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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污染无公害-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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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平眼角倏地一抽。

    “你说证据不足,所以你不怕警察,我同意——那么既然你不怕警察,为什么还要急着脱身?”喻兰川轻轻地眯了一下眼,“我找不到别的解释,只能想到你用了某种作弊的方法,让自己突然变得很厉害。邪功的原理我不太懂,但药物的可能性更大,它的功效有时间限制,是不是?所以你想把我们吓唬住,再也不敢挡路。这个时间限制是多少?五分钟?十分钟?还是限制你用邪功的次”

    喻兰川没说完,杨平好像为了证明他说得不对一样,突然朝他扑过来,球杆和诡异的手掌短兵相接,传导过来的力量竟然比方才还要骇人,喻兰川双手险些脱力,寒江七诀在他手里也走了调,被杨平狠狠地一扭,他右手手腕一阵剧痛,关节瞬间脱开,球杆掉了!

    喻兰川平平安安地长到这么大,连车祸和运动事故都没出过一次,还是头回体会到“伤筋动骨”,真的疼,恨不能让人满地打滚的那种疼。那一瞬间,他忍不住想:挑断自己的手筋是什么滋味?

    也是这种疼法吗?

    不应该比这更痛苦吧?她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能下这种狠手?

    闫皓大叫一声,举着大棒抡向杨平后背,杨平一横胳膊肘就撞飞了他抡过来的木棍,泛着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过来,透出近乎兽类的凶光——发紫的血管已经爬到了他的脸上,蛛网一样黏在太阳穴两侧,这让他看着有点不像人。

    闫皓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

    杨平朝他逼近过来。

    喻兰川呼出的白雾不住地颤抖,强忍着没叫出来,硬是挤出了一个冷笑:“这算什么?新型毒品吗?你跟人分享过吗,你那些拥趸不会也有吧?杨前辈,你说警察抓不着你旧案的把柄,那吸毒贩毒了解一下?”

    杨平怒吼一声抓向他肩膀,突然寒光闪过,正戳向他手肘关节,杨平躲闪不及,袖子上被划了一条破口,沿手筋方向,三寸两分!

    “别跟他们玩了,”甘卿吊着一条胳膊,单手捡起了悄悄方才掉的匕首,她指尖微松,几把带血的剃须刀片掉了下来,指尖扫过刀刃和血槽,缓慢而坚定,就好像她的左手不是成年之后才凑合着用,而是从小锤炼过一样,从来没有哆嗦过,“热个身而已,我什么时候咳认输了?”

    杨平快被他们几个搞疯了,如果说之前动手还讲究个“比武”的姿态好看,这回就是“爆种”后彻底什么都不顾及了,彻底成了一条疯狗。

    杨平的伸缩棍一棍敲碎了墙砖,暴风骤雨似的朝甘卿砸去,甘卿是万万没有石头结实的,而且她右臂折断,基本是半身不遂状态,左躲右闪的时候显得拖拖拉拉,几次三番都是快要砸到她的时候险险躲过。

    杨平当然发现了,专门针对甘卿右侧,看她哪边不灵便就瞄准哪边就像当年他们几个人围攻卫骁,看似是卫骁狂妄,以一对多,其实他们几个早就暗中分工明确。那一次也是有同伴使出“缠”字诀,纠缠住卫骁拿刀的右手,让他趁机动手。

    他们并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因为同辈都是这个水平,你卫骁凭什么出类拔萃?凭什么这么狂呢?所以一定是你作弊了,又或者万木春一系本身就是邪术,不配和他们名门正派并列五绝,不配和正经武功相提并论。

    既然是邪术,不能用常理看,那么多人打一个,当然也是有道理的。

    只要能赢。

    此时两人动手的速度,旁观的闫皓已经看不清了,这时,远方终于响起了警笛声,与此同时,杨平一拳砸向甘卿的太阳穴。她右臂骨折,根本不可能格挡,如果低头躲,杨平的伸缩棍就会顺势砸在她头顶。

    但这一次,甘卿没有躲。

    锋利的匕首划破了杨平的胳膊,毫厘不差地沿着那手臂上狰狞的疤痕挑了上去,与多年前卫骁挑断他手劲的那一幕离奇重合,杨平发出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惨叫,而与此同时,一条胳膊凭空插了进来,正挡在杨平的拳头和甘卿之间,手背碰到了她的脸。

    甘卿左脚为轴旋转出去,匕首划到了底,一掰一卡,把他整个人掀了下去。

    杨平像是遭到了极大的痛苦,蜷成一团倒在地上,浑身不断地抽搐,赶来的警察们一拥而上,甘卿举起左手,把匕首扔在地上,几不可闻地冲杨平笑了一声:“你也配说血性?”

    不明情况的警察们冲上来,迅速把在场所有人都隔离开:“有人受伤!叫救护车!”

    杨平嘶声惨叫:“我的手筋!我的手筋!”

    “天!手筋?是刀伤,匕”两个警察艰难地按住杨平,把他翻过来,看清了他紧抱的那条胳膊——上面有一条血线,刚好沿着他胳膊上的一道伤疤划的,与伤疤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可怕

    然而再仔细看,那刀伤却只是划破表皮、才刚刚触及真皮层的深度,既没伤筋,也没动骨,这人凝血功能还真不错,这么一会,伤口已经有止血的趋势了。

    警察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在地上滚的杨平,又看了看狼狈的甘卿,这么一对比,地上躺的这位宛如一场失智的碰瓷。

    “哎,”一个警察头疼地掀开大盖帽,抓了一把稀疏的头发,无奈地说,“大爷,您这手筋是画的吧?醒醒,别装啦。”

    杨平充耳不闻。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阴暗狭窄的泥塘后巷里,亲手了结了自己一生的噩梦,为了雪耻,他不辞辛苦地把那些废物们都找来旁观,让他们做人证,证明他把卫骁打得跪地求饶。

    可原来没有。

    噩梦是不吃自欺欺人那一套的,他粉饰多年的假象薄如蝉翼,被小刀轻轻一刮,就露出狼狈的真相来——

    卫骁先被王九胜派人阴谋撞伤,内脏出血、行动不便。

    如果不是这样,杨平根本没有再次与他动手的勇气。

    “这人怎么回事?”警察看出了他神志不清,疑惑地问,“精神不正常吗我去,他这脸上和手上是什么东西?纹身吗?”

    “不知道,”没穿外衣的甘卿好像才感觉到冷,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被冷风一刺激,眼泪又下来了,她瓮声瓮气地说,“突然就这样了,跟犯病了一样,凶得要命,吓死人了。”

    警察的表情严肃下来,显然是联想起了瘾君子的症状:“叫救护车,再联系一下法医的同志都带回去哎,这怎么还有个小女孩伤成这样?跟你们一块的吗?成年了吗?”

    一个女警连忙跑过来查看悄悄的情况,警察们脚步匆忙,杨平几十年份的惨叫声听起来撕心裂肺。

    甘卿有些出神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右手是着名的万木春杀人刀,天赋异禀、锋锐无双。

    但当年被她亲手废了。

    只剩下一只天生不是惯用手的左手,最开始是茫然无措的几年,为了方便日常生活锻炼的。

    以前还没有沾过血。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她看见喻兰川托着一只脱臼的手腕;正低声跟旁边的警察说着什么——对了,他们几个人在这里;拿着棍棒和管制刀具,打得一地狼藉;这事肯定是得跟警察解释的。

    可要怎么说得清楚呢?甘卿漫不经心地想。

    她脑子里只是闪过了这么个疑问,问完就完;也没打算自问自答。

    她像是处于某种灵魂脱壳的状态,什么懒得想,骨折的右臂和喘口气都疼的胸口也被她暂时放在了一边,周围的人声、惨叫声、风声;一起清寂了下来。

    她神奇地走了神。

    “万木春的刀有魂,你要学会跟着刀锋走,不要自己跟自己别扭。”

    她很小的时候;卫骁随口对她这么说过。

    “什么叫顺着刀锋走?”

    “就是该么样、就怎么样;有一天你玩刀不切手,大概就能懂了——你的刀准备好的时候,你是有感觉的。你什么时候退缩了,它比先你明白。”

    卫骁说得对;她对杨平出第一刀的时候,心里是有犹疑的,因为左手并不是她的惯用手;她既没有信心,也拿不准自己能出什么样的刀。她已经将近十年没有真正意义上跟人动过手了,她像一块用过的餐纸;蜷缩着自己的生命力,期待岁月抹去那些难解的恩仇。

    十年,废一个人,足够了。

    她甚至没想好应该怎么办——万一真的一刀挑了杨平,就算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喻兰川和闫皓会不会也被她连累呢?

    她的刀锋上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犹豫,不堪重负,所以才会在杨平动手的一刹那,本能退避,差点被对方一巴掌扇死。

    真正让她找到第二刀的,其实既不是杨平的嘲讽,也不是喻兰川和闫皓的死不退让——甘卿早就不是容易被激怒、被感动的人了,喻兰川拦住杨平的时候,如果不是她实在说不出话来,肯定会阻止的,又不是拍电影,为了争义气冒险没必要,死在杨平手上的人数不过来,这货穷凶极恶,一打喻兰川也斗不过他——她第二次拿起刀,是喻兰川当时说的那些话。

    有那么一瞬间,甘卿意识到,杨平对周遭一切,可能是充满彷徨恐惧的,他的邪功、他的战绩,都是吓唬人的幌子,他因为内荏所以色厉就像她自己一样。

    成年之后,吃饭写字之类的小事换惯用手都很艰难,何况是万木春的刀法?她为了这手左手刀,多少次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手心手背,几乎每一寸肌肤都是破损后重新长的。她一边绝望地磨练自己,一边还要装神弄鬼、做出一副“跳出三界外”的不问世事,总在避免正面对抗,唯恐别人知道自己的底牌,发现她不是什么神秘的世外高人,而是个把日子过程“日”的二百五。

    第二刀出手的时候,她知道刀往哪落,落多深,所以心无旁骛,并没有在意杨平那能把人头打爆的拳头,也没有来得及仔细想是对方的拳快还是自己的刀快这不是杨平说的“血性”、“豪赌”之类,只是祖辈传下来、千锤百炼的直觉。

    可她没想到,有个傻子居然伸手替她挡。

    他没有常识吗?不知道两大高手争斗的时候容不得别人插手吗?如果不是杨平被她那一刀吓破了胆,拳到一半走了调,他那只手还在吗?

    “我年轻的时候,你师祖告诉我,不管过去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未来又会是什么样,你都不用有那么多犹疑,沿着刀锋一直走就对了。谁还不是如履薄冰呢?我们啊,争的就是一线的生机和决断。”

    “甘卿,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喻兰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皱着眉抬头看过来。

    当他看见甘卿的时候,紧绷的眉目无意识地松动了一瞬,但随后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很快遍布阴云起来,大步朝她走过来,打算好好跟她清算一下她临阵自作主张的账。

    “你”他还没来得及开喷,就看见甘卿突然笑了。

    她笑起来眼睛动得比嘴角多一些,略微有些削瘦凹陷的两颊忽然被笑肌填满,看起来小了好几岁,像是清泉流过、霜尘褪尽,透出一股狡黠纯粹的天真意味,在喻兰川心里投下一串石子,搅起没完没了的涟漪。

    喻兰川右半边脑子里只剩下这些泠泠作响的涟漪,左半边脑子里的愤怒还在垂死挣扎,并叫嚣道:她还有脸笑!

    于是两个脑半球之间的胼胝体撂挑子罢工,喻兰川自己跟自己斗了个死去活来,斗得他失智又失语,“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甘卿抬起没断的手,搭在他的肩上。

    “小喻爷啊”她叹息似的说,喻兰川皱着眉等她接下来的话,甘卿却一边笑,一低下头,额头抵住了自己搭着他肩的手背,就像扒在他肩头一样。

    这么突然!

    喻兰川脑子一炸,正在交战的两片脑细胞一起人仰马翻,他喉咙轻轻地动了动,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甘卿整个人朝他压了下来。

    喻兰川手忙脚乱地接住:“喂!”

    但她已经没了意识。

    她很轻,是他一只手就能接住的重量,修长的四肢像一副徒有其表的空架子,只要松弛下来,随意揉搓一下,就能归拢成很小的一团。

    喻兰川心里无端升起一个念头:“要是沥干了血肉,她在人间也许就剩不下几两了。”

    这让他的心狂跳起来,揽住甘卿的胳膊下意识地收紧,又被赶来的医护人员们强行扒开,他们七手八脚地扑上来,把人从他怀里抢走。

    “等嘶!”喻兰川下意识地想护住她,忘了自己脱臼的手腕,一使劲,半边身体都疼麻了。

    “先生,你的手要看一下!“

    “慢点,小心!”

    喻兰川想追上甘卿的救护车,被人强行拦下来,又兵荒马乱地塞进了另一辆车送到医院,拍片、关节复位刚冷敷上,又让警察叫去反复盘问,做了笔录,好一通折腾。

    里写到大侠们“事了扶衣去,深藏功与名”真是太省事了,这些大侠背后肯定都有团队和助理!

    再看他这边的几位“队友”,有不会说话的,会说但是说不利索的,还有一位直接躺下装死、一点事不顶,只剩下喻兰川一张嘴,单枪匹马,累得心力交瘁。

    直到天完全黑了,喻兰川才消停下来,又赶回医院去看甘卿。

    医用冷敷用品贴着他的腕骨,他的余光瞄着病床上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医生说:“她身上最重的伤是右臂骨折,这个右手以前也受过伤,还有病根,以后千万要注意保护啊,不然会影响日常生活。其他倒是问题不大,主要是重感冒加上撞击,可能有点轻微的脑震荡,醒过来以后也许会有头晕呕吐症状你是家属吗?”

    喻兰川心不在焉地一点头,下巴尖落下,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又摇了摇头:“就朋友。”

    “哦,”医生说,“那麻烦你打电话通知一下家属吧,没什么大事,就是可能感觉不太舒服。”

    医生随口叮嘱完,也没等他回答,就去忙别的了。

    喻兰川按着冷敷袋,干站了一会,在病床边坐下。天光黯淡,细细的点滴打进甘卿的血管,她的手像透明的。

    “我通知谁啊?”喻兰川无奈地想。

    虽然是互殴,而且杨平实在不像什么好东西,但最开始确实是朱俏先动的手,她还带了有血槽的匕首,这个瞒不住。

    所以在事情完全调查清楚之前,小哑女暂时还被拘着,喻兰川叫来了一个律师朋友帮着跟进,才知道悄悄原来还没到十八岁。这就还好,不管怎么说,肯定会酌情从轻发落。

    闫皓他们仨都属于试图阻止行凶的,又有闻讯而来的于严帮忙回转,所以目前还都没事,就是得随时听候召唤,配合调查。

    闫皓受的主要是精神创伤,医院不管治,于是先回家了,甘卿的情况则更复杂一点。

    她毕竟有案底。

    尽管喻兰川再三说明,甘卿是接到朋友定位以后,跟自己一起来的,还有出租车行车记录和她手机上的付款信息为证,但警方仍对她在其中搀和的一脚非常警惕,要不是她晕过去及时,这会大概还要在公安局里接受盘问。

    他们用一种谈不上恶意,但很奇怪的语气问喻兰川:“你跟她挺熟啊?嘶你一个好好的怎么跟这么个人混在一起?哦住邻居,那怪不得了。你们这楼也住得够杂的,什么人都有啊。”

    喻兰川明白他们的意思——她的人生是有“污点”的,因此格外引人怀疑。

    尽管大家其实都是在淤泥与浊浪中起起伏伏,没有人能活得天真无邪,可是每个人都恐惧“污点”标签。严重的如“案底”“失足”,不严重的如“离婚”“传染病”,性质都类似,一旦被烙上,就一辈子也无法摆脱。

    白璧微瑕了,仍然是璧,但人生有瑕,似乎从此以后,也就只有当人渣一条坦途了。

    喻兰川喉咙里像是堵着块石头,上不来下不去,噎得他难受极了。

    这时,隔壁床一个勤快的护工顺手帮他端了个痰盂进来,打断了喻兰川的思绪。

    喻兰川:“哦,谢”

    “不用谢,我刚才听见大夫说了,”护工说,“脑震荡可是很难受啊,会吐成海参的!”

    喻兰川:“”

    护工前脚出去,他就听见病床上有人轻笑了一声,喻兰川猛地一回头,看见甘卿睁开了眼。

    甘卿眼睛一睁开,蜷缩成一团的四肢就像又重新长出了筋骨,她的眼神点亮了一气,充进肉身,立刻就既不脆弱也不孤独了。

    “你醒了?”

    “能不醒吗?那么大嗓门,咒我变成海参。”甘卿动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条胳膊——她左手挂着点滴,右臂上着夹板,没有富余的手了。

    喻兰川意识到她是想坐起来,刚要伸手扶,就见她垂着两只手,用腰腹的力量轻轻松松地把自己折了起来,坐到一半,她突然不动了,眼睛盯住了病床一角。

    喻兰川半跪下来紧张地问:“想吐吗?”

    甘卿略一摇头,随后她狠狠地一咬牙关,硬是把一个喷嚏逼了回去——她确实还头晕,不敢大张旗鼓地喷个痛快。

    可是她鼻子不痛快,眼睛里也总有没完没了的泪水汪着,心里却是痛快的。

    十年蒙尘,她把蜷缩成一团的自己伸展了,重新亮出了刀刃。

    喻兰川探了探她的额头、检查挂水进度,又给她倒水,团团转了好一会,想起忘了问医生她现在吃东西有没有禁忌,又要急急忙忙地走出病房找人打听。

    甘卿在他身后吹了声流氓哨,还带拐弯。

    喻兰川:“”

    “别忙,小喻爷,”甘卿冲他招招手,“我没什么胃口,你过来跟我说说,警察应该还会单独找我问话,串个词,省得给你穿帮。”

    “实话实说,什么叫给我穿帮你干什么!”

    甘卿直接把吊针拔了。

    “麻烦,”她随手揪了根棉签按住血管,略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我一年到头感冒药都吃不了半片,打不惯这个,看见它就想上厕所,你又不能扶我去。”

    喻兰川:“”

    甘卿从下往上撩了他一眼,笑了:“我知道你是没什么意见,但别的病人可能不同意,让人当流氓打一顿多不好,都不好意思还手。”

    喻兰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谢谢你的经验之谈,以前没少”

    他话没说完,甘卿忽然攥住了他脱过臼的胳膊。她的手仿佛比冰敷袋还凉,喻兰川轻轻地哆嗦了一下,僵住没敢动,任凭她带着薄茧的手指尖一寸一寸地在伤处逡巡了一圈。

    “还好,”甘卿说,“不算伤筋动骨,肿得不厉害,没有多余的肌肉拉伤。”

    喻兰川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抢回自己的胳膊,板起脸:“瞎摸什么!”

    “要钱吗?要钱车费抵吧,不用给我报销了。”甘卿摆摆手,她脸上不正经的笑容还没褪下,话音却忽然一转,“尝到过杨平的厉害,怎么还敢给我挡一拳,吃一堑不长一智啊?”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茬,喻兰川气都不打一处来:“我不挡,你的脑袋现在就不是震荡,是爆浆了!”

    甘卿听他有理有据地对自己的脑浆成分展开了长篇攻击,插了几次话,未果,只好一边听,一边坐在旁边喝水,喝完刚把水杯一放,喻兰川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自动站起来又给她续了一杯。

    水是温水,温度熨熨帖帖的。

    喻兰川:“说好了只是把他先控制住,等到警察来再交差,你非得来‘江湖事江湖了’的那一套不可吗?你知不知道‘见义勇为’和‘互相殴打’的区别?你知不知道你还有”

    “案底。”甘卿接话说。

    喻兰川倏地哑了。

    “怎么?”甘卿不怎么在意地抬起头,“警察找你问话的时候应该重点问过了吧?你这么一个社会精英人士,怎么跟前任杀人犯扯上关系的。”

    喻兰川的嘴角轻轻一绷。

    “我也想问啊。”甘卿冲他摊开手,“小喻爷,你不忙着出任ceo,迎娶白富美,整天跟我混在一起,不觉得跌份儿吗?你辛辛苦苦地奋斗事业,念书比谁都好,工作出类拔萃,本来就应该过一帆风顺的生活,有我这么个不定时炸/弹,就不怕哪天办出点出格的事来,连累你”

    “我会负责。”沉默了好一会的喻兰川忽然说。

    “不、不不用了吧,”甘卿舌头磕绊了一下,“咱俩还是清白的。”

    “我是说我会为了我的选择负责,”喻兰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愿意承担自己有眼无珠的后果,不用你指手画脚,多管闲事!”

    甘卿“哎”了一声,轻轻地说:“友情提醒嘛”

    喻兰川:“我想要的不是友情提醒!”

    甘卿顿了顿,架在膝盖上的左手几根手指互相搓了几下,从喻兰川眼睛里的反光看见了自己——狼狈又落魄,还吊着一条不听使唤的胳膊,像条流浪了半辈子的土狗。

    甘卿短促地笑了一下:“小喻爷,你要不要先戴上眼镜再说?”

第91章 第九十章()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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