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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火红年代-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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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珍,我娘家侄子人好,本份老实,只是前头媳妇命薄,生了重病没熬住。我侄媳妇生病期间,都是我侄子伺候的,走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是个重感情的人,嫁给这样的人,以后没苦吃。”徐新华媳妇语重心长道,“再说了,他是贫农成分,现在分了地,日子好过呢。我跟你相交一场,也不会害你。这些天,我冷眼看着,村里逃水灾来的那几人,其中一个对你有意思,人也好,但我跟村长打听了,那人是地主成分。家珍,地主成分是啥,不用我说了吧,县里斗争你又不是没见过,闹得狠呢,这样的人这年代不能跟。”

    “嫂子,我”

    王家珍的脑海中浮现了刚才孟向东找她说的话,“我爸待人心诚,被他认为的亲人,就算拼了命,他都会护着,我妈走的早,这么些年,我爸一直没找,跟你遇到是缘份,人就处个缘份,我也很喜欢你,我愿意你来当我妈,今年下半年我就要去县里上初中了,我走后我爸一个人,你来照顾他,我也放心。”

    小家伙人还不大,话说得老练,她望着他的眼睛,知道说的都是真话,没有糊弄她。

    当人后妈不容易,能有个处得来的继子,是幸事。

    再说了,孟玉坤这人,特有男人味,在他身边总有种很踏实的感觉,这跟其他人都不一样,老实说,她很心动。

    “家珍,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个男人可也有个儿子,都这么大了,会不防着你,我娘家侄子,是两个闺女,闺女都是嫁出去的,你过去后生个儿子,以后这家不都是你跟你儿子的。”徐新华媳妇再劝道。

第51章 出了个馊主意() 
王家珍人大方;性子好;前头一直没松口,人家有意也没法;现在十多年,刚有了些意动,她可不舍得这样好的女人去了别人家里。

    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也得劝住了。再说她侄子,是真的人好。

    “上次赶集;人你也见过;就是长得黑了点;我们种地的,哪个不黑。”

    王家珍又想起上次集上新华嫂子带她偶遇的男人;憨憨的;老实巴交一汉子,见了她话都说不出来。

    “嫂子,不怕你笑话,其实,对这个,这个男人,我还真有些心动。这么颗心啊冷了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不会再喜欢上谁了;可见了他;心跳得厉害。”王家珍涨红着脸;爽爽快快说道。

    新华媳妇一瞬间露出巨大失望来;一把攥住她手,不死心再问道:“可他是地主成分,你不怕!”

    王家珍脸上红晕慢慢褪去,垂着眼帘静默了有一分钟,再抬头,她坚定道:“只要人好,这些我都不怕,我可以陪他一起挨。”

    “唉,嫂子也不逼你,只要你自己想清楚咯,嫂子总是希望你过好的。”新华媳妇拍拍她手,失落道。

    “嫂子,我明白的。”

    虽然在新华嫂子面前夸了口,可王家珍跟她分开后,心口还是跳得特别厉害。

    地主成分,这不是闹着好玩的,严重些打结婚证都不一定打得上。

    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是地主呢,要是贫农该有多好。

    她深知贫农的好处,分田分地,就算她男人死了,队里也没有人欺负过她,就因为她是妥妥的贫农,一辈子吃得苦太多了。

    农民抱团,对抗的就是地主。

    地主恶霸那是要被打倒的。

    这样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要是地主呢。

    王家珍五脏六腑纠结成一团,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无意识往家走去,一个没主意,脚上踩到块松动的小石头,身体一个打滑就往坡下扑去。

    “哎哟。”她低呼一声,一只手却伸过来扶住了她,“家珍阿姨,小心一点。”

    “向东,是你啊,谢谢。”

    王家珍忙站直了,有些不敢面对孟向东的眼睛,掩饰般一手抬起把散到额头的头发夹到了耳后,转身道:“该吃饭了,回吧。”

    “嗯。”孟向东应了声,微敛的眼皮下却是把她窘迫的神情打量了个清楚。

    刚才站得并不远的,依稀听到了她与那个女人的对话,她最后那句话,他听到了心里,这般好女人,就应该嫁给他爸。

    孟向东不动声色,看一眼前头,默默随在她的身后。

    也该来了。

    “家珍阿婕,家珍阿姨,不好了,玉坤叔在竹林摔倒了,脚上拉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呢,你快去看看吧。”

    钱雪如约而至,跑得气喘吁吁,表情焦急,大声嚷道。

    “什么,他受伤了?”王家珍抑制不住地全身打了个激灵,“伤得怎样?要不要紧?”

    “流了好多好多血,挖下来的笋鞭,还有地上全都是血,吓死我了,玉坤叔站都站不起来,不能走了,你快去看看吧。她让我回来叫我爷爷去救他。”钱雪双手大大张开,拢了个抱不住的大圆圈道,“真的,好多好多血。”

    “啊,怎么会这样。”王家珍都要急哭了,团团转了一圈,手足无措,“药,对,我得回去拿药。”

    “来不及了,还拿什么药啊,现在得先包扎,把大血管扎住了,不能大出血,不然命都没了。”孟向东一把握住她手,推着急道,“快去,你快去。”

    “噢噢,我去,我去。”

    王家珍腾腾跑走了,一脚打滑还摔了一跤,爬起来不管不顾又往前跑了。

    这一跤摔得重,钱雪都龇了下牙,替她肉疼。

    “向东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坏。”

    “坏什么呀,这是必须的。”孟向东笃悠悠笑,“阿雪,干得好!”

    “那你奖励我呗。”

    “奖励什么,奖励你两条大鱼,晚上我去钓。”

    “行,不过,现在你得背我,我脚疼。”

    “好,背你回去。”

    孟玉坤在竹林边上等了会,没见人来,就跑到选定的地方试着躺下,一腿曲着一腿伸长摆了个姿势,觉得这样不大对头,好像人怎么了似的。

    不成不成,又不是真的要死了。他忙又坐了起来,靠在竹杆上,双手抱着右腿,试了试,觉得这个姿势不错。

    等了好几分钟,竹子掩映的小路上空荡荡的。他又跳了起来,该不会阿雪这丫头没把话带到吧。不过这小丫头看着挺机灵的呀,这主意还是她想的呢。

    不成不成,这样不就是骗家珍吗,要是她被骗了,恼羞成怒反倒不愿意了,咋办。

    他一个大老爷们,怎能听个丫头胡闹。他就该诚诚恳恳跟她说清楚。

    可,可要是她不答应怎么办,不答应,那他就扛了她回家,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会不会跑。

    不过,家珍性子烈,不成,这招不好使。

    孟玉坤三十岁以后的人生里,从没像这一刻这般慌乱过。

    “你,你没事!”

    他正低着头思索,一道惊诧的女声在寂静的竹林中响起。

    孟玉坤一个忡怔,猛得回头,王家珍脸上挂着泪,正呆呆望住他。

    “我,我没事,阿雪那丫头闹着玩呢。”他心中一急,有些磕巴道。

    怎么办,姿势还没摆,这下全拆穿了。

    “家珍,我,我,我”

    “你骗我。”

    “不是,不是,我不是怕你不答应嘛。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孟玉坤见她的脸色由惨白渐渐转为淡红,然后涨得通红,这一下,一腔热血全化为了惶恐,焦急间目光一落,却发现她裤管膝盖处被扯破了,再定睛一瞧,膝盖上挂着斑驳血迹。

    心头一痛,什么也不顾了,两步抢上前,一把扶住她,急声道:“你膝盖破了,咋弄的,快,快坐下,我帮你看看。”

    “你,你干嘛骗我,我,我还真以为你怎么了。”王家珍气呼呼拂开他手,生气道。

    “你摔了,哎呀,全怪我,怪我,不该让你焦急的。”孟玉坤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笑声畅快。

    太着急,赶来的路上还摔了一跤,这不就是着紧他嘛,心中有他,念着他,才会这样呢。

    孟玉坤心头大定,一双眼睛瞅住她,大胆道:“我稀罕你。你也稀罕我吧?”

    虽说用的是问句,可他表情太笃定,王家珍一下无地自容,好像被他捉了短处,真正生起气来,“你不是好人,谁理你。”

    说完这句,也不顾他在身后喊她,回头就跑。

    孟玉坤手忙脚乱捧起刚才作戏散在地上的笋鞭,等拎起筐篓追上去,前头早没了人影。

    哎呀,这可咋办,他苦恼地挠了挠头。

    人生如戏,一点作不得假啊。

    等回转屋里,发现王家珍已跟闵大妮在搭话唠嗑了,而她身上的那条裤子也换了,看不到有没有上药。

    钱雪小丫头朝他挤眉弄眼,儿子在一旁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鄙视着他,唉,老子的威严都丢光了。

    钱根兴和钱忠良连烧了几天的炕,终于把两家的湿麦子全部哄干了。

    晚饭时虽然没喝酒,可众人都有些微醺。

    “玉坤的手艺就是好,这屋顶才垫了几片竹片,也是一点雨都不透。能干人啊,谁嫁了这样的男人,那该省老鼻子劲了。”钱根兴慢悠悠夸道。

    “是啊,家珍妹子,可不要错过,玉坤大哥人好,我看着都稀罕。”闵大妮对着王家珍笑道。

    两个娃子的举动,她全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明白了王家珍也有意,那就好办了,伸个手推一推,一桩好事就成了。

    “谁理他,不是好人。”王家珍羞恼道,朝孟玉坤丢了个白眼。

    钱忠良嘿嘿地笑,这还不是有意思。真要当陌生人,那才不敢这样处呢。

    女人啊,就喜欢撒个娇,不管多大年纪的女人都一样。

    “玉坤叔,家珍阿姨看不上你,你别生气,我长大后嫁给你。”钱雪真是把老脸都给豁出去了才说这样的小孩子话。

    “小丫头,你是不懂,这种人啊,一脸老实,其实啊最会骗人了。”王家珍伸手搂住钱雪小身体,喜欢得不得了。

    “那可怎么办,我就看中你家珍阿姨了,等你长大啊,我家小子还能入眼,你就将就吧。”孟玉坤也是不要脸皮了。

    “爸,我能象你一样滞销吗,也不看看我,一表人才,不知多少人在暗地里稀罕呢。”孟向东笑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全都大笑起来。

    连大宝都跟着咯咯笑,口水淌了一围兜。

    不等人喘口气,歇了半天的暴雨又浇了下来。老天爷好像看不怪这块地方,一心要给淹了。

    大宅子南倒座里吵成了一团,仅有的两张桌子,几张长凳成了抢手货。因为大水已漫进了屋内,他们发到的口粮只能摆在桌上或凳上。

    “爸,我就说,刚才就走的话,早到山洼村了,现在想走也难。”曹建国抱怨道。

    “你以为山洼村不淹,这么大的水,几十年不遇,我估计山洼村早淹了,县城都逃不过。”曹满屯也有些后悔,刚才是他坚持着没走,不过嘴上却硬。

    “吵吵,一天到晚吵吵,有啥用。这次等雨小了,马上就走。”曹芳道。

    曹满屯和曹建国一齐闭嘴了。

    “啃了好几天地瓜了,肚里烧得慌。还有这些麦谷,都要发芽了。”有人哀声叹气道。

    “后头饭堂里,不是有许多桌子嘛,我们拼一拼,再躲两天就好了。”有人建议道。

    “我看没那么简单,你们没见后头人都走光了。邓红军家,黄德全家,他妈的全走了。”

    “人家邓红军在县城里大舅子当大官呢,早有去处。黄德全,大儿子在青苗镇公社,拖拉机小能手,日子好过呢。就留我们这些人,哪哪都没地方去。”

    “唉,新中国咋也有穷人呢。”

    “新中国怎么会有穷人,你这话反动了。”

    “怎么,我还说错了。我,你,不都穷嘛。”

    说到这里没法说下去了,有人转了话题,“今天晚上地铺也没法打了,去后面饭堂吧,桌子上还能凑和。”

    将将凑和过一夜,大水发得更急了,渐成围困之势,众人不得已,只能抱团淌水出村。

第52章 借雨生情() 
曹满屯扛着一个麻袋;背上还背着个大包袱走在头里,曹芳和曹建国用一根扁担抬着一个麻袋;各背着两个包袱;披着蓑衣;一脚深一脚浅跟在他后头,雨势太大;浇得人睁不开眼来。

    “我们家前面钱全的屋子不是有块平台吗,要不我们上那儿去。”曹满屯扭头道。

    “爸;都是你;磨磨蹭蹭没个主见,不要再耽搁了;我们直接去山洼村。”曹建国使劲腾出一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说道。

    雨声太大,他不扯着喉咙喊;别人都听不见。

    在他们后头;还有二十来人,也或扛或背,万分艰难淌水往外走。

    那水都已到了曹满屯腰间,曹建国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捆在扁担上的麻袋半截泡在水里;随着水势晃晃荡荡;倒是轻了许多。

    本是熟得不能再熟;闭眼也能走的村中小路;因倒塌下来的泥墙、木桩和一切杂物,而显得险阻重重,这一行人直用了二个多小时才走出村子。

    一片汪洋泽国,房屋半截埋在水中,水面滔滔,直让人心头生畏。

    “爸,你看,前头是不是有船?”曹建国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是船,是船,有船来接我们了。”

    曹满屯还未看清,后头已有人欢呼了起来。

    “是解放军,是解放军来接我们了。”众人欢呼道,“解放军来了,解放军来了。”

    这一瞬间,众人红了眼眶,惊喜万分地等待木船划近。

    两条大木船越来越接近,能看到上头坐着五六个绿军装的解放军,正拿着木桨用力划船。而在他们头里,更有一个白褂子的年轻汉子,胳膊上肌肉虬结,一根大木桨划得飞快。

    “那是谁啊?”曹满屯揉揉眼睛。

    “是田晓东,田常家的晓东哥,是他,是他带解放军来的,肯定是他带解放军来的。”曹建国眼尖,立刻叫了起来。

    “是田常家的大娃,这娃子好啊,懂事,肯干。”

    “我们有救了。”

    曹芳听着众人大声议论,目光也放到了田晓东身上,结实的身板,晒得黝黑的皮肤,并不出众的相貌看着有些憨憨的,这人她知道。

    她生得好,又年轻,自有些浪荡子喜欢嘴花花,跑到她面前说些轻佻话,下流目光往她身上打转,恨不能摸上几把。对这样的人,她是恨的,可她家成分不好,就算浪荡子,也只想白占便宜,要真说亲了,估计一个个躲得老远。

    而田晓东,这两年在她身边出现的偶遇次数实在不少。她去老井打水,他也正好打水,帮着她提上满满两桶水,再帮她担到门前,歇下就走,而她在地里除草,扔到田埂上的杂草堆,转眼就不见了,再抬头,他已帮她挑走了。

    两年多时间,他们竟然没有对过一句话,他就像个哑巴,低着头干完活就走。

    要说他无心呢,这样的帮忙坚持有两年多了,要说他有心,可不跟她说一句话,算个啥意思。

    “田晓东,是个好娃子,就是他家娃子太多了,晓南、晓西、晓北、晓中,还有大米、大豆,他一个老大,这么多弟妹要管呢,日子可咋过。”曹满屯嘀咕道。

    “爸,田常伯家,不是只到大米吗,哪有大豆?”曹建国奇怪道。

    “咋没有,下一个生了,准叫大豆。”曹满屯现在又拿出父亲的威严来了,训话口气满满。

    “好吧,我也估计下一个准叫大豆。”曹建国笑了。

    “解放军同志啊,辛苦你们了。”

    “唉,你们终于来啦,我们等你们好久了!”

    身后的乡亲们拉长了调子,已迫不及待喊了起来。

    突然,两条大船上的解放军全都猛然立了起来,朝着他们使劲挥手,而田晓东更是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这是咋了?”曹建国摸摸下巴,怪道。

    “哗啦啦!”

    山洪倾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迟钝回头,惊惶发觉所立身后的一道斜坡塌泄了,泥浆裹着山石、房屋朝他们滚滚而来。

    “爸,快躲。”曹芳尖叫道。

    有人已是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更有人吓傻了。

    泥沙俱下,洪流滚滚,惊惶失措,哭爹叫娘,左右不支,身不由已。

    曹芳两只手死死抓紧了曹建国,冲过来的洪水已挟裹着她们往低处席卷而去。

    脏污的泥水灌进耳朵、嘴巴,泥浆裹满全身,让人身有千斤重,纵有千般能耐又怎敌得过大自然的力量。

    “爸”

    这一声呼唤只传出了一半,她和曹建国已被冲出了十多米远。

    等这一大动静停下,曹芳死抓着曹建国挂在一个倒伏的老树上,周身七零八落,什么都有,半截炕席、一张小方凳、一团烂草、两件辨不清形状的衣服

    ,还有几个呆傻的乡亲。

    “姐,爸呢?”曹建国哭兮兮道。

    “建国,你胳膊上破了。”曹芳使劲站起,拉起衣摆撕了一条,给他伤处绑上,再回头一认,确实没见她爸曹满屯。

    “爸,爸,你在哪?”

    姐弟两人相携着,往回走去,一边焦急寻人。

    “娃他娘,你在哪?”

    “大哥,二妹,你们在哪?”

    一时寻人的喊声,应答的呼声,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脆弱。

    曹满屯被洪流挟裹住的时候,是有些发懵的,他脑海中只记挂着谷子不能丢,这可是全家的口粮,没了口粮,全家都完了,所以他紧抓着那只麻袋,一下就被冲进了水中,紧接着,等他反应过来要丢掉麻袋活命时,脑袋撞到了一个硬物上,也不知是石块还是树根,嗡得一下,他就晕了。在晕过去之前,恍惚觉得有一道手臂攥住了他。

    田晓东抓紧曹满屯,拼命往旁侧游去,避开最汹涌的那团泥石洪流。

    逃不过去,两人都得完。凭着这股信念,他终于把曹满屯拉出了最危险的水域,再顺势游出一段,把他托上了坡。

    “满,满屯大叔,醒醒,醒醒。”田晓东脱下褂子,挤了挤水,一把捂到他磕破的脑袋上,又不停唤他,“满屯大叔,快醒醒。”

    “麦子,麦子,我的麦子呢?”曹满屯眼睛还没张开,嘴巴里已艰难唤上了。

    “麦子,我等下帮你去找。”

    “不要等下了,现在就去找吧,我的麦子呀。”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眼前救他的人,又急急喊道,“我闺女和我儿子呢。”

    “我没看到。”

    “你没看到,咋不去找呢,哎呀,老天爷,让我死了算了,我的好儿子呀,你可不要有事啊。”

    “爸,没见你这样的,对救命恩人还要使唤,也不感谢感谢。”曹芳拉着曹建国,一路找了过来,见到曹满屯没事,心情也就放松下来。

    “那,我去救其他人了。”田晓东见曹芳过来,也不敢看她,低着头丢下一句,急往灾难处走去。

    “姐,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曹建国道。

    “别瞎说,他只是好心。”曹芳羞道。

    “我看未必,好心也要分人呢,这么多人,他咋单拉了我,就因为我有个漂亮闺女呗。”

    曹满屯嘿嘿笑道。

    “磕破脑袋也没让你闭嘴。看来,你也不担心家里没口粮了。”曹芳骂了他一句,让曹建国守住他,她又转身去泥浆中找她家的麦谷袋子。

    解放军已经在救人了,所幸除了几人腿脚、脑袋被石块压伤、磕破外,没有人死亡。

    不过确实有人家的口粮袋子找不着了,被洪水冲得无影无踪,除了大哭一通咒骂老天外,也别无办法。

    曹家的两个麻袋都找了回来,曹满屯哼哼着被抬上大船,终于又能象个地主般差使人帮他扛袋子。

    有个女婿使力,还是很不错的。

    受灾的群众全都转移到了大船上,一起前往青苗镇公社,到时,伤者送卫生站,没受伤的只能自行安排了。

    “解放军同志啊,我们口粮都没有了,这可咋活呀?”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公社里安排了救济站,你们可以去救济站看看。”

    “你怎么过来了,你家里人呢?”曹芳对着田晓东问道。

    田晓东划桨的手一顿,也不敢看她,低声道:“我家去了青苗镇公社,在救济站落的脚,看到有解放军出来救人,我怕他们找不着我们村,我就跟着出来指路了。”

    曹芳一笑,“这回你救了我爸的性命,真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用谢。”田晓东已是面红耳赤,手足无处安放了。

    “我爸受了伤,等下去卫生站,还要请你帮帮忙。”曹芳又道。

    她平时说话声音泼辣爽脆,此时温温柔柔,那声音啊就如同小虫子,钻进了田晓东的耳朵里,一直痒到了心尖上。

    田晓东伸手搓了把耳朵,终于鼓足勇气朝她看了眼,却见她笑意融融,美得如同三月杏雨烟润,哄一下,脑中一热,手上一松,那根木桨就掉进了水里。

    他哎呀一声,傻乎乎跟着下去了,等他摸着木桨浮上水面,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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