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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图腾-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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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妙容直到此时才真正动容,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低低叫了句:“忠武将军”

    “来,吃块儿鱼。”

    单超把一块雪白肥美的清蒸加吉鱼夹到她面前,杨妙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单超在自己面前放了只小玉碗,把所有一根根去了鱼刺的肉都浸满了汤汁放在里面,不由愕然道:“您这是在做什么?令下人剔刺就好了!”

    “谢统领爱吃鱼,”单超柔和地道,“下人剔刺不干净,怕伤了口腔,还是我来吧。”

    杨妙容愣在了座位上。

    正在这时侍女挑帘而入,盈盈一福身:“杨姑娘,谢统领回来了!”

    谢云将裹在身上的雪白狐毛披风丢给管家,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衣袂袍袖卷起风雪之气,俊秀的面孔犹带寒霜,一双眼睛冰冷明澈毫无喜怒,直勾勾盯住了单超,话却是对管家说的:

    “我不是说,忠武将军府来人,一概赶出去么?!”

    “谢云!”杨妙容立刻起身喝道,声音里满是责备:“单将军是我留下的贵客,上门拜会有何不可?!”

    谢云站在饭桌前,瞳孔紧压成线,越发显得眉目乌黑修长、眼角弧度弯起,面容五官无可挑剔,犹如紧绷住了怒火的琉璃雕像。

    单超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冲他挑了挑眉,微微靠近了笑道:“师父,你回来了。”

第69章 密旨() 
抱厦中鸦雀无声,谢云和单超久久对峙,前者眼底酝酿着晦涩的风暴,后者却气定神闲。

    杨妙容轻声警告:“谢云!”

    许久谢云终于缓缓坐下,似乎长长地吸了口气,拿起了银筷。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那是情绪几乎已经压抑不住了的表现。单超盯着看了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一顿饭吃得如鲠在喉,饭后侍女小心收了桌子,又奉上茶来,单超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笑道:“好多年没跟师父对酌谈心了,还是换酒来吧。”

    杨妙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谢云,禁军统领一顿饭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手掌下按着装满了肥嫩鱼肉的玉碗,脸色生冷坚硬,嘴角就像被坚冰冻住了似的,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换酒。”

    “谢云”杨妙容担忧地唤了一声。

    “你去休息吧,”谢云打断道,“让人不用在这伺候,都到外面去。”

    杨妙容求助般瞥了眼单超,单超微带歉意地冲她使了个眼色。

    杨妙容其实很怕谢云待会把碗劈头盖脸砸忠武将军一身,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带所有人退下了。

    直到厅堂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谢云终于把玉碗“咚!”地向桌面一放,汤汁顿时溅了几滴在黑酸枝木光亮华美的桌案上,被他指了指:

    “你威胁我?”

    单超笑了起来:“当然不是,杨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师父愿意这么觉得的话那就算是好了。”

    他拿起酒壶,在羊脂玉杯里斟满了宝石般清亮的葡萄酒,亲手放在谢云面前。那动作殷勤周到又洒脱利落,完全是个成熟男子照顾自己的情人,带着不容拒绝的细心和周到。

    “你在哪儿认识杨姑娘的?”单超笑问。

    谢云冷冷道:“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

    “不用担心,我真的什么都没跟杨姑娘说。你看,师父有可能触怒你的事情,基本上我都不会做。”

    这话说得那么诚恳,以至于谢云瞬间生出一股讽刺感:“触怒我的事情你都不会做?”

    单超低头为自己斟酒:“你想说八年前山洞里那个夜晚为什么我没有停下?”

    厅堂中一片死寂,单超抬眼笑道:“可是后来也没真的触怒你啊,不是吗?”

    空气仿佛一寸寸结成了薄冰,稍微一动就利刃般切割在皮肤上。

    单超看着离自己一臂之遥的谢云,他以为谢云会暴怒,失态,甚至劈手把那只玉碗砸在自己头上但事实是谢云纹丝未动,半晌竟然嘴唇一挑,露出了极度嘲讽的笑容:

    “是,我在你身上尽心尽力,花了那么多时间和心血,一刀捅死了岂不是连本都收不回来?!”

    单超有一点意外,他看着谢云满眼讽刺的神情,突然意识到那不是对别人的。

    那是极其深刻隐晦的自嘲。

    “别说这个了,”他立刻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反手亮出干干净净的杯底:“喝杯酒吧,谢云。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你总该为我接个风才是。”

    谢云在单超的凝视中许久没动,半晌终于拿起羊脂玉杯,面沉如水地喝了那杯葡萄酒。

    “昨晚长乐宫散席后,我去东宫见了太子。”单超一改刚才的咄咄逼人,口气悠闲散漫:“太子大婚后也算琴瑟和谐,只是身体越发不行了,说话那会儿工夫就咳了几次。跟我说冬天还没过去就用了好几斤的百年老参,今儿我看圣上御赐的药材里有些人参灵芝之类的,就让人全送去东宫了”

    “墙头草,”谢云嘲道。

    “说我?”单超微笑着说,“但我本来就是东宫党啊。”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见谢云腮帮线条绷紧了,良久忽然冷冷一哂:

    “所以你把皇后赐下的药材送去东宫,然后把剩下的送到我府上,是嫌太子死得不够快,还是想把北衙一门都拖下水?!”

    “唔,”单超无辜地看着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摇了摇,说:“你错了。”

    “”

    “我是先把东西送给你,被你退回去之后才给的太子谢云,我不会给你任何人剩下的东西。”

    谢云一时说不出话来。

    单超拎起酒壶又给他满上,唏嘘道:“不过拜你所赐,现在全京城都知道我刚回京就奔着来讨好你,结果被一耳光狠狠打了在脸上,明儿上朝估计得听风凉话了——刚才出门前东宫那边还赐了一车年货来表示慰问呢。”

    谢云一言不发。

    “太子是个好人呐,”单超叹道。

    “原来你站东宫那边的原因是觉得好人肯定能当个好皇帝?”

    单超温和道:“连好人都当不了,又如何能胜任一个好的皇帝呢?”

    谢云扶了扶额角,似乎有些困倦,不耐烦道:“你今天过来是为了招安的?”

    招安。

    虽然气氛迅速变得针锋相对,但那一刻单超脑海中掠过的,却是多年前某个陈旧的场景。

    ——那是他站在石道中,周围阴湿、昏暗、伸手不见五指;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见佛堂香烛金碧辉煌,雍容华贵的武后低下头,在单膝跪地的谢云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他闭了闭眼睛,烛火在硬朗的眉骨之侧投下阴影,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在外。

    “不,谢云,你可以自由选择站哪边”单超低沉道:“将来我会让你改变立场,但不是现在。”

    不知为何谢云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但还没等他那一贯前想三后想四、旁人说的每个字都要反复琢磨的心思把这句话想透,就只听单超轻轻放下酒杯,抬眼问:

    “但我还是想问你,你心目中的好皇帝,该是怎样的呢?”

    仅仅不到一天以前,长乐宫梅池边,眼前这个男人也是以同样的神情问:

    “但你说的从龙之功,是从谁的龙?”

    此刻的试探一丝不差,甚至连语气都没有改变半分。

    谢云的眼神瞬间变了,只听桌椅与地面摩擦声响起,他霍然起身,掉头就往外走:“时间不早了,你走吧,告辞不送!”

    单超厉声道:“谢云!”

    下一刻谢云手腕一紧,已被当空抓住,单超精健又火热的身体紧贴在了他背后。谢云反手推出一掌,虚空中竟隐隐响起了龙吟,单超登时不敢硬来,电光石火间用巧劲卸下迎面而来的杀意,连退数步直到屋角,抬手“啪!”地接住了谢云迎面拍来的手掌。

    烛火被他们拂起的袍袖带得剧颤,火光忽闪间,谢云长睫下的眼神晦暗不清。

    单超五指一握,掌心相贴地扣住了他的手。

    周遭一片安静,单超将另一手上的酒杯递到谢云面前,嫣红美酒正在玉杯中微微晃荡。

    “师父,”单超近距离注视着谢云的瞳孔,轻声道:“我只是临走前想请你喝了这杯酒,权当送一送我。”

    谢云眯起眼睛,紧绷的肩并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继而他一松手,直接把羊脂玉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单超笑了笑,退后半步,紧盯着他欠了欠身,稳步向厅堂紧闭的雕花木门走了过去。

    三步,五步,七步。

    单超突然站定了脚步,身后传来低微压抑的喘息声,紧接着谢云嘶哑地发出一声:“来人”

    单超猝然转身,在谢云颓然倒地的前一瞬间接住了他。

    “虽然你对世上大多数毒|药都有提防,但应该想不到这只是最普通的蒙汗药而已吧,”他低头亲了亲谢云冷汗涔涔的额角,似乎对自己的小技俩得逞而微微得意,眼底却又溢满了不自觉的温情:

    “你太累了,偶尔也需要高枕无忧地睡个好觉。”

    单超把谢云打横抱起来,迷恋地摩挲他的脖颈,目光眼错不眨落在他昏睡的脸颊上。半晌他终于起身推开门,门廊尽头杨妙容果然守在那里,觅声回过头,诧异地叫了声:“单将军?”紧接着反应过来,立刻招呼小厮:“快去扶着统领!”

    “谢统领多喝了两杯,不胜酒力睡过去了,还错手打了个杯子。”单超抱歉道:“是我没有及时提醒”

    杨妙容怎能怪罪到他头上,立刻令人扶谢云去休息,又连声告罪,请单超在府上暂歇一晚。单超自然坚辞,杨妙容一个女子也不好苦留,只得亲自送他出府。

    此刻已经闭市了,夜色深沉如水,坊间打更的声音遥遥传来,在街头巷尾回荡起悠久的余韵。

    单超站在朱红大门前的青砖台阶上,视线越过杨妙容,投向不远处谢云被人扶进内院的背影;片刻后收回目光,欠身告辞:“夜里冷,杨姑娘快回去吧,莫冻着了。”

    他最细微的礼节都堪称成熟稳重,但杨妙容总觉得哪里非常古怪——刚才单超看谢云的眼神,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让她感到非常陌生。

    那双眼底完全没有笑意,甚至也根本不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深沉又极度精亮的光芒。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将军一路好走,”杨妙容退到门后,低头回了一礼:“今日外子失仪了,明天再去府上赔罪。”

    单超摇头示意不用,转身走进了浓墨般的夜幕里。

    杨妙容日常起居在另一处别院里,但回去时仍然绕到主卧去看了一眼。谢云已经歇下了,睡容非常平静安稳,呼吸深长均匀,每逢冬季就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泛着酒意微微的红。

    其实这一切都没什么异状,但杨妙容脑海中总想起临别前自己无意间的一瞥,单超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坚硬冷静又仿佛极度炙热的神采。

    她微微感到一丝不安,吩咐侍女:“去二门吩咐小厮,看看忠武将军走远了没。”

    侍女应声去了,许久后快步回禀:“姑娘,小厮说单将军已经走远了呢。”

    “刚才应该派人送他回去的,”杨妙容喃喃道。

    “姑娘?”

    “没什么。”杨妙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怪异的念头,失笑道:“是我多心了,咱们也去休息罢。”

    同一时刻,谢府外。

    单超停下脚步,望向黑夜中隐约的外墙,就像捕猎前的猛兽般眯起了瞳孔。

    随即他长身跃起,灵巧地在墙头一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隐没在了谢府深邃昏暗的内院中。

    在外人看来极度神秘的禁军统领府并没有改变格局,一切都和八年前别无二致。单超原本就轻车熟路,在去后院用晚膳的路上又确认了这一点,很快就绕过所有巡逻守卫,落在了书房门前。

    除主卧外,这里是谢府最机密的重地。

    ——谢云已经睡着了,不会半夜突然过来,除他之外也没人敢轻易靠近这里。

    尽管谢云正在离此处不远的卧室中毫无防备,安然入梦,这一点让单超内心微微有些发热;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某种颤栗和冲动,打破窗棂翻进了屋内。

    他环顾周围一圈,月光下所有书架和桌案都泛出模糊的光影。

    会在哪里呢?

    单超没点灯,仅凭锐利的眼神在室内搜寻,将所有橱柜和摆设都搜了个遍。他的动作轻微而仔细,却没有发现任何暗格的痕迹。

    ——如果我有一些极度重要、性命攸关的密件,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会销毁,那么我会把它保存在哪里?

    单超再一次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视周围,突然灵光闪过,抬头望向了黑暗中的房梁。他凌空跃起,如夜枭般翻身攀了上去,花一顿饭的时间把每根房梁每块墙壁都摸过了,终于在墙角发现了一处隐秘的缝隙。

    “!”

    单超回忆起谢云的习惯,手上果断一按,机括“叮!”地弹出了暗格。

    微弱的月色下,暗格里一只银色圆筒在灰尘中,泛着微弱的光泽。

    很多年前大漠中,年轻的谢云站在小院里,伸手接住俯冲而下的信鹰,从鹰腿上解下了一模一样的银色圆筒。

    单超以为自己的双手会因为激动而颤抖,然而这一刻到来时,他的手指却奇异地冰凉稳定,拿起圆筒拧开了盖,从中取出一张陈旧的羊皮纸卷。

    纸卷历经岁月依然泛黄,然而朱砂写就的笔迹却鲜艳如初,一字字映在单超的眼底——

    谢云接旨:

    孤身回京,不得有误,将超杀之。

    麟德元年十二月字

    单超粗哑喘息着,缓缓放下了纸卷。

    十年岁月纷沓而至,往事形成汹涌的洪流,混合着悲伤、绝望、痛苦和泪水,吞没了他的所有记忆。

    他想起月夜漠北无边无际的沙海,狼群尸体散落一地,空气中的血腥还未完全散去;沙丘下,谢云拉弓达箭,眼底似有微光闪过,说:“如果有下辈子,请再也别让我遇见你了。”

    然后他松开手指,箭镞旋转着来到单超面前。

    电光石火间少年单超不知哪来的力气,就地跪倒,重力作用下整个人滚下了沙丘,千钧一发之际铁箭擦着他的脸飞了过去;然后他狼狈不堪起身,用伤痕累累的手抓起谢云的衣襟,把他重重按在了沙地上!

    ——扑通!

    黄沙腾起,少年跪坐在谢云身上,声嘶力竭怒吼:“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杀我?!我我爱您,我爱您啊!”

    咆哮在荒漠中传出很远,如同重伤濒死的孤狼。

    谢云转过脸去,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少年瞳孔骤然紧缩,他看见一行水迹划过谢云的脸颊,那竟然是眼泪。

第70章 桃花() 
北衙。

    吱呀一声轻响,文书库落满灰尘的门被推开了,一缕油灯的光芒映亮进来,层层叠叠的书架在黑暗中朦胧不清。

    单超反手关上门,走了进来。

    这是北衙的文书编纂场所,但不算太机密,因为历年皇帝所下的密旨都由禁军统领单独保存,这里只放人事变动、兵员调遣所留下的记录,按年月为序依次摆放。

    单超掌着油灯,脚步轻如落羽,几乎无声地在一排排直上屋顶的书架中穿梭,终于停下了脚步。

    木架上贴着封条——贞观二十至二十三年。

    单超取下早已泛黄发脆的记录簿,按条索引翻阅,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某月某日某某人率庚班奉旨离京赴黔”等字样上划过,从头至尾,然后合起放回木架,再取下另一本。

    黑暗广阔的空间中只有一星油灯幽幽燃烧,偶尔因单超的动作而摇晃一阵,投在墙壁上的巨大黑影也随之摆动,充满了鬼魅幽暗的气息。

    时间一分分流逝,浓墨般深沉的夜空已隐约透出了深灰。然而单超并不慌张,仍然一本本取下记录簿来翻阅,直到动作忽然一停。

    他的目光落在无数蝇头小字中的某一行:

    “二月末,副统领宋冲携物至金山。”

    漠北金山。

    单超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合上书册长长地出了口气。

    贞观末年间北衙禁卫第一次远去漠北,副统领亲自出发,也是第一次没有记下“奉旨”二字。

    谢云没骗我,他想。

    我果然是二月生的。

    十多年前,大漠中,年轻的谢云出去赶集,把打来的猎物绑在马背上,回来带了米面油盐,另有一支不知从哪折来的桃枝。

    他省下半口水装在碗里,把桃枝养在里头,转身去伙房和水揉面,擀了半斤面条。少顷他那又黑又瘦的小徒弟练武回来时,桌上已摆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葱花面。

    小徒弟兴奋雀跃,不顾汤水滚热就狠狠吸了一大口,烫得直砸嘴,连声问:“师父,师父这面哪儿来的,你怎么不吃?”

    谢云坐在土屋低矮的破窗边,就着土黄昏暗的天光在石板上默写论语,准备开春后开始讲授给徒弟听,闻言漫不经心道:“今日是你生辰,做长寿面给你。”

    “生辰?”

    谢云从窗口端下水碗,“喏,送你了。”

    小单超怔怔接过,只见碗中桃花盛开,芬芳灿烂,绿叶在水波中盈盈浮起。

    那是万里荒漠中初生的第一缕春光。

    “桃花初开时,你就降生了。”谢云顺手一戳小徒弟满是尘沙的额头:“以后应该是个招惹桃花的命。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免费阅读”

    长安深冬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已渐渐退去,墨蓝天空中渐渐显出了暗云的轮廓。

    北衙重重叠叠的屋檐上,单超纵身飞跃,无声无息掠出数丈,凌空落在屋脊上,只见远处宫门前挂的红灯笼正发出微弱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直扑过去,突然凌厉劲风劈至后脑!

    单超头也不回,反手格挡,闪电般和身后的偷袭者缠斗数招,两人一同从屋脊上直坠下去,落地刹那间单超已经看清了来者何人——那雪肤黑发、妩媚身段,赫然是锦心!

    锦心一身白底深红女子武装,更显得英气俊俏,似乎对在这里见到单超毫不意外,反手持匕冲了过来。单超错位一步避开刀锋,出手直取她后心,却被锦心灵敏至极地转身打开,两人瞬间交手了十数招。

    此处不知是哪一座偏院的围墙,冷清隐蔽,杂草丛生。方寸之地杀气纵横,只见锦心手中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雪亮的弧线,紧接着被单超极其狠辣地抓住时机,一掌重重切在她手腕骨上,登时只听骨节错位的咔擦脆响!

    “啊!”

    单超稳稳接住落下的匕首,抓住锦心后颈将她按在地下,砰!一声干脆利落的重响,紧接着冰冷的刀锋就紧贴在了她脖颈上。

    “好久不见,锦心姑娘,”单超缓缓道。

    单超能将人当头劈成两半的手劲是非常恐怖的,锦心在那一摔的重力之下几乎背过气去,好半天才连连咳嗽着恢复了意识,断断续续笑道:“你这混账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黎明前灰暗的天光映在单超面孔上,仿佛玄铁岩石般坚硬冰冷,连声音都听不出半点松动:“早年是知道的。后来在青海打仗的时候,有一年龟兹投降,派了妇孺来开城门。前锋军毫无疑虑地开进去了,结果被妇孺纷纷投出的火油火把烧死了大片从此男女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了。”

    锦心嘲道:“那你师父为什么就知道顾惜女子?可见他万般好处,你一点儿都没学到。”

    “可能他没吃过女人的亏,”单超淡淡道。

    “错了,你师父一辈子都在吃女人的亏。”锦心伸手想去扳正自己错位的手腕,这个被按倒在地的姿势却很难做到,便“喂”了一声说:“我不叫人,你放我起来。”

    单超没有动,半晌才终于缓缓松开手劲。

    锦心翻身坐在地上,喀嚓一声咬牙正了腕骨,冷汗涔涔吁了口气。

    “你指的是武后么?”单超突然开口问。

    锦心妩媚地笑了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只斜觑他反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单超原本想顺口驳一句你为什么又在这里,但转念一想,顺理成章觉得应该是杨妙容不能容她,也就不多问了,说:“我只是来翻翻以前的旧物罢了。”

    “北衙里不见天日的秘密有很多,你来找哪一个?”

    单超把玩着那把匕首。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免费阅读虽然他的动作看似散漫,但锦心却知道只要自己有异动,那把刀绝对能在眨眼之间捅穿自己的咽喉。

    半晌她听见单超说:“一件只有谢云知道的往事,算了。”

    “哦,”锦心意味深长道,“是你的身世?”

    单超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忠武将军,”锦心托着雪白的腮,眼神中满是揶揄:“长安城中要是有任何人知道养尊处优、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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