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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儿-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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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语不多;但殿内温暖的烛火;吕后红肿的双眼;颓废的面庞和她湿热的紧紧钳住琬儿胳膊的双手,无一不给苏琬儿那颗洞若观火的心带来不可抗拒的强烈刺激。
琬儿原本疲累的心瞬间崩溃如决堤,泪眼迷蒙中,吕后揽起苏琬儿的上半身,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轻轻拍打,就像母亲温柔安抚迷途知返的孩子。
在如此充满母性光辉的怀抱中,“两世老女人”苏琬儿仿佛也真的是怀着一颗少女的心,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娘娘!琬儿对娘娘是真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琬儿。”
苏琬儿将自己的母亲许氏自一间破庙内找出后,发现母亲因误食了不洁的食物发起了高烧,再度回到瑶华宫的母亲身体明显差了许多。琬儿很心疼,但她也仅仅止步于心疼,母亲的遭遇虽然是吕后带来的,但是如果没有吕后,自己现在的脑袋已经搬家了,母亲也再也回不来瑶华宫了。
于是,安顿好母亲的琬儿,再度回到了吕后身边,差点被吕后一刀斩了的苏琬儿相较以往,与吕后似乎更加心贴心了!因额间受刀伤,养伤月余后虽然伤疤脱落,依然不可避免的留下了深深的疤痕。琬儿并不沮丧,因为她自有解决的办法——
她用金箔染红,剪出梅花花瓣的形状,环绕自己原有的那颗胭脂痣,用呵胶粘贴覆盖于额间的疤痕上。歪打正着,如此装扮的苏琬儿愈发眉目如画,娇艳妩媚。
太子府。
郭樾立在殿门外,他一把拦住了匆匆要往里走的刘炳松,“刘大人可是寻殿下汇报下月冬至祭天事宜?”
“正是,下月祭天,咱光禄寺拟了一个参与人员名单,想让殿下先过过目。可是这几日散朝后都未能寻得殿下,这不,今日听说殿下回了府,我便追来了。郭大人,您这是寻殿下何事?”
郭樾却深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满面愁容,“刘大人有所不知,最近朝中许多臣工在寻殿下,都不大寻得见了”
“这又是为何?”
“刘大人”郭樾欲言又止,“殿下近日来迷上了跳胡腾舞”
刘炳松沉默了,紧握卷宗的手无力地垂下,他低着头,与同样沉默的郭樾对立了片刻,呐呐开口,“郭大人,殿下殿下他不容易咱多理解理解。他想歇歇,便歇歇呗”
郭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颓然望着身后的巍峨大殿,满心疼惜。
“是啊他想歇歇,便歇歇呗”
丝竹缥缈,红袖飘香,李肇端坐上首,惬意地半躺在一张锦垫上,身前的几案上摆满了瓜果、酒菜。堂下,衣着华丽的舞娘裙裾翻飞,莺歌燕舞,一派歌舞升平的安逸景象。
“叶纹舟呢?”
李肇眯缝着眼吐出一块葡萄皮。
“启禀殿下,叶纹舟还在换衣裳呢。”身旁凑过来一张裂到耳后的谄媚的笑脸,他是周升,太常寺卿周承安的小儿子,京中有名的纨绔,终日斗鸡走狗,眠花宿柳,正事一件不会,坏事样样精通。
“我说殿下,最近您追我家舟儿,可是追得有些紧啊!我那五哥怕是要寻到皇后娘娘跟前去了。”周升耷拉着脸,凑近李肇诉着苦,肿泡眼,塌鼻梁,宽嘴巴,活像一只正在吐泡的蟾蜍。
一片金光照亮了周升那被酒色浸酝得混沌的双眼,一大盒铺满了黄澄澄金元宝的盒子,咣当一声砸在了周升的面前。
“少给孤扯这些有的没得的!叶纹舟往后就住太子府了,你让五郎莫要再念,你也甭惦记了。改日你把纹舟的奴籍簿给孤送进府来!”
李肇目不转睛地只盯着殿外,看也不看周升,便开口问他,“够了吗?”
“够了够了!”耳畔传来蟾蜍脸惊喜又谄媚的回应,一阵窸窸窣窣磕头又作揖的,聒噪的诉苦声终于消失。李肇暗自一笑,撑着胳膊,伸长脖子继续往殿外望去。
须臾殿外有人飞奔进殿,身穿大红色圆领窄袖描金团花开衩长袍,腰间蹀躞带,足蹬白色长靿靴,发髻高束,搭配同样大红色金边发带,发间一朵嫣红的山茶花,衬得面庞越发清冷如玉山。
此人甫一亮相,便引得李肇的精神随之一振,他坐直了身子,嘴边噙着笑,满眼期待。
但见他冲李肇伏地深深一拜后,直起身来,冲乐师们一个示意,鼓乐声起。如惊鸿乍现,如华光流转,簪花男子满眼含笑,对着李肇跳起了一支胡腾舞。
男子身姿挺拔,猿臂蜂腰,随音乐舞动间,一身风流气度尽显。
胡腾舞自西域传入中原,迅速风靡贵胄豪门圈,舞蹈雄健迅急,刚毅奔放,既柔软潇洒,又诙谐有趣,再由美貌儿郎舞动起来,那四溢的荷尔蒙气息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给搅动得发烫!
叶纹舟是凉州人,因家长入狱,全族被没为奴籍。因叶纹舟出众的样貌,他被京城赫赫有名的南风馆发掘,并一举成为南风馆的头号公子。凭借那令人见之忘俗的美姿仪,和一身出众的胡腾舞,叶纹舟在京中贵胄圈里颇为有名,几乎京中所有的公子哥儿们都看过他跳胡腾舞。
太常寺卿周承安的五儿子周慷好男风,他斥巨资从南风馆中将叶纹舟赎身回府,做了他周府的户奴。为着这件事,周慷差点没被他老子打折了腿。可叶纹舟实在美得惊人,为着他的胡腾舞,更为着他出众的相貌,不仅周慷难以自持,折腰于他遥壑碌墓痈缍辉谏偈钫乇闶瞧渲幸桓觥�
乐声悠扬,舞动正酣的叶纹舟一串迷乱人眼的跳跃旋后一把夺过乐师的琵琶,竟然开口唱起歌来:
胡腾身是凉州儿,肌肤如玉鼻如锥。
桐布轻衫前后卷,葡萄长带一边垂。
帐前跪作本音语,拾襟搅袖为君舞。
安西旧牧收泪看,洛下词人抄曲与。
扬眉动目踏花毡,红汗交流珠帽偏。
醉却东倾又西倒,双靴柔弱满灯前。
环行急蹴皆应节,反手叉腰如却月。
丝桐忽奏一曲终,呜呜画角城头发。
胡腾儿,胡腾儿,故乡路断知不知。
这是李肇初见叶纹舟跳胡腾舞后为其风采折服,现场为他赋的诗。听他将自己作的诗放进曲中演唱,李肇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一曲唱罢,李肇已忍不住直起身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纹舟那皎如明月的面庞,因着跳舞,透出幽幽的粉,额角一层薄汗,给他覆上一层反光,映得红唇愈发娇艳!
“纹舟,到孤身边来。”李肇冲他伸出了手,眼中有喜悦翻涌。
“是,殿下。”叶纹舟笑吟吟地迎上了李肇那灼热的目光。
“你愿意入太子府来伺候孤吗?”
望着李肇飞扬的眉眼,如玉的面颊,叶纹舟亦看得痴迷。他面颊飞红,目有繁星:
“能常伴殿下左右,纹舟,求之不得”
玉指素臂,乌发蝉鬓,就像上一世她宽衣缓带对镜理红妆。
吕吉山呼吸微滞,苏琬儿今日貌似情绪不错,都没有对自己恶言相向。他立时放松了警惕,心中没来由的甚至感到些许亲近,便急急抬手对苏琬儿恭谨一揖,
“尚宫大人,可愿随吉山去后院?吉山给你安排妥帖好好歇息”
苏琬儿抬头看向身侧吕吉山柔和的眉,微笑的眼,猛然想起不久前他也是这样同吕后说着类似的话,并替吕后安排好了午间的幽会。
真是个天生的小人!
“多谢吕大人,吕大人善解人意,今日替咱们安排了如此之多,想必已经累极,琬儿就在这儿歇会,就不劳动吕大人了。”
“无碍,尚宫大人如此憋屈地坐树下,若是被娘娘瞧见了,定要责怪吉山怠慢客人了。”吕吉山笑意晏晏,心中愉悦。
“呵呵,娘娘怎会责怪于你?吕大人今日费尽心思,娘娘怕是感激还来不及呢!”耳畔苏琬儿的声音轻飘飘却寒意十足。
吕吉山愣怔,他抬眼,看向端坐青石的苏琬儿——粉面桃腮,嘴角带笑,眼中却已冰寒料峭。
吕吉山的心瞬间沉寂,他直起身,冷哼一声,负手低头看向苏琬儿,“尚宫大人什么意思?吉山只是在尽地主之谊而已。”
“呵!好一个地主之谊,琬儿第一次听说地主之谊是如此尽的,竟然还管给自己的姑母送男侍。”
吕吉山送男人给吕后,并不违背苏琬儿的利益,但是她不爽这个给自己带来障碍的小杂皮很久了,今日正好有个现成的把柄,苏琬儿单纯就想骂骂吕吉山出出气。
“吕吉山,你如此见利忘义,连带这宅子也让我鄙视,所以琬儿就想呆在这开阔之地,以免那些污瘴之气污了我的鼻子。”苏琬儿轻飘飘说完这句话后,便调转了头不再看吕吉山,继续望着一池春水发怔。
吕吉山怒发冲冠,这女人莫不是魔怔了,揪着我一味乱咬作甚?
“你说什么?你这个疯女人!”
吕吉山的脸瞬间苍白,他气极,浑身抖个不停,他抬起手指着苏琬儿的鼻子,“疯女人,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皇后娘娘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瞎哔哔作甚?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指摘娘娘的事,当心娘娘知晓了治你的罪!”
“娘娘也是凡人,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娘娘向来行事颇有章法,如今遇上你,便同以前判若两人了,吕吉山!”苏琬儿噌地直起身,她定定地看进吕吉山的眼睛。
“你可知你犯下什么罪吗?你招揽天下同你一般龌龊之人,送到娘娘身边,谄媚于上,惑乱英主,你狗胆包天,纠结市井泼皮作局陷害太子,居心叵测,扰乱朝纲!你就一无赖小人,将那市井腌臜之气引入宫中,你恶行滔滔,罪不容恕!
听得此言,吕吉山气极反笑,“哈哈,你说我龌龊,我身边的人皆龌龊,你可有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沐阳道长可是娘娘亲封的国师,太子爷之事,娘娘早已有定论,任你如何狡辩已是无用,就连西征的虎符亦是娘娘亲手颁予吉山。如今你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如此诋毁娘娘,可是嫌你自己的命太长了!”
吕吉山聪慧,但怎比得过自小经过“全方位培训”过的苏琬儿口齿伶俐。看着他只能扯起吕后这面大旗对自己做出狠戾状,苏琬儿顿时觉得可笑至极。
“哼!”苏琬儿自鼻腔喷出一声轻笑,她走近吕吉山身边,声线低沉,却口齿清晰,“我真意外娘娘竟然重用你这样胸无点墨的混球,我也为娘娘如此有失水准的举动感到汗颜!”
说完这句话,苏琬儿像上次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丢下吕吉山一人立在柳树下暴跳如雷。她知道以吕吉山的尿性,是一定会如所有宵小之人那般去找吕后告状的,但她不想考虑那么多了,她不怕吕吉山去找吕后。吕吉山实在太遭人恨了,今日不将他臭骂一顿,出出心里的恶气,苏琬儿觉得自己就会被憋死!
吕吉山实在是被气坏了,以至于他再在吕后面前伺候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吉山,你怎么了?本宫看你似乎有心事?”
吕后端坐妆台前,身侧是正替她细细描眉的美少年杜宇桥。
“娘娘,吉山无事吉山最近睡眠不大好,时不时会有些恍神。”
吕后眼波流转,轻笑出声,“吉山莫要欺本宫眼拙,你是谁,若不是受了大刺激怎会如此魂不守舍?”她拿眼再度细细描绘着杜宇桥那俊美的眉眼,看得这美少年也禁不住发出一声娇嗔。
“说吧,吉山,是谁给你排头吃了?有本宫替你撑腰呢。”
“呃呃”
吕后盯着眼前的铜镜,透过铜镜她看见吕吉山难堪又抑郁的脸上风云变幻,却只像个稚子,死死咬着嘴唇,独自委屈。吕后心中怜意大涨——这倒霉孩子。
“山儿,过几日你就要出征了,姑母希望你能振作精神为我吕家争光,如果你身后有什么难办的事,姑母愿意替你扫清障碍。山儿,你需要心无旁骛地出征前线!”
听得此言,吕吉山明显有些动容,他抬起头,望着镜中的吕后,口中喃喃。
“娘娘吉山无事只是,只是适才在后院为着一点小事与尚宫大人有些纠葛”
“哦?苏琬儿?”吕后眼前浮现出那张冷清又孤傲的脸,她似乎有些明白吕吉山是为了什么不高兴了。
“可是琬儿挖苦你攀龙附凤?”吕后不以为意地摩挲着自己纤纤玉指上的嫣红蔻丹。
第65章 鸳鸯()
吕吉山为迎接李砚的归来,在吕府安排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吕姓全体男人都出动了;人丁也稍嫌不足。
吕家原本也是一个大世家;除了吕之与她母亲是一房;还有另外两房兄长。众所周知;这两房兄长在吕之任皇后的时候,被揪出来做了贪官的靶子,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其中一房的吕吉海与吕吉山被吕之召回京城东山再起后;吕吉山为了吕家再度重振家业,费尽心力把另一房的表弟从遥远的西北大矿场的打铁坊内给挖了出来;这就是吕之的另一名侄儿吕俊青。
吕俊青的父亲在被吕之砍头前;在太仆寺任职,算是个文职干部。但吕俊青与吕吉山差不多;在年少时没念上几天书就被送去了大西北打铁,如今再回京城也只能算文盲一个。但上阵总要父子兵,混官场也得要堂兄弟,吕吉山把吕俊青带回来后便在兵部给他谋了一个职方主事的职务;司车舆。
今日吕家宴请未来的储君,吕家三兄弟都出场了;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男人。男人不够女人凑,于是吕俊青给他自己从大西北带回来的发妻套上京城时兴的留仙长裙,给送出来当接待。吕吉海的妻妾们也出动了;莺莺燕燕一大群;迎来送往。吕吉海的儿子们也能算男丁;有一个算一个,嫡子庶子从大到小八…九个,最大的十三四,最小的也有四五岁。
吕皇满面春风,她满怀喜悦地看着吕吉海的儿子们,满口赞扬:
“咱吕家还数我们吉海最能干,看这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都是咱吉海房里的。只是俊青得加把劲啊,你们小夫妻也结婚这么多年了,怎的还没个音呢?”
吕俊青是个厚道人,一脸诚挚的笑,“谢陛下关心,玉婵前些年身子不大好,如今回了京城,俊青也在给她寻大夫调养,争取早日能给咱吕家添新丁。”
吕皇颔首,“子嗣的事马虎不得,咱吕家人丁不旺,擎等着你们哥几个给发扬光大,玉婵切莫大意,朕宫里有个汪太医专治妇人的病,回头我让他来吕府替你瞧瞧。”
吕俊青携发妻忙不迭叩头谢恩。
吕皇一边说,一边把眼睛直往吕俊青那大西北来的发妻郑玉婵身上扫。郑妇人在回京之前见过的最大的官,便是乡里的里正,如今陡然成了皇亲国戚,还被当今女天子如此近距离打量,满肚的豪情瞬间萎靡,臊红了脸,直往吕俊青身后缩。
吕皇其实哪想给郑氏看什么病,整这些虚头八脑的事儿浪费时间和人力物力,还不一定有效果。她其实想直接给吕俊青送几个侧室,但见那郑妇人一副憨厚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模样,觉得当众要吕俊青纳妾有点欺负老实人的意思,便闭了嘴,决定等家宴结束后再私底下给吕俊青送。转头又对上形单影只的吕吉山,张嘴便开始念叨:
“吉山啊,不是朕说你,你看看这吕家,就数你顶不像话,古人就说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行了,行了!母亲,我说您老好不容易出来乐呵乐呵,这不是催人娶亲就是催人生子的,没得累着您自个儿。人家没后的就愿意这么单着,您瞎着急个什么劲?”
吕皇身边的乐阳公主不以为然地开口截住了她母亲的话,乐阳在三年前下降给了门下省鸾台侍郎赵义。赵义才高八斗,偏偏身体不好,新婚不过两年,去年一场风寒竟夺去了他的命。乐阳未能诞下孩儿,倒也想得开,又回到了吕皇身边,终日游山玩水,小日子过得自由又自在。
乐阳一接话茬,倒是又提醒起吕皇自己身边还有一桩烦心事了,她杏目圆瞪,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儿。这当妈的整日生活性福,女儿却形单影只,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招手便将一旁的吕吉山唤了过来。
“吉山来,替朕把这个碍眼的带走,朕每天一散朝就看见她烂肉一般堵在朕面前,实在不想再看了”
满堂哄笑中,吕吉山彬彬有礼地来到乐阳身边,邀请她随自己去后院赏花。不过吕吉山同吕皇一样,常年混迹“欢场”,何等聪明,他一把扯起自己的堂弟吕俊青,要他跟自己一起陪着乐阳,尽尽地主之谊。
吕皇看着自己的女儿迫不及待地跟着吕吉山与吕俊青冲出了房门,终于放下了心来,她笑着冲身后的琬儿说话,“咱李家和吕家的孩子本就是一家人,早就该多走动走动的”
“陛下说的是”琬儿垂下了头,微笑着向吕皇附和着,可不知为何,望着吕家兄弟与乐阳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有惶恐隐隐翻涌。
说话间吕皇将吕吉山的大儿子吕元均扯到身边来,“这是吉海家的老大吧?去年吐蕃王子随那吐蕃王来京师时,那吐蕃王子看见咱马球队表演,便非要与我汉人马球队比试。朕记得,那时咱元均也上场了。”
“陛下好记性,那时元均才同宫里的马球师傅学习不久,那次,是他马球师傅让他一同上场打这表演赛的。”吕吉海的嫡妻王氏喜笑颜开地接过了话。
“唔,朕当然记得,咱元均别看年纪小,在场上可是威风得紧啊!往来奔驰如风回电激,身手敏捷,所向无敌,朕前前后后也见过朝中不少臣工的孩子了,如此出众的的,可是不多见了”
吕皇说着止住了话头,直起腰,侧过脸冲身后琬儿问话,“琬儿,砚儿家那闺女可是跟他爹一同来了?”
“是的,陛下,奴婢刚才见安嘉郡主往花园走去了。”
“唔,好孩子,你有一个李家妹妹今日也来了,琬儿,你带均儿去寻寻安嘉郡主,这些孩子们怕是从来都没见过面呐”
琬儿领命,低着头便领着吕元均往外走。她侧身看向身后的这个半大孩子,飞扬的眉眼,身板青涩,却挺拔
让她想起了那时刚到拾翠殿的吕吉山。
琬儿明白吕皇的意思,吕皇何等通透,她深知自己之于李家是何等的存在。人都会死,她知道她死后吕家这些子孙都会面临什么困境,于是她向吕家“献出”她自己的女儿、孙女们——要想李家、吕家世代和睦,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两家变成一家。
琬儿不甘心,上一世的吕吉山跟乐阳可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吕吉山风流成性,家中妻妾成群,对这样的人,吕皇自己也不愿意将女儿送入火坑。重活一次,这吕吉山突然就脱胎换骨了,奈何,福祸相依,人一旦有了改变,这相应的蝴蝶效应却也是难以预料的。
琬儿知道,要想拒绝吕皇的安排只怕是不容易的,但自己与吕吉山终究是有缘无份的,她自己也不能随心所欲安排自己的终身。她与吕吉山一样,都是在浊浪中勉力挣扎求生路的人,他们可以选择自己漂流的方向,却不能决定自己漂流的终点。
身不由己的时候,能活着喘气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想那么多,也得自己要有命去挣才行啊
琬儿压下满心的不甘如此安慰自己,自己要想活得长久,就得谨记自己是李家的婢女,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便是上一世的自己丢命的直接原因。李肇果真看得通透,我苦命的肇啊,若再有轮回,请罚我做男人,你做女人吧,你的心如此玲珑细腻,让狠辣愚钝的我情何以堪
就在琬儿含着眼泪默默地在心底再度怀念那清冷、高远的李肇时,她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的钱媛之。
安嘉郡主李歆儿是李砚与钱媛之的大女儿,原本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却因为自己的父亲去苦寒的相州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生活。钱媛之很疼惜自己的这个女儿,随时随地不离身地跟着,这不,两母女正在花园的桃花林中乐开了怀,笑得好像两朵娇艳的姐妹花。
领了吕皇命令要带吕元均去见李歆儿的琬儿却顿住了脚,因为钱媛之那里已经有人了,而且气氛貌似还挺热烈。
吕吉山暗自叫苦不迭,他急中生智扯了自己的兄弟陪着乐阳公主来游园,一路上便有意无意可劲往吕俊青背后缩。
吕吉山虽然会玩女人,甚至曾经颇为擅长,但人也是有雷区的。他明白吕皇的意思,乐阳也算是个美人,但乐阳与他太过熟悉,就像亲兄妹那般熟悉,他可以将乐阳当作亲妹妹,但要他把乐阳当女人睡,他有些下不去手。
被吕皇抄家之前,吕吉山就经常进宫,便与终日缠在吕皇后身边的乐阳认识了,乐阳热情奔放,吕吉山活泼好动,两个小孩倒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终日腻在一起在皇宫内院四处兴风作浪。经流放再度回到京城后,吕吉山变得愈发油腔滑调,八面玲珑,吕皇身边最为喜爱的乐阳,便成为了吕吉山攻坚克难,拍马溜须的重点对象。吕吉山给乐阳捏过肩、捶过腿,牵过马来、抬过轿。他愿意将乐阳像供奉祖先那般龛在墙上日夜祭拜,却实在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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