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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怪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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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问寇淮,“我们什么时候去大报恩寺?”

    “等一会儿呗。”有噬魅在体内,寇淮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大报恩寺的晨起课诵现在才刚刚开始,离结束还早。我们用了早膳再过去,必定赶得上。”

    “可”

    “没有什么可是的。”寇淮笑眯眯的,眼里满是慵散之色,“你昨晚不是说了吗,我阳气盛,压得住这只邪物,倒不若我们好好用了早膳,再过去也不迟。”

    “你不怕噬魅反噬,魂飞魄散?”沈兮迟淡淡道,显然没被他说动。

    寇淮将长剑入鞘,入屋随手一披,又披了件赭红色云锦常服出来,腰间未搭玉扣,倒更显得风姿翩翩,蕴藉风流。

    只见他狡黠一笑,眸光里漾出点点试探之意,毫不掩饰地射。向沈兮迟的眼睛。

    “沈小姐,你若要再这么关心我,那寇某人可要想多咯——?”

    最后语气拉长,竟然还带了个上扬的尾音。

    明明是一副慵懒散漠的样子,却好像什么都被他看透了。

    沈兮迟的心猛地一停,半晌,面无表情地挪开目光,妥协道。

    “悉听尊便。”

    然而,一个时辰后,沈兮迟就后悔了。

    寇淮这厮实在磨叽。本以为他用个早膳就是一刻钟的事,没想到他还分了前餐、正餐、小食、点心、炖盅,除了金陵小吃,竟还网罗了南岭、浙江、蜀地美食,花样繁多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一套流程走下来,竟然已然拖到日出。

    沈兮迟在心中腹诽:没想到寇淮这个男人,竟比她这个曾在宫中长大的金枝玉叶还要嘴刁。

    早膳用罢,寇淮伸了个懒腰,终于满意起身。

    沈兮迟心中着急,时不时就催促两句。等寇大爷收拾妥当,两人慢悠悠地到达大报恩寺,课诵早已结束,远近而来的香客都已经陆陆续续地进了寺庙。

    大报恩寺为金陵三大寺之一,建筑极其考究,金碧辉煌堪比皇宫。

    其中,琉璃宝塔被称为“天下第一塔”,更有“中国之大古董,永乐之大窑器”之誉,是文人墨客游历的必到之地。

    从前沈兮迟远在燕都时,便对大报恩寺颇有耳闻。如今百闻不如一见,倒在心中惊叹了一番。

    金陵六朝脂粉地,就连这寺庙都奢华铺张至极。

    寇淮亮明身份,很快就见到了寺内监院。

    监院一听说他们要寻的是玄空方丈,忙道:“二位施主来得不巧,二刻钟前,方丈刚刚出去了。”

    沈兮迟:“去了哪里?”

    “嗯好像是燕子矶罢。”那监院仔细想了想,又道,“方丈刚刚接到口信,说燕子矶那边似乎出了什么妖邪之物,想要求助他前去除妖。我们玄空方丈是金陵数一数二的除妖大师,闻得此信,自然立马赶去了。”

    寇淮和沈兮迟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除妖?”

燕子矶头月(二)() 
燕子矶地处金陵观音门外直渎山上;因石峰兀立江上;湍急江水三面环绕;形如燕子振翅欲飞;故得此名;是为长江最重要的渡口之一。

    从大报恩寺到燕子矶;足有四十余里的脚程;虽然乘了最快的马车,两人依然只勉强在正午之前赶到燕子矶。

    南来北往,船过津渡;燕子矶乃是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方之一。靠近江边的丘陵低地上布满散落的村落农家,距离渡口最近的平地上,还坐落着一个巨大的集市;晨起开市;到现在的光景,已是热闹非凡。

    早上在寇淮院外见到过的那剑眉星目的侍卫来报:“玄空大师正在二里外的桃叶里;似乎正在寻求除妖之法。”

    继而顿了顿;又颇为为难地看向沈兮迟:“随同还有一人是沈小姐的阿公。”

    闻听此言;沈兮迟当下一愣。

    “我阿公?”

    昨儿个沈阿公还和她说;正月前除妖太多;身子累得不行;正想等正月一过,好好休息几日。怎地今天才到正午,就眼巴巴地跑到城外这么远的燕子矶来了?

    除非

    沈兮迟皱了皱眉;低声提醒寇淮:“这只妖恐怕非比寻常。”

    沈阿公这日;本来确实准备休息一日的。

    也不知怎的,近半月来,金陵城里的妖鬼多了许多,以致他整个年关都没过好,好不容易能歇下来逛一逛庙会看一看花灯,却总是被街坊邻里喊去除妖去鬼。

    好不容易捱到上元节元宵夜,热元宵都出锅了,那头晚晴楼却又出了一只厉鬼,还格外难缠。他带着养女兮迟过去捉鬼,费了老大一番劲,才算化险为夷。

    秦淮河坊一带,一向以来是极少出妖鬼的。

    一来是因为人气多,鬼气难以存留;二来是因为秦淮珠市女子多,吸引来了众多男子,因此此地阳气一向盛,妖鬼不敢侵占。

    沈阿公还从来没见过秦淮河坊出现过如此厉害的厉鬼。

    这晚沈兮迟去寇府住,沈阿公独自一人回家睡觉。他心中惴惴,临睡前还在琢磨这事,琢磨了半天,正想到一个关键处——没想到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近正午,沈阿公年事已高,前一晚想到的事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正想起床下一碗面吃,突然门外有一个小沙弥叩门,说他是大报恩寺玄空方丈座下弟子,燕子矶有妖,他师傅遂派他来请沈阿公,让阿公跟着他前去一探究竟。

    沈阿公当下一愣。

    自从那事过去,都已经十多年了——玄空那老家伙,怎么突然肯想到来找他了?

    桃叶里离长江渡口约有两里路,坐马车过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玄空大师和沈阿公正站在桃叶里一户人家的院落里争吵着什么。沈兮迟下了马车,沈阿公远远看见她,立马闭了嘴,眼神飘忽,并不看她。

    沈兮迟心中的疑窦顿生——

    先不说沈阿公这个处在金陵边缘的老头子是怎么和玄空结识上的,单说他现在的神色,必定说明他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她没说破,只神色淡淡,道了声:“阿公你在啊。”

    沈阿公讪讪笑了下,“听说燕子矶似乎有妖出没,我便赶来瞧一瞧”

    “是什么妖?”沈兮迟皱了皱眉,问,“难除吗?”

    现下是大越建朝以来难得的太平盛世,燕都没有什么风浪,怎么远在千里之外的陪都金陵倒莫名其妙涌现了这么多的妖鬼?

    沈阿公搓了搓手,目光有些窘然,吞吐道:“这个”

    身旁的玄空大师瞥了他一眼,淡然出声:“是妖。但我们都看不出这是什么妖。”

    但见玄空大师一身玄色袈裟,慈眉善目,圆脸阔口,身上透露出一股子出家人淡然处之的平稳安定之态。

    沈兮迟还没能品出他这句话背后的意味,还是寇淮先反应过来了。

    昨晚他已经差暗卫去打探过沈阿公的底,知他现在虽是秦淮河坊一个卑贱的市井小民,曾经却是蜀地闻名的出世诗人,端雅清俊,谦谦君子,闻名一时。

    只在十几年前,不知道出了何事,沈阿公突然隐退,于名士之中销声匿迹,蜀地再无有关他的消息。

    直到整整一年后,他才复又出现在金陵,但却收敛锋芒,改姓埋名,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一个除妖捉鬼人。

    他是半路出家的方士。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短时间内迅速聚集了极高的名声,成了秦淮十坊乃至全金陵最有名的捉鬼人。

    而玄空大师——自不必说。

    大报恩寺作为金陵三大寺之一,其方丈玄空佛法精深,深谙佛道,是曾经燕都天子都崇敬三分的大师。

    从前,时常有燕都贵族愿意驱车千里,赶至金陵,只为了听玄空大师讲一日佛经。

    这两个看起来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的人,竟然是旧识么?

    而且

    而且他们竟然都看不出这是什么妖。

    这简直匪夷所思。

    寇淮在一旁问道:“不知大师可否说一说,此妖是如何作乱的?”

    玄空大师单手合十,兀自念了句“阿弥陀佛”,回道:“此妖性情乖张乱戾,令人捉摸不透。且不说它还做过什么别的恶事,就在正月短短十五日内,它已经从燕子矶附近人家掳走了五个孩子。加上今天桃叶里的这个孩子,正好是六个。”

    掳走了六个孩子?

    沈兮迟微微一怔,看向沈阿公身后,那个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妇人。

    那妇人大概三十上下,眉眼清丽略有姿色,只鬓角生了些华发,徒增美人迟暮之感。此时,她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掉,翻来覆去只知道说一句。

    “我对不住你啊俊胜我丢了我们的儿啊我的儿啊”

    因这妇人哭得凄惨,沈兮迟和寇淮花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这妇人名叫范月娥,住在桃叶里村墟头,平日里就以为过往船只的船员渔民缝补破布衣衫补贴家用。

    家境虽贫寒,她的和丈夫王俊胜却恩爱异常。二人是自小就相识的青梅竹马,长大后成亲,婆家温和,二人缱绻情深,举案齐眉。唯一遗憾的,不过是未得一子。

    这神仙眷侣般的日子终止于几年前,王俊胜被征召从军为止。

    自从知道丈夫必从军不可后,范月娥就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在附近观音寺里捐了一个像位,日日前去祈祷,只求他能平安归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

    那年五月,王俊胜战死沙场。

    消息传来,范月娥悲痛欲绝,几乎想要跟着王俊胜而去,幸而婆婆拦住了她,半月之后,日日以泪洗面的范月娥蓦然发现,自己腹中,竟然还怀有丈夫留下的一个遗腹子。

    于是她便苟活下来。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将这个遗腹子起名成宝,取义“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求他能平安长大,并且永远记得,他曾经有个这样勇敢的父亲。

    成宝虎头虎脑,聪明伶俐,是邻里都欢喜的孩子。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倒也清贫欢欣。

    谁都没想到

    这段幸福的日子,竟然又在今天终止了。

    昨晚,范月娥将成宝哄睡后,自己也躺在他身外的床上入睡。谁知,她一入睡就开始梦魇,先是王俊胜在沙场上惨死的景象,交替盘桓,到最后,竟然是成宝被妖物抓走。

    她大惊失色,惊慌失措地想要醒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间,竟然真的听到了成宝的惊呼声,随后是一声又一声渐行渐远的“娘——”,梦里的成宝坠入无尽黑暗中,耳畔的呼救声,也渐渐趋向于无。

    待范月娥醒来,身边的成宝,竟真的不见了。

    沈兮迟问她:“你记得梦里那个妖物长什么样的吗?”

    范月娥边哭边摇头:“没有我忘了我明明看见那妖长什么样,但我就是忘了我这个脑子,我真该去死,我应该把成宝换回来该死的是我!”

    说到后来,她越来越激动,只尖叫着猛拍自己的头,若不是旁边有街坊邻里几个姨婆拦着,恐怕就想当场撞墙寻死了。

    沈兮迟微微蹙了蹙眉。

    这妖物好生奇怪。在她的记忆里,寻常妖物还没有一只妖物会这样,把人抓走的时候,竟还会生出梦魇,让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抓走。

    这种精神折磨,对于范月娥这样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

    她看向沈阿公,后者向她爱莫能助地摇摇头,做了几个口型:“我、也、不、知、道。”

    连沈阿公都不知道?

    那也只能回家翻一翻那本沈阿公千方百计偷偷藏下来的百鬼谈才知道了。

    玄空大师在旁边又“阿弥陀佛”一声,对范月娥慈悲道:“施主,你的面相甚好,是个有后福之人。此番波折,必能化险为夷,你的孩子也必将能平安归来。”

    连大报恩寺的玄空方丈都这么说了,范月娥终于冷静了一些,抽泣几声,向玄空大师道了声谢。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还是先回城,把这只妖的来历搞明白了,才能弄清楚如何破解之法,待明日再来一趟燕子矶。

    沈兮迟正要上马车,却听见范月娥突然惊呼一声,随后从院子里飞奔出来,气喘吁吁喊住他们:“大师姑娘!”

    “嗯?”

    范月娥跑到近前,刚才还充盈着巨大悲痛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了一丝恐惧。

    她声音微颤,把手里的一件孩子穿的白色内衫递给沈兮迟,指着内衫的一处,道:“这是我前天发现的,当时还以为是附近小孩的恶作剧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寇淮此时也凑了过来,和沈兮迟同时低头看去。

    只见那青白色的小小内衫上,在胸口的位置,被赫然印了一个

    小小的,血手印。

燕子矶头月(三)() 
一行人回到金陵;先一同去了大报恩寺;让玄空方丈为寇淮除魅。

    沈阿公在路上就捶胸顿足开了:“我昨晚本来都想到了这事的;不知怎么的就睡过去了!那顾眉生不吞吃人的魂骨;反而在那里泣诉冯梦玉的罪状;很明显就不是厉鬼!我思来想去;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残魂附在了一只噬魅身上!”

    瞧这马后炮打得。

    沈兮迟:“噬魅这么严重的东西,那阿公你昨晚为什么不提醒我们。”

    “我这不是太累,所以睡过去了嘛。”沈阿公“嘿嘿”一笑;挠挠头道。

    谁知道玄空大师一听到那噬魅身上还有顾眉生残魂,当即一愣:“施主,你说的此事当真?”

    “大师说的是顾眉生么?”沈兮迟点点头;道;“昨晚她还出来和我说话了。”

    玄空大师沉吟片刻,缓缓道:“这只噬魅可真是狡猾。”

    寇淮未言语;沈兮迟先急了:“此话怎讲?”

    噬魅一日不除;金陵便一日危险;这天下大乱也犹未可知!

    玄空大师道:“人有三魂七魄;偶有元神散漏;残魂随着血液进入灵魂;便是附在这些缺失的元神空位中。噬魅和残魂彼此依存,便也能连同残魂一起,成为宿主三魂七魄的一部分。”

    玄空大师表情凝重;沈兮迟渐渐有些不详的预感。

    “然后就会慢慢完全吞吃宿主的三魂七魄?”

    “是的。”玄空大师点头;如实道,“这噬魅已随着眉生施主的残魂,侵入大人元神,少则半月,多则半年,这噬魅就会渐渐吞噬大人魂魄,最终取而代之。”

    眉宇之间,皆是一股叹息神色,似乎寇淮已无药可医。

    沈兮迟心中一凛,下意识反驳道:“玄空方丈,那顾眉生可已经说了,只有你才知道能收此魅,懂得其中破解之法,怎么现在又这样为难起来了?”

    少女神情紧张,杏目微愠,只差没拎着玄空的衣领逼迫他快快施法了。

    沈阿公在一旁轻叹口气:他何时见过这小女子这样关心过自己?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玄空大师略一颔首,道:“小施主先莫慌张。老衲这里确实有捉魅之法。法事行七七四十九天,就可将此魅捉出,不留后患,但”

    他犹疑片刻,竟又不说了。

    沈兮迟做长公主那会儿,朝臣们都不敢惹她,在她面前向来是能少言则不言,上奏也是平铺直叙直截了当,哪里还会这样拐弯抹角,一句话里来十几个转折?

    她的心本就被这和尚的欲言又止弄得跌宕起伏,末了又听到一个“但”,然后止住,实在忍不住了,皱起眉极其严厉地命令他:“说。”

    不过短短一个字,冷凝肃穆,强大气场瞬间就把附近一里的空气冻结。

    寇淮一直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如今更是上下打量她,唇畔噙笑,眼底隐现万分玩味神态。

    沈兮迟的这个样子倒让他想起一个人了。

    而那人身在燕都,远若天上的瑶池妃子,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小小金陵。

    沈阿公显然也被她突如其来的狠戾所吓到。然而,被凶的对象是玄空,他早就看这个和尚不顺眼,如今更是乐见其成,兴致勃勃地站在一旁,只差没有给沈兮迟加油助威。

    玄空神色不变,似乎一点儿也没被沈兮迟震慑到。只单手在胸前合十,“阿弥陀佛”一声,慢悠悠道:“但法事之前,施主们必须要找到那个以血饲养噬魅的人。”

    “时间紧迫,就算寇施主阳气极盛,最长不过半年,噬魅必定会吞噬其宿主。去掉做法的七七四十九天,寇施主拥有的时间不过四个多月。”

    四人在金陵城外中华门告别。

    玄空大师回了大报恩寺,沈阿公要回秦淮河坊家中补眠。本来还叫沈兮迟一起回家呢,结果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只说自己要和寇淮一起回府,一同商量今天燕子矶妖物的事。

    沈阿公哪里还敢戳破自家闺女的心事,只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连连道:“好好好,你去吧。”

    末了走出几步之后还转头回来问:“寇府住的还习惯吗?阿公要不要把你那几套新裁的衣裳送去?哦对了,新做的那双鞋子呢,这两天出门跑得多,你要不要穿?”

    沈兮迟:“”

    她一眼就看出沈阿公误会了,但也懒得解释。现下“自己属意寇淮”比“自己想除噬魅,令天下太平”是个更好的留在寇府的理由——毕竟,谁会相信,金陵城一个将将及笈的少女,竟这般心怀天下呢?

    她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回话,身后的寇淮却突然开口。

    “阿公,不用了。”

    他这声“阿公”叫得很自然。

    沈兮迟有些错愕,回头去看他。

    只见男子衣袖带风,身长玉立,堪堪立在六朝金迷烟水气中,唇畔微扬,上挑眼角带笑,姿态洒脱,竟是说不出的风流素蕴。

    开口,声音似暮偈钟叩,沉沉郁郁,低韵清朗,让沈兮迟见惯大世面的心都忍不住猛地一跳。

    只见他提议:“明日我便让府中丫鬟带着沈小姐去宝珠阁做几套衣服,挑几件首饰,我来出钱,您可满意?”

    沈阿公没料到他这样说,先是微愣,随后笑眯眯地大力点头。

    “可以,可以!自然可以!”

    随后欣慰地看了一眼沈兮迟,道:“那我这个便宜闺女就交给你了!”

    然后乐乐呵呵,就这么走了。

    沈兮迟:“”

    就这么把自己放心卖了?

    便宜闺女,真是便宜闺女。

    待沈阿公走远,寇淮的目光才移至沈兮迟的身上,胸腔中发出几声低笑,莫名来了句。

    “沈小姐你就算着这粗布衣衫,也这般国色天香。寇某倒有些期待,穿上金陵城最新式样华服的你,是怎样的绝色佳人呢。”

    这话虽带了玩笑的意味,沈兮迟还是一时没忍住,差点就脱口而出“放肆”二字。

    这眼神认真,真是要了命了

    从前她认识的金陵首辅寇淮,心狠手辣,不苟言笑,何曾和“风流公子”这四个字,沾上过半点关系?

    她的羞赧不过一瞬,随后犹自拢了拢耳边垂发,镇定自若地转身,也不理会寇淮,只自顾自地,面无表情走在前头。

    寇淮低笑一声,旋即闲庭漫步,慢悠悠地迈着大步,走到她身边。

    跟随她一块儿,走过中华门,走进热闹繁华、危机四伏的金陵城。

燕子矶头月(四)() 
左右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个养魅的人;回到寇府;沈兮迟索性放松身心;好好睡了个午觉。

    午时的寇府格外静谧安宁。沈兮迟斜倚在绿窗下小憩片刻;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竟然回到了燕都紫禁城的御花园里。立夏夜灯花绚烂;她跑过假山下的湖心亭,隐隐约约看见水里自己的倒影,圆脸双髻;还是个总角小童的模样。

    她跑得飞快,很快就把身后着急唤她的嬷嬷甩开。

    宫墙下开着一丛丛大朵大朵的芍药花,蚊虫低舞嗡鸣。沈兮迟躲在墙角一隅;正屏住呼吸等着嬷嬷找来;却见长长的宫道那人走来一个太监,微佝着身子;肩上还扛着什么东西;正鬼鬼祟祟地走向湖畔;左顾右盼。

    有几丝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投在他的肩上。那竟是个小男孩;只见他眼睛紧闭;悄然无息;显然是已经昏迷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兮迟想也不想,直接从花丛中狂奔了出来;大喊:“阿棣——你要干什么?!放下阿棣——!”

    阿棣是她弟弟的名字。

    那太监没留神;冷不防被她吓了一大跳,隐约间又听见远处似有脚步声传来,不敢回头让沈兮迟看见自己的脸,当下就把沈棣往水中一丢,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跑了。

    见弟弟落水,沈兮迟哪里还顾得上去抓那个太监,只撕心裂肺地叫着“来人啊——来人!”,见沈棣在湖面上起浮片刻,径直沉入水中,哪里还敢耽搁,想也不想,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虽是立夏,天气却还没怎么热起来,春衫轻薄,湖水沁人心肺得凉。沈兮迟刚跳进水里就呛了口水,剧烈咳嗽中,她慌乱挣扎,自顾不暇,却还是一把就抓住了沈棣的手。

    沈棣先是昏迷,后是溺水,如今抓到救命稻草,便一把缠上,死抱着沈兮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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