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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这一辈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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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常居士手里正捏着花枝,就照着小道童的脑门来了一下,“贫嘴,每月的月钱不到月中就花的一干二净,还好意思在客人面前提……还不下去念书去!”

    小道童也不怕,『摸』了『摸』额头,笑嘻嘻地作个揖,转身拿了他的小木剑,就一溜烟去了。

    陆夫人瞧在眼里,心想这位老祖宗的日子显然过得不错,老梅观虽不大,却是自己当家,里头的道姑都归她管,还收了个讨喜的小道童作弟子,菂花弄草,骂骂徒弟……比她婆婆的日子过得还有滋有味得多啊!

    就是一个道姑观,怎么收了个小道童略有点奇怪。

    陆夫人虽然略有点好奇,但这位老祖宗还是头回见面,她自然不会傻得直接去问,何况她自己还有桩闹心事未了呢!

    “玄秋,你先送小娘子回房歇息,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也搭把手……”

    妙常居士今早就接到了陆侍郎的书信,里头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下,今天一见陆瑶娘,脖子上裹着披帛,整个人都蔫吧着,见礼都是强打精神,更何况连话也不能说?放在眼前坐着,她看着都难受。

    送走了陆瑶娘,倒是正合陆夫人之意。

    身为孙媳,陪着老太太聊天说笑也是应有之义,更何况初一见面,这位老祖宗的惊艳惊相就已经把陆夫人震了下,不说老祖宗是世外高人吧,光看老祖宗能避世离居还过得这么洒脱从容,就知道不是一般庭院深宅里的老『妇』人了。

    “……瑶娘这回犯浑做了傻事,公爹吩咐送过来清修些时日……打扰了老祖宗的清静,还请老祖宗恕罪。”

    陆夫人一说起这件闹心事,就忍不住眼睛泛红,起身向老祖宗请罪。

    “行了行了,自家人不必多礼……”

    妙常真人抬了抬手,示意孙媳起身,“今天虽是头回见面,但你是我亲孙子的媳『妇』……有这一层关系在,我也不说虚话,看你愁得这模样,想来是极不愿意女儿嫁那个孙……五郎?”

    陆夫人也顾不得是在老祖母面前要端庄了,面上顿时愤恨,“老祖宗,一想到我千娇百宠的闺女,竟然要下嫁到那样不安好心的一家,我这心,就如油煎似的……瑶娘要嫁孙五郎,除非我闭……咳,孙媳造次了……”

    陆夫人好歹还记得在老祖宗面前要避讳,把闭眼两个字没说全乎。

    两只眼睛却是期盼地望向妙常真人,眼巴巴地等着妙常真人给她出个好主意能解了这困局。

    昨夜陆翰林可是跟她透了一点底儿,这位老祖宗年轻时那可是少有的精明能干人,不然如何能轻轻松松地做点小买卖就供出了位举人?还有余力让儿子陆侍郎开蒙?

    “那行,你陪着瑶娘在观里住几日,等她熟悉了就回府里去,把这孩子交给老身吧……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

    妙常真人把修剪好的花枝依次『插』进花囊中,天青『色』薄胎瓷的花囊托着几枝错落有致的野花和红叶,倒也别具一番山乡野趣。

    陆夫人目光从花枝上收回来,略有点不敢置信,老太太这是说要亲自下手教养重孙女?

    “瑶娘能得老祖宗亲自教养,那是再好不过……就是,老祖宗……瑶娘瑶娘……”

    陆夫人吭嗤了半天,方道,“因府里就一男一女,瑶娘是老小,被孙媳给惯得有些憨……身子骨也不大结实……”

    瑶娘长这么大,那真是被府里所有的长辈都爱若掌珠,连她大哥都习惯让着妹子。

    闺女千娇百宠地养着,一个指甲盖都没弹过……谁知道一个不留神,被外人给勾去了魂!

    陆夫人是真希望这位头回见面的老祖宗能把歪了的苗子给掰正回来,可又害怕老祖宗用上什么凌厉手段,让女儿吃大苦头……

    妙常居士瞥了眼孙媳,微微一哂,看那变幻的神『色』就知道在心里不知如何纠结呢。

    “放心,不打不骂不饿饭……”

    至于别的,老身就不能保证了啊。

    陆夫人眼睛蹭地一亮,“那就劳烦老祖宗了!”

小孙女() 
天将大亮; 陆夫人就草草用了几口早饭; 要赶回府去。

    陆瑶娘这几天跟亲娘同在道观里坐着; 虽然心里还没转过弯来; 但眼瞅着亲娘要回家; 却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道观里; 就算道观的观主是她亲曾祖母; 心里也是惶惶然,带着几个留下来伺候的丫环仆『妇』眼巴巴地相送到山门处,张了张嘴巴; 有心想叫亲娘早点来接自己家去,喉咙却还是跟堵着什么似的,发不了声。

    陆夫人其实本也打算在观里多住几天来着; 哪知昨傍晚府里来人报信; 说是她儿媳『妇』杜氏似乎要发动了。

    儿媳肚子里的可是她家头一个孙辈,金贵可想而知; 她身为祖母; 当然要尽快回去张罗了。

    毕竟随着小女儿在观里住这几天; 发现观中吃用不差; 尤其是一些菜肴; 味道可口; 做法新奇,比陆府的大厨做的还强……

    而妙常居士这位老祖宗,也是个好相处的; 并不摆老祖宗的架子; 也不要她们早晚请安,用膳只初来那天共用过一回,此后便是各自吃各自的……她每日在观中看看风景,跟着念几句道经,抄几笔字,实在是比在府里张罗一大家子人的吃穿嚼用还省心少力得多!

    所以留瑶娘在这儿受老祖宗的□□,陆夫人觉得没什么不放心的。

    临登车时,陆夫人叫来瑶娘的丫环兰草,语气重重地敲打。

    “仔细伺候着娘子,再出什么差错,陆府是留你不得了!”

    兰草提心吊胆地应了。

    四个大丫环现在就剩下她一个了,兔死狐悲啊!

    又看向陆瑶娘,陆瑶娘仓促地扭过头去,就是不跟亲娘对视。

    这也就是自家闺女了,换成旁人家的闺女,这样别扭,陆夫人早就头也不回了……无奈伸出手去在瑶娘肩头拍了拍,“好好地在观里……等你想通了,娘就来接你回去!”

    又是这老生常谈,瑶娘正要赌气甩开,陆夫人已先收了手,转身上车,车夫吆喝一声,长鞭甩得响亮,马儿已经跑起来,不大会儿,一行车马就消失在陆瑶娘的视线中。

    陆瑶娘忽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惶然。

    “姑娘,咱们回房去吧……早起这风,还有些凉,正该再睡个回笼觉才是。”

    喉咙伤了可是要命的事儿,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利索说话呢!

    兰草扶着陆瑶娘往客院走,“这观里的伤『药』倒是管用,才搽了几天,就瞧不见外头的印子,就是内里见效慢了些……”

    她是吸取了先前被打板子的两位姐姐的教训,跟姑娘说吃说穿说风景天气啥的都行,就是不能提能让姑娘想到嫁人啊成亲啊孙五郎啊的话头。

    “这观里的粥和小菜也做得极好,昨儿我听管事师傅说了,后山的板栗新收了,今天要做板栗松鸡,还有栗子饼哩!”

    要不是姑娘被送来的由头不对,兰草倒觉得住在观里比在府里来新鲜有趣呢,有山有水有林子还有各种野物,还能偷看俊俏的小道士练剑……

    陆瑶娘眼皮微垂,兴致不高地听着丫环罗唣。

    她被送到这观里,也不能跟孙五郎通个音信,孙家托了安平侯三『奶』『奶』来自家探口风,却被亲娘给撵出门……让孙太太知道,该怎么想自己?怎么想陆家?五郎也不知道自己情形,不定如何的忧心如焚呢!

    一个没话找话,一个沉默不语,主仆二人刚回到小客院,就有道姑玄秋过来传话,妙常居士有请陆姑娘。

    陆瑶娘没多想就跟着妙常居士出了客院。

    妙常居士居所也是个不大的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庭中两株古梅,不知有多少年头,大约老梅观就是因此得名。

    玄秋将瑶娘带进堂屋,行过礼就退在一边。

    老祖宗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椅上,唇角微弯,目光慈祥看着瑶娘这个重孙女。

    瑶娘这几日也见过老祖宗几回,再加上知道是嫡亲的曾祖母,防备自去,先上前给老祖宗请安施礼。

    她现下嗓子说不了话,只能以动作示意了。

    “你娘走了……”

    瑶娘就听老祖宗话音带笑,还以为是安慰她,就跟着点了点头。

    “没人拘管,本老祖正好带瑶娘玩耍一番!”

    妙常居士冲着瑶娘眨了眨眼,愉快地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却『露』出小儿偷到糖般的快活神情……

    瑶娘顿时傻了,“……”

    “玄春,玄冬,你们来给姑娘打扮打扮……”

    老祖一声令下,外头就应声进来了两个中年道姑,动作麻溜地站到了瑶娘的两边,一人一只胳膊就把瑶娘给扶住了,瑶娘还没回过神来呢,她那迎风拂柳的小身板几乎就被架在了空中,脚都没怎么沾地就被这俩道姑给带到了另一间房里。

    诶!不对啊!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打扮什么?再说她有伺候的人啊……

    瑶娘说不了话,就唔唔抗议了两声,身子挣扎……可这俩道姑估计是做惯了力气活儿,手劲大得很,还挺邪门,其中一个只伸了跟手指头在她腰间点了下,她就不由自主地往下一坐,屁股挨到了椅上……俩道姑配合得特别默契,一个给她脸上上粉,另一个就给她梳头……

    瑶娘这些天都是没精打彩,神『色』恹恹,这会却一下子精神了。

    这是做啥?这是在做啥?

    好端端地上妆?

    瑶娘养在闺中,眼界所限,唯一能想到未出阁的闺女需要上妆的场合……相亲!

    瑶娘自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老祖宗难道是听了府里长辈们的,要硬『逼』着自己去给那些无谓的人家相看?

    是了!

    她们闺中小姐妹偶而说起悄悄话,也是听说过谁谁家的小娘子,家里要相看亲事,就由长辈带着到庙里观里上香为名,跟做亲的那家偶遇,如是男方女方都满意,亲事多半能成……

    这里还是道观!

    不行,她除了孙五郎谁都不嫁!

    瑶娘自以为激烈的反抗,在两位正忙活的道姑看来,也就相当于小鸡仔扑腾了下翅膀而已。

    想站起来……戳下肩贞『穴』。

    扭脸不让上粉……点点百会『穴』。

    伸胳膊……轻弹曲池『穴』。

    马上就要被迫跟不喜欢的人相看了!瑶娘越想越害怕,双目悲酸,喉头哽咽,泪珠儿不断洒落,等妆上完了,也哭成了个泪人儿。

    “姑娘莫哭了,眼睛肿了可不好看……”

    “可不是,老祖宗亲自带着姑娘出去玩耍,这样的好机会可是难得……”

    就哭,哭得两眼肿成烂桃,看你们还怎么叫我去相亲!

    瑶娘捂起耳朵,听也不想听相劝的鬼话……咦?她胳膊能动了?

    瑶娘急忙寻出素帕,胡『乱』在脸上擦试。

    她可是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听她们摆布!

    两位道姑也不拦着,看她这样着急忙慌的反而笑了。

    “姑娘扮好了,快去给老祖瞧瞧……”

    瑶娘倒是想跑,可力量太过悬殊,被拎到堂屋老祖宗面前的瑶娘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发出干涩难听的气音,“我,不……”

    休想让我去相亲!

    妙常居士看着噗地笑了,指指瑶娘,跟道姑们说道,“你们瞧瞧,这小模样,像不像招财被阿暄追炸了『毛』的?”

    瑶娘更是气苦,别以为她不知道,招财是观里的一只黑猫,又懒又胖!

    “给陆姑娘拿个镜子来,让她自己看看……”

    妙常居士不用想都知道,这傻妮子不定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旁边有人递了面银手镜过来,瑶娘赌气不接,可推拉间那镜中还是照出了瑶娘的模样。

    镜里的,哪还是那个如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小娘子?分明是个面目黎黑,小眼厚嘴的丑八怪!还梳着双丫髻,花布条绑发,就是她身边的粗使婆子都打扮得比这体面!

    瑶娘瞧得目瞪口呆!

    镜里的丑八怪也目瞪口呆!

    瑶娘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老祖欺负人!

    她娘一走,老祖就把她弄成这付鬼样子!刚刚她流了那么多泪,还用帕子擦了半天,这脸上的黑也没掉,还有那个小眼和厚嘴唇,该不会以后都这样了吧?

    妙常居士却笑了。

    “傻丫头!哭什么?老祖要带你进城里玩耍,不变变装,易个容,还玩什么?”

    瑶娘的哭声戛然而止。

    进城?

    虽然不知道老祖进城为什么要她打扮成这个鬼样,但是进城……她是不是能找时机跟五郎哥见见?告诉他此心无转移?

老戏迷() 
马车不疾不徐地往京城方向走。

    车厢内坐了三人; 老祖; 小道童; 还有瑶娘。

    “师傅; 城里都有什么好玩的呀?”

    小道童也换了装扮; 一袭寻常人家孩子童常穿的石青布袍; 原本白白净净的小脸也变得黑不黑黄不黄; 难看了许多,不过小道童阿暄可不像瑶娘那样不情不愿地嘟嘴呕气,而是跪坐在老祖脚边; 两只手扒着坐榻沿儿,大睁着两只桃花眼,满是激动兴奋地发问。

    瑶娘远远地坐在坐榻的另一头; 脸对着车壁; 她维持这个姿态已经一个时辰了。

    老祖一言不合就给自己装成丑八怪还说要带自己进城耍,她是反抗无用只好自我宽慰; 进城了好找机会去见见心上情郎; 倒底心里不痛快; 所以上了车后就自我面壁; 谁也不看。

    但倒底穷极无聊; 耳听得小道童这天真无知的问话; 心里就忍不住好笑。

    京城是数百年的国之都城,当今又是难得的明君盛世,京城越发是繁华形胜之地; 坊市各家酒楼饭庄汇集各地美食; 还有众多点心小吃铺子,除吃之外,自然还有数不清的布庄,绣坊,银楼,南北货行,洋货铺子……又有几家出名的茶馆里每日有唱曲说书,还有金海池边游船画舫,四大名园里各具景『色』……

    就有那唱曲的伶人专门编了个段子,说的是乡下一名小地主,初初进京,只觉得处处奇妙,眼花撩『乱』,偏还要硬充大爷,装样摆谱,闹出各种洋相的滑稽故事。

    “城里好玩的地方那可真不少……”

    妙常居士随意靠坐在坐榻上,身后垫着柔软的鸭青绸靠背,一派闲适从容,仿佛车里根本没有瑶娘这个倒霉小孙女一样。

    “师傅,那咱们进城要先去哪里玩?”

    师徒二人说着话,从窗子里都能望见城门了。

    妙常居士笑道,“平时让你好好念书,却总是偷『摸』着看些杂书话本,今儿就带你们姐弟两个去笙乐坊群芳楼听戏如何?”

    小道童一愣之下,就拍掌欢呼,“好啊好啊!那我要听白衣小将夜带刀!”

    就连一直面壁的瑶娘也惊讶地转过头来。

    笙乐坊!群芳楼!

    这笙乐坊是京城城南一处坊市,整条街全是戏楼乐坊,当真是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的所在。

    京城本地人哪有不知道竹乐坊的?不过因这笙乐坊虽不是勾栏堂院那般的声『色』之所,却也是鱼龙混杂,大户人家的女眷,几乎是绝迹笙乐坊的,偶然有几个例外,也多是守寡的年长当家太太,年纪一大把了,去笙乐坊里听几出戏,也就没人说长道短。

    群芳楼则是笙乐坊里唱戏唱得最好的一家。几乎每年都能排出新戏,场场时新火爆,演上数月之后,那戏文故事才会从笙乐坊里流传出来,或是集结成册,或是被说书唱曲的拿来用……这才能传到后宅女眷这里呢。

    瑶娘在家里千娇百宠,吃穿用度都是极尽陆府所能,京城四大名园也跟着母亲去逛过,但笙乐坊这样热闹有趣的所在,那是只能想想了。

    她们几个闺中姑娘私下聊起来,还是挺向往的,特别是有个武将家的姑娘,曾经在七八岁的时候扮了个男孩儿,跟着自家几个哥哥去听过一两回戏。

    就这段经历,都够那位小姐妹时不时拿来吹嘘一番的!

    原来老祖给她打扮成丑八怪,是因为要去笙乐坊的缘故!

    瑶娘今年十四岁,这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再打扮成男孩子也未免不像,倒是打扮成丑丫头,跟在老太太的身边,更不引人注目些……

    瑶娘自以为想明白了老祖的用意,不由得赧然,是她错怪了老祖了!

    看到一直凄凄惨惨不开心的小孙女转过身,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过来,凝神细听自己的说话,妙常居士又乐了,打趣道,“瑶娘这般看着老祖,可是不想去听戏?”

    瑶娘赶紧摇头,又双手抱圈儿,给老祖行礼作揖。

    老祖我错了,不该自己胡思『乱』想……

    马车进了城,一径驶入笙乐坊。

    自打进了笙乐坊,马车的帘子就没放下来过。

    小道童阿暄大喇喇地趴在窗子上看热闹,这笙乐坊果然名不虚传,街道两边起着各式各样的楼台阁院,乐曲歌鼓之声随风而飘,让整条街都平添了几分旖旎。

    瑶娘本是要守着规矩不随意在外掀帘子观望的,可看着阿暄看得热闹有趣,还时不时地指这指那给老祖看,可不就勾得她也心痒痒的,再一想她打扮成这副鬼样子,就是亲娘陆夫人来了也未必认得出来,还怕影响什么闺誉?就也身子稍倾,跟着一起往窗外看……老祖只瞥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不让。

    马车停在一处门楼前。门首牌匾上正是群芳楼三个大字。

    一行人进了大门,就见一座四层高楼拔地而起。迎宾的伙计引着众人进楼,一直带到最高的四楼雅间。

    这雅间一面设了凭栏,正好可以看到天井搭着的戏台。

    戏台上瑞香袅袅,轻纱飘飘,彩灯高挂,鲜花点缀,光是看布景,已是极为鲜妍有趣。

    此时台上正有两人,一人弹琵琶,另一人唱小曲儿。

    有伙计送上茶点,还不忘介绍几句,“老夫人,再有一刻,就是楼中拿手好戏幽梦传开场了。”

    妙常居士微笑点头,旁边侍立的道姑玄秋跟来时已经换了常服,看上去就是寻常大户人家的仆『妇』,跟在老祖身边,一举一动完全不违合,这会儿就拿了碎银打赏伙计。

    幽梦传什么的,一听就不像有趣的……小道童眨了眨眼睛,“这出戏里头可有骑马杀敌么?”

    伙计接了银子,一入手就知有二两重,正是心情不错,就跟小童多说了几句。

    “不是武戏,是文戏,说的是一位大家姑娘与一位寒门公子偶遇……互相有情,一番波折之后,公子得中进士,迎娶姑娘,花好月圆的故事……演大家姑娘的是楼里的名角儿小杏仙,扮公子的是玉飞仙反串。”

    小道童哦了声,虽然伙计说得声情并茂,可这什么大家姑娘寒门公子的,小道童是半点也不感兴趣,就去桌上抓了把瓜子,搬了小杌子坐在栏杆旁,东张西望,瞧起了看戏的人。

    瑶娘却是激动得差点张嘴说话,小杏仙和玉飞仙两个,是群芳楼里的名角,据说是演什么像什么……嗓音有如天簌,扮相还特别美,瑶娘的兄长就是她们俩的戏『迷』。

    果然还未开场,楼上楼下已经坐满了看官,一层楼约莫上百人,这四层楼少说也有好几百人,说话的,叫茶的,大笑的,当真是人声鼎沸。

    瑶娘长了这么大,还是头回见过这么多的人聚在一处,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怯怯。

    不过等戏开场,随着后台一声琴韵,一句咏叹,全场皆静,鸦雀不闻。

    一名白袍书生手摇纸扇缓步而出,嗓音清越,曼声长『吟』,“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偶逢锦瑟佳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

    那书生剑眉凤目,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潇洒自如,眼中明如秋水,只微微一轮,便似有道不尽的多情风流。

    小道童低声嘀咕,“大男人生得这般好看做啥?”

    旁边老祖轻轻敲了他一记,“傻小子,这是反串,是姑娘扮的书生!”

    陆瑶娘被这位戏中书生的俊美震了下,随即才省过来,目光微黯。

    这句诗,不是先前孙五郎念过的么?

    她再三回味,只觉得孙五郎诗句绝佳,难道竟然只是戏文里的戏词?

老戏骨() 
“这群芳楼也不知是请的哪位才子; 写出的词句都属一流; 我看呀; 咱们这几年的三甲进士; 能有如此水准的都属妙句难得……”

    瑶娘心里还在给心上人找出各种缘由; 就听到隔壁的雅间里有人品评起来。

    “也许是哪位才子雅士故意隐去名号; 填词作句也说不定呢?”

    “若是才子雅士; 有清丽佳句不写入文集之中替自己扬名,反而悄悄与了倡优?这可是岂有此理?就算是那小杏仙和玉飞仙被这无名氏双美并蓄,夜夜销魂; 也不至于吧?”

    白衣卿相风流吧,那也是写了词来送美人,却不会隐去自己的名儿啊?

    瑶娘双目看着戏台上的俊美书生单手耍扇; 旋转开合又翻飞; 那花活固然令人眼花撩『乱』,俊书生洒脱不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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