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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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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夺皇位在匈奴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匈奴人远君臣,略官宦,这王位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何况匈奴人最尊贵的四王中,左谷蠡王本就位居第二,身份也是十分尊贵,而四王中最最尊贵的左贤王如今年事已高。原本左贤王的位置多由太子担任,若是君臣单于还活着,再过两年,只怕他也要乖乖把位置腾出来了给那太子于单了。左贤王老谋深算,此时伊稚斜已然是接管了军臣单于的部队,实力已远胜于左贤王,老左贤王自然也不会真跟硬拼。伊稚斜初初登基,估计也不愿与其他三王再生枝节,互相卖个顺水人情,大家相安无事,倒是十分和谐啊。”东方朔笑言到:“就是可怜了那个太子于单,不知现在沦落到哪了?”

    刘彻的眼睛依旧盯着奏报浅笑:“密报中写,于单如今已带着领残部到达边境地带,说要归降我大汉。”

    东方朔刚喝了茶水,不禁呛了一下,连忙抬袖掩面整了整形容,这才落袖笑道:“真是落地的凤凰不如草鸡啊。”

    “那陛下打算如何?”公孙贺攒眉问道。

    “朕打算接纳他和他的部队。”刘彻放下手中的奏报,抬眼莫测地望了一眼他的臣子们。

    “陛下如此稳妥吗?伊稚斜会不会心怀不满,伺机报复?”御史大夫韩安国轻声道。

    “难道朕不接纳太子于单他就不会报复了吗?你别忘了马邑之围,双方本就是撕破了脸皮。朕这么做,就是要告诉他,朕不怕他。”刘彻墨玉一般的眸子望着韩安国正色道:“朕不止要接纳他,朕还要给他封侯,大加赏赐。朕就是要匈奴人也知道,汉乃礼仪之邦,气度宽广远胜他们匈奴单于。他们有多少来降汉的,朕就能收容多少。”

    “陛下不计旧恶。实在是贤明果决,海纳百川啊。”

    “朕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因为有人提醒朕,要以匈制匈。”刘彻抬眼望了一眼坐在群臣之末的卫青,见他低着头,不与自己对视,依旧是那副不愿显山露水的模样,不禁笑道:朕前思后想,也认为我们对的匈奴的了解确实太少。既然有匈奴人自己来投诚,朕又有何不接纳之理呢……”

    “就怕胡虏狡猾,不可全信之。”韩安国轻声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御史大夫放心,朕有这样的气量。”

    刘彻话音刚落,身边一直缄默不言的田汀鋈豢诹耍骸澳峭趸种拢菹伦钪帐谴蛩阍趺创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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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彻浅笑一声,斜过眼望着身边不愿与他目光相接的田汀渖溃骸澳蔷司艘晕兀俊�

    田汀а弁庞系牧醭梗骸俺家晕趸炙淙挥醒游缶樱笔钡那榭觯种腥肥抵挥腥虿奖夷康氖俏私鼗竦ビ诘年⒅亍K降ビ诖缶萏用挥忻橙蛔坊鳎涫狄部梢运凳俏次揖跎倭瞬槐匾乃鹗АK淙挥凶铮沧锊恢了馈!�

    韩安国与公孙贺身涉此事,此时明哲保身自然是不便说话,各自饮着杯中酒低头不语。

    刘彻沉默了许久,嘴角的浅笑在田汀囊幌昂蟊涞糜行┠腿搜拔丁�

    许久,他忽然冷声道:“其他将领,朕都可不怪罪。但此人,朕必须要杀。”

    “陛下……”田汀谌从直涣醭罐羲馈�

    “王恢当初和韩安国在殿前争执得不可开交之时,舅舅你可是一言不发的。现在忽然为王恢来求情,是不是有些不太应该啊……”刘彻的笑容越来越寒:“这王恢也是有本事,被朕下了狱,却还能请动丞相来说情。这种人,更是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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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会终究是不欢而散。

    众臣撤出清凉殿时依旧是纷纷交头接耳,讨论今日清凉殿上的关于王恢的事情。

    “王恢虽为马邑之谋一开始的谋划者,却不是最后大战的指挥。要说有什么错,非要致其余死地,在下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他是生气啊,没见方才田丞相两句话,陛下就不高兴了。不过也奇怪,这丞相今日给王恢求的哪门子情?”

    “丞相这是得了便宜卖乖。陛下马邑设伏没有与他商量,如今失败了,丞相自然乐得。此时力保王恢,倒是显得他宽宏大度,不计前嫌。”

    “只怕不只如此吧。田丞相的金口可是很难撬开的,怕是这王恢也是为了保命塞了不少钱财呢。”

    “死罪是可以赎刑的,五十万钱便可以赎其死罪了。但恐怕王恢这次,难了。以后的将领带兵出征,怕是只能进不敢退了,就算敌我悬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些人成日里也就知道聊这些有的没的。”与卫青并排走在群臣智谋的公孙贺轻声嘟囔了一句:“要我说,王恢确实有畏战之心,延误了战机,却罪不至死。可他怎么就偏偏去求了田丞相呢?我看他是被吓糊涂了,也是脑子不好使了。”

    卫青沉默了须臾,轻声开口:“或许是现下,确实没有什么可托之人了。姐夫与御史大夫韩大人都身涉其中,自然是求不得的。除此以外,若说有能陛下面前开口有分量的。除了丞相,也确实没有别人了。”

    “也是。”公孙贺叹了一口气,转头对身边的卫青道:“跟我回去吗?叫你大姐准备几个好菜?”

    卫青浅笑:“不了。姐夫也忙了好几日了,今日闲暇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卫青改日再去叨扰好了。”

    “你啊……单身汉一个,一天还忙得脚不沾地的。今日好不容易闲下来了,看你的样子,今日是又别的打算吗?”公孙贺轻笑抬手拍了拍卫青的肩膀:“怎么,难道是约了哪家的姑娘?”

    “姐夫说笑了,哪有谁家的姑娘看得上我。”卫青的唇边依然是春风一般的温润的笑意:“去病在在宫里住了好几日了,今日要回家。我与他约好的,在长亭那边等一等他,送他回去。”

    “你对去病倒是比他爹还上心。”公孙贺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也罢,那孩子身世也可怜,你多照应着也对。”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抬手作别。

    四月芳菲,黄鹂鸣柳。未央宫中姹紫嫣红,一派生机。

    卫青独登长亭,望着远处桃花流水,绝胜烟柳,正微微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还未回过头去,一双小手就忽然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了。

    卫青以为是去病,心中不由觉得奇怪。

    那孩子在自己面前向来一副老成模样。虽然不至一板一眼,在自己面前却也是十分规矩独立,怎么今日居然这般撒起娇来了。

    “卫师傅。”

    他正纳闷着,身后传来一个甜甜的男童的声音。

    卫青微怔,转过身去只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欣喜地望着他。

    “世子?”卫青望着那白玉小童不禁有些意外,不禁微笑,刚要说什么便听见远处一声怒呵。

    “放开我舅舅!”

    卫青还未来得及抬头来看,只见一个身影已冲了过来,一把掰开了那白玉小童的手。

    “你要卫长我都让你了,你怎么还抢我舅舅?”霍去病一脸嫌恶地望着那白玉小童。

    白玉小童望着去病,眼眶开始发红,玲珑的小鼻子一皱,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不许哭!”霍去病厉声呵道。

    白玉小童赶紧抿住嘴巴,但依旧眼泪巴巴地望着霍去病,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你怎么这么凶?”

    “凶你怎么了?糯米团子一样的粘人。你跟我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和卫长玩的好好的吗?”霍去病鄙夷地望了他一眼。

    “可是我是想和你玩。”白玉小童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委屈。

    “谁要和你玩,你个鼻涕虫!”

    霍去病话音刚落,白玉小童哇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卫青见状赶忙俯下身来,从怀中掏出手帕来,搂着白玉小童弱小的肩膀,轻轻帮他擦拭着豆大的眼泪,头也没抬轻声呵道:“去病,不得对世子如此无礼。”

    “世子?”霍去病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身边哭得像泪人一样的白玉小童。

    “这是平阳侯府的小主人。你忘了,”卫青抬手不断地擦着曹襄脸上豆大的眼泪:“你小时候是住在平阳侯府的吗?”

    正说着,忽然一片暗影落落下来,他还未来得及抬头来看,就只见一只手伸到了面前,轻轻一把抽走了他手中为曹襄擦拭眼泪的绢帕。

    卫青恍然抬头,看见却是平阳公主平静却饱含深意的目光。

    “母亲。”

    公主抬手将泪眼朦胧的曹襄拉回到身边,凝眉望着手中针脚错乱的绢帕,许久轻叹了一句:“如今也是太中大夫了,还用这样东西吗?”

    说罢她转过身去,走向亭边,背对着卫青悄然抬手,手中握着一方绢帕,似乎是要丢入长亭下那一汪春水中去。

    卫青见状,赶忙起身伸手阻拦,却未曾想没有抓住那方绢帕,竟一把抓住了平阳公主的手。

    公主凛然回眸,与他仓皇的目光相遇。她细白的手指在他宽阔的掌心轻轻松开,卫青眼看着那方那方宝贝的手帕,就那样缓缓地落入了池中,浸透了一池的春水。

    他忘着池中怔了片刻,才错愕间赶忙松开了平阳公主的手。也顾不上道歉,伸手脱了外氅,搭在一边的栏杆上,刚想要翻身而出去捡,却被背后的声音轻声喝住。

    “一方绣得乱七八糟的手帕而已,竟叫素日里最懂礼仪尊卑的你,如今也敢当着本宫的面,宽衣解带了吗?”

    卫青微怔回眸,只见平阳公主微愠的目光注视着他,向着他伸出手来。

    他的目光下移,只见自己的那方绢帕竟安好躺在她的掌心之中。

    他低眉颔首,沉默了半晌正要抬手接过,却不想公主却一把将手帕收回袖中。

    “若想要回去的话,便来平阳侯府取吧,就算当是本宫今日罚你无礼了。”公主没有看他,一把拉过世子曹襄的小手,转身就离开了长亭。

    曹襄被母亲牵着,却还是不断地回头向着霍去病和卫青招手,奶声奶气地喊道:“卫师傅,你可要来哦,我在侯府等你。”

    “呵……为了跟我抢舅舅,把老娘都搬出来了。”霍去病朝着卫青凑了凑,一脸阴沉地盯着曹襄得意洋洋的小脸冷哼一声:“一方破手帕而已,还绣得那么丑,谁会专门为了那玩意跑一趟啊?”

    卫青沉默了片刻,轻轻拍了拍去病的肩膀,低声道了一句:“我会。”

第117章 朽木() 
四月末的平阳侯府,桃花已经尽数凋零了。

    卫青来的时候,曹襄正百无聊赖,独自坐在前院的一出秋千上来回荡着,看到卫青踏门而入,连忙跳下秋千跑了过去。

    卫青就看着这“糯米团子”一样的小童兴冲冲地朝自己雀跃而来,可跑了还没几步,稚嫩的步伐便被一块翘起的青砖绊了一下,“哎呀”一声,滚倒在地。

    卫青见状,赶忙跑上前去把“糯米团子”一样的曹襄抱起来,谁知这白玉小童摔得叫一个灰头土脸,可是被他抱起来的刹那,脸上是喜笑颜开的。

    “卫师傅。”声音依旧奶声奶气。

    卫青蹲下身来仔细地帮他拍净那一身华服上黏着的尘土,曹襄却兴冲冲地一把搂住了卫青的脖子,又吵他的身后望了望。

    “去病哥哥没有来吗?”孩童清甜的嗓音如同罐里的蜜糖。

    “世子想去病了吗?”卫青微笑,明亮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

    曹襄点了点头,玉琢一般的小鼻子忽然一皱:“可是去病哥哥好像不喜欢襄儿。”

    “没有的。下次卑职带他过来。”卫青浅笑。

    “真的吗?”曹襄的眼中光晕亮了起来。

    “嗯。”卫青轻应一声,看到身后缓缓而来的陆修蓉。

    “大人您来了。”陆修蓉欠了欠身子,打量着面前人的表情。

    卫青脸上的笑容浅了些许,松开曹襄稚嫩的身子,站起身来礼貌又见外地应了一声:“公主叫我来的。”

    声音无喜无怒,目光清浅,却让陆修蓉不敢逼视。

    似乎从李鸾走后便一直如此。

    虽然李鸾的离开并不是她并不是始作俑者,却也是间接推波助澜的。

    如若那日浴兰节上,她没有恰好就撞见卫青牵着李鸾从长安街上走过,或许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快要五年了,许多东西似乎都已是物是人非。每一个人都在试图淡忘,想要告别。

    可唯独他还记着。

    唯独他还留在原地。

    陆修蓉的心中有些酸涩,但这酸涩并没有意义,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的卫青已是今非昔比了。

    “公主偏院的亭中饮茶。”陆修蓉恭敬欠身:“大人可随我前去。”

    “有劳了。”卫青的声音也清淡。

    “我也要去。”曹襄一把握住卫青的手,卫青转头冲他温柔一笑,一把将他稚嫩的小手包于掌中。

    卫青与曹襄漫步至凉亭时,公主正危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遥望着远处的翠柳点水,菡萏微露。

    曹襄的眼球被一只悄然飘过面前的幽蓝色的蝴蝶吸引了过去,他停下步子舞袖去扑,奈何身量不够,蹦跶了几番,反而是引得那蝴蝶越飞越高了。

    那一抹幽蓝袅袅飘过他的头顶,他抬手去扑,却扑得更远。

    只见那蝴蝶翩翩而飞,身边高大的人忽然抬手,蝴蝶被拢入他修长清瘦的五指中。

    “卫师傅,快!快!给襄儿!给襄儿!”曹襄赶忙雀跃催促道。

    卫青弯下身去,在他面前轻轻松开聚拢的手指,曹襄只看南无幽蓝从他清秀干净的指间倾泻而出,他还来不及反应,那抹幽蓝就在他的眼前重归蓝天,飘然远引了。

    “卫师傅!为什么要放它走!”曹襄反应过来,抬起头来一脸埋怨地望着卫青温柔的面庞。

    “蝴蝶这种东西朝生暮死,世子就放过它吧。”声音柔和如泉水。

    远处的平阳看得真切,那清俊少年摊开手的瞬间,那抹幽蓝振翅而出,仿佛从他的掌心开出一朵美丽的花来。

    平阳看得有些沉醉,他脸上的笑颜与柔和的春意相融,弯下腰来和白玉一样稚嫩的曹襄攀谈的样子,看起来甚是温馨和谐。

    平阳不忍出声打破这样的美景,只看着他们交谈了一阵子,卫青直起身来望向亭中的自己,目光如同清冽的湖水,静谧又温柔。

    一鼎香茗倾泻而出,公主抬手,将暖炉中的茶水舀起盛在杯中,递到卫青的面前。

    卫青恭敬接过,低头要饮。

    “烫……”

    少年微怔,不好意思地轻笑了一声,瘦削的指间将茶水重新放回了案上。

    “那天我看见霍去病了,似乎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公主抬眼望着身边的卫青:“好像还把襄儿惹哭了。”

    卫青忙应道:“是卫青疏于管教……”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平阳公主的眼神堵住了口。

    “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把事情往在即身上揽,本宫又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平阳公主佯装愠怒地瞥了卫青一眼:“你说你疏于管教,那孩子的父亲呢?”

    卫青避过了平阳公主的眼睛,低眸呷了一口杯中已经渐凉的茶水。

    公主望着他的样子,心中自然也是一片的了然,抬头又望了望亭外满湖的□□,轻声道:“没有父亲的孩子是不一样些……”

    卫青依旧沉默。

    “那孩子看起来似乎与你特别亲近,看谁的目光都是冷冷的,只有看你的时候才回一点温度。”平阳缓缓收回目光,望着面前颔首不语的卫青:“都是没有父亲的孩子,本宫的襄儿,也一样可怜。”

    卫青微怔,未敢言语,却见公主伸手,将他随身带着,用布包裹仔细的一个小小的包袱接过来,纤纤玉指轻轻地打开包袱来,一柄精巧的桃木剑躺在其中。

    “做给襄儿的吗?”公主美丽的眼睛忘了一眼面色有些尴尬的卫青。

    他果真打磨得仔细,剑身平整光滑,带着浸润的亮泽,丝毫不会刺伤了手指。

    “卑职自己做的。想着小世子衣食无缺,所以便做把桃木剑了来给他玩。”卫青的声音轻柔却又谨慎。

    “是啊,本宫的襄儿什么都不缺。”平阳公主抬手轻轻抚了抚剑身,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轻启朱唇道:“他就缺一个父亲……”

    卫青避开了目光,手中的茶杯落在了案上,站起来朝着躬身一拜:“卫青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望公主见谅,卫青告辞了,”

    说罢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冷冷的一声。

    “卫大人走得这样急,都忘了是来做什么的了吧?”平阳公主的声音带着寒意。

    卫青微怔,停住了脚步。

    “手帕还要吗?”

    卫青僵了半晌,转过头去望着亭中表情莫测的平阳,不禁蹙了蹙眉头,沉沉地道了一句:“要。”

    公主微微回眸,美丽的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咽回了肚里。

    “你就这样放不下她?都这些年来,你竟就还是忘不掉吗?”她沉吟一声,只觉得扑面而来的暖风轻轻吹干了她原本即将潮湿的眼眶:“你打算记着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

    卫青怔怔望着她,目光在旖旎的春光中如同澈夜的星河闪烁,可却抿着薄唇,不言不语。

    久久,平阳公主轻声叹息了一句:“卫青,你就是一块木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不禁苦笑了出来。

    为何那样多的美玉,她偏偏就喜欢一块木头。

    喜欢他的宁折不弯,喜欢他的温柔坚忍,喜欢他的隐而不发,更喜欢他的固执坚守。

    他微微抬头,眸中星光渐渐隐去了:“我与她曾经历的生死,想必公主也是不愿听的。”

    平阳微怔,她开始后悔。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那样去对待李鸾。

    若她当初没有把她送进甘泉宫去,而是选择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如今眼前的男子的心是否还会如此坚决地要与自己疏远?

    他心中认定的事情,似乎很难改变。她强求了这些年,也是觉得有些疲惫了。

    两人正静默对视着,忽然□□弯处,陆修蓉匆匆而来,朝着二人行礼。

    “殿下,汝阴侯来了。说知道殿下爱马,得了一匹好马,想要献给殿下。”

    “爱马?”平阳颦眉苦笑一声,抬起头来望了卫青一眼,自嘲地叹了一句:“对,爱马。本宫是爱马。”

    陆修蓉攒眉,也微微感觉到了公主语气中的挖苦之意,抬眼去看身边的卫青,只见他低眉不语,满面的尴尬。

    公主自然不是什么爱马懂马之人。

    她只是喜欢自己心仪之人喜欢的东西罢了。

    至于汝阴侯在追求平阳公主一事,只怕是长安城的公候贵族都已是偶有闻之了。

    “你叫汝阴侯稍等片刻,本宫更衣后便去。”公主款款起身,轻移莲步下了亭台,走到卫青身边时,轻轻顿了顿,从袖中掏出那方绣得粗乱的手帕,转身递到卫青面前。

    “这样的粗鄙之物,你也要跟本宫讨回去吗?”她目光粼粼,逼视着卫青。

    卫青望着她玉白掌心那一方绣帕,上面的纹路甚是稚嫩可笑,却也是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念想了。

    卫青沉默了少许,从平阳的手中接过那方绢帕,轻轻地收回道胸口,只觉得薄如蝉翼丝帕熨帖在胸前,仿佛走失的灵魂终于归了位,填补了胸腔中的空虚与寂寥。

    “这样的粗鄙之物,自然不配带在公主身边。”他微微抬眸,望着她的眼眼睛:“卫青出身卑贱,与它,倒是相衬。”

    如此,便算做是他的回答了吗?

    公主回脸去,不想在看他,身后人轻道了一句告辞,便转身而去了。

    “公主……”

    平阳不想去看那决然而去的身影,转过身去向相反的一条路上走去。

    “叫后厨准备着,留汝阴侯在府里用个晚膳吧。”

    “诺。”

第118章 默拒() 
草原上的春夜还有些冷的。

    小璞早早就睡着,李鸾却一直独坐在案头,借着一缕微弱的烛火,抽出针线拼缝着手中那卷破散了的书卷。

    张骞留下的那卷案牍。

    李鸾听阿胡儿说,前几日的动乱的时候,那个叫张骞的汉使趁乱出逃了。

    然而他的妻子却依旧日日来李鸾帐中送饭,看着她略显憔悴,却坚韧支撑的模样,也让李鸾不忍多问。

    或许他是回到了千里迢迢的长安,回到了他日夜思念的故土。

    又或者不是。

    李鸾总觉的,他那样的人不像是会逃出桎梏后便悻悻打道回府的人。

    与他的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就隐隐地觉得,单于为何要将他禁锢于此。

    这样的人,长安的繁华也留不住他想要远踏的步伐,龙城的折辱禁锢亦然困不住他。

    他的目光辽阔,远在匈奴人广袤的腹地之外,那些充满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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