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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怪谈-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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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做错了,孙家更是大错特错,还有阿棣

    她转眼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少年天子。

    五年前,她无意之间发现,阿棣竟然和他的贴身太监亲密过甚。阿棣一直不近女色,她本来还为他高兴,认为他是个贤明君主,却没想到竟是出了这档子事。

    当时她为之大怒,将那太监杀了,念阿棣还尚年幼,一定是被那太监所误导引诱,一气之下,便出了那熙平令中的第一条——断袖之癖是为罪责,虽不得裁,流放千里。

    那时她觉得此事是为淫。乱后宫,后为阿棣广充六宫,此事就此揭过,便也再没发生过了。

    可是现在,沈兮迟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她转头冲杜景时冷笑:“阿棣不过一时糊涂。他若真的喜欢男子,我并不会多加阻拦。可这么多年了,他都喜爱女子,当年不过是被奸人所误罢了。”

    “被奸人所误?”杜景时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你知道五年前,你发现他和太监的奸。情

    之后,他来找过我吗?”

    “什么?”沈兮迟愣住,本能地想要逃避杜景时接下来说的话。

    “呵。”

    杜景时像是看出她的心思,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字一句,残酷地凌迟着她的神经。

    “他来找我,说要献身于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的长姐——就是阿熙你,彻底地在燕都消失,不再干涉他的任何决定。”杜景时慢条斯理地道,“阿熙,你的阿棣,你最亲爱的弟弟,在世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你。”

    沈兮迟的脑袋“嗡”地一声响。

    “你骗我。”

    “阿熙,你这么聪明。我有没有骗你,你心底一定清楚得很。那晚的除夕晚宴,你以为仅凭我一人之力,刺客就能潜入皇宫,还能那么恰到好处,没有弑君成功,就正正好好,杀了你?”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兮迟用力捂住了耳朵,反复呢喃,“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在骗我。这不可能”

    杜景时逼近两步,冷笑道:“我是如你弟弟所愿,让你彻底在他面前消失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和沈莹莹做了交易——你一走,她便取而代之了。”

    “啊——”

    沈兮迟尖叫一声,身子抖落两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可以从容地面对杜景时的背叛,面对沈熙的步步紧逼,却无法那样坦然地面对,阿棣对自己的欺骗。

    杜景时继续冷笑,声音在她的世界里不断回响,越来越大——

    “我对皇上没兴趣,但他却和我手底下几个人一起玩过。他们都说,皇上的滋味还真是不错呢。”

    “阿熙,有这样的弟弟,你不觉得恶心么?我不过想要你的臣服,想要你的襄助,我又怎能称得上‘恶心’二字呢?”

    沈兮迟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杜景时。

    这世上,人人都有秘密。

    小的秘密有关道德,大的秘密关乎生死。而杜景时的这个秘密,却足以将她沈兮迟所有的世界击溃,崩塌,撕裂,直至——跌进万劫不复之地。

潮打石头城(二十三)() 
大殿里静默了许久。

    高台之上;沈棣终于忍不住了。他推开低眉顺目扶着自己的曹婉;往前冲了几步;对着瘫坐在地上的沈兮迟高喊:“阿姐!朕错了!朕真的错了!阿姐——”

    “你别说了!”沈兮迟突然扬起声音;厉声喝止;“你别说了!你别说了”

    错误早已铸就;再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她终究不是阿棣真正的长姐;那身处高位的风光,不过是她从沈熙那里偷来的十九年。

    昙花终究只是一现,锦年短暂;等到这一切尘埃落定,谁都不应被责备。

    她没有错,沈熙没有错;沈棣没有错;甚至连杜景时也没有错——这错误的源头,可以被追溯到更早;追溯到十九年前的那晚;两个母亲各为私心;做了一个约定。

    自此;命运偏轨;什么都错了。

    沈兮迟垂下眼帘;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呢喃声在她的嘴里渐自消失,她如同一尊庙堂之上的佛像;神色悲悯;僵直不动。

    杜景时等了片刻,终究还是过来扶她:“阿熙,和我回燕都吧。我允你保留那至高无上的长公主之位,就算换了国号,你也依然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沈兮迟讥讽地笑了笑,目光在大殿中转了一圈,声音低得只有他才听得到:“除了我他们都得死吗?”

    杜景时一愣,然后笑道:“该活的人,自然可以活下去。”

    那么她便是那该活的人了。沈兮迟心下自觉凄凉,只觉得命运可笑荒谬至此。兜兜转转,她这个十九年前就该死的人,竟然得到了那个唯一的“生”字。

    可她沈兮迟,又怎会是甘于命运之人?

    她的目光流连,从哭泣的少年天子、到血流不止的沈熙,最后温柔地落到寇淮的脸上。

    他逆光站着,神情看得并不真切。因为戾气收敛,整个人与平常一般无二。

    若不是知道他身上的噬魅已然苏醒,恍然之间,沈兮迟都以为他们回到了寇府,茉莉小院中,他就要冲自己笑笑,开口轻轻地唤她一声:“兮迟。”

    兮迟,兮迟。这才是她的名字。

    沈兮迟的眼角有些发热,过了许久,才状似不经意地摸了摸耳朵,垂眼慢慢爬了起来。

    她没接杜景时伸过来的手,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首笑了下:“走吧。”

    “你答应了?”杜景时有些讶异,一挑眉道。

    “嗯,走吧。”沈兮迟平静道,“阿棣骗我,背叛我,我也没必要为他殚精竭力地筹谋。沈熙死了,寇淮没了——你说,我一个弱女子,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

    说到最后,她还露出一个穷途末路的苦笑。

    杜景时抚掌大笑:“阿熙,这才是我认识的你!不过,我向来都知道,你可不是什么弱女子,而是这天下最聪明、也最懂得识时务的女人!你做出这个选择,我欢喜。我很欢喜呐!”

    沈兮迟瞥了他一眼,沉默着不说话。

    她被动地被杜景时牵起手,腿脚有些发麻,踉踉跄跄地往殿外走去。

    路过噬魅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相触的那一瞬,也不知被什么刺激到了,噬魅突然大吼一声,一把将沈兮迟的另一只手拉住。

    沈兮迟身形一顿,最终尴尬地停在两个男人之中。

    杜景时目光一寒,沉沉地看向一旁的闵汶水。闵汶水也觉意外,只要呵斥,却听见沈兮迟叹了口气,说道:“景时,你让我和他道个别吧。”

    情人之间的羁绊最深。只不过一眼,沈兮迟便教寇淮认出了自己,克服噬魅的力量,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

    杜景时没说话。

    沈兮迟转头看向他,认真地又叫了一遍:“景时。”

    她这个景时叫得轻柔低婉,缠绵缱绻。燕都的日日夜夜里,她曾经无数次这样叫他,景时,景时。那时她不经世事,而他也只是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少年。

    也不知这二字令杜景时心里如何触动了下,他竟真的放开了沈兮迟的手,目光平平,也看不出情绪。

    “那你快一点。”

    “好。”

    沈兮迟答应得很快,松开他的手,转身就站到寇淮的面前。

    她看着寇淮的眼睛。

    他的瞳仁漆黑,里头盛似暗夜里秦淮河的潋滟水光,烟光月色,动人心魄。沈兮迟能看到,那眼睛里有两个人在矛盾,在挣扎,在斗争——那就是她的寇淮。她知道。

    沈兮迟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温热馨香的气息在噬魅的耳畔缓缓扑来,一下一下,一下一下,疏松而挑逗地骚动着他的情欲。

    原始的本能不可抵挡。噬魅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美,然而当这个方才还对自己出言不逊的小女人突然扑倒了自己怀里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女人白皙的脖颈就在自己的面前,散发着诱人的淡淡花香。噬魅忍不住将头埋到她的脖颈乌发之间,深吸一口气,狠狠嗅了嗅。

    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的声音很低,除了他们,没有旁人看得到。噬魅从未体验过这样亲密的事,仿似是情人间的呓语。

    她先说:“寇淮。”

    ——寇淮?这不就是自己的名字么?

    “我要走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是无所不能的噬魅,自然会好好活下去。

    “怎么办呢我想让你忘了我,但又觉得嫉妒疯了。我想你以后一定要娶妻生子,辅佐这大越皇朝的盛世繁荣,但我又做不到。我一想到有另一个女人站到你的身边,我心里就好难过。怎么办啊寇淮,我真的好难过”

    ——这就听不懂了。

    “但是我想,留下来的那个人实在太可怜了。我自问不如你强大,我不想做这可怜人,便由你来做吧”

    “寇淮,来世你遇不到我的。所以,奈何桥上,忘了我吧。”

    噬魅的耳畔蓦地淌过一阵滚烫。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被怀中的女人吸引,贪婪地吮嗅着属于她的味道。

    沈兮迟的手在噬魅的锁骨上软绵绵地揉了揉,修长的指甲撩拨起一片战栗。她停顿了一下,尔后在他耳畔轻轻吐出两个字。

    “吻我。”

    几乎是同时,噬魅再也忍不住了,微微伸出舌尖,在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用力地舔吻起来。

    沈兮迟背对着杜景时站着,自然不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有多难看。

    “够了!”

    他怒喝一声,上前就想把沈兮迟拉开,然而就在他起脚的那一瞬间,沈兮迟也行动了。

    她将方才就藏在右手心里的耳坠拿起,举起锐利的那端,扬手狠狠地刺入噬魅薄薄的锁骨之中!

    “啊——”

    痛楚霎时间淹没过来,噬魅一声惨叫,猛一张口,本能地便往沈兮迟纤弱的脖颈上恶狠狠地反咬下去。

    变故发生就在一瞬间,闵汶水和杜景时根本来不及阻止。

    脖颈上一阵剧痛,血液喷涌而出,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沈兮迟唇畔衔了一丝冷笑,又是用力一下,将噬魅的脖子也戳出一个洞来。

    噬魅再也忍不住了,什么灰飞烟灭,什么不能杀她,他什么都记不得了。

    动物的本能往往比理智来得更快。噬魅怒吼一声,青筋暴起,将沈兮迟拦腰举起,随后用力往不远处的柱子上一掷——

    “啪”地一声,少女纤弱单薄的身子在殿柱上砸出一朵鲜红的血花,随后擦着大片血渍滑下,“咚”地落在地上,软绵绵地歪倒在一旁。

    杜景时怔愣了半晌。

    他看着那少女面容恬静,带着得偿所愿的笑意。她身上淌出了许多的血,很红很红的血,仿佛这辈子都流不完似的。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消弭,光芒尽失的前一瞬间,她看向自己,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赢了。”

    她赢了,以永生永世的灰飞烟灭作为代价。

    杜景时颓然地握紧拳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生命如何渐渐消逝,渐渐冰冷下去。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徒留噬魅痛苦的咆哮之声,和着沈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不时地传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殿之外,隐隐约约,突然传来了浑厚的号角声和将士们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竟然竟然是有人攻来了。

    也不知道来者何人,是谁带兵。不过,江左最厉害的寇淮就在眼前,晾外头的人再怎么攻打,一时之间,也拿不下自己从燕都带来的兵马。

    闵汶水也看了过来:“杜三孤,现在怎么办?”

    杜景时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

    身旁的噬魅突然“咚”地一声用力滚倒在地上。他的身体在地上蜷缩起来,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再次睁开眼睛,是一片清明的目光。

    是寇淮。

    噬魅死了,如今是寇淮回来了。

    他先是不露声色地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杜景时和闵汶水,目光讳莫如深,在大殿内淡淡地环视了一圈。

    在眼睛触及倒在血泊里的沈兮迟的那一瞬间,他愣了好一会儿,似乎不相信自己所见为真。

    随后,他疯了一样地扑了过去,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兮迟——兮迟!!!!”

    他顾不得质问杜景时,也顾不得去想眼前到底是个什么境况,失去了方寸一般,只知道手忙脚乱地拿手去探沈兮迟的气息,为她渡气,用手轻轻拍打她的脸,拼命喊她的名字。

    兮迟,兮迟。

    见寇淮回来了,沈棣终于敢从高台上下来,扑到沈兮迟的身上,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大哭着喊道:“阿姐!阿姐——阿姐,朕错了,阿姐——”

    少年凄惨的哭声似乎终于将寇淮的神志拉了回来。他跪在沈兮迟的身边,目光呆滞,定定地看了很久,随后慢慢地转过头,目光寻到杜景时的脸。

    他语气低沉而危险,一字一顿地问:“是你?”

    寇淮清醒了,杜景时也终于清醒了。

    他没回答寇淮,冷冷地笑了一下,对闵汶水说:“你问我怎么办?“

    “嗯。”

    “这不就是我们的办法么。”杜景时冷冷道,“沈棣、寇淮——闵汶水,你可知道,这偌大的天下,可再也找不到什么比他们更好的人质了啊。”

潮打石头城(二十四)() 
五军大都督窦旻一身戎装;身披银盔甲胄;端坐于高高的战马之上。

    他的目光飒飒;如一把出鞘利剑;猛地射向立于前方不远处;陪都金陵坚不可摧的城门之上。

    那古朴厚重的城垣之上;被熊熊烈火映照;书写着三个大字——

    太平门。

    太平门扼守钟山,地处要道,是通往金陵城中最近的城门。寇淮请他调兵前来金陵救急的书信中就说;烦请窦将军务必从此门攻城。

    他眯了眯眼睛,缓缓举起右手。副将见状,快马加鞭赶到了阵前:“将军!”

    “探子何报?”

    “城中情势不明;通路全断;仿若一座死城。”那副将斟酌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将军;探子来说;这金陵城中百官;似乎全都凭空消失了。”

    “哦?”窦旻缓缓道;“陛下何在?”

    “不知所踪。”副将只能说出这四个字;“一同不见的,还有金陵首辅寇大人。”

    “城门上的这些士兵呢?”窦旻一抬下巴,露出几许探究之色;“如寇淮所说;他们是杜景时安排的人?”

    “正是。”

    窦旻“嗤”地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当时便觉得可笑。一个在战场上毫无建树的男子,不过是区区左都御史之子,竟然能和寇淮相提并论?长公主殿下杀伐果敢,唯独在此事上,表现得实在像个毫无见识的蠢妇。”

    窦旻说话一向直白。那副将低头垂目,只做没听见。

    的马有些许急躁,狠狠地跺了跺蹄子。窦旻“吁——”地一声,将马势止住,随后淡淡地挥了挥手。

    “攻城吧。”

    “是!”副将仰头,用力地吹响手中进攻的号角。

    “咚——”

    “杀——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彻方圆十几里。

    城门之上,守城士兵举起弓箭,高高地朝向天空。窦旻神色自若,在城墙巡睃了一遍,脚下发力,正要策马扬鞭而去,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他拉住缰绳,厉声道。

    副将一听,连忙举起手中号角,吹奏暂停攻势的信号。

    方才还喊杀声震耳欲聋的战场之上,渐渐变得鸦雀无声。

    窦旻盯着那高高的城墙,渐渐眯起了眼睛,眼神肃杀而冷峻。

    副将最怕看到他这副模样。他在心里打了个寒颤,为城门里与将军作对的人默哀了一秒,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也循着将军的目光往上看去。

    只见刚才还排布整齐的城墙之上,火光之中,突然走上了三个人。

    寇大人、杜大人,还有一个竟然是皇上?!

    沈棣和寇淮的双手被缚在身后,身后还跟着笑容满面春风得意的杜景时。

    窦旻见之大怒,沉声斥骂道:“杜狗贼!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以下犯上?!难道你当这天下之人全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难道你当大越无人,当我窦旻死了,还敢如此胡作非为?!”

    声音雄浑,掷地有声。

    杜景时不怒反笑:“窦将军,您恐怕没有立场来谴责我吧?景时怎地不知,您的兵符被收交朝廷之后,手底下还能有如此庞大的一支可堪调遣的军队?您说我胡作非为?景时可向来是按着皇上的规矩办事的啊。”

    “我窦旻做事向来问心无愧!”窦旻怒喝,“你这狗贼,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有本事就让皇上说话,让寇大人说话,让这全金陵的百姓说话!他娘的,还按着规矩办事,自己是个蠢货,还当天下所有人都是蠢货了?!我窦旻可是长了眼睛的!”

    窦旻从最底层的军士做起,战场上腥风血雨,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说话虽则粗俗,却直白犀利,是一件无往不胜的利器;杜景时却长居燕都,往来无白丁,都是些日日掉书袋的儒士,还从未与窦旻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他一时失语,见沈棣激动地张了张口就要说话,连忙一掌用力打在他的背后。沈棣猛一趔趄,往前几步,放眼下去就是高高的城墙,令人眩晕,他立刻不敢说话了。

    寇淮却不怕他,冷笑道:“窦大人,你无需理他,直接攻城便是。”

    “可是寇大人——”

    “听我的,没错。”寇淮沉声道,“你直接攻城,不用顾忌我们。我和皇上会没事的。”

    沈棣瑟瑟缩缩地转头看了寇淮一眼。杜景时被他的言之凿凿激怒,眉间全是愠怒,森森然地笑了:“寇大人,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过良善了些。”

    “我从未将你放在眼里过。”寇淮嗤笑一声,讥讽于他的自作多情,“你良不良善,与我何干?不过就是个狼心野心之徒,又何谈良善?你根本不值得和这两个字相提并论。”

    杜景时的心里突然涌起些许不好的预感。

    “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与不做,都与你无关。”寇淮淡淡道,“杜景时,闵汶水难道没有告诉你,兮迟和沈阿公曾在这太平门的天牢之内,锁进了许多的鬼魄?”

    杜景时愣住。

    寇淮继续道:“这都是滕晚娘用续魂草养出来的鬼魄。你也看到了,滕晚娘早已与兮迟讲好,暗中合作。只要窦将军将这城门攻破一角,鬼魄涌出,第一个攻击的,便是你燕都杜三孤。”

    说话间,窦旻已然依言下令,开启猛烈的攻势攻城。

    夜空中喊杀呐喊声震天。

    寇淮转眼看过来,半边脸都映浸在金色的烈焰之中,面无表情,就像自地狱而来的使者,满身都是可毁天灭地的森然与戾气。

    杜景时心下一颤,下意识转头去寻闵汶水的身影。

    “你不用找了。”寇淮看出他的心思,开口道,“就在你上这城墙,得意洋洋地做着你的春秋大梦的时候,曹婉已经将他拿下了。”

    “什么?!”

    最有力的盟友竟然悄声无息地被他们所控制,杜景时终于大惊失色。

    寇淮冷笑:“你自觉你最擅用人,可你是否曾真正地查明曹婉的来龙去脉?你可知道她其实是许谔的青梅竹马?后来她被曹家暗害,流落风尘,心如死灰之时又被他们看中。曹家将她杀之,又以续魂草将她复活,以双生蛊生出了她的,送入宫中,加以利用。”

    “曹家毁了她的一生,是她的死敌,是她最恨的人——杜景时,你是蠢笨至何种地步,才会放心地将她放在身边用她?”

    杜景时哑然。

    曹家将曹婉交给他的时候,只说过她十分可靠,是从风尘之地捡来的人,漂泊无依,可以多加利用。他远在燕都,鞭长莫及,粗浅地查了查便也罢了,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他忿忿地问:“你什么时候将她收买的?”

    “你也不必如此气恼。”寇淮淡淡地道,“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还是晚晴楼顾眉生,我远没有想这么多去。也是第二次在母魉幻境中见到她,许谔发现了这许端倪,我暗地里仔细将顾眉生的来龙去脉查了查,这才发现了她的秘密。”

    此事风谲云诡,参错重出。寇淮却早与曹婉暗中联络,布下此局,也渐渐拼接出,除夕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眉生——不,也许更应该叫她顾琼儿,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又貌美无双,用为棋子,最为适宜。

    而死人是最好被控制的。曹家找上了她,又杀了她,尔后沈熙让闵汶水用续魂草将她复活,以幻术为诱,让渴望继续“活”下去的顾琼儿,被牢牢地把控在他们手中。

    这事本来天衣无缝:因有幻术的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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