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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舞长安-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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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正要起身来向她奔去,却忽然一个从暗处走出的身影率先向着李鸾快步而去。
艳阳高照,他却带着斗笠,步伐迅猛带着凛凛的杀意。
卫青的心里漏了一拍,慌忙起身向那人冲去。
可距离太过遥远,他终究是赶不上了。
李鸾正要奋不顾身冲向满身是血的卫青,却迎上了一双冰冷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杀意,寒冷刺骨,不容躲闪。
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不小心摔坐再了地上,一片阴影落下来,带着死亡的恐惧降临在她的头顶。
她缓缓闭上眼睛,只听见身后一声痛苦的嘶吼。
“阿鸾!”
顷刻之间,血腥弥漫了在了鼻息。
第177章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之永矣,不可方思。()
卫青浅笑,沉默了须臾忽然轻声回应道:“将士们大多都是行伍粗人,只觉得跟着将军与我必能打一番胜仗,衣锦还乡,却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肩上的单子才比以往都要沉重。”
李息望着身边卫青,只觉得他年纪轻轻便如此沉得住气,就算是打过两场空前的胜仗,却还是如此的低调谦和,仿佛无功之将一般心平气静,着实有着大将之风。
不禁想起那年寒冬,因大行令王恢马邑之谋的事情从边塞赶往长安,在那个雪夜中偶然碰见彼时还是太中大夫的卫青。
初见时,只觉得他眉宇恭顺,除了长相俊朗些,也与刘彻其他侍卫无异,便与李广一起将覆满飘雪的披风递到他的手中。
他只迟疑了片刻便应声接了过去,还抬手仔细地掸了掸上面沾染的雪絮。直到中常侍春陀急匆匆赶来从他手中抢过披风,才得知原来他便是刘彻最宠爱的卫夫人的弟弟,当今的国舅爷,卫青。
那时只觉得他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柔顺的人,性情也很内敛谦和,与窦婴田汀飨虐响璧耐馄萆跷煌C加钋迩常瓜袷歉瞿苋倘韪褐氐摹�
只是那时李息并没有看出眼前的人居然身怀韬略,是难得一见的将才。此次与他同行中却也深有体会。
听军中将士们所言,每每进攻时,车骑将军卫青绝不居于后方,必冲锋陷阵第一个杀入敌中。见到如此身先士卒的将军,军中之人无不为之鼓舞,皆跟随与他身后,势如破竹。
而李息却看到了他身上别的光彩。
这次向西大迂回包抄作战也是他提出来的,如此大胆的策略,怕是比他带着一万兵马奔袭龙城那次还要凶险许多。
如今,还有一个时辰就到达石水河,一路上来,却也是悄无声息。遇见过轻微的抵抗,也已经被全线歼灭。
四万人的军队在匈奴腹地穿行,恍若无人之境,让匈奴王庭如同瞎子、聋子,浑然不知,如此除了过人的筹谋,却也需要惊人的勇气。
他所言未错,这一仗,他并不能像那些兵卫们那样轻松。
“如今我还是对将军之前提出的作战策略有些不解,不知将军现下可再与我赐教一二?”李息问道。
卫青闻声忙回头应道:“李将军何故如此客气,卫青是晚辈,将军身经百战,若说是赐教,还是卫青要请将军赐教才对。”
“卫将军客气了。李某戍守边关多年,虽未又败绩,却也没有正面与胡虏硬磕过。此仗将军是主将,我是副将,自然要向将军讨教了。”李息拜手道:“眼看就一个时辰就到了,将军还是别客气了,赶快与李某说个清楚。”
卫青闻声也不敢再推拒,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有解释了一遍自己在帐中所言的策略。
“石水门与高阙二关距离不过百里,且石水门如今的守军不过两千,我们要迅速强攻下石水门,并阻断其与高阙塞的联络。攻占石水门后,迅速攻占高阙,并留一万兵力看守高阙。李将军擅长守卫,便将高阙留给李将军,届时卫青好无后顾之忧,带领其余军事南下,直向白羊、楼烦王发难。”
“石水门倒是好说,就是高阙此地……”
“高阙位于阴山的两个山沟的交汇之处,控制着北方右贤王部通向河套的咽喉,山地起伏,易守难攻。不过所守人马的数量,却少得可怜。”
“这又是为何?”李息不禁问道。
卫青浅笑:“或许是匈奴人根本不会想到,汉朝人的军队会踏到这里。”
夜幕中的草原寂静无声,茫茫黑夜中,石水门的山丘之上火光闪烁。山丘上的匈奴士兵都打着哈欠,子夜即将来临,其余士兵皆准备歇息,守夜的人裹好棉服开始打盹,并未发现黑暗之中一条巨蟒已经悄然向着石水门方向蜿蜒而来。
卫青凝眸,也向着李息抬手一拜:“阻挡右贤王部的重任,便交给将军了。”
“哈哈,哪来的右贤王部,李某看他还躲在被窝里与美姬快活呢。没有十天半个月,他是反应不过来高阙已经尽在我汉军掌握了!”李息昂首笑道。
“不只是高阙……”卫青也颔首浅笑:“整个河套平原,都已被我大汉收入囊中。”
今年开春早,桃花开得也早,可一场淅沥沥的春雨,又将花朵打落了大半。
李鸾一人惆怅地坐在廊庭之上望着亭外烟雨蒙蒙,心中满满都是音讯全无的卫青。
虽说是去了漠北,但究竟是去了哪里,战况如何,乃至他个人的安危如今都成了一个谜团。李鸾想知道,可却又不敢问,也不知道应该要去问谁。
吕瑶来的时候,雨刚停歇稍会儿,小璞一路将她进来,踩着红泥沿着碎石子路一路向李鸾的庭院走去。
“我家夫人最近心情不大好,好像是因为许久没有侯爷的消息了,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饭也不好好吃,总说没胃口。”
“夫人?”吕瑶眼里,李鸾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夫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侯爷要我们都得这么叫,眼看一年国丧过去了,又可以另许婚嫁。但侯爷一直有事忙着,便也都耽误了。”小璞一五一十地跟吕瑶说道。
“忙着?他忙什么?”吕瑶反讽一句:“如今都住在一处了,还不赶紧给丫头个名分?”
“侯爷也是有苦衷吧,毕竟他是个大将军,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再忙也不差这点功夫,他到底又上哪里去了?”
小璞摇摇头。
吕瑶抬眼见廊上痴痴望着满园春色的李鸾,沉默了半晌,才悄然走近她的身边。
“姐姐来了……”她忽然轻声叹了一句,却没有回头望身边的吕瑶。
“你那良人到哪儿去了,怎把你这个深闺怨妇一人留在这里?”吕瑶也不客气,于她身后的石椅上落座,径自舀了一盅她暖锅中的热茶烫,灌入白陶杯中
李鸾这才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吕瑶:“我脸上可有怨怼之色吗?”
吕瑶轻笑,饮了一口茗香:“都快把怨妇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李鸾有些生气,轻声喝了一句:“那是因为韩说那个大闲人哪里也不去,你才有这个闲心来说我。”
“他在不在,我都是一样。他不在,我反而乐得清净。”吕瑶抬手饮茶,眉目清冷如水。
“切,你根本不懂……”
“臭丫头,我有什么不懂的?”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李鸾刚要说出口,声音却忽然顿住,急忙闪避了吕瑶投来的目光,脸颊却不禁绯红了起来。
“还没什么?”吕瑶佯装狐疑地望着她,实则是在故意逗她。
“没……没住到到一处屋檐下。”李鸾眼神闪避,慌乱地答道。
“都夫人了,可还只住在一处屋檐下而已吗?”
“你……”李鸾刚要急眼,小璞忽然惊慌失色地跑过来,传报道:“夫人,公……公主来了?”
吕瑶饮了一口茶,抬眼望着身边小璞慌张的模样:“哪位公主?”
小璞望着她,又望了望李鸾,咬了咬嘴唇却始终不答。
吕瑶狐疑地侧眼去望李鸾,见她眉目紧蹙,可又在倏忽间释然一般地苦笑一声:“姐姐觉得,能往我关内侯府跑得这样勤的,又会是哪位公主。”
平阳于石桥偏上刚摘下一朵艳丽的桃花于掌中,便见李鸾的身影翩然而来,身后却也跟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似乎从未见过。平阳身后的修蓉倒是记得吕瑶,六年前的浴兰节灯会上的事不禁又浮现在脑海。
李鸾见了平阳,只欠身行礼,并未寒暄直问道:“侯爷不在府中,不知公主驾到所为何事?”
忽然桥那头传来一声娇小,李鸾闻声望去,只见淮南王女刘陵微笑如春风一般款款而来。
“是我拖着平阳姐姐来关内侯府转转,上次与妹妹去南郭雁塔山上赏菊,可妹妹却自己走了,真是叫我好生担忧。是刘陵照顾不周,被旁人引去,便忘了还有妹妹了。带想起来时,妹妹已不见了踪迹。”她笑语晏晏,那股热乎劲真是叫谁人都讨厌不起来。
李鸾未想到刘陵也跟着来了,只得欠身行礼,随意应承了几句,却也没有在说什么。
“关内侯不在府中,又是去了哪里?”平阳轻声问道。
李鸾抬眸,半晌没有说话,只望着平阳的眼睛。那眼神中像是又千言万语一般深邃,精通世故的平阳立马便觉得自己问错了话,却又不知错在哪里,但顿时也不敢问了。
“侯爷去了河东。”李鸾随便编了一句,她也只知道卫青出远门去过河东,转眼望着身边的刘陵略微有些狐疑的神色,不禁笑道:“还是为了改良马匹的事情。”
第177章 平凡()
也就是前些天,李鸾午睡起来见小璞不在身边。房中的檀香袅袅,暖炉中的炭火已经燃尽了。屋外清风袅袅,携花香从窗棂中缓缓漫了一室。
李鸾坐起身来,趴在窗棂望着屋外的碧空白云,桃花雨落,温暖的阳光静谧地洒在园中茵茵的草地上,那景色甚是安详精美。
李鸾披了一件小氅,推开门走入□□阑珊之中。眼看已至春末,枝杈上的桃花已经有了即将凋谢的痕迹。李鸾也知留不住这□□,忽然起意想采这一路将谢繁花,晒干做成香囊,佩于身上。
想到这,她便想起了小璞,想要唤她一起。
可刚到那丫头房中时,就见她正迎着午后的阳光,坐在窗棂前的桌案边上,手中拿着针线与花绷子,穿针引线绣着什么。
李鸾忽然来了兴致,蹑手蹑脚地悄然漫步至她身后,忽然抬手一把扯过她手中的花绷子。
小璞惊慌地转身,见到是李鸾,面颊不由羞得通红,忐忑地打量着李鸾饶有兴味的笑脸渐渐变得错愕。
“这……这是你绣的……”李鸾望着那绣活上栩栩如生的春江水暖,一对鸳鸯已绣出了雏形,羽翼虽还没来得及绣上,但体态已勾勒得惟妙惟肖。
比起自己曾绣的那尾贻笑大方“锦鲤”,这样的绣活简直是让李鸾惊为天人,转眼望向那羞红脸局促不安的小丫头,实在是想不到她还会这样一手。
小璞告诉她,汉人家的女儿七八岁便要开始学女红。她的绣活是她死去的娘亲手把手交给她的,她从七岁那年便开始练起,总角之年时便已能自独自绣写绣活送出去换钱了。匈奴的女人不做这些绣品,自是没有五彩斑斓的绸缎与丝线,在匈奴的那几年,便也算是荒废了。如今也是回到了长安,才想着重新拾起。
小璞说,娘小时候告诉她,汉人家的女孩子不会绣花,可是嫁不出去的。
李鸾闻后只能唉声叹气,直言道,若这是衡量的标准,只怕她这辈子都嫁不了人了。
小璞抿嘴讪笑:“姑娘有咱们侯爷,什么绫罗绸缎穿不上,还学这些做什么。穷人家女孩之所以要从小学这些,是因为要靠家里的女人织布与绣活补贴生计的。”
李鸾说那可不一样,亲手绣的总是心意不同。
说着,她抬手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着那花绷子上的一对勾勒出雏形的鸳鸯,不由想起来刘彻曾塞给自己的那一对歪歪斜斜的鸳鸯锦帕,时光荏苒,往事历历在目。
现在想想,那想必就是陈皇后的手笔吧。
她回到长安中已有一年之久,自然也是听到了陈皇后已退居近郊的长门。一对怨侣终究是耗尽了彼此最后的温情,缘分也终走到了尽头。
他曾说她像她,如今想想,除了一样滑稽的绣工,倒是不知究竟哪里相像。
李鸾转眼望着身边的小璞,坏坏地一笑,轻声问道:“你倒是说说,你这鸳鸯是绣给谁的?”
小璞的面颊立马通红,闪避开李鸾的眼神:“我……我想姑娘跟侯爷大婚时候,送姑娘一条鸳鸯枕帕。”
李鸾扬起手中的花绷子,饶有兴味地一笑:“当真是给我的?那我可要拿走了!”
说着,她佯装收手,身边的人慌忙地一把扯了回来,低下头局促道:“还没绣好……”
李鸾轻笑:“我虽然不懂女红,却也知道寓意琴瑟和谐的鸳鸯锦帕是要用红绸绣的,你绣在素白绢上,又怎会是想要绣给我的。”
“我……那我再找片红绸来绣……”小璞自知心事被李鸾拆穿,忙支支吾吾地避重就轻。
“也好,我最不喜欢和别人抢东西了。”李鸾抬手在丫头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个脑门,笑言道:“不过你可急着了,我等着你新婚礼物呢。”
言犹在耳,如今却已是这般景象。
李鸾惊滞地摊坐坐在地上,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小璞,胸口被匕首刺透,嫣红的血液浸染了一身,如同朵朵绽放的火红的杜鹃花。
那冰冷的匕首正正插在她的胸口,像是刺破了心房。她是在顷刻之间毙命的,死前还挣扎着想要拖住那行凶者的衣角,可身体却颓然倒下,令李鸾始料不及。
那凶徒被她娇弱的身体绊住了步伐,似乎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也渐近,便也置惊坐在地的李鸾于不顾,飞身遁逃。
李鸾失神地望着眼前满身是血的小璞,眼里的泪水还未凝结出,便被赶来的卫青一把搂在了怀中。
卫青望着她如同白纸的面容,像是被抽取了魂魄一般,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血泊中的少女。
她静默许久,一言不发,可这静默让卫青害怕。他捧起她的面庞唤她的名字,可她就像是听不见一样,眸中的光彩隐匿得干净。
忽然,她挣脱开卫青的手臂向着那血泊中的少女爬过去,一把抱去她已经冰冷的身体。也不顾被染得一身的血污,抬手去擦少女素白的面容上嫣红的血迹。
她走得匆忙,眼睛还来不及闭上,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碧透的蓝天,可风和日丽却再也映不在她的眼中。那双眸子的瞳孔早已涣散开来,没有半点的光彩。
卫青靠过来,抬手拂过少女的眼睑,助她阖上了眼。
他转眼望向身边的李鸾,她只怔怔地望着那已紧合双眼的少女,眼泪像断线的珠翠一般大颗大颗地滑落,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扯少女染血的衣角,轻声呢喃道:“小璞,起来……我们回家……”
少女纹丝未动,面色苍白,阖眼安详。
李鸾又轻轻握住了她纤细冰冷的手臂,痴痴地望着她:“小璞,你躺在地上干嘛?快起来啊……”
卫青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搭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住:“阿鸾……我们让她入土为安吧。”
李鸾充耳不闻,脸上的泪水仍不断地淌,眼中只有故去的少女。卫青正要开口唤她,却见她鹅黄色的裙摆上有血迹晕染而出。
他慌忙地抬起头来,看见她魂不守舍、苍白如蜡纸的面容,似乎不为所动。卫青心中一横,握住她扯着小璞衣角的手,一把抽离开来,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带小璞姑娘的尸首去掩埋了吧。”他的声音冷静又绝望,怀中的人纹丝不动,像是断线的木偶一般。
身后的侍从赶忙上前一把抱起少女已经冰冷的身体,望着那紧闭着双眼的苍白面容,想起这一路上山来的笑容明艳的活泼女孩,不禁也眼眶红了起来,怒骂道:“狗杂种!”
卫青没再多言语,抱着李鸾朝着山下走,刚走几步肩上的伤痛传来,险些将她摔到了地上去。
“将军!”身后侍从赶忙上前来,想要帮卫青接住李鸾。
可卫青没有松手,只轻吟一句:“我自己来。”
说罢,便抱着李鸾下山去了。
“阿鸾……我是不是很没有用……”他低下头来,瘦削的下巴温柔地贴上她的额头,怀中的人没有丝毫的反应,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我曾经答应你的,与你做一对人间的平凡夫妻。日出而耕,日落而息,有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会为你手植满园的桃花,岁岁朝朝守在你的身边,让你这一生平安喜乐,不用再面对那些残忍的事情……”他的声音平静得几近绝望,怀中的人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可就是这世间最最平淡,却也最最幸福的平凡,我做不到,也给不了你了……”
李鸾回到长平侯府后便一直昏睡不醒。
她总是这样,每当巨大的痛苦突然从天而降时,她总是如同作茧自缚一般将自己困于梦境之中,隔绝了一切与外接的联系,独自寂静地沉睡着。
大夫来看过她许多次,都只是摇了摇头。她原本身体就弱,再加上孕事反应激烈,身体愈发地消瘦单薄。太乙山上如此巨大的打击,让她原本平稳的胎象也变得异常混乱了起来。若是清醒着能正常进食倒也还好些,她却将自己隔绝了,沉睡不醒。三日内滴米未进,只能用苦汤药吊着一丝衰弱的气息。
卫青在窗前日夜苦守着她,这不是第一次,上一次韩王孙故去时,她就是如此在床榻上昏迷了七天七夜。卫青守了她七天七夜,每日往她的口中渡下那些汤药,都盼望着药到病除,她会突然睁开眼来,甜甜地唤他“阿青”。
如今她的情况只会是更加糟糕,腹中的胎象每况愈下。
刘彻听闻卫青遇刺一事发了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并命宫中四五位太医令道长平侯府,却以前没有人能将昏睡中的李鸾唤醒。
卫青见太医们久治无果,不禁焦急地询问李鸾的昏迷的原因。
太医令皆摇头叹气对卫青道:“你永远不能叫醒一个不想要醒过来的人。心药还需心药医,外界是强求不得的。”
最后却也总补上一句:“若是姑娘再这样耗下去,只怕腹中的孩子是保不住了。”
说罢,便都长吁短叹地去了陆修蓉的房中。
身为医者,毕竟也能力有限,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救治不了心死弃医之人。
陆修蓉伤得很重,自打那日下了山便被送回了长平侯府医治,因为伤势过重便也不好转移,却府上青囊之手众多,便一直留在了卫青的府上。
除了肩上的剑伤,她的眼睛被磷火灼伤,再也睁不开了。
平阳公主当晚便闻声赶来卫青府中,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可见到姗姗来迟、满目疮痍的卫青缓缓而来时,心也不禁软了下来。
她只是一边哀叹自己不该叫陆修蓉那日去青云观替曹襄祝祷,一边转眼望向满面凝重的卫青,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她自幼就跟着我,就如同我的小妹妹一般。”
卫青沉默地望着病榻上沉睡的陆修蓉,须臾冷声应了一句。
“陆姑娘深情厚谊,卫青怕是穷尽一生也还不了。”
第178章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李鸾这才转过身来,望着身后的吕瑶:“我脸上可有怨怼之色吗?”
吕瑶轻笑,饮了一口茗香:“都快把怨妇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李鸾有些生气,轻声喝了一句:“那是因为韩说那个大闲人哪里也不去,你才有这个闲心来说我。”
“他在不在,我都是一样。他不在,我反而乐得清净。”吕瑶抬手饮茶,眉目清冷如水。
“切,你根本不懂……”
“臭丫头,我有什么不懂的?”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李鸾刚要说出口,声音却忽然顿住,急忙闪避了吕瑶投来的目光,脸颊却不禁绯红了起来。伊稚斜攒眉,沉默了稍许,问道“那他是去了哪里?”“还没什么?”吕瑶佯装狐疑地望着她,实则是在故意逗她。
“没……没住到到一处屋檐下。”李鸾眼神闪避,慌乱地答道。
“都夫人了,可还只住在一处屋檐下而已吗?”
“你……”李鸾刚要急眼,小璞忽然惊慌失色地跑过来,传报道:“夫人,公……公主来了?”
吕瑶饮了一口茶,抬眼望着身边小璞慌张的模样:“哪位公主?”
小璞望着她,又望了望李鸾,咬了咬嘴唇却始终不答。
吕瑶狐疑地侧眼去望李鸾,见她眉目紧蹙,可又在倏忽间释然一般地苦笑一声:“姐姐觉得,能往我关内侯府跑得这样勤的,又会是哪位公主。”
平阳于石桥偏上刚摘下一朵艳丽的桃花于掌中,便见李鸾的身影翩然而来,身后却也跟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似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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