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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图腾-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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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不能受命,请恕罪。”

    萧嗣业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酒呛死。

    单超微微欠身致礼,向帐篷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刚才那进来切羊腿的伙夫退后半步,离开单超空了的桌案,转向于阗王。

    萧嗣业在首座上惊天动地咳嗽,侍从赶紧上前端茶递水;于阗王坐在下面,正寻思着出声挽留单超,视线余光瞥见伙夫往自己来了,也没仔细看清,就随便挥了挥手:“下去,本王不用——”

    在谁也没看到的那一刻,伙夫眼底闪过厉光,继而快步上前。

    于阗王本能一顿,紧接着寒光闪过,伙夫竟抓起剔骨刀向他刺了过来!

    莎达丽公主尖叫:“啊——”

    砰!

    于阗王下意识抓起东西一挡,尖刀将他手中瓷盘撞得粉碎;

    伙夫抓住于阗王的手,第二刀向其面门刺下;

    与此同时,单超回头,眉心一蹙。

    就在剔骨刀尖离于阗王惊恐的面孔只差数寸距离时,一把短匕打着旋呼啸而来,瞬间只听——噗呲!

    短匕深深钉入伙夫后肩,匕尖透体而出,血花爆起飞溅。

    紧接着,伙夫手中剔骨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单将军!”

    这一声是莎达丽公主失声叫出的,只见单超面沉如水,收回投掷匕首的手,身形之快简直是原地消失又瞬间出现,单手锁住负隅顽抗的伙夫,喝道:“来人!”

    帐门外脚步纷沓而至,士兵冲进来,登时骇得面孔煞白。

    于阗王踉跄起身,桌案碗筷摔了一地,莎达丽公主护着她父王立刻退进了帐篷角落。萧嗣业拍案站起,面孔还残留着呛到气管的潮红,指着伙夫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公主尖声怒道:“萧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于阗王高声制止:“莎达丽!”

    帅帐中顿时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心中雪亮:

    若是于阗国王在大唐主帅帐中被刺,那就不止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了,其严重性之大,足以动摇整个西域尚未完全安定的局势。

    这刺客到底是什么人?!

    伙夫的脸诡异地一扭,似乎从齿缝里舔了什么下来,就要往喉咙里吞。

    “——不好,他要服毒!”

    萧嗣业话音未落,单超铁钳般的手掐住伙夫的咽喉,看似简简单单实则极有技巧地一捏,伙夫登时呛咳出声,一枚发红的药丸喷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刺客不甘心地挣扎,被单超随手扔给士兵去押着,上前捡起一打量。

    “——吐蕃人。”单超淡淡道,在所有焦灼的视线聚焦中上前,把放在警惕的莎达丽公主面前:

    “吐蕃王宫秘制毒|药赤琉璃,你可以根据这个去查。”

    说罢他转身,竟是再也不发一言,径自走出了帅帐。

    沙河畔,苍野暮色四合,大雁成行掠过天穹,战马嘶鸣着向远处的营地奔去。

    年轻将领独自坐在乱石滩上,身披细铠,背负长剑,端详着手中未成形的木雕。

    许久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萧嗣业的声音响起,和蔼道:“——单超。”

    单超收起木雕,萧嗣业走来撩起一侧衣裾,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蹲在他身侧,说:“那个刺客的审讯结果出来了,是吐蕃人,战场上被你一箭穿颅的乞骨力手下。他潜入营帐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这次为了报仇才”

    他一面说,单超一面颔首不语,片刻后萧嗣业长长叹了口气:

    “去一趟长安吧,单超。圣旨是天皇天后一齐批印的,敷衍不得,这等好事你为何就不肯去呢?”

    单超盘腿而坐,一手摩挲着七星龙渊剑鞘上坚硬的鲨鲛皮纹理,鲜明深刻的五官被笼罩在逆光阴影里。

    萧嗣业打量他片刻,试探道:“你是不是顾忌着京城中的什么人?”

    单超手指一顿。

    萧嗣业隐约猜到了什么:“因为北衙禁军统领?”

第60章 媳妇() 
当年单超是带着无数流言来到凉州的,有人说他是北衙禁卫中炙手可热的新星,因为在泰山封禅时救驾有功,甚至一度有可能被破格提拔为副统领;也有人说他是禁卫弃子,在武道大会上刺伤了禁军统领谢云,差点令谢云丧命,为此被逐出了北衙。

    传闻众说纷纭,有一点是肯定的。

    就是他离开京城那天,谢云专程赶去城门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鞭把他抽下了马。

    这一鞭子不仅出了北衙禁军的气,也从此划清了单超和北衙的界限,无形中令他来到凉州的第一年日子好过了很多,至少没有被苏定方旧部过于为难。

    但当时的凉州统帅独孤卿云还是不喜欢他。

    单超在西北的前四年,一直在殿后、接应、看管粮草、守护辎重,功劳簿上不见踪影,即便有也是一笔匆匆带过,京城那边没人管过他。

    令单超一夜之间崭露头角的,是咸亨元年青海战场上的大非川之战。

    乾封二年禄东赞死后,其长子赞悉若领政,次子论钦陵领兵,于咸亨元年率军四十万占据了安西四镇,令唐廷安西大都护府被迫降级并远走西州。消息传回京城,圣上大怒,然而这几年来贞观老将早已凋零,于是圣上不顾武后劝阻,钦点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并以名将之后阿史那道真与郭待封为副帅,出兵五万直指西北。

    已在凉州驻扎四年的单超,当时就被安排在了郭待封麾下。

    萧嗣业后来打听到,这是宫里唯一为单超争取过的一次——有人极度反对郭待封,要求单超跟随阿史那道真经略西域,或跟随主帅薛仁贵上青海前线。

    这在当时看来,简直跟存心要害死单超无异,原因有二:

    其一,青海战场属高海拔地区,薛仁贵领着三万根本不适应天气和地形的骑兵奔袭乌海,且不说乌海是险瘴之地,就说敌方吐蕃四十万大军,万一正面怼上,尸体只能拿去填黄河;

    其二,郭待封被留在大非川大营看守辎重及运送粮草,虽只有两万人马,但安全性毋庸置疑。

    换做谁都会以为这个提出建议的人是想借刀杀人,不知单超知不知道,萧嗣业怀疑他是知道的。

    然而很快事情出现了变化。

    郭待封身为忠烈名将之后,对主帅薛仁贵并不服气,于是在前线占据乌海之后,竟然违抗军令,擅自拔寨,试图带着辎重粮草去前线争军功。

    对此作为副将的单超激烈反对,但他当时人微言轻,苦苦阻止数天却无济于事,还险些被郭待封拉出去杀头——被其余众将极力保下来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悲剧。

    郭待封这边刚拔营,那边果然就遭到了早有准备的赞悉若的伏击。二十万吐蕃大军将两万唐军围了个死,此战只能用屠杀二字来形容,漫山遍野全是被烧毁的粮草辎重和死不瞑目的士兵尸体。

    消息传回前线,薛仁贵当场就结结实实喷出了一口血。

    薛仁贵壮士断腕,立刻下令放弃乌海退回大非川——决策是对的,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在回大非川的路上,薛仁贵三万轻骑被吐蕃的四十万重兵团团包围,全军上下以身殉国,要不是部将拦着,薛仁贵当场就自尽了。

    而当时全身浴血冲过来,将他手中的刀一把夺下来的,就是单超。

    郭待封抗令拔营的时候,只有单超嗅到了危机,强行令自己手下的军士全部重装出发,因此在遭遇围剿时只有他的部队抗过了第一轮箭雨。随即在围剿开始、郭待封传令全军守护辎重时,只有单超让手下人放弃所有辎重粮草进行突围,也真的从二十万吐蕃大军包围中跑出去了。

    然后单超调了个头,单枪匹马冲回战场,于尸山血海中救出了郭待封。

    从大非川到乌海,山路崎岖、天气酷寒,高压让氧气极度稀薄,身后又有无数吐蕃大军追杀,那数百里死亡之路是单超硬生生杀出来的。因为他手中战戟刺杀太多,很多次钢铁戟尖都被卡在了人骨里,只能放弃不用,再从吐蕃士兵手里抢;还有数次他铠甲被砸裂、血肉之躯被刺伤,全身上下的鲜血和碎肉都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军的,如同地狱血海中冲出的雄狮。

    吐蕃宰相赞悉若知悉后,下令晓谕全军,生擒单超者可得重赏,哪怕取其项上人头,亦可受赏千金。

    郭待封终于被激出了最后的慷慨之气,让单超放下自己单独逃生,谁料单超摇头拒绝:“不。”

    郭待封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他道:“两万将士丧命,全因你违背军令所致。国法军法在上,岂容你那么轻省就一死了之?”

    郭待封的那口血终于也喷出来了。

    单超从天明杀到天黑,再一夜奔命险死还生,马下斩敌逾千,二十万大军无人能挡。

    翌日天亮时终于赶到乌海与主力会合,夺下了薛仁贵手中的刀。

    ——郭待封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传说中千军万马七进七出的战神,并不是杜撰的。

    大非川全军尽墨后,唐廷被迫与吐蕃约和而还。临走时吐蕃宰相赞悉若特意赶到,要求亲眼见一见那个黑马银铠龙渊剑、单骑突围数百里的年轻将军,但单超竟然已经奉命回凉州去了,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吐蕃人连影子都没扑着。

    此战之后圣上大怒,薛仁贵被废为平民,郭待封被减死除名,其余人有升有降,唯独单超远在凉州,被圣旨一下连升三级。

    这也是萧嗣业后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之一。

    这些年来皇后与东宫的斗争越发白热化,所有官员提拔或贬谪,不是皇后反对就是太子反对,几乎没有一次顺利通过;然而对单超的破格提拔却是迅速到了边关,皇后和东宫都双手赞成,没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联想到开战之前,宫中曾有人强力反对单超归于郭待封麾下,其中意味更是耐人寻思——

    单超驻扎边关四年,那人对他不管不问,只在大非川一战爆发前突然做出了这么激烈的争取。

    到底是希望单超死在战场,还是已经看出了战局中隐秘的险恶?

    那个人到底是谁,心中所隐藏的,又是怎样的心思呢?

    苍穹之上万里余晖,逐渐被深深浅浅的暮色所覆盖。远方荒野与天空的交界线上,大块黑蓝、深蓝、灰蓝犹如泼墨,隐约闪现出了初升星辰的寒芒。

    晚风带着河水的潮湿掠过乱石滩,萧嗣业偏头打量,单超深邃的侧脸轮廓在光影中,显出了一种极端的冷峻和坚硬。

    “我听说过当年你自请离京,被北衙禁军统领谢云当众抽鞭子的事”萧嗣业斟酌了下语气,缓缓道:“但谢云此人高调、心狠,对谁都是如此,若因此而一辈子避之不见的话,就太没必要了。”

    单超不答言。

    “况且你已经攒了很多军功,圣上总要有个表彰赏赐的契机。这次令你护送于阗国王和公主入朝,就是个大大露脸的机会,未尝不是圣上特意苦心安排给你的”

    “萧帅真觉得我军功足够?”单超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萧嗣业一愣:“怎么,难道不够?”

    单超笑了笑。

    尽管那张英俊面容上的薄唇只是稍微向上一挑,弧度微小得几乎难以看清,但萧嗣业知道,放在单超身上那真的已经算是个非常罕见的笑容了。

    “不,”他说,“不够。”

    单超起身走到岸边,脱了鞋,走进冰冷的河水里去,弯腰清洗刚才雕刻时双手沾上的木屑。

    萧嗣业诧异地起身跟上,狐疑良久后忍不住问:“你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别说青海那边薛仁贵的旧部,就说咱们这安西四镇,在我之下不就是你?怎么,还嫌哪里不足?”

    单超摇了摇头。

    “从军八年,不想媳妇?”萧嗣业责备道:“即便立功心切,也该时常回去探望家小,否则人嫁了你跟寡妇有什么区别?”

    单将军八成有个媳妇,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

    边关军队凄苦,一旦打起仗来随时有可能丧命,有了今天没明天。很多人放假时便会去妓寮,哪怕不为发泄,也起码是种心理慰藉,但单超从来不去。

    他打发时间的主要方式,就是念各种各样的书,和雕他那永远完工不了的木头。

    单超刀术可用精湛形容,但雕刻上意外的手笨,最开始木头削两下就折了。后来勉强成个形,能看出是想雕一个小人,但不是歪鼻斜眼就是身长腿短。

    有好事的小将士看了,便嘻嘻哈哈地取笑,说单将军在雕他媳妇,单超也从来没有反驳过。

    萧嗣业怀疑他刚才一个人坐在河滩上又在雕木头,刚要说什么,便只见单超脱了上衣,露出精悍的背,扑通一声整个扎进了河水里。半晌他复又探出头,甩了甩水珠,露出一个自嘲般的苦笑:

    “没事,我媳妇不喜欢我。”

    “”萧嗣业唯一的感想就是无言以对,半晌长叹道:“你你你莫说气话,任谁一走八年媳妇还能喜欢得起来?——总之君令将令两重在上,要是你还把我当主帅,就别再想着抗旨这种事了!到时候陛下在京城见不着人,怪罪下来,我是不会帮你遮掩的”

    萧嗣业苦口婆心劝了一堆,简直劝得口干舌燥,从分析利弊到软硬兼施,简直把自己行军打仗多少年来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文采都一股脑倒了个干净。最后说得嗓子冒烟,又不放心地加了句:“若是你再硬抗,别怪我丢下这几万人马自己上京,亲自御前请罪去!听到了吗?”

    单超在河水中载沉载浮,长长叹了口气,说:“知道了。”

    萧嗣业这才放下心来,叮嘱他泡完澡赶紧上来小心别着凉,然后转身走向营地。

    “啊,对了,”萧嗣业突然回头道:“这次回京,别忘了帮我带几件东西回去送人。也不用你亲自出面送到谢府,交与北衙即可”

    单超一皱眉:“谢府?”

    “唔。前两年朝廷全力打辽东时,西北军备不足,我托人上京活动了一圈,最后多亏禁军谢统领在天后面前说了话——这两年来各项军备粮草、御寒衣物都还算优厚,理当谢谢人家。”

    单超眉心紧皱的纹路加深了,只听萧嗣业又说:“还好,算算时间等你抵京的时候婚礼还没举行,还来得及。”

    单超猝然一愣。

    “什么婚礼?”

    萧嗣业奇道:“你不知道么?”

    他们隔着河滩对视,单超整个身体浸在深秋塞外寒冷刺骨的河水里,面孔微微发僵。

    “上次京城来使的时候说的。啊,当时你回凉州去了。”萧嗣业一抚掌,笑道:“说是谢统领要成婚了,大礼应该是定在年底吧。”

    “”

    单超嘴唇动了动,再开口时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是赐婚么?”

    “不是,他自己提的亲。”萧嗣业略带揶揄地撇了撇嘴:“据说姑娘不知何方人士,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谁知道他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看对眼的?——唔,不过话说回来,谢统领年过而立,成婚之事也确实拖不得了。”

    河面一片死寂,只听见风吹着哨子掠过乱石滩,大小岩石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

    单超把头埋进水里,河面上只留下一串气泡,很快随着水波消失在了远处。

    萧嗣业不禁上前两步,却只听哗啦一声,单超终于从水面冒出头来,湿漉漉抹了把脸:

    “知道了。”他低沉道,“我会去的。”

    于阗国王伏闍雄携公主及子弟酋领,于上元元年深秋启程,入京觐见天子递交朝贡,意欲举国归顺大唐。

    天皇天后欣然褒奖,钦点安西都护府将军单超率领五百将士随行护送。

    单超接旨。

    万里之外,谢府。

    长安月色洒在空旷的中庭,廊下花木掩映,长街上隐约传来打更的锣响。

    谢云合上西域军报,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向卧房,衣袖在月光中拂落,雪白丝绸泛出微微的闪光。这时门廊尽头一个清秀纤细的身影转了过来,手中提一件厚外袍,正要举步迎上,却只见谢云抬手阻止了她。

    “去歇着吧,”谢云疲惫道,继而跨进卧房,反手合上了门扉。

第61章 小花() 
夕阳映照在连绵沙丘上,反射出大片大片夺目的光。

    这一行数百人的驼队已经在沙漠中跋涉数天,沿交河走向原莎车境内,一路向东而去。因为挂上了安西都护府的赤红将旗,且护卫队全副武装,因此行程风平浪静,并没有被交河一带猖獗的沙漠马贼所骚扰。

    单超坐在骆驼上,眯起眼睛,从沙丘顶端俯视远处的地形,既而吹了个长长的、尖利的唿哨。

    不远处驼队缓缓停下,副将上前抱了抱拳:“将军?”

    “全军扎营。”单超拨转骆驼,道:“准备过夜。”

    护卫队很快在岩山背阴的避风口扎下营帐,生火做饭。炊烟在完全无风的大漠中笔直上升,远处落日金红,将大片沙地渲染成汪洋金水,形成了极其壮观的盛景。

    单超坐在沙丘上,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又啃了半块夹着羊肉的胡饼。

    “将军,”身后有人笑吟吟道。

    单超转头瞥去,莎达丽公主裹着鲜艳的织金披风,眼底满是笑意:“我还以为将军滴酒不沾呢。”

    “”

    单超回过头,简单道:“沙漠夜间滴水成冰,烈酒可以御寒。”

    身侧悉悉索索,是莎达丽公主走上前,从数步之遥捡了块岩石坐下了。

    “将军似乎对沙漠非常熟悉?”

    “”

    “我看将军一路上对寻找水源、辨别方向都非常熟练,食物也吃得惯,难道以前曾经在沙漠中生活过?”

    单超漠然不语,半晌才“嗯”了一声。

    莎达丽似乎对这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早有准备,笑着转变了话题:

    “那天在帅帐里将军抓住的那个刺客,我阿爸已经审问过了,确实是吐蕃乞骨力帐下的死士,原本打算在唐廷的地界刺杀我阿爸,阻止于阗国与大唐交好”

    她眼角瞥了瞥单超:“幸亏这番诡计没有得逞,说起来我还没向将军道谢呢,都是您出手相助,才救了我阿爸的命。”

    胡饼中的羊肉刚出锅时还能忍受,放凉就十分腥膻了。但单超似乎对味道毫不在意,很快风卷残云一扫而光,拍拍手上的残渣,说:“不用谢。”

    莎达丽话没落地,单超站起身,准备走下沙丘。

    “哎!”莎达丽高声道:“将军!”

    单超脚步顿了顿。

    “我听人说了,为何你不愿护送我和阿爸上京?”

    这话问得直截了当且毫无预兆,单超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久久没有说话。

    不远处副将端着一碗米粥从营地里走来,抬头望见这边情形,下意识就止住了步伐:

    “将军”

    “公主想多了。”单超回头盯着莎达丽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淡淡道:“末将并非不愿护送国王殿下,而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视线越过莎达丽公主,似乎望见了什么,瞳孔微微缩紧。

    莎达丽不明就里,回头一看,只见连绵沙丘和石滩之后,远处正腾起一片尘烟,似乎正有一阵风向这边急速刮来。

    “带公主下去!收营,备战!”单超疾步冲下沙丘,厉声吼道:“——马贼来了!”

    马贼?

    莎达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副将啪一声摔了粥碗,风一样冲过来抓起她就往营地里奔。帐篷里、锅炉边、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饭的将士,不管正在干什么,此刻都像装了弹簧似的同时一跃而起,刀剑兵戈之声不断,所有人瞬间就跨上了战马和骆驼,团团围住了营地。

    于阗国王钻出帐篷,快步走到单超的战马边:“将军,现在的情况——”

    “让你的人回去。”

    于阗王焦急问:“将军是否需要帮忙?于阗子弟虽然不多,但也精通马术弓箭,若是需要的话”

    铿锵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横在于阗王身前,剑身明晃晃映照出了他剧变的神情。

    “非我骑兵一律回营!”单超冷冷道:“无论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能出来,违者生死自负!——去!”

    莎达丽尖叫道:“阿爸!”

    于阗王颤抖后退,但仍强自镇定,很快被于阗侍卫抢上前送回了帐篷。

    奔驰声由远而近,很快地面微微晃动,甚至连桌案上银杯里的葡萄酒都溅出了几滴。

    侍女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紧紧拉住莎达丽公主的手,个个面色苍白如雪。莎达丽强行挺直腰背,刚想安慰她们几句,突然只听羊皮厚毡外传来一声隐约的“锵!”,紧接着有人放声惨叫,重物扑通摔下了马!

    “啊啊啊啊——!”侍女失声惊叫:“杀人了,杀人了!”

    莎达丽一把捂住侍女的嘴:“别出声!”

    震荡地动山摇,喊杀声声不断,激战瞬间就拉开了序幕。莎达丽公主心脏咚咚直跳,想令自己镇静下来,但全身上下止不住地打抖,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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