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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浮生似梦-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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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顺了点点的气,瞬间又冒了上来,韩嵩眉头一挑,狠狠地说道:“爱说不说。”

    说罢,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假寐,再不理她了。

    见他一副距人于千里的样子,她也不好再说话,扭头望向车外的孟旭,心想着是否可以从孟旭口中探听一点消息出来。

    韩嵩等了好一会儿,见她再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不禁气恼,闷声道:“明日。”

    她不由得一愣,不知道他说的明日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明日给她消息,还是明日再去查?她又不敢问他,怕惹得更多的不快,就不帮她了。

    ……

    半个时辰之后,她和韩嵩出现在如意馆络敏的清晤轩外,远远地,便看见络敏坐在廊台上。

    他一身素色细绢长袍,长发用丝带松散地束在身后,赤着双足盘腿坐在廊台上,腿上放着一张瑶琴,身旁燃着熏香炉,脸上显得十分清冷淡薄。

    当他看到踏上门廊的两个人,忍不住露出诧异的面色,他没想到,她还会再到他面前来。

    不管他有多么想要这个女人的命,但她跟他没有直接的仇怨,看到她本人,始终难以承受精神上的灼烧,他是想取了她的性命,却并不想亲眼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他收拾了脸上的情绪,放下瑶琴起身迎了上去,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韩嵩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那里不方便,送她来你这里暂住几日,可别再像上次那样,让她跑出去了。”

    他哪里知道,她上次离开如意馆,进宫闹出来的那些事来,原本就是络敏一手造成的,更没有想到,现在,络敏有多想要了她的命,还傻乎乎地将人送到他跟前来。

    络敏抿唇,浅笑:“楮墨放心便是,再不会出现像上次那样的事了。”

    她看了过去,与络敏相视一笑,她心中对络敏存着感激,上次,若是没有他,凭她自己,想要进宫根本不可能。

    尤其是听到他与韩嵩的对话,才知道上次进宫的事情,他还瞒着韩嵩的,所以,看到络敏,自然觉得亲近,一点儿防备都没有地走向他。

    络敏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有一片刻的恍惚,撇开家仇不说,他并不恨她,看到一脸恬静的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

    可一看到她身侧的韩嵩,所有的仇啊怨啊,自己过往的经历,曾经受过的屈辱,全都浮现出来,恨意顷刻间便填满了整个心胸。

    虽说那些,并非是韩嵩亲自加注到他身上的,但谁叫他是韩束的儿子,他就该承受同他父亲一样的罪责。

    络敏强行压制住心中涌动着的纷乱的心绪,温和地笑脸相迎。

    她冲络敏笑笑:“敏公子,又要叨扰你几日,给你添麻烦了。”

    她那双坦诚、明亮的眸子,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别开眼不去看她,心中一再告诫自己:没什么可愧疚的,这本是这个世界欠自己的,只要杜绝她动摇凌霄复仇的信心,再大的牺牲也是值得的,更何况,杀了她,还可以将责任推到韩嵩身上,何乐而不为?!谁叫她运气不好,做了牺牲品也活该!

第247章() 
络敏面上却是满满的笑意,“哪里的话,只要姑娘不嫌弃这里,敏便高兴不已。”

    她看到一旁的瑶琴,不禁问道:“你方才弹奏的是什么?非常动听。”

    络敏弯腰拾起瑶琴,道:“此曲名为‘天域’,敏心浮气躁的时候,喜欢弹弹调节心情。”

    说罢,转身将瑶琴放回长几上,招呼她和韩嵩入座,唤来绿儿煮茶,备点心。

    三人在廊下饮茶闲聊了半日。

    晚间,韩嵩特意留下,陪他们用了晚餐才离开,走的时候一再嘱咐络敏,让他看牢她,不许她外出,又说,自己每日都会抽时间过来陪她。

    稍后,络敏便让绿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欣斓住。

    络敏回到卧房,透过窗棂,淡淡地望着从欣斓屋内传出的柔和烛光。

    他没想到她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是由韩嵩亲自将她送到这里来。

    看到韩嵩十分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想到,虽然她身边有许多守护者,但要她命的人,却是更多,借刀杀人的戏码,在戏台上唱过无数出,自己居然给忘了!

    她是很无辜,但他没得选,这些年,他等得太久太久,所以,绝不允许事情毁在她身上,在事情还没有变得更糟之前,必须控制住局面。

    之前,他没有能力与那些人抗衡,但现在不同,有凌霄,他的能力自己望尘莫及,他是这个世上,洛家仅存的有能力复仇的人。

    所以,不管凌霄怎么想,相较之下,唯有对不起他,对不起无辜的欣斓了。

    想到自己先前那些手法,他不禁暗叹自己肤浅和幼稚,竟妄想用亡命之徒来达成所愿,实在是可笑之极。

    先别说那些亡命之徒是否有那个能力,即便是侥幸成功,焉知没有把柄漏下?!倘若是事情败露,既报不了仇,更是连自己也一并搭进去了!

    虽说自己不惧生死,但那只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以舍弃,倘若有更好的法子,又能自保,岂不两全其美?

    ……

    随后两日,韩嵩还真是每日都来如意馆待上几个时辰,但三日之后,便再也没来过了,听说是王城和旬州两地城外出现了大量流寇,韩嵩奉旨出城剿匪去了。

    她依着廊柱坐在地上,望着月光下的海棠树,想着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情,心中很是无奈。

    她明白严力是真心为她好,可她担心楚昊的病情,怎么也不可能藏在严府无动于衷,更何况,她也无法再与严力像从前那般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很是尴尬。

    那日韩嵩嘱咐络敏的话,她没放在心上,如意馆关不住自己,络敏也留不住自己,只是,韩嵩承诺帮她找的人,人还没找到,他却已经离开王城,她自己出去找的话,困难可想而知,可她没打算退缩。

    绿儿在一边焚香驱蚊,一边偷偷打量着她,她发现了绿儿的小动作,不觉莞尔,这丫头处在这样的环境里,难免小心思多一些。

    她轻咳一声,问道:“绿儿在敏公子身边多久了?”

    绿儿没想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她,会忽然开口与自己说话,不觉一愣,马上又觉察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婢子是韩将军买来送给公子的,已在公子身边四五年了。”

    她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问:“这里其他优伶可都是女子做贴身侍婢?”

    “是的,馆主说,小厮做事不精细,又腌臜,只配在外院打杂跑堂,侍候这些主子,还得咱们这些奴婢才行,不过,大多数侍婢都是由管事买来的,像婢子这样,经由有头有面的人物买下送进来的并不多,也就两三个而已。”

    绿儿眼中露出一丝骄傲,看来,络敏待她不错。

    “那敏公子岂不是名头很响?”她有意逗绿儿。

    “那是,虽说如意馆的头牌不是公子,那只是因为公子淡薄不挣,王城名头最响的优伶,还得数我家公子。”

    看到绿儿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不禁心中轻叹一声。

    绿儿能笑得出来,那是她不懂,看到来关照敏公子的人不少,便以为敏公子过得很如意,乐意如此,殊不知,一个正常的男子,又有谁甘愿委身在这样的环境中苟且偷生?她又怎能体会得到他心中真正的苦楚?

    “韩将军常常来这里?”她问道。

    “以前是,现在来得少了。”

    “为何?”

    “奴婢不知道。”绿儿眨巴着眼睛。

    她感到好笑,像韩嵩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包养男戏子,不是她看不起戏子,而是觉得这个世道委实可笑,包养男戏子竟成了有面子的事情。

    “绿儿可随意出入如意馆吗?”她问。

    绿儿不知她的问话的意思,老实地回答她的问话:“是的,奴婢经常替公子采买一些东西,有时公子外出游玩,奴婢也会跟在一旁伺候。”

    她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那,明日绿儿可否帮我买些东西回来?”

    “姑娘只管吩咐便是。”绿儿挥手将燃着的熏香扇灭。

    “我一会儿列个单子予你。”

    绿儿面露难色地看着她,期期艾艾地道:“姑娘,奴婢…不识字。”

    “哦。”她愣了一瞬,扭头望向绿儿:“我要买的东西不少,你可记得下来?”

    绿儿点头:“婢子记性可好了。”

    “那我口述,你心里记下。”

    “嗯!”绿儿又点了点头。

    她要买的东西不少,但是却很常见:便于出行的便装,帷帽,厚底布鞋,引火用的火折子,羊皮水袋,匕首,等等……,另外,还让她兑换一些散碎银子。

    绿儿一边细心地记下来,一边心中嘀咕,姑娘要的东西为何这么奇怪?便装、帷帽,还有匕首,像是要出远门一般,可将军的意思,不是让公子留她在如意馆吗。

    这事儿要不要提前告诉公子一声呢?若是不说,万一姑娘悄无声息地跑了,公子在将军那里只怕是不好交代。

    是以,从欣斓的屋里出来,便去了络敏那里,将事情细说了一遍。

    谁知,络敏听了之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微微思索了片刻,便吩咐绿儿照她的意思去做,她要什么便买什么,只是别一下子买齐全,捡无关紧要的东西,慢慢买来,今儿买一件,明儿买两件,随后,又提醒绿儿,注意别被她发觉是在敷衍她。

    绿儿更是糊涂了,既然公子都说了要照办,那为何又拖着呢?不想放欣姑娘出去,便一件不给办才好,干嘛又要办不办的,再说,就那些平常的东西,若跟姑娘说买不到,谁信啊?

第248章() 
绿儿不敢质疑主子的做法,只是按照敏公子的吩咐去做。

    如此,她在如意馆又住了大概四五日,绿儿买来的东西没几样,还都是不怎么要紧的东西,至于银子,却是一直没有帮她兑换来。

    她终于明白是络敏干预了这件事情,不禁有些气恼,但她以为,络敏只是在履行韩嵩给他下达的命令,因此,对他,又恨不起来。

    她原本是打算,尽快出如意馆去寻找药材,待找到药材之后,便立即前往西北寻找楚昊。

    她以为,韩嵩离开王城之后,找人的事情就黄了,得靠自己想办法找到那些人,却没想到他并未将她托付的事放任不管,而是将事情交代给了孟旭。

    然而,孟旭并没有带给她可喜的结果。

    进欣苑西跨院的人不多,就那么两三个,很快便查到了,但这三人却一再声称,没拿走过欣苑的任何东西,即使行刑逼供,也没结果,看来,他们所说不假。

    她想,那两颗紫炎珠,普通人并不认得,将其当做贵重的珠宝,起贪墨之心倒也正常。

    但那包药材,若是不知道它的真正用处,谁会拿那样的东西走?拿去做什么?除非,拿走它的,是知道内情的人。

    想到此处,她不禁吃了一惊,随即将自己身边和楚昊身边的人,逐一梳理一遍。

    她坚信,欣苑的人,是不会随便动她的东西的,而且,若是他们知道那些东西的重要性,出来的时候,肯定会随身带走。

    至于楚昊的手下,最常接触的不过那么几个,一个程风,一个萧逸,但他们都是死心塌地追随楚昊的人,又怎会做出背叛楚昊的事情来呢?凌霄就更不会了。

    至于谦王府的那些下人,即便他们有异心,也没那个能耐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从戒备森严的欣苑拿出东西来。

    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动那些药材。

    看着绿儿,她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一个人来,香秀!

    香秀曾在欣苑待过,也知道那些药材的重要性,可是,她实在想不明白,香秀为什么要那么做。

    在落晖庄园的时候,香秀曾真心实意地帮过自己,后来在王府,自己待她如姐妹一般,她跟大家相处得也还不错,所以,她实在不愿往香秀身上想。

    但是,除她之外,她再也想不到还有别人,更有这个可能,而且,那日夜里,香秀的行径,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可疑。

    可是,倘若真的是她所为,那就真的太可怕了!她在谦王府的时日不短,应该知晓了不少秘密。

    或许,上次在欣苑碰到她时,她手中的那个包袱里,正藏着紫炎珠和那包药材,难怪,她从包袱里取衣裳出来时,动作那样谨慎!

    想到此处,她顿时恼恨不已,白白地让东西从眼前溜走,实在是不应该!她痛心地咬了咬牙,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再气也没有用,看来,离开如意馆只得提前,等不了绿儿敷衍了事地为自己准备那些东西了。

    她想,今夜便出如意馆去,香秀拿了东西,不外乎交给严齐,或者楚畅,若是能找到镜花台的人,请他们帮忙去查查这两人,或许能找到东西。

    但是,想要与镜花台的人搭上联系,也并非容易的事,她睁开眼睛,起身走下廊台,来到院中,往院墙外的天空望去,想象不出镜花台的人,会藏在何处。

    有那么一瞬,她想到要找缇姒帮忙,但即刻又觉得不妥,毕竟人家是仙,可不是你可以随意使唤的,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晚膳过后,她便简单地收拾了随身携带的东西,在廊下坐等天黑。

    络敏像往常一样,缓步走来,一边与她闲聊,一边吩咐绿儿将他屋里的乐器逐一取下给他,他亲自擦拭一遍,再让绿儿放回原处。

    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络敏。

    绿儿却心情极好,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见到什么新奇的事情,就忍不住要说出来,否则,便会憋得难受。

    再则,这两人又待她谦和,从未对她粗声大气地说过话,所以,她自己也不见外。

    见两人有些冷场,便说道:“奴婢听说,前几日,汉丰街死了两个人。”

    络敏看她一眼,说道:“王城那么多流落在外的人,死一两个,用得着这般大惊小怪的?”

    “主子不知,若是死的是乞丐,奴婢也不会拿回来说,只是那其中一人是丽州郡公的二公子。”

    “严齐!?”

    “严齐!?”

    她与络敏两人,同时惊呼出口。

    她没有想到,严齐居然死了!就这样死了,他怎么死的?谁杀了他?死的另外那个,又是谁?

    她急切地问道:“怎么死的?另外一人又是谁?绿儿你可知道?”

    “听说,那人好像是一年以前,官府曾经通缉过的王同。”

    王同?严齐和王同都死了?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痛惜失去了追查紫炎珠和药草的线索,这两人是楚畅的人,曾经一度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那么,又是谁要了他们的命?

    “听人说,这两人死得蹊跷,浑身上下不见伤口,没有中毒现象,也没有溺水的痕迹,查不出原因来。”绿儿将最后一件乐器取来递给络敏。

    她眉心跳了一跳,这样的手法,像是镜花台的作为。

    曾听凌霄说过,镜花台接手的任务,如果事主没有特殊要求,便会用惯常手法杀人于无形,让官府查无可查,最终成为死案。

    因手法过于独特,反而被许多大人物看中,一些想要办而自己又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便找上了镜花台,镜花台办事向来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线索给人,有时,虽然官府明知是镜花台所干,却又因找不到任何证据,也无可奈何。

    可是,因为严正的关系,楚昊应该会看在严正的面子上,至少不会要了他的性命,凌霄当然听楚昊的,难道是别的什么人,借镜花台的手,杀了他们两个?

    不管是谁要了他们俩的命,她都懒得去管,如今忧心的,只有自己要寻找的东西,要怎么找下去,严齐一死,便只有楚畅这一条线索了。

    可,楚畅在哪里?是在安王府?还是在皇宫?不要说皇宫,即便是安王府,她也一下子想不到办法混进去,顿时,感到烦心不已。

    看来,只有暂时取消今夜的行动了,她想。

    严齐和王同的死,并未引起络敏太多注意,与他心中的事情相比,两个不相干的人怎么死的,实在不算什么,他知道,她想离开如意馆,就在这两日。

第249章() 
其实,他知道,韩嵩离开的时候,除了留下了孟旭,还派了暗卫守护在这周围的,但他不知道的是,凌霄也派了人。

    当初守在严府周围,保护她的人,就是凌霄留下的,那波人发现她从严府出来,上了韩嵩的马车,便一路跟踪,来到了如意馆,对于他们来说,她在如意馆,还是在严府,没什么区别,只要把人守好了,不让她出意外即可。

    韩嵩走后,络敏隐隐约约感到,这里除了韩嵩的人,另外还有一股人在暗中窥视,他仔细想了想,便猜到是谁留下的了。

    对于这两拨人,他无可奈何,管又管不了,惹又惹不起,只能装着不知道。

    他很奇怪韩嵩的做法,明明知道欣斓是楚昊十分在意的人,楚畅又欲处之而后快,而他却将人藏了起来。

    在他看来,对于韩嵩这样的人来说,前途和女人相比,应该是前者更重要吧。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房檐穿过错落的海棠枝叶,望向墙外灰暗的天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狠厉,嘴角自始至终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对别人狠,必先对自己狠。

    “姑娘,今夜月色看来不错,何不一起去荷塘赏月?”络敏回头,忽然对她说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半空的月亮,一轮皎洁的明月已经升到半空。

    既然不急于离开如意馆了,倒不如安心下来,看看月色,闻闻荷香,好好盘算一下,下一步的行动,事情急是急不出来的。

    “好啊。”她应了。

    络敏便回头吩咐绿儿去准备茶点和一应用具,自己抱了瑶琴,与她步下廊台。

    两人信步走过长廊,来到如意馆西北角的荷塘边,上了一个菱花形双顶水榭。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但地上却并不黑,明晃晃的月光投射到地上,水榭四角已挂上了灯笼,木质地台正中放着一张方形矮几,两只软垫分放在两侧,矮几上有茶炉和茶具,还有几样茶点,地台一角点了熏炉。

    络敏将瑶琴放在身旁,盘腿坐下,一手轻轻抄住长袖,一手斟茶,先给她斟了一杯,再给自己斟上,动作轻缓优雅,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中显得更加苍白。

    月光下的湖面,升起缈缈白雾,随风摆动的莲叶,如一位曼妙身姿的女子,在闪着银光的湖面上轻舞。

    她坐在络敏对面,捉了茶杯在手,由衷叹道:“今夜月色好美。”

    络敏没有说话,抬眼凝望着湖面,眼眸在橙黄的灯光里显得很幽深,俊美的面颊好似笼罩着一层烟霞。

    许久,他才轻声说道:“确实很美,只是,越美的东西,越是容易逝去,因此,良辰美景,更应珍惜,我为姑娘弹奏一曲,助助兴吧。”

    说罢,他调身面向湖心坐下,将瑶琴放在腿上,指尖轻拨弄琴弦,顿时,清婉的琴音飞扬而出,在夜幕里尤为显得悠长深远。

    琴声舒缓轻柔,她不由得听得入了迷,然而,片刻之后,络敏弹奏的指法逐渐加快,而且越来越急促,到后来,那气势竟然如一头猛兽,欲冲栏而出。

    她不懂音律,但却能听出旋律十分的激烈,甚至能感觉到络敏此时,胸腔里熊熊燃烧着的烈焰。

    她惊诧地抬眼望去,只见络敏十指上下翻飞,面容苍白,一头大汗,她吃了一惊,不晓得此时的络敏是一个什么情况,为何会忽然变得这样急躁。

    她倾身向前,问道:“敏公子,你可有何不妥?”

    琴声戛然而止。

    络敏双手按在琴弦上,稍后,面色逐渐恢复正常,他抿唇一笑:“无妨,敏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心内激荡,有失分寸,姑娘见谅。”

    虽说知道他的身世,却不能体会他心中的痛,所以,不知道如何劝慰他。

    她轻叹一口,说道:“敏公子,将往事埋藏在心里,好比一坛烈酒深埋地下,时间越久,它只会越来越浓烈,越来越辛辣,但若是将它敞开来,便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久了,便什么味道都没有了,所以,倒不如将心胸打开,找个人好好叙叙,将心中的不快吐一吐,你说是不是?”

    络敏用手指将琴弦从头至尾轻扶一下,淡淡地道:“姑娘说得对,今夜只赏月,谈高兴的事,其他的,一概不放在心上。”

    “敏公子通透。”她笑道。

    络敏又道:“人生不过数十载,如果总是纠缠于过去的恩怨,何时是个头?”

    她想到他所背负的仇怨,再听他说出这番话来,不禁替他有些难过。

    世间的人,又有哪个能做到摒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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