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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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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鸾听后沉默片刻,轻声道:“你舅舅是很好,只是他对谁都很好。他心中兼济天下,而我只想过自私的凡俗生活,原是我配不上他。”
说罢,她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男孩浅笑:“我走后,就将青鸾托付给你了。若是有一日你能如愿随你舅舅上去沙场上保家卫国,希望它能伴在你身边。”
最后,她又悄悄补了一句:“当然,我本也是不愿意他再去那刀光剑影之地,也不愿意你跟着他去。”
她走之前,唯一去过的便是小璞的墓前。
卫青知道她疼爱小璞,特意命人寻了一处青山绿水的安身之处。他还命人修葺了坟头,立碑刻字,自出也栽种了四季常青的灌木,使之不至简陋。
她前来时,那青色的墓碑前早早放着一束采撷好的野花,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姹紫嫣红、缤纷错落,引得蜂飞蝶舞,倒也不显得孤单。
小璞在长安除了自己便也没有认识的人,送这野花前来的想必也不会是卫青。李鸾猜到了是谁,心中即是感动又是伤悲。
她望着那小小的墓碑,想着她们初初相遇时的情景。她着实是命苦之人,即便是跟自己逃过了一劫又一劫,最终却还是套不出命运的牢笼。
她就像这墓碑前盛开的籍籍无名小花,孤零零地于风饕雪虐中顽强生长。她总觉得没有记得她是何时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亦没有人在乎她的存在。她被遮挡在李鸾的光芒之下,最大的愿望也只是一直做她的一个影子。
她为了李鸾什么事都能做,那似乎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人,当她真正离开,却是在别人的心头划下狠狠一道伤口。
这世上终究是有人惦记着你,你在时爱过的人也会因为你的离去而伤悲。
李鸾望着那束安静躺在那里的野花,不禁苦涩地一笑。
或许你已有些明白,只是命运没有给你时间,让你更深刻的体会。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沿着山道颠簸而行。李鸾靠在车中,望着身边桃花的睡颜,当真是有些像那个离去的人。一样懵懂无知的年纪,像是含苞待放的骨朵,一夜无情的骤雨,竟什么都不剩了。
她正回想这过往,马车忽然猛地一颠,像是撞见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李鸾听见四周刀剑出鞘的声音,驾车的马夫冷声问道:“来者何人?”
“我有事想要见你们夫人……”那声音似曾相识,沉稳练达,不露喜怒。
李鸾掀开帘去,望着那正骑在高头大马上逆光而立的男人,阳光被他掩在身后,雕刻出挺拔又威武的轮廓。
他怔怔望着她,面容被阴影挡住着实看不清楚。李鸾与他四目相对片刻,轻声对着周围早已严阵以待的侍卫轻声叮咛了一句:“是我与后依然一位故人,大家莫要惊慌。”
话音一落,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将银晃晃的刀剑收回到了刀鞘之中。
他说,我也从未想过,再次送你离开长安。
他与她立于沿途的一刻巨大的古柳之下,马队在远处静静地等候着他们叙话。此次送她去长安,卫青特意安排了妥帖之人一路护送,就连江南那边也吩咐好人保家护院。这些护送她南下的多是卫青的近卫,可即便是近卫,却也不曾随着他入过宫廷。至于那未央宫中天下的主人相貌何如,自然也是不清不楚的。
李鸾请求刘彻赦免他们,不知者无罪,他们也是护主心切。
刘彻似乎并不在意,只怔怔地盯着她,半晌才轻声道:“还以为你们重聚,便是什么都不能再将你们分开了。未想到世事难料,命途蹉跎,你竟又起意要走。若我当日知道会是如此,或许不会那样洒脱成全。”
见李鸾沉默不语,他又补了一句:“我与他相知多年,自然也了解他的性情。他是被我害苦,亦是被天下多累。即便是如此,你心中依旧难平吗?”
李鸾沉默半晌,缓缓抬眸望他:“陛下此次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是,也不全是。”他苦笑着长舒一口气,幽幽地叹了一句:“我只是想来问你,为何每次明明是他伤害了你,可你却要离开我。”
第187章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
如果你也化作了星星,那你又是哪一颗?
李鸾抬起头来又望了望头顶的斑斓星海,想要勉强微笑可鼻子却一酸,两行泪就静静地淌了下来。
她那时不懂得珍惜,如今懂了,却也为时已晚。
夜风吹动树梢,引得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李鸾听见身后有人脚步渐渐近了,一件月白锦缎的披风覆在她单薄的肩头。
那人在她身边的石碣上悄然坐下,抬手仔细地系好她胸前的领结:“大夫不是说了,你如今身子虚,不能招风。出来的时候,怎么不叫人为你备一件披风。”
李鸾不说话,任由他抬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婚事我一直命人在督办着,如今早已是一切就绪,就等着你的身子好起来。”他忽然抬手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双手合十熨帖在在自己温暖的掌心:“婚期不能再拖,我也不能等了。阿鸾,你总是要给我一句回话的。”
李鸾沉默半晌半晌没有说话,却将手缓缓从他的掌中抽了回来:“若你当真是在等我的回话。那我今天郑重告诉你,不要再等了。”
话毕,两人相顾无言许久。
她总觉得又像是回到了当年在甘泉宫的时候,她也是像这样独坐在晴朗的夜空之下的甘泉边,望着满夜星辰,和风缱绻。少女思绪,变化万千。
都说人在往生之后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一路走来她失去的人已太多太多。那些鲜活的笑靥,明亮的眉眼,那些她依赖眷恋过的,以为拥有便是长此一生的,却一个接一个地从身边消失。像是流星一瞬划破夜空,跌入遥远未可知处的沉沉暮霭中去。回忆从此腐烂褪色,再也透不出一丝光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静静的夏夜里,遥望着那漫天星斗闪烁,璀璨如昔。
他们是否都化作了苍穹之上的繁星,正望着芸芸众生像是棋盘上的棋子,痴缠于红尘中迷途之上。
她亦是其中一枚。
李鸾低下头去抬手抚了抚如今已平坦的小腹,那里空落落的,再也没有共鸣的心跳与悸动。它的到来是一次意外,离开的时候却也是那样悄无声息。它像是一颗种子落在腹中,生根发芽正要长出自己的枝枝蔓蔓来。
她总觉得,如今它忽然迅速枯萎,心中定是极其怨恨她这个任性母亲。所以它以那样悄无声息却又惨烈的方式离开,让她手足无措,也让她惭愧畏惧。
它像是被人从心头上剜去了一块,当做离别的赠礼。血脉相通,李鸾似乎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怨恨还生长在自己的身体里。它一直不肯消失,一直都如影随形。
“三书六礼怎么说也都是图一个喜庆吉祥,可我命途多舛,实在不是福泽深厚之人。”李鸾说着抬眸凝望他的眼眸:“娶妻求淑,可我生性悍妒,一己任性妄为,让侯爷失去一个孩子,实不配再与侯爷议嫁娶之事。侯门喜事,届时必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身负丧子之痛的我实在不适合出席那张灯结彩、锣鼓喧鸣的喜气场合……”
“你知道你在怨我,阿鸾……”他低眉望着她,眼睛中的星辰闪烁着微亮的光芒:“可你我的婚事由不得你做主。若你心中彷徨不能做个决断,那这决定便由我来做。三日之后,我卫青便娶你过门。”
他望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恨我,不愿原谅我。”
我究竟要恨你什么?阿青。
恨你不能和我一样任性到义无反顾?恨你总要面对那样多的身不由己?还是恨你对人重情重义,对我温柔又宽容?
那些曾经我爱你的理由,只是因为时间的褪色,如今就都要变成我恨你的原因?
李鸾苦涩地一笑,抬手捧起他的面孔来,借着微凉的月色,仔仔细细地用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她深爱的轮廓。
你受了那样多的苦,应该有温柔娴熟的妻子,也该有一群绕于膝下的孩子,过着安定祥和的生活。
这些你配得上,也受得起。而我是身心残破之人,如今已是给不了你这些,你实不应再陪着我虚度年华。
我还是很爱你。
所以,才不想再辜负你。
“卫将军,你曾说要给我平安、喜乐。如今你扪心自问,你是否都做到了?”
卫青凝眸望她,那模样美丽却疏离,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广月寒宫中月中仙。
触手可及,却又像是咫尺天涯。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将我当做你的笼中雀,池中鱼。卫将军,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若你说的那些都做不到,又为何不放了我。”
声音幽寒,就如此将过往的温情脉脉,了断得干净。
“你这招激将法用过太多次,早已对我没有用。”他幽幽地望着她,嘴角渐渐浮现苍白苦笑,抬起手来抚上她美丽的面容:“阿鸾,即便是你恨我,也要在我身边恨我。”
说着,他俯下身去,吻住了她的嘴唇。
自此长月当空,夜色无边。
吕瑶来长平侯府探望李鸾,见她的身体似乎是好了一些。不再一个人躲在房中愁云惨淡、自怨自艾,而是独坐在庭院中晒着太阳烹着热茶。
她的心绪看起来很平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可越是平和,就越是叫人不安。
“来的时候,看见到西阁那边的女人了。身体似乎也好了些,被人扶着出来走动了。”吕瑶自己斟了一杯茶,抬手呷了一口:“你府上究竟有多少下人,我方才看她那边通前呼后拥,阵仗可像是已经要入主侯府了。”
“由她们去吧,本就是无伤大雅的事情。既然没有闹到这里,就还算是有所忌惮。”李鸾眼睛也不抬起,似乎不以为意:“不过,就算是她们闹到这里,我也很快就要离开了。眼不见心不烦,既然要离开的又何必再生枝节,就随她们去。”
吕瑶有些诧异地望着她:“你该不会是要给别人做嫁衣吧……”
“姐姐不说我倒是忘了,我那件刚刚缝制好的嫁衣,若是她喜欢也尽可以拿去。”李鸾苦涩一笑,抬起眼来望着远处郁郁葱葱中姹紫嫣红的花影。
“姐姐不是一直说,江南有处兰园无人打理吗?阿鸾愿为姐姐去打理。”
吕瑶被杯中的茶水呛了一下,轻咳了几声,转眼望着她:“你想要卫将军把我的玖云霄铲平吗?”
李鸾浅笑半晌,轻声道:“姐姐应是懂我的,与其硬是绑在一起痛苦,还不如分开来各自想个清楚。”
“若只是要想个清楚,去我府上小住也是一样,又为何要去江南那样远的地方?”吕瑶轻叹了一句,抬手将茶杯落定。
“长安这地方太过纷扰,再说了,离他太近也不适合我思量。”李鸾轻声应道:“其实我想要逃去天涯海角,对如今的卫将军他而言,也都是股掌之间的事情。与其等着相看两厌,倒不如趁着对彼此还有一点眷恋的时候分开。”李鸾低眉浅笑,笑容中凝结着淡淡的哀愁:“若是我有一日想开了,自然还会再回来。”
吕瑶思虑半晌,只轻声道了一句:“卫将军他会同意吗?”
李鸾苦笑:“我与他经历了那样多的事,若还要我在这里勉强,那当真是好没意思。”
傍晚时分,卫青归府就被候在侯府大门的桃花请去了李鸾房中。卫青一进门便看到李鸾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酒菜,许多菜式都是他平日里喜欢的,心中自然欢喜。
“今日是有什么好事?”他落座下来,欣喜地望着她被油灯的光晕映照的明亮的眼眸:“若是日日这般,该有多好。”
李鸾浅笑:“会的。待我走后,修蓉姐避讳日日都照顾好将军的起居。”
话一出口,一桌子热腾腾的美味佳肴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卫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自斟自酌了一杯。或许是心中愁绪万千,只觉得酒入咽喉,甚是滚烫。
“我不许。”他紧握着手中酒杯,终于给出了答案:“不管你是要想上三日五日,还是三年五年。我都愿意等你,但前提是你要待在我的身边。”
李鸾低眉:“你已经等了我很久了,心意我都领了。受了那样多的磨难,自然是要期盼苦尽甘来,求一个圆满的。我本是福薄命舛之人,实不想再与将军多填烦忧。都说江南景色如画,我也与阿瑶姐姐说好,去她江南的兰园替她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器皿碎裂的声响,李鸾抬起头来看着鲜血从他的掌心淌出来,滴落在桌案之上。。。。
他的眸子像是结了冰一般,伸展开手掌,掌心染血的碎片落了一案:“还以为你慢慢就会想开来,未想到你越来越离谱。”
第187章 淮南()
刘彻扶着李鸾,亲手将她送上车。独自骑在马上,目送着她那一队人马缓缓消失在南去长路的尽头。
她选来选去,终究是没有选择到自己身边。
这或许,也是正他为之念念不忘的地方。
他独自一人骑着马沿着回长安的山路彳亍,也无心欣赏身边的风景,惆怅万千中忽然望见那山巅之上一人一马,迎风伫立在崖边。
刘彻勒着缰绳,停住身下的马,仰首望着他目送着那队人马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之上。此去经年,他果真是没有舍得,就让她这样孤零零地离去。
两人久久缄默不言,只一前一后骑着马沿着山道缓缓而行。他看起来心不在焉,目光游离。刘彻侧过头去打量他,觉得他的脸色甚是疲惫,眼中的那些星芒也都隐上了深深的雾霭。
“从未想过,会要送她离开你身边吧。”刘彻忽然出声,浅笑着望他:“或许分开一些也是好事,小别胜新婚。也许她此去江南之行,一路好山好水,心中的愁绪也疏解了大半。或许一夜之间想开来,也未可知。”
“若是那样,自然是最好。”他心不在焉,若有似无地答道。
刘彻望着他满面的落寞,转眼又望了望远处长舒一口气道:“仲卿,朕与你也算是相知多年了。你的秉性与为人,朕就算是不能全然摸透,却也是能猜准个□□分的。别看你在战场上威风赫赫、号令千军万马。可在你那巴掌大的长平侯府,屈指可数的几个女人之间,你却连整日醉心于声色犬马的凡夫俗子都不如。”
说罢,他忽然抬起手来,握着手中的马鞭,在他的胸口轻轻怼了怼:“她就逃到哪里去,也都住在你这里。你与她斗,最终也只会是你丢兵弃甲,溃不成军。”
“陛下说的对,我早已里外不是人了。”他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朕虽这样说你,但这种事情第一次,谁又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刘彻长叹一句,忽然想起了那个远居在长门的萧索身影:“至少你们心中还都是对方的好,即便是暂时的分开也还是又很多美好的回忆。她毕竟初经丧子之痛,这对于她来说总归是个打击,一时之间难以平复也是正常。出去散心也好,至少还可以出去。总不至只能待在深宫别院之中,最终硬硬憋成了一对怨偶。彼此怨恨,只盼着此生不再相见。”
卫青悄无声息地跟着他身后,低垂着头,没有言语。
“你们在青云观遇袭的事情,张汤已经查出了些眉目。”刘彻忽然转首望着他,正色道:“那些人皆是些江湖游侠,无名无姓,身上也确实没有什么物件可以证明起身份的。他们那人钱财□□,自然是不会留下把柄给我们去调查。张汤觉得这条线追索无望,便又转投到了河东那边。那些匈奴人被乔装打扮放进关内,总也是守关军将的责任。他一路追寻,已然大约有了眉目。至于没有打草惊蛇,也都是朕的吩咐。”
卫青闻后有些讶异,抬起头来望着刘彻略微莫测的眼神:“莫非此事并非是针对卫青个人,已涉及到皇亲国戚,威胁国本?”
刘彻嘴角一抹戏谑的浅笑,将目光缓缓移开:“或许是老毛病又犯了,看来七国之乱并没有给足他们教训。”
卫青听后,大约也了解到了此事的严重。
“吴楚七国举兵反叛,淮南王刘安接到吴王密函,本意欲发兵响应。奈何其国相深明大义,在得到刘安的兵权后,立刻倒戈吴王,效命朝廷。朝廷也派出曲城侯蛊捷率军援救淮南,骑过被平叛之后,淮南国也因此得以保全。刘安此人好文,喜鼓琴吹笙,辩博善为文辞。信奉黄老修养声息那套,爱惜名声,抚慰百姓。此人还喜欢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据说其门下之客也有数千人之多。整日不是舞文弄墨、言政议事,就是窥伺长安,指点江山。他与手下门客所著之书《淮南子》皆是黄老帝王之学,可见此人居心叵测,早已有了不臣之心。”刘彻说罢望着身边的卫青:“淮南王年事已高,鲜少来长安。不过我想那个淮南王女你应该是有印象的,听说还拜会过你府上,赠你东南沿线匈奴腹地的舆图。朕也纳闷她一个弱质女流,怎会有那样的东西。现如今想来,大约心中也是清楚明白了。”
卫青攒眉:“陛下是怀疑,淮南王刘安与匈奴人秘密勾结?”
“现在的情况开来,并被是没有这个可能。朕一直未立太子,若此时天下发生变故,诸侯王将一齐争夺皇位。他本是高祖之孙,就算是谋逆犯上,从血统上讲也总是有办法鱼目混珠。”刘彻转眼望着远处,长叹一声:“他平日里积聚黄金钱财,四处贿赠游说,能言巧辩之士皆为其出谋划策。此些人不精通政事,却极擅巫蛊,成日编造荒诞的邪说,阿谀逢迎,引导民心。这样的人若是勾结了匈奴,对朝廷来说,当真是外忧内患。朕以为,或许也是匈奴人忌惮于你,才与刘安等人达成协议,想取你性命,换一次于单于王庭合作的契机。”
卫青想起那个屡次登门拜访的淮南王女刘陵,也不禁沉下眸去。
“如今我们不知他手中的王牌究竟是如何,也只能以怀柔之计慰之,暂时不动声色。朕也知此事对你牵涉极重,伤害之深,也希望你能静心忍耐。”刘彻望着身边一脸缄默的卫青:“不止是你,朕也要忍耐。朕已赏赐刘安几案手杖,说是体恤他年事已高,恩准他不必入京朝见。前些日子,朕还让淮南世子刘迁,迎娶了朕的姐姐修成君之女为妃。如此封赏,也是希望他们能感激皇恩浩荡,就此收手。可若是一错再错,毕竟国内大动兵革总会是伤及国本,朕就怕七国之乱的事情会再次上演。于国于民,也都是祸事一件。
两人一路上都心事满满,在长安城门前分别。卫青原本提出要护送刘彻回宫,却被刘彻婉言相拒。知道他初初与李鸾分别,心中此事定是百感交集,便也不想麻烦他,自己一路策马飞驰向未央宫去。
卫青伫立在原地,目送着刘彻的身影消失在长街之上。他望着往日中熟悉的繁华街道,置身于嘈杂的闹市,心中却是孤寂万分。他跳下马来,沿着那条与李鸾携手走过无数此的街道亦步亦趋,也不知为何今年的丹桂开得极早,虽未全然盛开来。可偶路树下,还是能嗅得见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中弥漫而出的一缕隐隐香甜来。
没有她的长安,竟连这一丝杏花香气都变得陌生起来,惹得他不禁愁思万千,想起那年他曾在树下俯身吻住她比杏花还要香甜的嘴唇。
他背着她路过的长安城中每一条街道,她温暖的身躯覆在自己背上,呵气如兰在他的耳畔,温言细语,巧笑倩兮。那模样、那眉眼,也连同那些美好的岁月一同消弭。
他曾今觉得,或许因为有她相伴,这条长街才总是显得那样的短暂。他想要就这样牵着她的手,踏着花香穿梭于热闹的街市,也曾暗自期盼这样美好不只是须臾。能这样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到天涯海角去。
她才刚离开,他就已经在后悔放她走了。刘彻说的没错,他们此事分别开来,最先涌现出的全然都是些美好的回忆。他已经那些不好的回忆全然抛诸脑后,心中全然是她往日中的一颦一笑,一点一滴。
原本高门侯府对于他来说也不过一方遮风挡雨的屋瓦。只因为那里面住着她,那些冰冷的屋脊窗棂才变得温馨鲜活起来,园中莺歌燕舞,繁花栩栩。
他忽然不想回家,奈何此路太短。
即使她不在身边。
韩说早早立于门前等着他悻悻归来,见他低垂着眉目的忧愁模样也不禁有些伤怀。他问他是否想要与自己喝上一杯,就让酒入愁肠,将烦心事都抛诸脑后。
两人就在李鸾的庭院中饮起酒来,韩说刚取杯回来,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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