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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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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个公子少爷的宴游之事他极少参与,青楼舞馆烟柳之地更是没他的踪迹,就连马场猎园都打听不到他的行踪,好似这人不住在长安一般。

    秦凌云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位睿亲王嫡次子,自十岁过后便不甚出府。

    魏鸢心中本就对朱齐不甚满意,知道这一点后更是不满这桩婚事。

    虽说她心里清楚陈氏疼她,定不会将她往火坑里推,可到底没见过人,心里难免惴惴,便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不甚出府?

    难不成是身有隐疾?

    亦或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

    魏鸢愈发坐不住,终于在三月的一日狠下心瞒着众人自己偷跑出府……

    许是缘分天定,许是旁的什么原因,魏鸢那日一时冲动孤身出府,竟真的让她见着了鲜少出门的朱齐。

    那一日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魏鸢和朱齐,大概没人清楚,苏妍只知魏鸢午后出门,临近黄昏被睿亲王府的马车送了回来。

    后来魏鸢被担惊受怕的大半日的陈氏罚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苏妍去看她的时候,这个一向明媚的姑娘露出了她鲜有的女儿家的姿态,轻声说:“他其实,没有我想的那样不堪……”

    不过这话魏鸢如今可不会认,她自那日出府后便被陈氏拘在了家里,如今已是月余。也不知为何,她把这事怪到了朱齐身上。

    几人正拿魏鸢逗趣,远远便见丫鬟带着一名外府装扮的小厮自前院而来,在玉清小筑院门前驻足,那小厮躬身将手上捧着的方匣给了流萤。

    “姑娘,是睿郡王府的人。”流萤嬉笑着看了魏鸢一眼,将手上的匣子放在苏妍手旁,道:“睿郡王府的二公子祝姑娘常乐安康呢。”

    苏妍没去看那匣子,只揶揄的看了魏鸢一眼。

    魏鸢耳尖嫣红,妙目流转,瞪着苏妍,“看我做什么?”

    “哎哟!好大的酸味!”

    秦凌云煞有其事扇着手,闻着压根儿没有的味儿,故意曲解魏鸢的意思,打趣道:“我看呐!阿妍你可千万别收下这贺礼,说不得就让人惦记上了!”

    “秦凌云!”魏鸢娇斥一声,却在苏妍和秦凌云的眼神下慢慢红了脸儿。

    半晌,她起身拂袖,往苏妍屋里去了。

    “我乏了。”

    ***

    待宾客们酒足饭饱,园子那边戏班便紧锣密鼓的开唱,请的是当红的角儿,唱功身段都甚是难得,又是新排的戏,是以一时间女眷们几是尽数都去了园子那边。

    秦凌云不喜听戏,魏鸢有些春困,苏妍便陪着她们二人,三人窝在东窗矮榻上。

    那边乒乒蹡蹡开唱,流萤听着隐约传来的声响,手下虽然做着事,魂儿却早已飞到了戏台子上,苏妍见状不由一笑,放她去凑热闹去了。

    临出门正巧遇上自外头来的桂枝嬷嬷,少不了又是一番数落,不过说是说,到底还是没拦她。

    “老奴知道姑娘与流萤情意不一般,可也不能太过纵着她。”

    苏妍一边接过桂枝嬷嬷手上的画本,一边忙不迭点头应下:“嬷嬷说的对,待流萤回来我便好生说她几句。”

    话是这样说,可桂枝嬷嬷知道待流萤回来,苏妍是不会忍心责备她的,暗暗叹了一口气。

    只希望那小丫头能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惹出什么祸事,再牵连了主子才是!

91|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却说桂枝嬷嬷捧过来的这几本画本子,倒不是寻常姑娘家爱看的书生小姐状元公主一类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反倒俱是些通灵志怪、奇闻异事。

    是周正命人给秦凌云寻来的。他怕她闲下来多想。

    前些日子武北侯府好一番动荡,武北侯夫人多年来所作所为在长安世家传了个遍,一时之间秦凌云这个原本不知多少人艳羡的身份尊贵的武北侯府嫡女竟饱受非议,从前那些一个个要低着头小心翼翼跟她说话的玩伴竟都莫名趾高气昂起来,好似、好似一夕之间武北侯府已然落败,她们一个个都骑到她头顶来了!

    秦凌云本就不是不通世事的天真之人,对于这些人的真面目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些的,知道她们小心谨慎的捧着她是为了她身后武北侯府的势力,知道她们明面上与她姐妹相称,暗地里说不得会暗啐她骄纵跋扈……

    可她到底没想到人心竟能恶到如此地步,如今不过是些许的风吹草动,他们便耐不住了,一个个的做出这般丑相……

    这还尚不是她自己招惹了事,何况母亲虽做的不对,可如今到底还是武北侯明媒正娶回来的嫡夫人;何况父亲亲口承诺不会因母亲的行差踏错责备迁怒于她……

    秦凌云与魏鸢同岁,在这件事没发生前,也是长安诸多公子哥们争相求娶的对象,来往的媒人要踏破门槛似的。这事一出,竟一个个都不见了踪影,对她唯恐避之不及,仿佛只要与她多说一句话她便会缠上他们,祸害了他们!

    秦凌云也是被父兄捧在掌心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虽说性子有些大咧,内心深处到底还是个姑娘家,面对如此境况,心中自然烦闷难解,眼看着人一日日消瘦,性子也不似从前爱说爱笑,时常自己一个人对着窗外发呆。

    老夫人看着打小长在膝下的孙女日渐憔悴,花儿一样的颜色渐渐黯淡下来,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心疼,更多的却是恨。

    恨刘氏心狠手辣手中不知夺了多少未出世的孩儿的性命,恨她让自己的独子天命之年子嗣单薄,恨她自己做错事还要连累了孙女的名声……

    可又有什么法子?

    人言可畏,蜚短流长,最是害人。

    自古以来不外如是。

    秦凌云心知母亲所做之事对自己名声所累,最悲观的时候她甚至做好了孑然一身孤独终老的打算,再或者一剪子绞了头发,青灯古佛经卷木鱼,再怎么还是要过这一生的。

    周正便是这个时候来的,他难得没有带自己的折扇,肃着脸,脚步沉稳的走进武北侯的书房,从正午到傍晚才出来。

    秦凌云站在院门前,看着他随着父亲从书房走出,夕阳暖黄的光打在他二人周身,莫名的竟让她生出一种恍惚感。

    见了她,周正愣了愣,阔步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等我来娶你。”

    逆着光,秦凌云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从他的语气中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定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若要认真究来,周家是及不上武北侯府百年的底蕴的,但周父会审时度势,当年皇室之乱周父平乱有功,明昭帝甫一登基便将他提至兵部尚书一职,对他很是看重。是以周家在朝中可算是“新贵”。

    这样的出身,加之周正自身仪表不俗,周母自然是希望儿子能娶个门当户对端稳大方的女子,如此方能配得上周正。

    秦凌云自然是算不得的,周母从前便不喜欢她,长安的贵女太多,温婉贤淑落落大方的不在其数,偏偏秦凌云不是其中一个,她只是胜在出身好。

    可在周母眼里,侯府伯府簪缨世家与朝中新贵没多大差别,她只要个自己看得过眼的儿媳。

    秦凌云一开始便输了,如今更是一败涂地。

    性子不为周母所喜,如今名声又被生母所累,这局面任谁看来都是必输之局,再无翻身可能。

    偏偏周正信誓旦旦的对她说:“等我来娶你。”再认真不过的样子。

    秦凌云不知怎的便信了,周正说让她不要去听外面的蜚短流长,让她不要打听周府的事,她便当真不去打听,当真一心一意的等着周府上门提亲。

    或许,她是在逼着自己相信。

    苏妍稍稍侧身把身后的妆花迎枕往秦凌云那边塞了塞,让她靠的舒服些,秦凌云侧头看她一眼,手中的画本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看吗?”

    苏妍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封皮。

    与昨日来时看的那本已然不同。

    “志怪杂谈?”苏妍轻轻念出书名,看向秦凌云。

    秦凌云点头,欲要张口对她说书中所讲,却瞥到了枕在苏妍腿上睡得正酣的魏鸢,一时有些犹豫。

    苏妍轻唤一声,一旁候着的桂枝嬷嬷带着两名婆子轻手轻脚的把魏鸢挪到碧纱橱里去了。

    许是困得紧,自始至终魏鸢竟未动也未动,毫无所察的便被挪了个地方。

    “睡得真沉,咱们若是心术不正之人,存心害她只怕她半分招架之力都没有。”魏鸢挪去了里面,总算能稍许放开声音说话,秦凌云半是嫌弃半是玩笑道。

    苏妍笑道:“二姐这些时日也是百无聊赖了。”镇日被陈氏关在房里绣嫁衣,要磨一磨她的性子。

    语罢转头看向秦凌云手上的画本子,挑眉,“周正这几日给你送了两大箱子的书了吧?”

    这才几日?

    秦凌云略一细思,咦了一声,道:“好像……是有两大箱子了!”

    她也有些诧异。

    周正命人送来她便收,命人锁进箱里,一本本的看,倒也未曾注意,这不过三两日的功夫他送来的书竟已有两大箱子!也不知段时间里,他从哪寻来这些书。

    秦凌云低头看了看肘侧的几本书。

    这几本是方才才送来的,致斋先生的书,她从前最是爱看,盖因她觉得这位致斋先生书中所写字里行间总是透着些洒脱的味道。

    苏妍暗自笑了笑。

    谁能想到,素日里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周正为了秦凌云如今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不由生出几分揶揄之心,“我从前看你们二人见面便斗嘴,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却不知道……”看着秦凌云蓦然红了的耳尖,故意顿了顿。

    秦凌云欲盖拟彰,故作不知问道:“不知什么?”

    苏妍却不再说话,只眼含笑意看着她。

    “……”秦凌云又羞又恼,卷起手中的书轻巧的在苏妍手臂上敲了一下,气恼道:“不是要看书?”

    苏妍不再逗她,敛了面上的揶揄之色,配合的低头问道:“你与我说说这书说的是什么?”

    秦凌云便细细与她说了。

    苏妍年幼之时随师父遍游天下,走得多了自然听过不少故事,是以对这些玄之又玄的故事也有几分兴趣,又听秦凌云说的有趣,两人便凑在一起接着秦凌云讲到的地方往下看。

    不多时,便见桂枝嬷嬷手里拿着个方匣子进来,附耳在苏妍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又将匣子递给苏妍。

    是窦宪命人送来的。

    他近些日子忙得很,不知明昭帝给了他什么旨意,月初他便离开长安南下去了,如今已然半月余。

    生辰贺礼不是昨日已经送到了吗?苏妍心中奇怪,却也不做他想,径直打开盒子,却先是一愣,而后蓦然便红了面颊。

    秦凌云见她如此反应,不由好奇,凑上前看。

    苏妍飞快合上匣子塞回桂枝嬷嬷手中。

    她动作虽快,却还是让秦凌云看到了,当即暧昧不明的拖着长长的音调打趣她,“玉连环?”

    苏妍粉颊含春,一双眼儿飘忽不定,却还要故作镇静,“是吗?我从前未见过这样的玉,竟是两个套在一处的……”

    语毕却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是呀!玉连环,玉连环,自然是连在一处的……”秦凌云笑了笑,略提高声音在苏妍耳边道:“好似你与他二人,亲亲密密永不分离呀!”

    苏妍已经羞得说不出话来,暗道,果真风水轮流转,几刻钟前还是她打趣秦凌云,没想到现在倒反过来了。

    心里却是掉进蜜罐子一样甜。

92。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七月初七这日天刚蒙蒙亮,桂枝嬷嬷便把苏妍叫了起来,苏妍许久未曾起得这样早过,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待净过面后脑中好容易有了几分清明,一转身便看见了桂枝嬷嬷身侧的雪芝嬷嬷,“嬷嬷?”

    雪芝嬷嬷一福身,似是知道苏妍在想什么,笑道:“今儿是郡主一生一次的大日子,娘娘不放心,特命奴婢来帮衬一二。om”

    正说着,流萤带着一个丫鬟端着几样吃食进来,见苏妍皱眉,流萤忙道:“就算没胃口,姑娘也要吃一些,若是这会儿不吃,便没机会啦!”

    苏妍知道成亲流程繁多,不吃一些恐怕是没体力撑下去,是以就算没什么胃口也逼着自己坐下吃了几个水晶饺子。

    见她吃得这样少,桂枝嬷嬷不由又道:“姑娘再吃些吧。”

    说着将一碟子蒸得松软的银丝卷儿放在苏妍面前,“姑娘昨儿说想吃银丝卷儿,今儿奴婢特特做了,姑娘尝尝?”

    桂枝嬷嬷做点心吃食的手艺一向好,苏妍不由又多吃了两个银丝卷,喝了小半碗的莲子血糯粥这才放下筷子。

    流萤和方才的丫鬟利落的收走碗碟,雪芝嬷嬷扭头唤了一声,便见碧纱橱外进来两个面生的妇人和几个宫人。

    “这两位是娘娘特地寻来的全福妇人,为郡主开脸的。”雪芝嬷嬷道。

    苏妍点点头,在一众人的簇拥下面向北边坐下,两个妇人分别在苏妍两侧站定,一人手持一根红色双股线来回拉扯,那线便挨着苏妍的脸颊不断开合,妇人一边拉线一边低低的唱:“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姑娘胎胎产麒麟。”

    待开脸完毕,外头天已是大亮,苏妍坐在窗前清楚的听到府里的热闹,因了苏妍的性子,玉清小筑一向清净,今日却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雪芝嬷嬷带着一干宫人和仆从忙碌的准备着成亲的各项事宜,一遍遍的叮嘱着相关事宜,就连一向活泼大咧的流萤今日也难得的敛了神色,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苏妍看着不由露出一丝笑意,对流萤道:“别急,时辰还早呢。”

    流萤乜她一眼不说话,面上明晃晃的不赞同。

    “哪儿早了?”陈氏风风火火的进入碧纱橱,见苏妍坐在镜前的轻松模样,不由道:“你这性子叫人说什么好?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倒显得我们这些人空着急。”

    说着又想起已然出嫁一月有余的魏鸢,笑着嗔道:“鸢儿何时能有你五分的淡然我也能少为她操些心了。”

    魏鸢平日说着不想嫁不愿嫁,嘴上百般嫌弃朱齐,可到了出嫁那日却又是紧张又是着急,一点儿坐不住,若不是陈氏早有安排,那日险些就出了乱子。魏鸢回门那日陈氏揪着这件事好一番说教。

    陈氏一边说着魏鸢,一边自桌上齐齐排着的一排大小不一的玉梳中挑起一把为苏妍梳妆。

    这玉梳是太后昨日特地命人送来的,自婚期将近,太后不知往苏妍院中送了多少东西,叫长安一众贵女艳羡不已。

    那是她们还未见过太后为这个心尖儿上的侄孙女儿添的嫁妆。陈氏心道,那哪儿是添妆啊,太后怕是把自己的整个私库都添给苏妍了。

    再想想苏妍的亲父,陈氏不由暗自摇头。

    这个小叔,她是越来越不知他整日到底在想些什么。从前即便他耳根子软在大事上拎不清,到底洁身自好,自魏蔷一事后他沉寂了好些日子,前些时日好容易有了些精气神,却不知从哪里认识了个秀才之女,不顾老侯爷和兄长的劝诫,硬是要抬进门。如今整日与妾室厮混,一众事务都抛之脑后,就连独女出嫁也没让他收敛一二,反倒愈发荒唐。前几日若不是老侯爷拦着,他竟是险些将二房的一众事务尽数交到柳姨娘手中。

    康乐郡主去后当年的十里红妆尽数入了他的私库,如今苏妍出嫁他拿出来的只怕连一半都没有,苏妍是不在意,可宫中的太后却轻易过不去,他这辈子纳再多的妾室也别想再有个孩子。om

    好生的父女情就让他这般嗟磨没了,陈氏暗地里不知为苏妍可惜过多少回,后来转念一想,苏妍如今哪还需要别人为她可惜嗟叹。

    有太后护着,如今又要嫁给窦相,那窦相可是在太后面前赌咒发誓说此生只苏妍一人,再不他娶。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少女子少时盼过的,窦相便这样给了苏妍。

    有这样的两个人护着疼着,苏妍这一生只有旁人羡慕的份儿。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四条银笋尽标齐”

    陈氏为苏妍梳发,桂枝嬷嬷站在苏妍身侧笑着说着吉祥话,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

    苏妍自镜中看到,蓦然便红了眼眶,眼里聚起蒙蒙水意。

    陈氏忙道:“哎哟别哭,可千万别哭!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桂枝嬷嬷扭头擦去眼角的湿意,点头道:“都怪奴婢,平白招惹姑娘”

    “不是”苏妍摇头,泪珠便扑簌簌落下,滴在浅雪粉的里衣上,瞬间洇开一团湿意。

    流萤自外面进来,本来脸上还带着喜色,见屋里二人红着眼眶,小丫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个儿也跟着眼眶一红。

    这头一时也梳不下去了,陈氏扔了手里的玉梳安慰苏妍,“你嫁过去嬷嬷和流萤也是要跟过去的,哭什么?”

    她一边拿着帕子给苏妍擦泪,一边轻声道:“若是因为舍不得府里,那便更不需要哭,你即便出嫁了,也还是魏家的女儿。”

    陈氏给桂枝嬷嬷使了使眼色,桂枝嬷嬷意会,挥手让流萤先出去。

    “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遣人说一声,我和你大伯父总是高兴的。”陈氏顿了顿,又道:“至于旁的,你大可不必理会,有你祖父和大伯父在呢。”

    苏妍知道她说的是魏正远,点了点头,道:“劳烦大伯娘了。”

    女儿家出嫁时难免有些眷家,柔软的心百转千回最后只能化作几滴泪。

    陈氏又劝了劝,苏妍这才止住。

    一番耽搁待梳完头已过了午时,一个粉衣丫鬟搀着位鬓发俱白的老夫人前来,是宋国公府的老夫人,苏妍曾见过。

    老国公和老夫人乃是少年夫妻,成亲六十余载,一路相携着,是长安城里有名的伉俪情深。此番老夫人受了太后的嘱托来为苏妍挽髻。

    说是挽髻,其实也只需老夫人亲自为苏妍簪上一只发钗便好。

    老夫人为苏妍簪好发钗,在苏妍道谢的时候慈蔼的笑着拍拍苏妍的手,道:“是个好姑娘,也是个有福气的。”

    梳好发髻,本是要上妆,陈氏略一思忖道:“还需哭嫁呢,再哭花了。”魏鸢当时便是先上了妆,结果哭嫁的时候搂着双亲大哭一场,再好的妆都花了。

    好在魏正远虽荒唐,却知道今日出不得差错,同魏正晖一道在老侯爷院中等着,苏妍磕头拜别家中长辈,其后又免不得一番落泪――却是舍不得祖父和大伯父。

    虽说自她归家,如今不过半年多,但祖父是极开明和善的,大伯父平日里虽不苟言笑,但苏妍知道这只是他的表象,私下里他待底下这一众小辈都极好。魏鸢常说,别看阿耶总肃着脸,但只要我一撒娇,他就什么都听我的。

    两个月连着嫁了两个孙女儿,本就不甚热闹的侯府日后更要冷清许多了,老侯爷有些感慨,道:“你好容易认祖归宗,本该多留些日子,不过”

    想到窦宪来提前的时候说过的话,老侯爷抚着胡须笑了笑,道:“既出嫁,日后便好好过日子。”

    魏正晖看了看身侧的弟弟,心中微叹,对面前的侄女儿道:“日后若是受了委屈,尽可回家来,伯父为你出气。”顿了顿,不知怎的,他又道:“不过还是要好好过日子。”

    回屋之后便是上妆,微修黛眉鬓角,涂上淡淡一层胭脂,匀匀的抹上口脂,一层层的穿上嫁衣,戴上凤冠。

    嫁衣上的织金云霞翟文与凤冠上缀着的明珠相映成辉,这熠熠光辉却比不上那双妙目流转的微光。

    琼脂凝腮,粉面含春,唇色水润,一颦一笑皆是倾城色,看痴了众人。

    恍惚间外面传来鞭炮声,唢呐锣鼓声渐渐行近,一粉衣丫鬟自外面满脸喜色的跑进来,嘴里不住叫着:“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

    这才惊醒了一干人,又是好一番手忙脚乱,忙乱间,苏妍戴上游龙戏凤的盖头,一霎时眼前一片红蒙蒙,手里不知被谁塞了一柄镶金玉如意。

    流萤和桂枝嬷嬷搀着她出门,在花轿前,苏妍稍稍顿足,透过盖头不甚清晰的看到了迎亲队伍最前方高头大马上的身影,许是心有灵犀,他正巧从马上侧身看着她,盖头下,苏妍微微扬唇。

    花轿稳稳行进,十里红妆从侯府门前一直蔓延了整条长街,迎亲队伍在城中绕了绕这才往相府而去。

    ***

    拜过堂在礼官的高声唱和中,一众宾客拥着二人进了新房。

    已是傍晚,薄暮冥冥,儿臂粗的大红喜烛摇曳着烛光,映得一室明光。

    窦宪看着端着在床前的人儿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几分紧张,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这才在众人的催促下拿起如意称,慢慢地挑起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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