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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夫藏娇-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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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良和身下的战马已经不知道换了几匹了,眼前呼啸着砸来一个铁锤,他本能的举手一挡,铁锤被架飞,他的身子也受了这巨大的冲击力,终是轰然落马。

    从马上落下,他眼前一片模糊,脑中一阵晕眩,周围处处是杂乱的马腿,不容多停顿。

    颜宋玦显然忌惮着他追上,特地吩咐士兵们专门对付他。

    遥望赫连山,眼见后头的黑点就要追上前头缓慢前进的盛军,卫良和心急如焚,狠狠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再度夺下一匹战马,扬声喝道,“众将士听令,向赫连山进攻!”

    他的声音灌了内力进去,虽不大,但战场上的盛军但凡还活着的,都听见了,这会儿呼和着逼退燕军,纷纷涌向赫连山!

    柯景睿早瞧清颜宋玦逃回城门,命人关上城门的那一幕,不由心寒。没想到颜宋玦也是贪生怕死的鼠辈,这会儿裴泽也跑来对付他,他自知不是那两人的对手,忙找个空隙遁了。

    裴泽和卓青听到命令,深知王锋性命堪忧,忙夹紧马背,飞速前进

    终于,他们在半山腰追上了颜宋玦,又是殊死搏斗,这会儿双方谁也不讲什么排兵布阵,精疲力竭的他们纯粹就是凭着意志力,谁凶悍谁就能活!

    可谁又不想活?

    是以,双方都拼尽全力以肉身搏斗,山势越发陡峭,这会儿燕军的骑兵根本占不到优势。

    山腰之上,巨石累累,上演着壮观而悲壮的大战,燕军的骑兵无法从战斗中脱身,而南盛后来赶到的钢弩手也占不到地理优势。只听轰隆的巨响,双方僵持不下,场面惊心动魄

    直至夜色渐浓,疲倦不堪的卫良和才率领所剩不多的盛军爬上山顶,可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深深刺痛着他的深眸。迫得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后来的卓青一见,登时泪如雨下,“扑通”一下也跟着跪下,哀嚎道,“三哥!”

    浑身是伤的王锋,双腿已被砍掉,眼窝成了一对窟窿,面目全非,他整个人的血早已凝固,再也沸腾不起来,而他的身后,来路上一片血红。

    可就是这般凄惨得叫人惊心的王锋,他竟还死死抱住南盛的旌旗!

    旌旗不倒,赫连山便是南盛的!

    那个露着大白牙的王锋,那个永远热血的王锋,已不复存活于人世!

    卫良和只觉心底无比的绞痛,是他将他带到战场,可却再也不能将鲜活的生命带回去。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可归途在哪儿啊?

    这个王锋,他视为亲兄弟,往事历历在目,往昔少年,他们几个兄弟患难与共,功利同享。便是最难之际,王锋也从未放弃过他!

    这般兄弟情义,当真如草芥生命般随风而逝了?

    男人死死咬紧牙关,才没让盈眶的热泪涌出来,双手握拳,他就这般一步一步跪到王锋面前,伸手扶起他,可王锋的身子太僵硬了,他抱住旌旗的力气是那么大,大到卫良和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抱着的旌旗拔出来。

    男人面色阴沉,深眸蕴着深如大海般的痛楚,扭过身,一把将旌旗递到卓青面前,一字一句道,“你三哥拼死护着的旗子,拿稳了!”

    卓青仍不愿接受王锋已逝的消息,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语气透着哭腔,道,“你胡说,三哥他没死!”

    男人一语不发,将旌旗塞到卓青怀里,这才回身,把王锋搂在怀里,忍痛道,“兄弟,大哥来迟了,我们回家!”

    话音一落,男人一把抱起王锋,任凝固的血蹭了他一身,缓缓起身,这才听裴泽说了一句,“将军,王副将在这儿留了字,是一个’柯‘字!”

    卓青一听,忽而仰天长啸,“柯景睿你个天杀的,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卫良和坚挺的身子微微一动,肩背挺直,他不允许自己倒下,因为他知道,他一旦沮丧着一张脸,那整个盛军的气势就真萎了。

    留下裴泽守着赫连山,卫良和一路抱着王锋,一步步走下山去

    贺桩这一日眉心直跳,总觉沧州一战,凶多吉少,不过一到午时,听闻冯嫂子来了,心里简直乐坏了。自桂城一别,她就不曾见过冯嫂子了,还真是想念得紧。

    入夜,军帐里燃起白烛灯,冯氏左等右等,还等不到她家那口子,便有些坐不住,“小嫂子不是夫人,我妾身还是放心不下,老王他也去了一整日,怎还不见踪影?”

    她这心境,一如卫良和头一回出征,贺桩心急如焚,除了苦等别无他法的心境。

    贺桩起身坐到她身边,掩唇而笑,拉着她的手。道,“冯嫂子可不许学那些虚礼,男人们领兵打仗,便是如此。有时一去还得好几日呢。”

    冯氏心头一阵失落,不过忽然想起,自家夫君竟是鼎鼎有名的王副将,“噗嗤”一下便笑了,“小嫂子有所不知,我才不担心他呢,平日里只见惯他提着杀猪刀,我真想见见他手握大刀的模样。”

    “放心,王副将威风得很,军中的士兵都得听他的呢!”贺桩笑道,“那会儿您听说他是大将军,是不是被吓着了?”

    “岂止?”冯氏深有同感。“俺爹俺娘都吓晕了,不过后来,街坊邻居可羡慕俺了。”

    贺桩见她淳朴的模样,笑得胸无城府,打心眼里高兴。

    没多久,就听清莲在外头传信,“夫人,将军他们回来了。”

    冯氏一惊,登时站起身来,想到等会儿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夫君,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贺桩瞧着她喜出望外的模样,直笑进眼底,故意打趣她道,“盼星星盼月亮的可算是把人盼回来了。冯嫂子这是怎么了?”

    冯氏理了理身上素简的衣裳,又抚着盘好的发髻道,“小嫂子,你看我的头发乱不乱?”

    “好着呢。”贺桩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道,“咱们快去迎迎,王副将肯定乐坏了!”

    贺桩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提起嗓音问清莲,“可打听清楚了,战况如何?”

    清莲已进了军帐,道,“盛军占领了赫连山,拿下沧州不成问题。”

    贺桩笑意更甚,拉着冯氏,加快脚步。

    北地渐渐转凉,夜里的风也平添了几分冷意。

    贺桩披了件披风,也给冯氏带了一件,冯氏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忙推辞,“小嫂子,这可使不得。”

    贺桩笑笑,“冯嫂子可不许跟我客气,夜里凉,这可不是说笑的,若是病了,王副将回头骂我照顾不周,这可如何是好?”

    冯氏不由脸红。

    二人一起到了军营的大门,立在一侧,贺桩瞧着冯氏时不时踮起脚来,望眼欲穿,也不揭穿她,只抿唇偷笑。

    没等多久,便听前方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冯氏喜出望外,看着贺桩道,“是不是俺家老王回来啦?”

    “是呢。”贺桩笑着应道,可她隐约觉得不对劲,以往即便再累,胜仗之后,也会听到他们的欢呼声,这次她们怎会这般安静?

    没等她多想,空气中血腥的味道渐浓,贺桩抬眸,只见拐角处亮起昏黄的马灯,一侧的卓青骑着高头大马,手里举着一面染红的旌旗,面色悲怆而肃穆,而本该在他左侧的王锋,却不见了踪影。

    贺桩心下不由“扑通”加速,藏在披风下的手缓缓捏紧,未几,只见正中央的卫良和一身单衣,端坐在马上,神态肃穆,而紧随在他身后的,是几个士兵抬着的担架,她隐约瞧见那熟悉的一角,那是卫良和的战袍!

    男人目视前方,目光渺茫,根本看不到他,贺桩极少见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心一窒。

    卫良和翻身下马,目光触到冯氏,只觉身子一僵,心头痛如刀绞。

    犹不知情的冯氏巴巴望着他,也不知行什么礼,只问,“樊兄弟,我家男人呢?”

    这一问,险些让他掉眼泪,卫良和薄唇颤抖,心知下面的话残忍如刀,可他还是要逼自己亲口说出来,“嫂子。实在对不住,王锋他死守赫连山,等我赶到时,已经断气了。”

    贺桩一听,眼泪一下夺目而出,王锋怎么会?

    冯氏登时怔住,好半晌,大颗大颗的眼珠才往下掉,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吓着王锋,轻声道,“樊兄弟可不许唬人,是不是老王他嫌弃我不识字,故意躲着我!”

    “他不曾嫌弃过你,他在那儿!”卫良和指了指身后的担架,用力地闭眸。

    冯氏忽然疯了一般失声痛哭,一把推开卫良和,偏要去担架那儿看个究竟,却被卫良和死死拦住。

    王锋死状惨不忍睹,卫良和不想吓着她,用力抓着她的手腕,道,“对不起,是我下的命令,王锋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也不愿他去了,可我们谁都要接受事实!”

    冯氏手劲极大,且听说王锋战死,一时失了理智,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可挣脱不开,她只得不管不顾地抓着卫良和的脸,掐他的腰,拳打脚踢。

    男人吃痛,但并没有还手,贺桩见他难受成那般,还得忍着冯氏的怒气,不由担心他,“相公”

    卫良和目光转向她,对她无声地摇摇头,贺桩只得退后几步。

    冯嫂子伤心欲绝,想要泄愤也是情理之中,需要卫良和的安抚,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麻烦罢了!

    卫良和不声不响,由着冯氏她哭她闹,等她终于不挣扎了,这才松开几分力道。

    冯氏腿软倒地,哭得声嘶力竭,忽而抬头,猛地一把抹掉眼泪,恨恨地盯着卫良和,声音尖锐,“你既然把他带到战场去,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带他回来?”

    卓青一听,只觉她的指控太无礼,战场瞬息万变,将军已尽了力。他正要说话,却被卫良和一手拦住。

    只听男人无比愧疚道,“嫂子,实在对不住。日后,你和孩子,卫某定当竭尽全力照料!王副将为国捐躯,是个英雄!”

    冯氏心头哀戚,她满心欢喜地期待,可谁想,却是这般的晴空霹雳,她是个粗人,不懂男人打仗的那些事,她也从不敢反对,可她只愿她的男人好好活着而已,她自觉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她哭得忿了气,“我不管他是什么,我只知他是我男人,我只想他活着而已!他抛下我和孩子。跟着你离开桂城,我知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我知他是去保家卫国,我不敢拦,我给他照顾孩子,不敢给他添麻烦,可你告诉我,他说没就没了。你好好地活着,他却没了”

    漫天黑沉沉地一片,却恍若有一声闷雷,将他劈得浑身一颤。

    卫良和心头苦涩,忽而一把撩起下摆,铮铮铁骨,南盛赫赫有名的北定大将军,数万将士都必须听他号令,就这般跪在一个乡野女子面前,这个女子肥胖色衰,不识字,甚至浑身散着一股腥臭味。

    可值得他敬重!

    男人肩背挺直,垂首而跪,满脸是血,却透着无比的落寞,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且他的官位远高于冯氏,可他就这般跪在冯氏面前。

    贺桩震惊不已,直到这一刻,才真正了解这个男人,他临危受命,站在这个挽救千万人性命的位置,万人瞩目,可谁又曾问过他愿不愿意,他高不高兴?

    贺桩这才瞧清他背后的压力与落寞,居高和寡,他真的很寂寞!寂寞到所有的不理解都只能闷声吞下!

    贺桩忽然很心疼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到他身边,也同样跪在冯氏面前,离得近了,鼻尖间充斥着的血腥味更浓,她才明显感到他颤抖得厉害,不动声色地握住他垂着的手。

    男人微微侧眸,深眸透着挣扎,却是什么都没说,反握住她的柔荑,这才对着冯氏开口,“良和有愧!”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一众将士,也纷纷跪地,铿锵有力道,“吾等有愧!”

    夜色沉沉,匡勋收到消息,这会儿才跑到门口,登时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了,心头漾起的豪气跌宕起伏。

    以往他总觉错过了什么,可切身体会至此,还有头一回。

    大哥跪着的何止是一介民妇,他跪的是义,兄弟之义!

    原来,他是真的失去了兄弟的一片赤诚之心!

    当年,他们论资排辈,可今日他才知,大哥也是最有情义的!

    他真的错过了啊!

    心头潮水般的悔意,狠狠拍打着匡勋,眼前的一幕,直刺得他痛不欲生。

    如今,他连站在兄弟面前,送兄弟最后一程的资格都没有了!

    冯氏一下被眼前的场面骇住了,她眼里挂着一泡泪水,凝着那儿不住地打转,她忽而扑到贺桩怀里,嚎啕痛哭,“你们都逼我!你们凭什么都逼我?”

    贺桩知她这是口不择言,但心底到底还是接受事实了,只好软声细细安抚她,想着王锋那般耿直忠诚之人。竟不由眼眶一红。

    等安抚好冯氏,贺桩回到军帐,卫良和已换上一身干净的袍子,湿发贴在身后,他也顾不得,只是坐在那儿愣神。

    贺桩心知他还在为王锋之死而自责,叹了一口气,拿着干布轻声走到他身后,细细着他的墨发。

    男人忽而回神,拉住她的手,声音嘶哑地唤了一声,“桩儿”

    贺桩走到他面前,素净的手抚上他瘦削的面庞,软声道,“相公,你别自责。冯嫂子那会儿正伤心至极。”

    “我知道。”他沉默半晌,这才沉沉开口,“桩儿,我想把你送回京都去。不出几日,宸王妃便会护送粮草过来,你随她一道回京,可好?”

柯景睿被掳() 
贺桩的手一顿,仰头望着他越发清瘦的脸庞,眼眶蓄泪,未语先凝噎。

    男人面色满含不舍,但还是坚持说下去,“桩儿,这仗打得越发艰难,我怕顾不上你。你的身子还有几个月就临产了,在京都总会周全些。”

    贺桩倚靠着他,细嫩的手搭在他结实的手腕上,心头万般眷恋。

    卫良和低眸凝视着她,将她搁在腿上,揽着她的腰,仍哑着声,柔柔道,“桩儿,我请孟夫人随你一道回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另外何辅的伤势也快好了,他会到沁州接应你。府里有祖母在,她会护你周全。倘若长公主对你别有用心,何辅会送你要南城外祖那儿去,她奈何不了你。”

    “还有,我在何辅那儿存了些钱,那笔钱本是准备黑甲骑兵的,后来解散了也就一直没动。自我投身军戎以来,吃住皆在营里,也花不了什么钱。那笔钱足以保你们母子一声无虞。”

    “还有,你也要多多提防东宫那位,太子并非如你所看到的那般懦弱”

    贺桩听着他叙叙低语。不停地嘱咐着,他明明困倦得很,但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她何尝听不出来,他没能护住王锋,他是打算拼死在战场了!

    他是她一人的夫君,可他是整个大盛的北定大将军,她如何开口阻拦?

    贺桩泪如泉涌,心头悲凉,可她不能让他有所顾忌,只好饮泣着点头,“好。”

    男人见她雪白的脸颊挂着泪珠,心头钝痛,“王锋是因我而死,冯嫂子和他的孩子还得劳你多多照料。还有硕儿,你若是想他留在身边,就让他留在侯府。不过,那孩子心性沉稳,是个难得的人才,我本打算亲自带在身边日后,只得苦了你了。”

    男人将她身边每个人都考量到了,唯独没有他!

    贺桩哽咽,呐呐张着口,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相公放心,我等你回来!”

    不出三日,宸王妃果真护送着粮草来了。

    她一听王锋战死,面上忍不住地叹息,又听卫良和打算叫贺桩亲自带着王锋的孩子与贺硕回侯府,忍不住训他,道。“良和你怎这般不懂事?小桩身子本来就弱,如今还挺着大肚子,家里家外哪儿操心得了那么多?贺家那孩子一下失了双亲,跟在小桩身边也是合情合理。至于王副将的家眷,我领他回宸王府!”

    卫良和一听,眉色未变,只低沉道,“宸王正若是跟旧部牵扯不清,只怕圣上会有所顾忌。”

    宸王妃一听,登时就怒了,“良和,你当宸王是什么人?他若是如今那个位子,还轮得到太子与萧王相争?他若是无情无义,便也不再是他!”

    卫良和听着心头苦涩,伸出舌头润了润唇膏,什么也没说。

    贺桩生怕他太过压抑,拉着他的手,道,“相公,王副将的孩子若是长在宸王府,也是他们的福气。他们若是过得不惯,我再接回来便是。”

    卫良和微微点头,眉色似藏着无尽心事,始终化不开,“嗯,那就有劳王妃了。”

    宸王妃瞧着他越发劲瘦的身形,只叹一口气,也不避着贺桩,跟他说着朝堂之事,“良和,我知你是担心此举会影响宸王重出。不过萧王一倒台,太子一支独大,圣上已极为不满,这回宸王府捐了铭城七年的赋税,又有任家撑持,圣上想要维持朝局均衡,解禁左右不过这阵子的了。”

    这正是卫良和当初所谋,他立在那儿,只微微颔首。

    倒是宸王妃又道,“这次贺先生夫妻大义捐躯,圣上已拟了圣旨,特封小桩为一品诰命夫人,册封贺先生为义国公。”

    卫良和忽而一笑,“圣上这回倒是大方。”

    他几度上奏请求增兵追加粮草,京都那儿愣是没半点动静。这回可不是大方?

    宸王妃一叹,“良和你递了折子上奏,被凉大人驳回了,圣上本是犹豫不决的,是卫大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最后气得摔了板笏才为小桩与贺先生挣来了名头。”

    她口中的卫大人,自然是指卫良和他爹,卫群。

    男人长身而立,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有些人,错了就是错了!”

    以前是他太仁慈,以为人骨子的血性终是不会泯灭的,可到底是他天真了。

    宸王妃终是不愿他怀恨过活,“良和,你爹虽也犯过错,可他知悔了”

    王锋战死,男人夜里也时常惊醒,贺桩知他给自己施加太大的压力,那夜,冯嫂子嘶吼着所有人都在逼她,可贺桩知道,她的丈夫这回连他自己都逼。

    她不敢再规劝他什么,除了默默陪伴。

    贺桩什么都没说,只悄悄拉着宸王妃的衣袖,对着她微微摇头。

    第二日便是贺桩离开沧州的日子,夜里,卫良和把她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几度喟叹,“若有一日我有幸凯旋,也不知能否赶在他出世前。”

    贺桩仔细嚼着那“有幸”二字,那日答应得干脆,可真正意识到离别,且会不会阴阳相隔还是个未知数,心头不舍,委实不舍。

    她泪眼朦胧,紧紧箍着他坚实的腰身,“相公,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管多难,都要活着!”

    男人一声喟叹,终是不忍心见她这般伤心,好言安慰道,“桩儿,那日的话,你也不必全记在心里。我之所以交代了所有事,不过是担心万一有个不测你回京都,我才会毫无顾忌地大败燕贼。只不过这段时日,苦了你了!”

    贺桩摇头,“不苦!”

    男人笑笑,摸着她柔软的青丝,道,“桩儿,裴泽还守在赫连山,燕人虽撤出了沧州,但我怕城里有埋伏,明日一早我就得去瞧瞧,恐怕没法送你了,你要当心些。”

    贺桩与宸王妃一行离开沧州两日了,馥云公主仍以旧病复发的由头。继续留在军营里。

    卫良和也由着她,这两日一直待在赫连山之上。

    是夜,馥云公主正在沾沾自喜,贺桩一走,卫良和正沉沦在兄弟战死的悲痛之中,她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她正想得美滋滋,忽而只听军帐后头一阵尖锐的撕裂之声,她猛然回眸,不由惊呆。

    风尘仆仆的柯景睿,眉目间满是疲惫,衣裳到处沾着风沙。

    自她被连昊天侮辱,她对柯景睿的态度就急转直下,这个叛国通敌的恶人,她巴不得与他没有半点瓜葛。

    是以,她语气不善道,“你来做什么?”

    柯景睿这个人精,哪能听不出她话里的厌恶,可他若是有法子,又何须来找她?

    只见他若无其事地惮了惮身上的沙尘,淡定地坐到案桌旁,冷静地倒了一杯茶,缓缓抬眸道,“怎么,想过河拆桥?”

    亏他还说的出口?

    “到底谁过河拆桥?”她不甘示弱,“那日你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只想给卫良和重重一击,好击碎他的傲气,在我面前再也神气不起来,可我没想到你竟是卑鄙之徒!”

    如今他的处境举步维艰,卫良和在军营在江湖下了追杀令,而颜宋玦也放弃了他。柯景睿已没了退路,叛国通敌四字听在他耳朵里,只刺得他难受。

    他也曾满腔热血,一心报国,可最后呢?名头全让卫良和一个人抢了,北定将军是他,少年封侯是他,长公主也是他的。

    是他的也就罢了,他怎就不知珍惜?

    柯景睿气怒,忽而拍案而起,大吼道。“那也是被他卫良和给逼的!”

    他眼角青筋暴起,馥云公主被他吓了一跳,“你小声点。柯姐夫,我为了帮你?我连清白都搭进去,这还不够么?”

    说到痛处,她眼眶一红。

    柯景睿冷静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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