈道长消消气,大家坐下来促膝长谈一番又何妨?”

    沈峤却不与他交手,脚下步伐变幻,运起“天阔虹影”身法,直接就绕过窦燕山,立身客栈门口。

    “阿峤,别逼我下重手!”郁蔼厉声道,君子不器剑已出鞘。

    沈峤还未说话,旁边却有一人戏谑道:“以多打少,以众胜寡,两位莫非还想像对付晏无师那样对付沈道长吗?”

    旁观已久的陈恭起身,此事本与他无关,不知怎的却偏偏过来插上一脚。

    窦燕山笑道:“彭城县公得了太阿剑,不快快回去向齐主复命,怎么还有空闲在这里管闲事?”

    这声彭城县公从他嘴里说出来,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嘲,陈恭虽然是齐国新贵,与江湖却没有交集,*帮未必将他放在眼里。

    陈恭没有回答窦燕山的话,反而望向沈峤,温言道:“沈道长若是觉得被人纠缠不便脱身,我在城中包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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