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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图腾-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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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超冷冷道:“武后让你仔细考虑一下,明天给她答复,你想好怎么回了吗?”

    谢云还是闭着眼睛,看样子如果再这么一会儿,他就该睡过去了。

    但单超直直站在他身前,耐心、压抑而克制,不知道过了多久,果然谢云唇角挑了挑,是短暂而又几乎不见地笑了一下。

    “凭尹开阳现在的实力,想当天下第一,其实易如反掌,这次费那么大劲在皇帝身上做手脚也只是要借朝廷的力量来把暗门抬到明面上而已。如果我不出手的话,这世上能拦住他的人就很少了”

    “到那时暗门重见天日,大势一去不复返。”谢云悠然道:“皇后手中的实权就非常危险了。”

    单超话音里透出一丝狠意:“皇后的权柄比你自己的性命还值钱对吗?”

    谢云终于睁开眼睛,悠悠重复了一遍:“富贵险中求啊,徒弟。”

    单超在他戏谑的目光中哑口无言。

    “权柄不论在谁手上都是权柄,只要它在那里,就会有无数人争抢它,追逐它,为了它六亲不认,为了它无所不为你知道比为争权夺利而赌上性命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单超不答言。

    “是连坐上赌桌的资格都没有。”谢云说。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了点单超的胸膛,月光下那指尖泛出玉石般的青白。

    “——对这世上大多数人来说你都非常幸运,不用奋斗几十年就能直接坐到这张赌桌上。但记住,你真正幸运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就能轻轻松松地从这张桌子上走下去。”

    谢云从玉栏上下来,大概是酒意上头,脚尖接触地面的时候竟然踉跄了一下,被单超抬手一把扶住了。

    谢云挣脱开来,随意摆了摆手,转身向后堂走去——那是他在清凉殿休息起居的地方。

    单超动了动,看样子想跟上去但又忍住了。

    他直勾勾盯着谢云的背影走向长廊尽头,随即打开房门,跨过门槛——就在这时他膝盖一软,但还没倒下去,电光石火间只觉身后风声呼啸,被人稳稳一抱!

    是单超于千钧一发之际掠过长廊,打横接住了他!

    刹那间单超整个人身体都是僵硬的,肌肉紧绷跟岩石一样,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语无伦次道:“你喝多了,我就说”

    紧接着他不敢低头看谢云的表情,就顺势把谢云半扶半抱着进了屋,扶到床上。

    那一刻他思维是如此混乱,以至于都不记得从门槛到床榻是多长距离,满脑子都是从掌心和怀抱里传来的触感,就像全身上下涌过了无数细微酥麻的电流。之后他下意识退后数步,把着长剑,直愣愣站在了门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屋子里悄无人声,一层层华美的床幔后传来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谢云睡着了。

    单超上前一步,迟疑半晌,又上前一步。

    他的步伐从没像现在这样仓促又踌躇过,仿佛一边被前方莫名的邪恶所深深吸引,另一方面又竭力抵抗,挣扎后退,以至于狼狈不堪。

    数月前长安月夜下,那个从车帘缝隙中投来一瞥的禁军统领,和现在重重床幔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呼吸声,在单超眼前交织变幻,最终化作一张放荡轻佻又高高在上的脸。

    ——那张脸有着世人难及的俊美,也透着难以想象的恶意。

    “和尚,”他揶揄地说,“看来你我之间,该是孽缘。”

    单超半跪在床榻边,轻轻握住谢云垂下的手,着魔般注视着那淡红色的薄唇。

    “师父”他低声道。

    这充满禁忌和罪恶的字眼光是说出来,就带着无穷的吸引力。

    “你亲我一下,我就”

    我就陪你坐在这张赌桌上。

    我就愿意为你做尽一切事情。

    单超颤栗地俯下身,嘴唇寸寸接近,但就在即将贴合的时候又硬生生顿住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片刻后霍然起身,强迫自己退后一步转过头。

    不能往后看。

    不能。

    单超大步走出屋子,合拢房门时因为颤抖得太厉害差点夹到手指,但他甚至没注意到,急匆匆穿过长廊,脚步凌乱踉跄,奔下台阶时差点被自己绊倒。

    犹如败军落荒而逃。

    他冲回自己在侍卫处的小小睡房,砰地一声关上门,长长出了口气。

    紧接着这口气就再也没能收回去。

    只见一道白光裹挟厉风当头而下,瞬间劈到了面门前!

    ——锵!

    千钧一发之际单超拔剑、出手,剑锋正面重重相撞,溅起一溜骇人的火光,霎时映亮了偷袭者的脸!

    “——单、超。”那男人在刀锋后微笑道:“久闻大名,别来无恙?”

    单超冷冷道:“尹开阳。”

    尹开阳振臂一拂,长刀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滑过剑身,单超登时敏锐至极地变招格挡,狭小的睡房内同时暴起无数寒光,刹那间两人已在生死间交手了数个来回。

    尹开阳笑道:“阿云教人的本事那么次,你功夫跟上次输给我的时候相比却翻天覆地了,可见天赋倒是真的不错。”

    单超以剑身重重压住刀锋,刹那间上滑斜劈,龙渊七星被内力激发接连亮起,杀气以一个极端吊诡的弧度,直直指向了尹开阳的咽喉!

    单超喝道:“谁输给过你?!”

    尹开阳不得不弃刀、后撤,剑锋在毫厘之间,擦着他的脖颈无声无息滑了过去!

    “——怎么?”尹开阳彬彬有礼地表示出了讶异:“年轻人,就这么输不起么?”

    尹开阳绝对不年轻了,但面具下露出的半张脸却看不出什么年纪,微笑时嘴角那丝细纹更像是岁月醇厚的沉淀。

    虽然都遮面,但他跟谢云外表上完全属于两种人——谢云天生罕见地俊秀,连戴着面具都很难完全挡住他令人过目难忘的轮廓;尹开阳年轻时则肯定是芸芸众生中的大多数,既不能算难看,也不算多出挑。

    然而岁月的痕迹和成熟的风度,以及执掌暗门二十年里至高无上的权力,让他看上去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势,如果搁在人群中的话,其显眼程度甚至不会比单超弱半分。

    “景灵向我汇报锻剑庄一事时提到了你,因此我很好奇,想知道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尹开阳顿了顿,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单超:“镜花水月只有对意志极度坚定、内心毫无恐惧的人才不起作用,没想到当年毫无抵抗之力的你,成年后竟然成了我平生所见第一个对镜花水月毫无所感的人,真是令人唏嘘啊。”

    单超握剑的手稳定犹如铁石:“不好意思,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忘了?”

    单超不答言。

    尹开阳眉头一紧,突然想到了什么,笑道:“原来如此!”

    他突然长身而来,堪称兔起鹘落,这次却没有夺刀,而是简直空手套白刃,短暂交手数下后仗着轻功突然闪到单超身侧,伸手就向他后脑之侧拍去。

    单超岂能让他拍到?当下就旋身偏头,七星龙渊散发出袅袅寒气的剑身顺势就向尹开阳双手斩下!

    ——然而这时是来不及的。

    尹开阳掌风袭来,扫到了单超耳后靠近脖颈那一片的后脑;紧接着闪电般退后,江湖百年第一轻功梯云纵催发到极致,几乎是在这里消失,同一时间又在屋角出现,电光石火间堪堪躲过了七星龙渊力可开碑的一斩!

    单超猝然抬手按住自己脑后,厉声道:“你干什么?!”

    ——他没有看见的是,一根细若毫毛的银针被掌风所激,赫然从他耳后|穴道中滑了出来,无声无息地掉在了地上,一闪就消失了!

    “难怪幻术对你不管用,我还当这世上真有无所畏惧的人,原来你只是忘了所有恐惧的事情。”

    尹开阳摇头啧啧有声,继而抚掌一笑:“谢云在脑中下针的手法堪称神妙,一时半刻我也破解不了不过这下应该暂时就够了。”

    单超刚想说什么,但提气刚到咽喉,突然后脑一阵压迫性的剧痛!

    那痛苦单超平生从未感受过,像是脑海深处某种埋藏已久的巨大阴影,突然挣脱桎梏浮向水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震撼,强大的压迫力令他甚至眼前发黑。

    他只看见尹开阳眨眨眼,瞳底再一次闪过了白天在暖阁中出现的那道鬼魅白光,直勾勾望向自己的眼睛。

    ——镜花水月。

    他竟然在此时,再次使出了那诡谲的瞳术!

    “让我们看看你最恐惧的事情是什么,还能不能离开镜花水月的幻境”

    尹开阳的声音几乎是柔和的,和他那双冷酷诡异的眼睛截然不同,在昏暗中听起来,反而更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但单超没听见。

    在他耳中尹开阳的声音和周遭简陋的一切都渐渐远去,化作冰冷遥远的、朦胧仿佛雾气般的一团。

    最恐惧的事情。

    单超猝然抬手按住眉心,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了粗重而又难以置信的喘息。烈日下穿过黄沙的剑锋,和沙漠深处如血的夕阳辉映,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了无数斑点和光影。

    ——他想起来了。

    谢云并不是在当年离开大漠的那天才第一次下手杀他,之前还有一次。

    那一次谢云是千真万确的,想让他死。

第38章 水月() 
大漠边缘连天空都凝聚着终年不散的土灰,集市熙熙攘攘,人人脚底尘沙弥漫,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牛马圈中不时传来响亮的嘶鸣。

    一个身形精悍、腰佩弯刀的少年连退数步,避过了嬉笑推搡跑过的小孩,又快步赶上问:“怎么今天有这么多人啊,师父?”

    “一个月一次。”谢云头也不回道,“今日是大集。”

    他脚步在一处花摊前顿了顿。

    说是花摊,其实只有几篮小白花用线连成的花串,花瓣边缘已经快萎了,被一个白发苍苍的卖花妇守着,在这拥挤简陋的沙漠集市中格外打眼。

    “后生仔——”老妇看看从后面快步赶上来的少年,沙哑着嗓子笑道:“啧,好俊俏的后生,买朵花送给你媳妇吧?”

    “啊?”

    在荒漠之地挣扎长大的孩子天生体格结实,当年单超被捡回去的时候瘦得像根柴禾,身高还不到谢云胸口;这才几年光阴,他就比他师父还高了。

    谢云没带面具,但全身连同面部都被裹在灰白色的亚麻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形状秀美深邃的眼睛。单超看看他师父,也没想到老妇竟然会这么认错,当即脸上一热,结结巴巴道:“我不是这个”

    谢云已经收回了落在花串上的目光,一言不发向前去了。

    单超慌忙对老妇赔了个罪,拔腿追了上去。

    他们在集市上换了盐、布、日常必需品,离开小镇回到沙漠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荒漠中河床在夕阳下泛出金红的光晕,砖石垒成的小院坐落在土坡下,屋顶上的毛毡在风中摇摆,发出噼啪的拍打声。

    这是他们的家,单超从生下来到现在最舒服自在,感情也最深的地方。

    他进屋去放下包袱,利落地收拾炉灶准备生火,突然听见门外传来鸟禽翅膀拍打声,紧接着谢云快步走出小院。

    “师父?”

    没有回答。

    单超放下柴禾,走出厨房,停在了门框后。只见小院中谢云背对着他,撒手放飞了一只信鹰。

    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的第三次了。

    从他们在荒漠中安家落户开始就与世隔绝,别说信函了,如果不去集市的话,十天半个月不见外人都习以为常。

    从两年前起渐渐有信鹰上门造访,单超已经记不得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了,但他知道大多数时候带来的都是一支小铁筒,里面就算有纸条,也只能装短短半张,写不了几个字。

    这样的信鹰差不多三四个月才来一次,他猜是远方有人在联系谢云,但每次问起时,谢云回答他的总是一片沉默。

    谢云跟自己不同,应该是有家人的吧,单超想。

    他应该有父母,有亲戚,有兄弟,有朋友

    说不定还有青梅竹马,还有红颜知己。

    “师父?”

    谢云没回头。

    “师父?”单超走上前:“又收到信了?”

    谢云猝然将手中的羊皮纸卷握成一团,转过身。

    仔细看的话他表情有点奇怪,阴影笼罩在轮廓深刻的侧颊上,仿佛冰川上投下的幽深不清的暗影。

    “没什么,”谢云低声道。

    “你要写回信吗?”

    谢云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走向屋里。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风将他束起的长发卷起,发梢掠过少年刚硬的面颊。单超蓦然回过头,嘴唇动了动,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和冲动突然涌上了咽喉:

    “你的家人在催你回去吗?”

    谢云正跨过门槛,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狂风裹挟在黄沙中,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向着更远方暮色四合的沙丘席卷而去。

    “我没有家人,”谢云说。

    他掀起毛毡,一低头迈进了屋。

    那天晚上单超睁着眼睛,望向眼前黑暗的房顶,耳边灌满了窗外风沙呜呜咽咽的泣鸣,和身侧谢云一声声悠长的呼吸。

    他爬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静静俯视昏暗中温热起伏的身体。

    土屋非常小,炕上只睡得下一个人,早年单超还小的时候谢云让他睡炕上,自己睡地下。后来单超一年年长大了,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突然生出了某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复杂情愫,羞怯、忍耐,又充满了急不可耐的占有欲,仗着自己年轻力壮非要睡地铺,硬把谢云赶上了炕去睡。

    就像雄兽看守着自己的伴侣,充满了骄傲和郑重。

    谢云已经睡熟了,月光越过窗棂,洒在他半边苍白的脸颊上,连皮肤都隐约泛出皎洁清冷的光晕。单超用手指隔空抚摸他面颊的形状,动作贪婪而仔细,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到永远,在这荒凉的世界尽头只有他和谢云二人互相依靠,直到这漫长生命的最后一天。

    后来他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和不得不面对的分离。

    谢云说:“我没有家人。”

    ——真的没有吗?

    来自“外面”的谢云,来自更广阔更繁华世界的谢云,收到越来越多信鹰的谢云。

    真的没有人在远方更具吸引力的花花世界里,等待着他吗?

    第二天地平线刚蒙蒙亮时单超就离开了,他在沙漠中纵马飞驰,将与沙丘一色的黑夜远远抛在了身后。

    直到正午时分他才回来,在小院门前翻身下马,拴好缰绳,兴冲冲推开院门:“师”

    谢云直挺挺站在院里,手中捏着一张小小的羊皮纸卷,指甲已微微泛出了青白。

    单超条件反射回头一看,果然有个小黑点正往天穹振翅飞去,那是信鹰。

    “师父?”单超疑道。

    “”谢云收回目光,却没有看他。

    谢云的目光涣散又专注,仿佛透过面前的空气,看向了更苍茫寂寥的虚空。不知为何单超看着这一幕,内心突然生出了一股难以形容又微微不安的感觉,上前半步试探道:“师父?你怎么了?”

    谢云这才回过神来:“嗯?”

    “又收到信了?”

    谢云看看纸条,足足过了片刻,才慢慢将它握紧在掌心。

    他的动作缓和平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握拳时手背却暴出了明显的青筋:

    “你去哪了?”

    单超条件反射抬手往怀里摸了摸,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又迟疑了下,谨慎道:“想起昨天有些东西没买,所以去了趟集市——”

    放在往常谢云肯定会问一句你去集市买什么,但此刻他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突然说:“你过来。”

    谢云这一句话从表情到声音都没什么异常,但单超已经和他生活了很多年,朝夕相处,相依为命,某种不祥突然涌上心头,突然间拨动了最深处细微的神经。

    他有点踌躇地举步上前,但每走一步全身肌肉就绷紧一分,快到谢云面前时后腰所佩的那把弯刀甚至发出了嗡嗡的铮响。

    单超一手向后按住了刀柄,紧盯着谢云的眼睛:“我我买了样东西给你”

    谢云看着他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单超瞳孔霎时一紧。

    那两个字分明是——再——见——

    寒光迎面而来,单超闪电般后退,失声嘶吼:“谢云!”

    刷!

    龙渊剑当面劈下,前额数根头发被齐齐斩断,转瞬被杀气绞成了齑粉!

    这一杀招来得实在猝不及防,要不是已有准备,此刻单超的脖颈早已被砍成了两段!

    “为什么?!”单超怒道:“师父!是我!你想干什么?”

    谢云不答,当空猝然变招,举世无双的精妙剑法裹挟风雷席卷而来,眼看就要把单超整个人拦腰断开!

    单超再也别无选择,只得铿锵拔刀出鞘,只听咣当数声金属撞击的巨响,堪称震耳欲聋——那原是数十下交手同时响在了一起,登时漫天电光火花闪烁,耀得人大白天都难以睁开双眼!

    “你要杀我?”单超死死格挡住龙渊剑下沉的剑锋,在弯刀不断龟裂的声响中难以置信道:“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云还是不答。

    单超暴怒,振臂挥开龙渊剑锋,在千分之一须臾的空隙间刺刀而上——他是那种越是愤怒越能发挥出超常实力的人,已近强弩之末的弯刀竟然硬生生反压了龙渊剑一头。

    谢云抽剑回手,毫无所动,自小暗门出身的深厚剑术功底在此时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

    千钧一发之间,龙渊已斩到自己面前的弯刀重重拍开,刀尖瞬间紧贴着谢云的鼻梁挥了过去!

    “住手!”单超愤怒嘶吼:“谢云!快住手!”

    谢云置若罔闻。

    他没有戴白银面具,但俊秀的面孔生冷无情,好像被一层更为华美、精致而冰冷的东西覆盖住了,仿佛起内里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一个冷酷陌生的杀手,没有感情和痛苦的杀戮机器。

    ——锵!

    龙渊剑第三次撞在了单超刀身上的同一点上,弯刀龟裂骤然加深,紧接着在令人耳膜刺痛的锐响中,骤然四分五裂!

    “谢云——!”

    龙渊剑横扫天地,单超如箭后掠。

    电光石火之际,剑尖破体而过,巨大的冲击力将单超推得飞了出去!

    扑通!

    单超重重摔倒在地,弯刀碎成千万片向后飞出,紧接着他只觉得胸前一凉又一热。低头看时赫然只见胸前衣襟已被打横划破,形成了一条长达尺余、深达半寸的伤,血迹正一点一滴从伤痕中洇了出来。

    “”单超瞳孔张大,微微喘息,突然被一个阴影所笼罩了。

    他抬起头,只见谢云正居高临下走到面前,龙渊剑如一泓冰水,直直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单超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而荒谬地感觉到死亡的降临——所有变故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根本起不了反抗求生的意志,快得让他无法分辨这是一场悲剧,还是一场荒唐又滑稽的梦境。

    他盯着谢云的眼睛缓缓摇头,终于艰涩地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谢云就像个没有生命也没有反应的幽灵般,忽视了周遭的一切,只反手握剑,缓缓举起了剑锋,眼看就要对着单超的脖颈一刺而下。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视线盯着单超胸前某处,直勾勾地,半晌一动不动。

    单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自己胸前上衣连同内袋被剑锋气劲割裂,内袋中露出了一束花串。

    鲜血低落在洁白如雪的花串上,格外鲜烈刺眼。

    那是他刚才飞马奔去集市,满心欢喜地偷偷买回来的。

    谢云胸腔轻微起伏,继而喘息越来越深,眼底似乎有某种错愕、绝望又难以言喻的感情相互交织,陷进晦暗的深渊。

    “你走吧”他喃喃地说,踉跄退后一步,随即厉声道:“走!”

    单超震惊莫名:“你——”

    “快滚!”谢云一把将剑重重插|进沙地,厉声道:“给你六个时辰跑路,此生你我恩断义绝,从今日起生死不见!”

    “这辈子再被我抓到的话,我保证你必死无疑——滚!”

第39章 狼群() 
脚印在荒漠中蜿蜒远去,渐渐伸向更远处浓稠冰冷的黑暗。

    风吹着尖利的哨子盘旋而起,噗地一声,单超把捡来的枯枝深深插|进黄沙里,借力勉强爬上了沙丘。

    天要黑了。

    白昼炎热的温度骤降,沙漠地表滴水成冰,远处渐渐传来狼群游荡的尖利嗥叫。

    单超在漠北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夜幕的降临意味着死亡。

    当务之急是找个背风隐蔽的坡口安顿下来,想办法生火、取水、重新包扎伤口。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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