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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称帝纪实-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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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姑娘们唠叨得嘴皮都磨破了,连主子也说过她几次,然而王鸢前脚答应得好好的,后脚一有了什么新点子,就继续浑然忘我。久而久之,主子也不再去管,只能半无奈半好笑地叹一句“典型技术宅”。

    至于“技术宅”是什么意思,虽然不了解,却也能猜到。

    所有人都各有沉淀各有升华,却唯独主子一人,自始至终,从未变过一分一毫。

    云绿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沙场历来是最磨练人的地方,可如果这样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都无法改变一个人,那要么此人就是纯然的傻子,要么——就是此人已经强大到了不会再受任何外力影响的地步。

    深沉内敛的性子、多智近妖的心机、炉火纯青的手腕所有这一切,好像都是她与生俱来的一般。

    即便是刚才,主子最不耐烦思考军情的时候被人打扰,可面上却也丝毫不显,甚至还带了几分温和,若非云绿跟着她的日子实在太久,久到已经熟悉了主子某些微表情的地步,恐怕还察觉不到她的情绪。

    想至此,云绿却猛然醒悟过来。

    主子果然是从未改变,变了的,一直都是他们这些做部下的。

    随着见识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心性胸襟自然也大大提高,又因是主子一手教导出来的,他们每个人的行事作风,自然也都若有若无地朝着主子的高度靠拢。

    然而,越是离得近,就越能体会到主子的可怕之处。

    而越是感觉到了这份可怕,心中对主子的感情也就难免有所变化了。

    早年也只是感激、钦佩,甚至还有隐隐的亲近。

    而如今——感佩自然还是很深,但亲近却好像没有那么多了,取而代之的,却是越来越深沉的敬畏。

    “人这一辈子啊,要么就让所有人都爱你,要么——便得让所有人都怕你。”

    好似在很久以前,主子曾带着笑意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这样想着,云绿就不由得怔住,心头渐渐弥漫开淡如轻烟的惆怅。

    濮阳荑掀帘而入,足下铁履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主子,是轻骑营李大栓,”濮阳荑拱手回禀,“说是有个小兵私下里吹奏渔家傲,因是轻骑营精锐,李千总不敢直接发落,便绑了人交给主子定夺。”

    王徽微微扬眉,放下了手中小旗。

    即便现在人手充足,大营也划分了多个兵种,轻重两营的骑兵战斗力却仍是雁门之最,加起来统共也不过两万人,此次远征只带了两千轻骑和六千重骑,都是经由选拔考较提上来的,个个都是骑射好手,损一个少一个,不是说就再也培养不出来,只是调|教这样一名精锐,所耗成本自然也是不小。

    然而像是私下吹奏思乡之曲的罪过,便算是军法处置,也不过是打上三百军棍以示警戒而已。

    但眼下毕竟是战时,三百棍虽不致死,却会让这名士兵丧失战斗力整整一个月,故而王徽也是有言在先,战时若有轻重两营的骑兵吹奏思乡之曲,各长官不得私自定夺,得把人提到大帐里由她发落。

    作战时期,每个士兵都是宝贵的财富,战损既然无可避免,那就要最大程度降低战损以外的损失。

    大家伙儿都是跟着王徽混出来的,就算不是从阳和所跟过来的老人,至少也都参与过河套战役,当然了解平朔将军的性子,战时虽说一切从简,这三百棍多半就能免去,然而一旦战事结束,将军可是会新账旧账一起算的。

    前年年底的时候,将军派姚副将领兵驱逐盘踞在宁夏卫镇远关的数千鞑子敌军,因是扫孽之战,一点悬念都没有,大营气氛就比较轻松,一些兵士心思不在战事上,就难免思念故土。

    就有一个重骑兵不听话,偷偷摸摸唱起乡音来,被姚副将捉住,当时并没有处罚,然而战事平定之后回返雁门关,将军二话不说,赏了那人六百棍的军刑,在床上足足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地。

    自此之后,再也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毕竟这乡音乡愁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不让唱思乡词又死不了人,忍忍也就过去了,反正跟着将军就不会吃败仗,总有能回乡的那一天。

    故而众兵虽然被吓住了,但也没什么怨言。

    却没想到,究竟还是有不晓事的。

    王徽就叹口气,揉了揉额角,“罢了,不必见了,不拘用什么吹的,没收他的乐器,先回去呆着,等回了雁门再发落。”

    顿了顿,又交代一句,“让李大栓盯紧点,若这小兵因此就懈怠了战事,不好好打仗,回去刑罚只有更重,再没有减轻的。”

    濮阳荑领命而去,不一时回返,大帐重归平静。

    王徽就凝神盯住沙盘,过了半晌,伸手点点王庭西北角的那面小旗,问道:“子絮,昨日派人打探之时,言道西北城郭正在修葺?”

    哈拉和伦,自古以来就是草原民族首领设幕立朝的宝地,皇族聚居于此,几百年下来,也算得上是国都,然而也不过就是多了几万顶哈那、几万座毡房,牛羊战马多一些,驻军也多一些罢了,同一般的游牧民族聚居地并没什么太大区别。

    然而到了大楚建国之时,燕云十六州早已沦入敌手,那一代的可汗歆羡中原民丰物阜,便举族迁都幽州燕京,改名为“上京”,自此便成为历代可汗定居之地,拒守居庸关不出,三百年下来,欣荣繁华之处,便比之江南金陵也不遑多让。

    如今的哈拉和伦,只不过是柔然陪都,左贤王和右贤王领了一批百姓驻军在此坐镇,加起来也不到五万人口,实力大不如前,但仍然仿着汉人建城的样式,在聚落周边垒起了高高的城墙,就外观而言,绝类中原城池,若有不明就里的旅人路过见到,一时也看不出这竟是柔然鞑子的王庭。

    故而,这次战事,将会是一场攻城之战。

    “正是,西北墙外离鄂尔浑河最近,只有不到一里的距离,常年风吹日晒,到了汛期河水也会冲刷到此,故而很容易朽坏。”濮阳荑拱手回禀,“细作回报称那墙已塌方大半个月了,如今已修好了一多半,虽然还在修整,却也只是收尾而已。”

    “即便如此,西北城墙也依旧是薄弱点,”王徽微微一笑,又接连拿了两枚小旗放在西北墙脚下,一共就是三枚旗子。

    “我打算把轻骑营、重骑营和弓兵营的精锐,都派到西北角去。”她这样说着,又抬眼笑看两名部下,“你们以为如何?”

    云绿不说话,濮阳荑皱起眉来,慢慢道:“西北墙确是最弱,但正因如此,只怕鞑子也会格外重视这处的防守,这些年他们跟汉人学了不少守城战的法门,滚油沸水弓箭投石样样俱全,主子若真要把精锐都派到西北角去”

    一面说,她就一面松开了眉头,竟是露了笑容出来,语气也陡然变得轻松,又和云绿对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主子惯于出奇制胜,这法子就算看着险,主子也必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云绿就笑着说。

    王徽不免笑斥一句,“就不怕我把你们带到坑里去?”

    两个妹子就嬉笑凑趣一番,濮阳荑又道:“既如此,主子应是打量着把车兵和戈兵派到其他三处去了?”

    “不错。”王徽就点了点头,又拿过六枚小旗,在剩下三个墙角处各放了两枚,“哈拉和伦虽为王庭,却只是陪都,驻军并不多,能有两万人就顶破天了,剩下三万,全都是百姓,况且近些年我虽把战火烧到了草原各处,王庭却始终未曾殃及,这些人临敌经验肯定不足。”

    她就细细地分析,“虽然学着汉人筑了城墙,却到底是马背上长大的蛮夷,惯于长途奔袭,于开阔之地为战,对于如何守城,就算是学了几分中土的经验,到底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这城墙虽有一时的保护之效,却终究是困住了他们,无法施展自己的长处,却不得不靠着半生不熟的守城之法来御敌”

    “但是咱们这几万人马却都已熟惯了马上作战,攻雁门关、收复河套那一年里头,也早就把攻城战练熟了!”云绿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就接口。

    “正是如此!”濮阳荑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此战不胜都难!”

    “瞧瞧,这就开始翘尾巴了不是?”王徽就板起脸来教训她们,“话虽是这么说,但此地开阔,一览无余,咱们人手又多,驻扎在此已有两日,鞑子必然早就发现了,想必已是严阵以待如此一来,什么夜袭、火攻、出其不意就都不好用了,这场战事的胜算,反倒不如当年烽火台和斡难河那两场大。”

    自古以来兵行诡诈,以少胜多方为上策,然而这一回其中虽也不乏用计,但说到底,却还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正统攻城战。

    濮阳荑和云绿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各自点点头,脸色严肃了起来。

    “好了,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去看看展翼和静之他们,”王徽又露了笑意,绕过沙盘,朝帐外走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那摩云梯和连天弩,想必也该调试好了。”

第120章 战器() 
三人就出了大帐,朝营地后方走去;越过一排营帐;就到了一处开阔地,大约有十来丈见方;地面上的草都被除干净了,裸|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场地边缘停放了数十辆黑不溜秋的铁车,其中几辆上头有折叠起来的巨大梯子,能看出来是云梯,然而更多的却是四个轱辘上头顶着硕大的黑铁块;形态十分怪异,乍看过去完全猜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最外头的一架“铁块车”旁边;正蹲着个人;手里拿了榔头敲敲打打,完全没注意有人过来。

    “静之!”王徽就笑着喊了一声。

    那人腾地一下站起来,却不小心撞到了铁车上头伸出来的架子;顿时抱着脑袋呜呜呜地喊疼;一边却也不忘了小跑过来。

    “将军!您可吓死我了!”疼得龇牙咧嘴还挤出笑来,脸上表情十分滑稽。

    濮阳荑和云绿都被他逗笑了。

    “顽皮。”王徽就笑斥一句,又问;“东西都准备得如何了?”

    提到这些铁皮车;就好似一下抚平了疼痛,那人顿时眼睛一亮;笑得十分灿烂;总算显出了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蛋来。

    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靛青色的细布短打,头发高高束在脑后,五官端正,相貌俊朗,似乎十分爱笑,眼角有细细的笑纹,一咧开嘴露出洁白一排的牙齿,让人倏然有阳光照眼的感觉。

    王徽这些年锻炼下来,如今二十一岁的年纪,个子已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又高了一些,据后世度量衡来看,怎么也有一米七五以上了,然而这少年的身量竟比王徽还要高了半个头,加上一身青葱干净的气质,看去就仿佛一棵沐浴在阳光下的小白杨一样挺拔可爱。

    王徽三人各自对视一眼,心下颇为感慨,虽然年龄差不多,然而在这样的后生面前,不免都有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这少年姓李,单名一个谧字,表字静之,今年二十岁整,虽然年轻,可来头却不小,乃是墨门流传到今日的最后一位矩子。

    墨家创于战国,盛于先秦,先祖墨翟作为第一任矩子,主张“兼爱”、“非攻”、“尚贤”、“尚同”,与当时孔圣的儒学并称“显学”,后又传于禽滑厘、孟胜、田襄子等人,墨学一度十分兴旺。

    除去一系列极具价值的哲学思想之外,墨家于格物之学贡献也是极大,几何学、物理学、机械工程等均有涉猎,而且还颇具深度。

    然而墨门虽在先秦显赫一时,但先后经历了秦朝焚书之弊、西汉“推明孔氏、抑黜百家”两轮灾祸,墨学可谓受到了重创,不得不转至地下继续发展,然而即便如此,墨家弟子也依旧人数众多,广布天下,再加上非常严密细致的组织系统,竟然就这样一代代悄悄传了下来。

    到得如今,历经将近两千年的风霜岁月,墨门组织再是庞大,也敌不过时间的侵蚀,人数渐渐减少,势力也急剧收缩,李谧如此年轻就能当上矩子,固然是因为他自身十分优秀,但同时也是因为同门老的老死的死,年轻一辈大多担不起事来,墨门一干长老挑来拣去,最终也只能把担子放到了年仅十六岁的李谧肩上。

    然而李谧生性洒脱自由,不爱受拘束,即便领了矩子之位,看着门中总共剩下不到五十个人的凋零局面,也懒得再行收拾,更没有心思出去传教布道、吸收新鲜血液,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只消诗书尚存,又何必拘泥形式?千年以降,墨学虽不显赫,却也早已深入世人之心,世人一日不死光,墨学便可永存。但凡心有墨学,即便身在墨门之外,照样是我门中弟子。”

    又在总舵蹉跎两年,到了十八岁上,他就再也憋不住,索性离了大山,游历天下,增长见闻,度民生,品疾苦,倒是学会了很多在总舵一辈子都无法学到的新东西。

    永嘉二十二年九月,他游历路过雁门关,早闻年初的时候漠南河套一带就已回归大楚,王师勇锐自不必提,可那统帅竟是一位年轻女子,威名远播,鞑虏闻之丧胆、望风披靡,沿途经过的城池村镇,再没有不知道这位平朔将军大名的,而且不拘问的是谁,便是街头地痞、赌场娼寮那些下九流的人物,提起王将军来,那也是个个都要挑大拇指的。

    上古妇好、北朝木兰、初唐平阳这些史上有名的女将们,无不年代久远,事迹佚散,在今人眼中,也不过是如同神话传说里的虚构角色一般,只能瞻仰想象,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而今却能亲眼目睹正当盛年的巾帼英雄,李谧这样爱凑热闹的性格,自然不会放过,索性便打马回头,直奔雁门,到了雁门卫衙门跟前,直接一封自荐信递进去,言道自己出身墨门,为最后一代关门矩子,身负器物、械用、水利、机关术等绝学,盼能投入将军麾下,一尽绵薄。

    对于人才,王徽历来是嫌少不嫌多的,而今手下虽然人手充足,然而在军工科技方面只得王鸢一人,连那种不必深研技术理论、只需要进行机械培训的助手,都要进行三四个月的调|教才能令王鸢满意,到底还是忙不过来。

    故而她一见到李谧的信件,当时就大喜,连忙把人迎进大营,又介绍给王鸢认识,让两人互为考较切磋格物之学。

    便算物理工程之类的学问有所欠缺,但他毕竟还精通治水,战时或许作用不大,但日后治理国家,漕运水利可是重中之重。

    又隔一日,王鸢就亲自上报,只道李矩子确是身怀绝学,一身技艺与她父亲所着手本可互补短长,各为所用,实在是极难得的人才,主上一定要牢牢握在掌心才行。

    王徽自然十分高兴,当即就给李谧安排了住处,正式收入麾下,自此雁门卫衙门后院叮当敲打之声更是不绝于耳,两个技术宅凑到一起,那真是棋逢对手,热火朝天,忙活起来恨不得把房子都炸了的。

    而此次围攻王庭哈拉和伦,夜战突袭、阴谋诡计再难派上用场,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的攻城之战,到底还是要靠器械。

    王徽就让王鸢和李谧共同负责此次战事器械的研制和督造,她心里也是挺有把握的,王鸢手里的现代物理学和工程学知识,再加上李谧所负古人的技术经验,两者结合起来,必然能大有斩获。

    而眼前这几十辆黑漆漆的铁块车,看着毫不起眼,她却一点都没有失望,只是兴致盎然地问道:“这些又是什么?展翼呢?没同你一起?”

    “回将军的话,我们俩现在是轮班倒,”李谧就笑,“昨儿夜里是她值班,忙活了一晚上,一早就回去睡了,今儿白天就轮到属下啦。”

    王徽点点头,温言勉励几句,就问道:“那边摩云梯可完工了?我看你们倒是都折好了。”

    “是,摩云梯车共计十辆,每辆展开高可三丈,宽有一丈二尺,楠木做梯,外头涂了防火清漆,精铁铆钉相连,绝对坚固。”李谧就引着王徽来到一辆梯车旁边,又要吩咐兵士把梯子打开演示给三位上官看。

    这时代的度量衡已丈、尺为主,一丈差不多是后世的三米有余,三丈就是十米,而金陵城的城墙也不过高十二米,这王庭城墙最高处也只有七八米,高度是足够了。

    宽一丈二尺,那就差不多是五米,能并排站开四个全副武装的重步兵,若是多辆云梯车并联,那同时爬上城头的兵士就会更多。

    倒是足够了。

    “不必了,梯子展开太高太宽,目标甚大,此处离王庭不远,让鞑子在城头瞧见可不好。”王徽笑着阻住,“再把连天弩给我们看看吧。”

    李谧又耍一番宝,好歹从王徽口里挖出几句夸奖,这才笑嘻嘻引着众人朝前走,“连天弩在这边。”

    一面就领了三人来到一辆黑漆漆的“铁块车”旁边,下头是四个轱辘,上头则是一大块黑铁制成的立方体,块头倒比云梯车小一些,但总也有一人多高。

    王徽就走过去,伸手在铁块上敲了敲,发出嗡嗡的响声,显然里头是中空的。

    “嘿嘿,都让开都让开,利器无眼,利器无眼呐。”李谧就笑眯眯越众而出,让王徽等人退出三尺之外,伸手在车底机括上一按,就见那巨大的铁块发出闷响,继而缓缓裂开,露出许多各式各样的器械齿轮纽带,也不见李谧如何动作,只是连续按了几次机括,那些器械就自动组装起来,不过须臾功夫,一架硕大无朋、足可使两人横卧其上的黑铁床弩就威风凛凛立于铁车之上了。

    虽然日前已经见过雏形,濮阳荑和云绿等人还是不由屏住了呼吸。

    王徽到底见多识广,并不多么惊讶,只是也着实从心底赞叹古人的智慧。

    就见李谧抬手唤过兵士,几个膀大腰圆的就抬了一捆木箭过来,根根粗如儿臂,长可三尺,正是督造营专门制来供连天弩试射的,一人抬了一支,小心翼翼放入床弩|箭槽之中。

    这架床弩巨大无比,同时可射二十支巨箭。

    李谧就指挥着兵士把弩机对准远处无人的丘陵,发一声喊,十名兵士一起发力转动绞盘,一个个面颊涨红,汗水一滴滴落下来,显然用力已到极限,连天弩的弓弦也绷紧了。

    “将军?”李谧微笑望向王徽,意在请示。

    王徽目光并未看向床弩,只是紧紧盯住远方丘陵,缓缓点了点头。

    “放!”李谧就大喝一声,绞盘兵士齐齐松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似有飓风吹过,那二十支巨大的木箭裹挟着风雷,流星赶月一般朝那处小丘飞去。

    也不过转瞬的工夫,就听远处传来轻微的一声闷响,有烟尘石块四散崩裂,即便是远在这一端的众人用肉眼去看,也能看到那小丘整整塌下来好大一块土石。

    若换了铁箭,再佐以烈焰、火药之类,又该是何等威力?

    王徽深吸一口气,略作目测,方道:“那处小丘,离此地约莫有两里地吧?”

    “将军慧眼,”李谧微笑拱手,“属下已带人实地丈量过,共为三百一十三丈远。”

    也就是说,这架连天床弩的射程,已接近一公里。

    而宋代澶渊之战中装载“寒鸦箭”的着名床弩,射程也不过才二百丈,这已被誉为中国古代射程最远的弩机了。

    濮阳荑和云绿等人对视一眼,都是喜形于色。

    王徽唇角也终于轻轻勾起,露了一丝笑容。

    也算是冷兵器时代的地对空远程攻击单位了。

    李谧却暗暗吐了吐舌头这位将军大人,真是难以取悦呀。

    王徽就走进了一些,缓缓摩挲弩身,神情变得严肃,“螺丝、润滑、弹药,缺一不可,若有任何差池,只怕就能左右战局。”

    李谧也收了笑,正色道:“将军放心便是,我和展翼轮班不错眼地看着,您又特意把亲卫拨过来把守,再不会出差错的。”

    顿了顿又道,“只是如此巨大的器用,久置到底不妥,所谓夜长梦多,还请将军早作决断。”

    王徽点了点头,抬眼看看天色,日头已快到中天,就微笑道:“行了,都忙活了一上午,先回去吃午饭吧。”

    一面又对濮阳荑道,“传我军令,下午休整,晚上养精蓄锐,明晨点卯,巳初便开始攻城。”

    “是!”濮阳荑响亮答应一声,在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

    是夜。

    近些日子,漠北的天候并不好,虽然并未降雨,却一直没有放晴,白日里浓云低垂,晚上也是无星无月。

    三更时分,正是夜色最浓之时,整个大营都在酣睡之中,连奉命守卫云梯床弩的平朔将军亲卫们,也有点犯困。

    然而就在此时,云梯车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什么响动。

    一名亲卫猛地惊醒,戳戳身边同袍,“听见没,刚那什么动静啊?”

    “嗯?啊?怎么了?”同袍还在打盹,尚未反应过来。

    那亲卫就抬头看过去,夜色笼罩之下,巨大的云梯车和床弩车如同漆黑的巨兽,趴伏在那里,沉默不言。

    “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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