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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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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观战诸人,也禁不住面色微变,有的人已经开始默默在心头盘算,若自己遇上这种情形,能否对付得了。
王家兄弟自是不必说了,如李青鱼、谢湘等人,年纪轻轻,天资聪颖,故而心高气傲,但他们扪心自问,竟也觉得若是自己身处其中,十有*是无法破局的。
我要多少年才能达到晏无师或狐鹿估的境界?
许多人心头,此时此刻,几乎不约而同浮上这个疑问。
晏无师没动。
因为他知道动也没有用,对方的速度既然已经快到能够骗过所有人的眼睛,那么他若是去追随对方,反而是徒劳无功的。
晏无师很清楚,等到对方完全停下来之时,就是狐鹿估全力一击之时!
所以他选择了以静制动,掩在袍袖下面的手,早已调动全身内力,蓄积真气。
毕生功力,聚于这一掌。
狐鹿估企图先发制人,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暗自心惊的事:晏无师竟没有破绽!
一个人武功再高,哪怕已经达到圆融无碍的境界,也不可能没有破绽。
天地万物,草木生灵,乃至人,俱有破绽。
晏无师自然也不会例外。
但狐鹿估明白,对方没有破绽,那只是自己没能看出他的破绽,而非当真就完美无缺,与天道同在。
他赫然发现,此人心性之坚定,行事之诡谲,竟比当年祁凤阁还要略胜一筹。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大圆满境界,甚至突破武道巅峰极限,羽化飞升而去。
这种飞升与身死魂销不同,而是参悟天道,窥见宇宙洪荒极致的奥妙!
狐鹿估修炼武道数十年,中间曾因败于祁凤阁之手,甘愿在塞外蛰伏长达二十载之久,他从来就不缺乏耐心与耐性,但眼下面对晏无师,他竟不由自主,自内心深处升起一丝嫉妒。
是的,嫉妒。
对方年纪比自己小,天资也未必比自己强,却有机会突破至上武道,单就这份机缘,便是谁也强求不来的。
人皆有嫉妒之心,狐鹿估不是神仙,他自然也有,但这一缕微不可见的嫉妒之意,很快被他摒弃在脑后。
他决定出掌了。
狐鹿估五指修长却并不白皙,身在突厥,又是练武之人,他的手掌有着常见的薄茧,也有些发黄。
但这样一双手,却蕴含着雷霆万钧,能令人悚然色变的巨大力量!
袍袖因周身真气而高高鼓起,他五指并拢,宛若柔软碧波,又霎时化为尖锐冰刃,朝晏无师的头顶厉劈而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晏无师一跃而起,在半空回身,正面迎上狐鹿估的掌风。
强者相遇,注定要有一人成为弱者!
狐鹿估承认晏无师的实力很强,他也承认,自己在晏无师这个年纪时,未必能达到他这样的境界,但并不代表他会拱手将胜利让给对方。
他们都很清楚,二人之间的交手,即便不是今日,或迟或早,总会到来。
因为没了祁凤阁,世间便只有一个晏无师,堪与狐鹿估匹敌。
他们是宿敌一般的存在,今日之局,不死不休。
掌风相遇,真气四散开来,霎时枝裂石飞,轰然作响,漫天云雾避之唯恐不及,纷纷化为丝缕,腾空飘荡,二人周身,竟因真气而凝为屏障,碎石尘粒皆不得入。
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这一幕。
仅仅只有一瞬!
强大的真气在半空相互碰撞,狐鹿估飘然落地,晏无师则略略往后退开些许,方才落地。
王三郎只觉口干舌燥,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禁不住扯了兄长的袖子一下,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这……是狐鹿估赢了?”
王二郎没有回答他,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半步峰上,甚至挪不开分毫。
再看其他人,也差不多是如此。
狐鹿估与晏无师二人,距离不过咫尺,相面而立,彼此对视,遥遥望去,更像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友,而不似生死相搏的对手。
难道还未结束?
这个念头刚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狐鹿估就动了!
他以王三郎无法想象得到的速度掠向晏无师,而后者似乎也预料到对方的举动,双方几乎同时掠向对方,瞬间又交手十数招,狐鹿估将数十年刀法精髓悉数融入掌法之中,凌厉掌风犹如刀刃,狂烈澎湃,汹涌欲噬,毫无保留往晏无师身上倾泻而去。
晏无师却忽然笑了。
他从这铺天盖地却无迹可寻的掌法之中看出狐鹿估隐藏甚深的一丝破绽。
也许是二十年前祁凤阁留下的阴影,也许是这次他察觉中原高手辈出的着急,又或者是迫不及待想战胜晏无师的急切。
无论如何,这都是晏无师所乐于见到的。
他想起之前沈峤对自己说的,狐鹿估精通数种兵器,并将剑法刀法都融在掌法之中,令掌法更趋于完美,但趋于完美,不代表十全十美。
凡事总有破绽。
他忽然点出一指!
对方掌风化作万千幻影,他却只出一指!
这一指,直接点向对方。
狐鹿估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晏无师发现了自己的破绽。
说时迟,那时快,狐鹿估的掌风已经落在晏无师身上,而晏无师那一指,同样凝聚了数十年功力,势如破竹,直接点在对方的心口上。
砰的一声巨响,狐鹿估整个人直接往后飞,他眼明手快抓住悬崖上的横枝,又借力掠了回来,重重撞在巨石之上,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的脸色先青紫而后煞白,几近透明。
反观晏无师,却始终站在那里,一动未动,只是方才出指的那一只手软软垂下,微微颤抖。
“你……赢了。”狐鹿估几乎是说一个字,吐一口血。
而每吐一口血,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晏无师依旧未动。
狐鹿估的目光却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头顶的悠悠白云,湛湛青空上。
他毕生遗憾,不是未助突厥入主中原,更不是先后败于祁凤阁、晏无师之手,而是无法再向武道更进一步。
人死后,若有转世轮回,不知来生能否依旧能有追寻武道巅峰的机会?
他缓缓闭上眼睛。
“狐鹿估……死了?”王三郎讷讷出言,望住晏无师,目光几乎凝住了。
“应该是罢,晏宗主……”王二郎的语气有些迟疑,因为他无法瞧见晏无师到底如何了。
没有人提出下山离去的念头,他们似乎还未从方才那一战中回过神来,汝鄢克惠与易辟尘等人,更是久久伫立,仿佛在参悟无以言喻的玄机。
玉生烟却急得很,他觉得自家师尊肯定也受伤了,只是离得远,他伸手难及,若等下山再跑到半步峰下爬上去,还不知要耽误多少工夫。
但情势已来不及让他多想,他扭头便想下山,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
玉生烟回头一看,是沈峤。
“沈道长?”
“我去。”沈峤只说了两个字。
但下一刻,玉生烟忽然睁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因为沈峤做了一个谁也想象不到的举动!
他折下旁边一根树木的枝节,然后掷向半空,树枝因灌注内力而飞出老远,沈峤飘然而起,一气朝树枝射出的方向掠去,身形飘逸,直如神仙中人。
沈峤竟想从此处跳到应悔峰去?!
这……怎么可能?!
王三郎目瞪口呆。
固然两峰相隔不算遥远,但就算轻功再卓绝,要逾越这样的距离,还是勉强了些,更何况中间无可借力之处,若稍有不慎掉下去,底下可是万丈悬崖,滔滔江水!
他突然意识到沈峤丢出去的那一截树枝有什么用处了。
对方的轻功独步天下,江湖中已难逢敌手,但也从未有人去尝试从应悔峰掠至半步峰,中间横着天堑,实在是拿命在冒险,而沈峤飘至半空,似乎气力用尽,身形微微往下一沉,王三郎一颗心也不由得被狠狠扯了一下。
但沈峤并未因此失足跌落,他似乎将方位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一沉,足下正好踩住那根树枝,再微微借力,人已再次腾空而起,飘向对面。
而树枝被他那一踩,旋即失去往前的力道,向下飞速掉落。
所有人怔怔望着沈峤远去的身影,就连汝鄢克惠等人,也面露惊容,大出意料。
王三郎的眼神已经由敬畏上升到崇拜了。
沈峤无暇顾及旁人的观感,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晏无师身上。
狐鹿估何等高手,他都死了,难道晏无师会毫发无伤吗?
以王氏兄弟的眼力,也许无法分辨,但沈峤一眼就看出,晏无师非但不是毫发无伤,而且状况绝对不会比狐鹿估好到哪里去!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踏足半步峰,就必须去扶住对方倒下的身形。
“晏无师!”沈峤面色大变,因为肌肤相触,自己所摸到的,竟是一片冰凉!
晏无师双目紧闭,面色安然,嘴角却有一缕暗红溢出,缓缓流向下巴。
沈峤二话不说先摸出瓷瓶,倒出其中药丸,小心喂对方吃下,再将手搭上他的腕脉,一探之下,纵然有所准备,依旧是心神大乱,肝胆俱裂!
元气衰竭,亡阳于外,万象俱枯,毫无生机。
毫无生机……
那一瞬间,沈峤的脸色几乎要与旁边狐鹿估一样。
他双手微微发颤,强捺住激荡已极的心情,从怀中又摸出一瓶伤药,倒出许多颗,恨不能一下子全喂下去。
早在得知此次约战的时候,沈峤就已经将药配好,特地找了玄都山经年流传,专治重伤的方子,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可他从来都不希望这些药能派上用场。
过犹不及,沈峤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勉强深吸口气,数出三颗,再给对方喂下。
等了好一会儿,晏无师的脸色也没有丝毫好转。
沈峤心头一片冰凉。
他还扶着对方脖颈,但身体却一寸寸麻木,连跪在地上,碎石隔着衣裳扎入膝盖,也没有半点痛觉。
沈峤紧紧握着晏无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对方的手腕捏碎。
四周罡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应悔峰上的人似乎还未散去,但这一切,都无法引起沈峤的注意。
他闭了闭眼,甚至希望眼前只不过是一场梦境。
然而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游戏人间,从来狂妄不可一世的人,依旧倒在自己怀中,紧闭双目,生机断绝。
他从来就不知道,伤心痛苦到了极致,心揪作一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晏无师,”沈峤声音低哑,附在他耳边道:“你若醒过来……”
“你若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再告诉我,这一切不过是你设下的一场骗局……”
沈峤再也说不下去,他赫然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里,竟已拥有这样的分量。
这种分量甚至逾越千斤,重得他根本无法承受。
他颤抖着,低下头,缓缓将唇印在对方的面上,额上,然后轻轻摩挲着,将脸埋入对方的颈窝。
衣领布料慢慢被湿润浸染,晏无师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沈峤:“……”
他几乎怀疑那是错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但下一刻,对方微弱的声音就传入他耳中:“你方才说,让你做什么都可以?”
沈峤:“……”
第129章 番外1()
看到狐鹿估倒下的那一刻,玉生烟先是狂喜,而后骇然。
因为他很清楚,狐鹿估不是常人,他武功盖世,几乎称得上天下第一人,师尊再厉害,能将狐鹿估放倒,他自己必然不会毫发无伤。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迫不及待想过去看看师尊,但应悔峰与此处的距离,却是他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
当玉生烟正准备下山时,一道人影却比他更快。
是沈峤。
玉生烟张大嘴巴看着沈峤直接从此处腾空而起,掠至对峰,御风而行,与神仙仿佛。
几欲喷薄而出的叫喊被生生扼杀在喉咙里,他如在场众人一般,只能瞠目结舌地目送沈峤飘向对面的应悔峰。
确切地说,还真是用飘的。
山峰顶上罡风凛冽,饶是站着不动,他们都被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若非身有武功,换作寻常人在这里,若不紧紧攀住树干,怕早就被风吹跑了,但像王氏兄弟这样的,身处一群高手之中,也不得不时时刻刻都暗自运起内力,稳固身形,以免一不小心真被风吹跑了。
然而狂烈风势之中,沈峤衣袂飘扬,一步步朝对峰飘去,看似极慢,实则又很快,从这头到那头,竟生生跨越了常人无法逾越的距离!
单就这份轻功而言,怕是天下已经少有人能及了罢,恐怕比师尊还要略胜一筹啊。
玉生烟如是想道,下一刻,他猛地醒神,忆起自己的初衷,便要往山下而去。
这时又有一人抢在他前面,动作比他还要快上三分,那么陡峭的山路,对方却如履平地,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之内。
方才上来的时候,玉生烟就已经看见段文鸯,但双方师父在交手,两人也无心冲突,此时段文鸯眼见狐鹿估倒下,自然心急如焚,赶着过去。
玉生烟曾听说,段文鸯幼时在突厥备受轻视,因被狐鹿估相中,拜入对方门下,境遇方才大为改观,所以段氏虽野心勃勃,却事师甚孝,但玉生烟此刻的心情,其实也没比段文鸯平静多少,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又到了应悔峰山脚,正要继续往上,便见沈峤背着晏无师遥遥下来了。
“沈道长!”玉生烟喊了一声,赶忙迎上去。
他看见趴在沈峤背上的晏无师,后者紧闭双目,面色透着一股死灰,玉生烟愀然变色:“师尊!”
“回去再说。”沈峤只说了四个字。
“沈道长!”段文鸯喊住他,“敢问我师尊如何了?”
沈峤看了他一眼:“我方才只顾着将晏宗主带下来,一时未来得及关照令师,并不太清楚。”
段文鸯无话可说,那一瞬间,他甚至疑心沈峤会不会趁人之危直接将自己师父置于死地,反正当时应悔峰上只有他们三人,谁也不会知道真相,但这个念头才刚刚闪过,就被段文鸯否决了,虽然大家立场各异,然而连段文鸯也不能不承认,以沈峤的人品,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有些人虽然注定无法成为朋友,但他的品行,却连敌人都无法指摘,这也许说的就是沈峤。
所以他最终没有出声,而是望着沈峤他们的身影远去,转身掠向山上。
玉生烟无暇去注意对方,他紧紧跟在沈峤后面,直至回到别庄。
晏无师在旁人眼中,素来是厉害无比的,管家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原本欢天喜地地迎出来,此时也吓得不轻。
玉生烟大着胆子摸了摸晏无师的手,差点魂飞魄散:“怎、怎么是凉的?!”
沈峤道:“他受伤太重,我写个方子,你马上去抓三幅药过来,小火慢煎,四碗水煮作一碗,每日两次。”
玉生烟连忙应下,他知道玄都山传承几百年,总有些不外传的救命方子,这是皇宫大内都比不上的。
沈峤背着晏无师进屋,小心翼翼将他放下,把脉,写方子,喂药,一切不假他人之手。
或许是沈峤开的方子起了作用,或许是晏无师体内运转的心法起了作用,三天之后,他终于醒了过来。
“师尊!”玉生烟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进来,见状不由大喜出声。
顺带令旁边撑着额头小憩的沈峤也惊醒过来。
晏无师睁开眼,见徒弟要扶起自己喂药,便道:“你出去。”
玉生烟:“啊?”
他反应不算慢,忙看了沈峤一眼。
沈峤颔首:“你出去罢,我来。”
玉生烟又看了自家师尊一眼。
后者打从醒来,视线几乎就黏在沈峤身上,没分半点给他。
玉生烟忽然冒出一丝近似于“无根小草凄风苦雨”的心酸,将碗递给沈峤,便默默退下了。
沈峤没注意到他的心情,他舀了一勺汤药递向晏无师,这个动作做了三天,已经非常熟悉。
“你觉得如何?”沈峤问道。
“还好。”晏无师懒懒道,若非脸色有些差,从他的姿势神情来看,完全不似一个伤患。
沈峤:“你的脉象已经渐趋平稳,不过还有些虚弱,得慢慢调理,看来你的魔心破绽的确已经悉数修复了,否则……”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否则只怕现在能够下山的就不是晏无师,而是狐鹿估了。
二十年前的狐鹿估险险败于祁凤阁之手,二十年后的他实力只会更强,晏无师与之决战,其实是抱着很大的风险的,就算最后时刻他看破对方破绽,但两人内力相差仿佛,硬碰硬只能有一个结果:你死我亡。
若沈峤不从应悔峰直接过去,而是先下山再上另一座山,这中间耗去的工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也许晏无师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晏无师朝他柔柔一笑:“阿峤,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你说只要我醒过来,你做什么都可以的。”
沈峤伸过去的手在半空顿住:“那只是我情急之下说的话……”
晏无师凉凉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峤无可奈何:“那你想如何?”
晏无师:“药太苦了。”
可怜沈道长心性纯良,还未反应过来:“那我去要些蜜糖?”
晏无师摇摇头,忽然伸手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直接抓住沈峤的衣襟扯过来,精准无误印上对方的唇。
沈峤睁大眼,下意识就要推开他,但晏无师搂得很紧,如果要出力,难免会伤到对方……
就是这么一会儿犹豫的工夫,晏无师已将久违而念念不忘的唇舌味道都品尝了一遍。
“唔嗯——”
带了些药味的苦涩津液强迫性地侵入口腔,沈峤一时心软以致领地尽失,此刻被捉住双手,重心后倾,对方则得寸进尺压上来,因为腰肢无法承受两人的重量,沈峤不能不微微挺腰,下巴上抬,承接不住的津液顺着嘴角溢出来,顺着白皙漂亮的颈子蜿蜒而下。
等沈峤回过神推开对方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形容已经很是狼狈。
鬓发因厮磨而微乱,双目含水湿润,宛若一潭碧泉,双颊红晕未退,嘴唇也明显红肿,再加上这样的容貌——
活生生就是被登徒子轻薄之后的情景。
但苦主没能找登徒子算账,因为登徒子正捂着胸口紧皱眉头,低低呻、吟:“好痛……”
沈峤:“……”
晏无师叹了口气:“方才用气过度,一提气就胸口疼,看来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这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可称为恬不知耻!
沈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怎么受了伤还不知自重!”
还不如像前几日那样昏迷不醒的好。
晏无师意味深长:“是你说只要我醒过来,做什么都可以的,怎么亲一亲就不行了?你是道门中人,最重诺言,既然什么都做得,这件事又不违背你的侠义,自然也是可以的,对不对?”
论辩才,一百个沈峤加起来也不会是晏无师的对手。
“……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药也可以不用喝了,就这么静养着罢!”
美人嗔怒也别有一番风情,晏无师笑吟吟地欣赏,只觉对方全身上下无处不好看。
沈峤吃了一回亏,再不肯近身喂药,不让对方找到任何借口机会,之后每天也只是站在门口看上几眼就走。
如此又是几日过去,外面的消息陆陆续续传了回来。
狐鹿估的确是死了,段文鸯将人带回突厥安葬,但江湖传闻,晏无师其实在那一战里也伤重而死了,只因一早被沈峤带走,所以才死不见尸。
别庄里的人自然知道,晏无师并没有死,虽说下山的时候只有一口气,但因为他自己能耐大,加上沈峤的倾力救助,原本踩进阴阳界奈何桥的那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但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一群守在半步峰下等结果的人,眼看着沈峤将人背下来,又眼看着玉生烟的脸色如丧考妣,又久等不到浣月宗的人出面澄清,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晏无师也一命呜呼了。
有些不信邪的,还跑去询问当时有幸在场观战的高手,像汝鄢克惠与易辟尘这种等级的宗师的意见,自然更为人看重。
但听说汝鄢克惠并未对两人生死发表什么意见,只道狐鹿估与晏无师俱为当今天下有数的高手,自己很佩服云云。
而易辟尘的答复则比较明确,他认为双方势均力敌,两败俱伤,恐怕谁也落不到好。
许多人受其引导,越发确信晏无师已经死了。
那么,既然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都死了,那么现在江湖上最厉害的是谁?
更重要的是,赌坊里的那些盘口,到底要怎么个开法?
先前也不是没有押两败俱伤,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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