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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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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无师带着剑离去,临走前甚至贴心地用树叶卷起盛了水过来给他洗漱。

    初春气候,凉水沾上脸颊,神智登时为之一清,玉苁蓉果然功效非凡,虽然胸骨还没彻底痊愈,但一觉醒来已经好了许多,连呼吸时的痛楚都减缓了许多。

    他盘膝运功疗伤,过了半天工夫,晏无师才回来。

    沈峤有些诧异:“你下山了?”

    晏无师:“没有,只是出去察看了一下情况,若无意外,我们今晚便下山罢。”

    沈峤点点头,看见他拎了两条鱼用树枝串起来,便道:“怎么有这么大的鱼。”

    晏无师:“春季多雨,鱼儿自然鲜美。”

    沈峤忽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鱼鳞和内脏,你怎么去的?”

    晏无师头也不抬:“自然是用剑。”

    沈峤怒道:“山河同悲剑不是给你用来刮鱼鳞的!”

    晏无师叹道:“阿峤,你真是不讲道理,你说不能用来剃鸟毛,我答应了你,可你又没说不能用来刮鱼鳞,再说这鱼最后不也有一半要进你腹中,难道因为剑上沾了鱼腥味,你对敌的时候就用不出‘剑心’境界了吗?”

    他一脸“你在无理取闹,还好我宽容大度包容你”的表情,气得沈峤差点没捡起旁边的石头砸过去。

第77章() 
提起布铺,放眼整个同谷县,要数和记最为出名。

    旁人这样觉得,和记的东家芳娘也是这样觉得的。

    她年纪不大,还未到三十,却已经守寡十年有余,想当年,刚刚嫁入夫家还不到两载,丈夫就急病去世,彼时芳娘还怀着遗腹子,公婆于心有愧,便出钱让她开了这间布铺,后来公婆陆续去世,家业由小叔子继承,可惜小叔子能力不足,没几年就把家业给败光了,反倒是芳娘的布铺越做越大,不仅在同谷县,连凤州的都府梁泉县都有和记的分号。

    但芳娘眷恋故土,虽然在梁泉县有房产,她依旧长住同谷,今日起了个早,芳娘就到其中一间铺子巡视,掌柜的听闻东家来了,忙迎出来见礼。

    这时候,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抱歉啊这位客官,我们东家来查账,暂时先不”伙计走过去一边笑道。

    话到一半,竟是被对方容貌气势所慑,再也说不下去。

    晏无师挑眉:“不做生意了?”

    芳娘拨开伙计走过来,巧笑嫣然:“开门迎客,哪里有不做生意的道理?手下人失礼了,妾给郎君赔个罪,敢问郎君是要买什么布料,我们这儿也有成衣,样式也多,若是挑了布料再做,最快得两日才行。”

    她做了十数年的商贾,自忖见识不同于寻常闺阁妇人,谁知看见眼前之人,方觉自己从前是在坐井观天。

    对方容貌气度之出众,别说本县父母官,怕是连州府长官也不及十二。

    商人开门做生意,断没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更何况这样的出色人物,谁家女子见了不小鹿乱撞,芳心萌动?

    芳娘当下连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晏无师本想进来挑两件衣裳,听了她的话,反倒心头一动:“这么说,你们这里也有女子成衣了?”

    “有,自然是有!”芳娘笑容不变,心里却难免有些失望。

    如此俊美的郎君,看着桀骜不驯,断不是什么温驯女子能驾驭的人物,竟还会为哪家女子亲自买衣裳?

    半个月前,两人离开那个山洞下山,一路往南,直到昨日,方才刚刚抵达距离汉中不远的凤州同谷县,在此落脚。

    沈峤是个好静的性子,让他一有空就在客栈练功也不嫌枯燥,晏无师则独自出来。

    若为安全起见,在到长安之前,自然是深居简出,什么人也别见最为妥当,但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便是吃饭借宿也得进客栈,若为了可能发生的潜在危险就畏畏缩缩,那也不是晏无师了。

    他本想买两身衣裳替换,但听见芳娘这么说,却改变了主意。

    芳娘便问:“不知郎君是给心上人买,还是给家中姐妹买,还是给亲长买呢?”

    晏无师:“有何不同?”

    芳娘扑哧一笑:“一看郎君就是从来没给女眷买过衣裳的,这里头自然是大有学问,给长辈买的衣裳,颜色且不可过于鲜亮,还是稳重点好,绣纹也少了许多时下的新意,若是送给妹妹,那便可以选些浅粉,新柳一类的颜色,裙衫花纹都可以用彩蝶蔷薇等等,如果是长辈的话,这些绣纹就失于轻佻了。”

    晏无师:“那若是送给心上人呢?”

    芳娘捺下一丝失望:“若是给心上人,那就要挑对方喜欢的颜色和花纹了,不知郎君的心上人喜欢什么颜色?”

    晏无师想了想:“天青色罢?”

    芳娘:“天青色不容易穿得好看,除非您那位心上人肤色白皙。”

    晏无师笑了一下:“他肤色的确还挺白的。”

    芳娘:“那您是想买成衣呢,还是扯布料现做,若要成衣,我们这儿也有现成的各种尺寸,不知那位娘子有多高?”

    晏无师纯粹只是想报复一下沈峤,让他也尝尝穿女装的滋味,听见芳娘这样说倒来了几分兴趣。

    “比我稍低半个头,身材要更瘦一点。”

    芳娘讶异:“比您只矮半个头,那在女子中也算十分高挑的了,且容妾让人去找找,不知本店有没有您要的尺寸,衣裳花纹都不挑么?”

    晏无师挑眉,打量了她一圈:“花纹么,我看你这身就挺不错。”

    芳娘被他看得心头一阵乱跳,当下眼波流转,咬着唇笑道:“郎君当真喜欢妾这一身?”

    两人近在咫尺,几乎都要贴上了。

    掌柜与伙计显然对女东家的风流见怪不怪,早就关了铺子的门,避到一边去了。

    晏无师微微一笑,挑起她的下巴,低头细看,仿佛将欲亲吻。

    芳娘感觉将要发生些什么,她两颊染上一团红晕,娇躯酥软无力,连呼出来的气息都变得炽热。

    晏无师:“可惜衣裳不错,脸却不怎么样,平白浪费了衣裳。”

    芳娘一脸呆滞,似乎没反应过来,等对方退开几步,她才如梦初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本店今日不做生意了,这位郎君,你走罢!”

    有什么比说一个女人长得丑更让人无法忍受?她原是想说滚的,但生意人和气生财,芳娘也不想惹什么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绣衫之下胸口微微起伏,明显气得不轻。

    晏无师微哂:“你勾搭不成,反倒恼羞成怒了?”

    他摸出沉甸甸的钱袋,往桌案上一放:“开门做生意,这样容易生气怕是不好罢,待会儿多长几条皱眉,岂不是更容易老?”

    芳娘怒道:“你这人嘴巴忒毒,我看你那心上人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呢,竟被你这种人喜欢上!”

    说罢她抓起钱袋就想朝对方扔去,孰料这一拿起来,却陡然变色。

    但见钱袋下面的红木桌面,竟照着钱袋的印记轮廓微微凹了进去。

    桌案是木头做的,又不是沼泽做的,别说一袋银钱,就是一大块石头放上去都未必会把桌面压断,芳娘这才知道自己遇上了高人,面色千变万化,最后生生扯出一张笑脸:“郎君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妇人一般计较,您是想要天青色的成衣对么,妾这就让人去找找!”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早把晏无师恨得要死,不住诅咒他那心上人早日见异思迁,弃他而去。

    晏无师自然读不出芳娘在想什么,即便知道了,他也并不在乎,买完了衣裳,让人送到客栈去,他则空着手离开铺子,徒留芳娘在后面咬牙切齿。

    县城街道不像州府那样热闹,但也人来人往,晏无师走了数十步,忽然停下来。

    他轻笑一声:“谁家养的老鼠,畏首畏尾,不敢露面?”

    轻声慢语,却像陡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平头百姓不明所以,惊诧之后自然而然纷纷远离,以免惹祸上身。

    晏无师负着手,仰头看掠过天际的飞禽,悠然自得,却动也未动。

    “前阵子听闻晏宗主死在五大高手围攻之下,我家师尊还惋惜了好一阵,没想到晏宗主果非常人也,竟还能在那样的情形下活了下来,实在令人不能不佩服!”

    娇笑声悦耳动听,若远若近,飘忽不定,但在“服”字落音的刹那,一身红色衣裙却忽然出现在晏无师右边的屋顶上。

    晏无师没看她一眼,淡淡道:“来都来了,还藏头露尾,合欢宗的人也就这点出息了,难怪会投靠齐国,现在齐国灭亡,你们成了丧家之犬,又要去当哪家的家奴了?”

    “晏宗主这话说得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浣月宗如何清高,说到底,浣月宗不也是宇文邕的家奴吗?只可惜宇文邕命不久矣,你的徒弟和手下没了你的庇护,只怕现在比丧家之犬还要惨呢!”

    伴随着冷笑声,晏无师前方也多了一人。

    若沈峤在此,定能一眼就认出对方。

    “他们若是没有半点能力,凡事都得靠我庇护,那还不如早早死了省事!”晏无师看着萧瑟,摇摇头:“反倒是你,本座真是可怜元秀秀,收了个白眼狼当徒弟,结果他却成日跟桑景行的人厮混在一起。可桑景行眼光也不咋的,他从前那个徒弟霍西京,虽说行事不带脑子,起码武功还能看,你不光脑子不中用,连武功也烂泥不扶上墙,看来合欢宗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萧瑟怒极反笑:“晏宗主现在嘴皮子耍得利索,等会儿别跪地求饶就好!”

    萧瑟与白茸的身手,在江湖上也称得上一流,他们两个若是合力,以晏无师如今的情形,想要打退他们还有些棘手,但晏无师此刻并未将目标锁定在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在自己身后缓缓走来的那个人。

    “你们在这里等了多久,才等到本座?”

    白茸娇声道:“听说雪庭禅师在渭州城与晏宗主有过一晤,自那之后就失去了晏宗主的踪迹,阎长老就说,晏宗主必然会去长安,只是为了避开仇家,必然不会走最短的路子,所以我们特地绕了一圈,在凤州等候,没想到果真如阎长老所料。”

    “不过晏宗主不必懊恼,因为你现在就算绕路别的地方也没用,汉中有*帮的人,洋州则有突厥人,天罗地网,无处可逃,怪只怪你树敌太多,天要灭你,任是神仙来了也无用。”

    说话的人正是阎狩,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步履踩得极慢,极稳,目光却一直未离开晏无师半分,宛若一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可以扑上前用尖利獠牙将敌人绞碎。

    晏无师哈哈大笑:“神仙?本座从来就不相信神仙!”

    话音方落,他身形便动了!

第78章() 
晏无师三个字摆在那里,无形中便有种震慑力,即便知道他被五大高手围攻,即便没有武功尽失,实力也必定大不如前,不说桑景行亲来,单凭己方三人,想要拿下对方估计也绰绰有余。

    但脑子虽然这样想,身体却依旧没有动静,合欢宗内暗潮汹涌,从萧瑟等人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了。

    阎狩从前曾败在晏无师手下,而且还是以极其狼狈的姿态,此番他前来,不是为了给合欢宗铲除什么劲敌,而是为了传闻中落在晏无师手中的朱阳策残卷,但当日的惨败让阎狩印象深刻,如今将晏无师淡定自若,心头反倒有些不确定起来。

    萧瑟是元秀秀的弟子,却想借晏无师的人头去桑景行那里邀功,但他看别人没动,他也就没动。

    四个人因此形成一种奇异的对峙局面,合欢宗明明占尽优势,却竟没有选择先发制人。

    阎狩眯起眼,他在仔细观察晏无师的一举一动,等待对方露出破绽。

    晏无师终于动了。

    但他非针对自己前方的萧瑟或白茸,更不是转身扑向阎狩,而是直接如袍袖迎风鼓起,如白鹤般一飞冲天!

    萧瑟脸色一变:“不好!”

    谁能想到堂堂浣月宗宗主竟会使出这样欲拒还迎的戏码来迷惑对手?

    萧瑟平日里也自忖风度翩翩佳公子,此刻却忍不住破口大骂:“有种你别走!”

    半空中传来哈哈大笑:“如你所愿!”

    那道身影竟生生凭空折了回来,不过眨眼工夫,竟已到了萧瑟跟前,而萧瑟甚至还未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招的,对方掌风便已当胸袭来!

    萧瑟大吃一惊,已然来不及躲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双方短兵相接,对方真气犹如江涛吞吐,汹涌澎湃,竟悉数将萧瑟的真气吞噬,其霸道狂妄,正同其人一般,令人耸然动容。

    听说晏无师被五大高手围攻的时候,正因广陵散抓住他的破绽,方才能重创对方,难道他得了残片之后,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将破绽修补好,且让武功更上一层楼?!

    电光火石之间,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萧瑟心头震惊,右臂传来一股剧痛,他忍不住惨叫出声,身体跟着往后飞退,然而右臂骨头已被生生震碎,伤势牵连到胸口,如重锤狠狠击打,萧瑟一口血喷出,人不由自主跌倒在地,转头又是几口殷红喷溅在地上。

    “萧师兄,你没事罢!”白茸惊声道,飞身上来相扶。

    魔门中人个个自私自利,更何况白茸与萧瑟早有矛盾在,若换了往常,看见萧瑟倒大霉,白茸定然要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上前搀扶实在不符合她的风格,不过现在可以避免直面晏无师,她也不介意发挥一下同门友爱。

    萧瑟的受挫令原本准备出手的阎狩也缓了一缓,但他仍是追上去拦在对方身前。

    “晏宗主何必这么急着走,故人相见,总要叙一叙旧罢?”

    “我也想与阎长老叙一叙旧,不知阎长老可有这个闲情?”

    接话的自然不是晏无师,而是来自阎狩身后。

    阎狩闻言却没有转身,而是直接飞身掠上屋顶,居高临下望向来人。

    “原来又是一条丧家之犬。”他不屑道。

    沈峤背着剑,自街道另外一头缓步行来。

    乌发青衣,身形秀颀,宛若神仙中人。

    沈峤:“当日白龙观中,阎长老尚欠贫道两条人命,不知你可还记得?”

    阎狩:“久闻玄都山前掌教承袭祁凤阁衣钵,武功独步江湖,可惜被昆邪一掌打落山崖,风光不再,只能依靠晏无师庇护,如今看来,传闻也未必都不可信。”

    沈峤淡淡道:“那不知阎长老又是否听说昆邪上泰山碧霞宗挑衅不成,业已死在我剑下的传闻呢?”

    阎狩脸上微微流露出讶异。

    昆邪死了之后,碧霞宗因内乱而一蹶不振,忙着重振旗鼓尚且不及,突厥人自己更不可能四处宣扬此事,于是昆邪之死就这样被遮掩下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回了突厥,却没有想到他却已经死在沈峤手中。

    白茸娇笑:“一别数月,沈郎武功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不过我们宗主已经下令必须从晏无师手中拿到朱阳策残卷,桑长老与宝云长老如今已在来此的路上,沈郎你武功再厉害,恐怕也还没有与整个合欢宗作对的能耐罢,反正此事也与你无关,何不袖手旁观呢?”

    阎狩冷哼一声:“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不要走,索性留下罢!”

    阎狩外号“血手佛子”,武功也走阴柔狠辣一派,但见他右手屈指成爪朝沈峤抓来,霎时果如阴风扑面,鬼魅哭号,四周俱是尸山血海,无间地狱,漫天血光几要将人淹没,绝望恐惧纷涌而来。

    沈峤飞身后退,山河同悲剑同时出鞘,登时剑气如虹,霄光大涨,一下将阎狩大半气势盖过。

    阎狩紧追不舍,双掌将沈峤攻势悉数化解,又接连拍出三四张,迅若闪电,令人目不暇接。

    每一掌都如海涛倾泻,虹陛迭起,一波强似一波,根本没有给对手反应的机会!

    阎狩虽未入天下十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武功仅是寻常,晏无师闭关的那十年里,浣月宗将经营重心放在北周朝廷里,法镜宗则远走吐谷浑,唯独合欢宗在中原,尤其是在齐国的势力急剧发展,而阎狩能够在人才济济的合欢宗内占据一席之地,甚至与桑景行平起平坐,这明显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沈峤持剑在手,剑身横空一划,剑光耀目,瞬间回清倒影,冰雪凛然,飒飒生寒,伴随杀气席卷而至!

    这头好战正酣,另外一头也未闲着,萧瑟与白茸并肩而上,一前一后缠住晏无师,令他不得脱身。

    沈峤与阎狩交手之余,瞥见白茸与萧瑟出手,不由眉头暗皱。

    此二人皆为合欢宗年轻一代的高手,几位长老之下,武功最高的怕就要数他们了,萧白二人的天分同样也很高,每见一回,武功似乎都提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尤其是白茸,沈峤初见她时,对方不过刚刚跻身一流,如今奋起直追,一手“青莲印”炉火纯青,身姿曼妙却暗藏杀机,令人防不胜防。

    沈峤很清楚,白茸几次对自己多有留情,方才更是借阐明利害暗中提醒桑景行即将来到,让沈峤不要多管闲事,但她对沈峤的这一丝心软,却绝不会用在晏无师身上,此时与萧瑟相互配合,步步杀机,更如天罗地网,默契无间,将晏无师团团困住。

    因方才晏无师突如其来重创萧瑟的缘故,两人心中多有顾忌试探,不肯尽全力,但唯独沈峤明白,晏无师现在功力有限,根本还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半,能重伤萧瑟已是极限,再多面对一个功力大增的白茸,实在是勉强,若时间一长,被两人察觉底细,必然不再犹豫,而会尽全力对付晏无师,如此一来,他又要应付阎狩,难免顾此失彼。

    想及此,沈峤不再犹豫,功力运至极致,摒除杂念,直接提升到剑心境界。

    刹那间,剑光万丈,天地变色,仿佛雷霆震怒,江海清光,全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人在剑外,心在剑中,剑心所至,万物成空!

    阎狩愀然变色,急急撤掌后退,不敢掠其锋芒,然而剑光一出,断无收回之理,剑气挟着白光,竟紧追不舍,牢牢缀住他,伴随轰雷鼎沸,万水奔腾,虽说剑心初成,境界不稳,但已隐隐有一剑挥出天下平之势。

    这一剑挥出,沈峤却不进反退,直接折身朝白茸那边掠去。

    三人原本相持不下,形成一种微妙平衡,以晏无师的功力,本可一力降十会,断不至于如此僵局,时间一长,萧瑟白茸难免心生疑窦,青影却飘然而至,直接将晏无师掠走。

    见此情状,三人自然追了上去,除却萧瑟受了伤力有不逮,阎狩更是紧紧缀在后面,不肯轻易放过二人。

    “你先走一步,到先前我们入城时经过的那个树林里,我来挡住他们!”沈峤语速极快,说完便直接将晏无师推了一把,也没等他回应,直接提剑返身朝三人而去。

    晏无师回头深深望他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眼看目标越来越远,沈峤却挡在身前,阎狩也急了,掌风几乎化作血影,招招都往沈峤身上招呼。

    沈峤章法却丝毫未乱,剑法越见沉稳,面对阎狩疾风骤雨的攻势,没了晏无师在旁边,他反而更能全神贯注应对眼前的局面,山河同悲剑在风中厉厉作响,一身青衣飘扬若仙,经由沈峤改进的沧浪剑诀,气象万千,涤荡纵横,宛若千花绽放,光溢六空,一时间竟将三人齐齐挡在剑光之外,寸步不得进。

    阎狩闷哼一声,身形变幻越发迅疾,令人难辨真伪,修长五指势如利刃,所到之处,幻化出重重血海骷髅,竟空手破入剑幕,直接抓向沈峤握剑的手!

    沈峤一路飞掠,身形化作一道青影,蜻蜓点水,欲落即起,足尖几乎不曾点地,“天阔虹影”这门玄都山的独门轻功,被他用得臻至化境,只怕祁凤阁在此,都要忍不住赞一声好。

    在这样的轻功境界之下,两旁树木纷纷被抛诸身后,模糊不清,连带在后面紧追不舍的敌人,也都暂时失去了踪迹。

    但沈峤并未因此掉以轻心,他提着一口气,袍袖飘荡,不沾尘土,便是飞鸟惊鸿,怕亦逊色三分。

    这一路疾行,先是往城外山上掠去,为的是掩人耳目,后又循着隐蔽处下山,进了山下在入城必经之路上的一处小树林。

    树林虽然占地不算大,却因倚傍山脚,郁郁葱葱,自成一方天地,蔓藤缠绕,脚下崎岖,常人进了此处,便像是被林木吞噬了一般,一时半会也是找不到出路的。

    沈峤扶着树干往里走,速度虽然放缓,足下却不留半点印记,就算敌人循着此处追过来,也不会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进了这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眼看已经来到树林深处,快要抵达山脚丛林,他终于有些消受不住,停下脚步稍作歇息。

    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向他的手腕。

    沈峤心头预警,及时察觉,抽手便要后撤,却在见到对方面容的时候顿住身形,松一口气。

    “是我。”晏无师道,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上他的腰,将人搀向丛林深处。“你怎么用了这么久才甩开他们?”

    沈峤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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