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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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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贰、怨结首尾十数载,缘由始末千余年
洞中怨气被欧阳驰的巨木之气压制着,渐渐变得躁动,欧阳驰腰间的墨潜受到影响,微微悲鸣起来。欧阳驰不禁自言自语道:“果然不是一般的怨气,怪不得能困扰这村庄十数年不止。”
既然洞中除了欧阳驰外没有别人,刚刚那些怪事唯有一个解释:这些怨气化作掌风攻向了他。欧阳驰细细回味了刚才自己躲过的那些攻击,发觉并不是乱来一气,而是经过严密的考量,极具章法的。由此欧阳驰怀疑,这里曾住过一位绝世高手,他遭遇了极大的人生变故,将自己的掌法通过怨气抒发了出来,结果残留在这里,贻害多年。
这怨气与功夫沾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欧阳驰自从在洞口的时候,就一直从中感受到一股隐隐约约的杀气了。
虽不知这位武学高人究竟经历过什么,但将自己的苦痛施与别人,只这一点,就叫欧阳驰十分厌恶。从这怨气的量来看,他对武学的理解颇深,少说也是个半仙之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心灰意冷,将大部分的真气都留在了这里。
将真气留在一个地方,与释放真气远远不同,而留下如此大量的真气,几乎与自废武功无异,武学理解几乎都化作泡影,想成仙已无可能了。即便再不想成仙,也不至于遗下这么棘手的祸害,何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成仙纵使苦了自己,却会造福更多的人,总是好处大于坏处的吧,有什么舍弃的理由可言?如此损人害己的买卖,欧阳驰想不通,究竟如何才做得出来。
寻思到这里,欧阳驰不由得想到了至清,他成仙一心只为村中之人,即便到最后成仙不得,由此引起的苦痛也都自己一力负担了,品性相较于这石室的主人,不知要高洁多少。
“我是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的。”欧阳驰摇了摇头,这样想道。正在这时,洞口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欧阳驰猛一回头,看见烛火的映照下,敖吉儿从石室入口处走出来,正疑惑地向这边看。
欧阳驰头一次将自己体内的巨木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此庞大的仙气,怕是再为迟钝的普通人,也不能不有所察觉,换做别人也好,可出现的偏偏是自己最不想将成仙之事告知的敖吉儿。
欧阳驰哪来得及细想,只一刹那,就将巨木之气悉数收回了,如今的他只能祈求那短短的一瞬,敖吉儿没有察觉到异样。
这一动作快到如同本能反应,欧阳驰做完后才想起来:洞内的怨气都靠自己的巨木之气所钳制,如今洞内掌风呼啸,怨气肆虐,自己还好,已成凡人的敖吉儿却是处于水深火热的极度危险中了。
怨气久受压制,一掌掌较之前更加疯狂犀利,铺天盖地席卷下来,欧阳驰顾不上那许多,飞身到敖吉儿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迈步躲避的同时,另一手频频出掌,将躲不开的攻势一一化解。
欧阳驰怀中抱有一个人,动作并不见丝毫的慌乱,闪转腾挪仿佛只是即兴起舞,极具美感的同时,却不着痕迹地将最为凶猛的攻击都避让了过去。敖吉儿在欧阳驰怀中甩来甩去,荡秋千一般地,整个身心都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虽隐约知道四周都是近在咫尺一触碰便会粉身碎骨的危险,可她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全身收了力气,放松了下来,就像一只布偶,身体全部交付欧阳驰,随着他摇摆进退,任他摆布。
敖吉儿此时此刻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
在微弱烛火的映照下,欧阳驰的面庞时而明晰,时而暗淡。那熟悉的眉梢,眼角,鼻尖,下颌,随着旋转,出入于明暗之间,看得敖吉儿头上晕晕的,眼皮发沉,却硬生生地撑着,半瞬也不愿合眼。
此时此刻,她也只想做一个旁观者。
时间越久,欧阳驰越发觉得吃力:他怕敖吉儿有所察觉,不敢动用大量的真气,又不能让敖吉儿完全暴露在怨气之下,须散出一部分护在身体周围,这等细微的内力控制十分耗神;与此同时,他还得凭靠外功与攻过来的掌法相抗衡,多带一人颇耗体力,没有内力支持时尤甚,精神气力都充足时还好,疲累了难免有破绽,使他提心吊胆不已;何况怀中敖吉儿正紧紧贴着,更添苦痛煎熬。再过一会儿,不消别人动手,身家性命先要栽在敖吉儿身上了。
“你先出去一下好么,我快顾不过来了。”欧阳驰低头对着怀中的敖吉儿,轻声说道。欧阳驰低头之际,一股幽香飘上来,本是荷叶青草那般浅淡的香味,毫无媚色可言,但欧阳驰闻到的一刹,仿佛吸入了毒物,剧痛深入脑髓,那种感觉,仿佛一只大手猛插入了鼻孔,直入脑中,五指死命地攥住了里面所有的东西。
“啧——”欧阳驰疼得呲牙咧嘴,敖吉儿以为他为了保护自己,被打中了,面色焦急地答道:“我这就出去,你小心点。”跑到甬道里又停了脚步,颇为忧虑地向里问一句:“都怨我跑进来,你刚刚还好吧?”
“没有大碍,放心。”欧阳驰答道。敖吉儿听到他没什么事,心下稍缓,这才出了洞。
“管你是哪里高手的什么绝学,今天都撂在这吧!”欧阳驰听着敖吉儿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洞口,顷刻间卸下了千万斤的重量一般,带着报复的语气自言自语地冲了上去。
虽然身体状况远不如刚进来的时候,但欧阳驰的心境由敖吉儿偶然出现时的一惊,到得知她安然无恙地撤到洞外后的一喜,起伏间获得了极大的力量。心中振奋,那缠伏于身上的疲惫不知不觉便了无踪影,一招一式有如神助般地恰到好处,以致愈打愈顺,较之前的狼狈不堪,反而游刃有余起来。
第76章()
不再一味地挨打,令欧阳驰得以全身心地投入进去,渐渐地,他体会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奇妙的意境:如今他的抬手迈步,横敲竖挡,不再是为躲避逃命,面前没有实际的对手,自然也不是为了败敌伤人,在这只有他一人的洞穴中,他与纯粹的招数对弈。变化、对策、反击、提防,一个个想法闪过他的脑际,其中容不下任何杂念,不带任何感情,他,正纯粹地享受研习武学的快乐,这份如梦如幻的感觉,使他浑然忘我,沉醉于其中。
时间久了,欧阳驰眼前看不见的那一招招不断重复,渐渐连贯起来,形成一套很是完整的掌法。欧阳驰知道每一招的方位力道,使利用真气化解它变为了可能,加上欧阳驰对其中每个细节都了然于胸,不觉得新鲜,拆解起来已索然无味,不再有留恋,所以最后过了一遍后,就用同等量的真气轻而易举地将其对冲掉了。
“这掌法虽哀不怨,举重若轻,十分有味道,但一览全貌后,却觉得厚度不够,变招简陋不说,意境也有些肤浅了。若是能造成如此现象的高手,不至于就这点程度吧?”欧阳驰回味着刚刚消除掉的掌法,略有遗憾地想着,“而且洞中的怨气仿佛没什么变化,莫不是还有别的设计么?”
只一错神的工夫,一阵阴风打背后袭来,欧阳驰始料不及,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怪不得,原来还有!”他摩挲着隐隐作痛的肩后侧,不但不恼,反而十分欣喜。
这阵怨风毫无怜悯之意,并不等欧阳驰起身便抢攻过来,欧阳驰虽处不利,也不慌张,以退为进地向后滚了两圈,身子挨紧了两尺外的岩壁,借力向上前方跃起,躲过了这阵猛攻。欧阳驰脱离了险境,调整姿势,抖擞精神,和怨风再战起来。
这一套掌法比之前那套丰腴不少,招数甚多,变化也颇为繁杂,欧阳驰花了比第一套掌法多一倍的时间,仍然没有窥其全貌,然而与第一套相同的是,这套掌法意境浅薄,虽然耗费时间,却带不来多大的麻烦。欧阳驰渐渐熟络后,用真气将其冲掉了。
欧阳驰这一回没有想当然地往外走,而是屏气凝神,环顾左右,果不其然,第三套掌法乘着怨风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就这样,欧阳驰一连又破掉了四套掌法,每一套新的掌法比起之前的一套,都更加成熟完整,欧阳驰总共过了千招不止,汗流浃背,略显疲态,心中却十分酣畅。
然而这些掌法中,总有些招数令他觉得十分眼熟,偶然间出现一两次,反而打断了他的兴致,让他很是别扭。按理说欧阳驰与这位“高人”过了这许多招,出现相似的套路也不足为奇,可这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更加茫远,仿佛与面前的这一切都格格不入似的。
到第七套出现之时,欧阳驰终于明白为什么了,它不单纯是一套掌法,气渐渐汇聚人形,乃是一套身法。只练了两招,欧阳驰便认出来,这正是当日姨娘教授自己的,自己母亲的得意之作——“残花败柳”。一招一式,欧阳驰都熟稔于心,拆解起来,倒比之前出现的每一套功法都更得心应手。虽然这里的这套“残花败柳”比起当时姨娘使出的,更加的精妙深邃,可相较于欧阳驰的蜕变,却是差得远。欧阳驰只从头至尾观察了一遍,便轻松地将它化解了,随后洞内的怨气渐渐消散,空气变回了普通洞穴中的那种清澈凉洌的感觉。
事情告一段落,但欧阳驰却并没见得有多高兴,他直到刚刚才知道,这洞穴原来的主人,造成一个村落多年困苦不堪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她武功超绝,悟性卓越,完全有成仙的资质,最终选择了屈居凡世,了此一生,其中的缘由不消问别人,也无须细想,欧阳驰本人最明白不过,因为自己的母亲若是成仙,自己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所有的一切,欧阳驰只要想想便全都明白,然而这些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却造成了十数年间无可奈何的悲剧,强加在一群淳朴笨拙甚至连抱怨都找不到合适说辞的乡村野人的身上。他们倔强地死守着这片尺寸之地,受尽折磨,而与之脱不开关系的自己,事到如今才知道真相,即使是自己将这份怨气化解了,也只不过是弥补过失而已,愧疚与亏欠,反而因事情的水落石出而更加绵长。
欧阳驰独自唏嘘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烛火灭了,从洞中退了出来。他走到巷道内,发现敖吉儿正等在那,她一见欧阳驰走出来,欢喜中带着畏缩,微低着头看着地上,解释道:“我刚听里面没了打斗的风声,你却迟迟不出来,所以才进来看看,但就走到这里,半步也没往前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欧阳驰原本阴霾的心情,被这一幕消去了大半,甚至抬起手来,想拍一拍为了自己一句话而瞻前顾后烦恼不已的敖吉儿的肩膀,然而举到一半,却停了下来,转而伸到自己脑袋后面,挠了挠头发,“我们先出去吧。”他说道。
“等等。”敖吉儿说着一把抓住了欧阳驰的手腕。“我有件事想问你。”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十分坚定,清亮的眼眸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不再回避欧阳驰的视线。
“什么事?”这回换成是欧阳驰怯懦慌乱了。
“你为什么毁除婚约?发生了什么?”她问道,手上抓得更加紧了。
欧阳驰脸上浮现出一层虚汗,手也微微有些抖,身子想尽量远离敖吉儿,却被一旁的岩壁拦下了,敷衍道:“这里又暗又狭,我们还是出去再说吧。”
“不行!出去了有爪儿他们在,到时候又不好开口了难得只我们两个,别想蒙我。”敖吉儿说着往欧阳驰的身上凑,欧阳驰顶在石壁上,再也躲不开,眼见着敖吉儿的额头距自己的脸颊只有两三寸之遥,随之而来的暖溢香融连同身侧冰凉的石壁一起,简直要将自己的身心都揉碎了。
“你!先离我远一些这样不好。”欧阳驰第一个“你”字简直跟咆哮无异,随后恢复了理智,无奈且憔悴地,说出了剩下的话,同时甩了甩被敖吉儿抓着的那只手臂。
敖吉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要贴在他的身上,样子十分不雅,不禁吓了一跳,即刻松手退到了另一侧的岩壁边上,沉默了一会儿后,用懊丧得几近哭出来的声调说道:“果然是因为我,果然怨我。”
欧阳驰刚松了口气,哪知她闹起这么一出,都要吓出病来了,忙着解释道:“什么因为你?我和她的事,与你有何关系?你不要乱想了。”
敖吉儿仿佛没听见,仍然自顾自地说道:“都怪我平日里不够注意,陈小姐应该是误会了吧。”又问欧阳驰道:“是不是因为我,你们才不和的?”
欧阳驰虽想说些什么来解释,无奈却发觉自己无法否认。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说道:“是我提出要解除婚约的,没有吵架,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为何?”
“不喜欢,仅此而已。”
敖吉儿听罢怔住了。
“若是叫你嫁给‘那人’以外的人,你会怎样?”欧阳驰说着抬手指了指上面。
敖吉儿听后更为惊诧,她呆呆地看着欧阳驰,像看一团薄雾,仿佛知道,又仿佛不知道,轻启双唇,欲言又止,最后看向了地面,不再言语。
两个人走出洞去,外面等着的爪儿见着欧阳驰便大喊道:“你真慢,让我们好等。”
至清则满脸疲态地说道:“刚刚爪儿等得烦了,非拽着我,去我小时住的屋子那看了一眼,刚刚回来,你要是再不出来,她又得拉着我满处跑了。”语气中虽没有埋怨的成分,但其中凄苦的言外之意,欧阳驰是听得懂的。
“怎么样,里面好玩么?刚刚觉得其中阴森森的,透着不详的气氛,究竟是怎样?”爪儿忙着问欧阳驰道。
“这村中的怨结,与这洞穴有什么关系?”至清听到这里,态度也转为急迫。
“你们村里的怨结的确源于此地,已经被我化解,从今以后,不会在侵扰这里的乡民,你可以完全地放下心,过你想过的生活了。”欧阳驰笑着拍了拍至清的肩膀,先拍了两下,恍惚间将它想成了刚刚想拍又不敢拍的敖吉儿的肩膀,犹觉得不够,又连连拍了三四下,手势甚是温柔。
爪儿被冷落在一旁,很是不快,又大声问道:“怎么光回答他?我问你话呢,里面是怎样啊?”她说着向那洞穴处走,一副要往里进的架势。
敖吉儿知道在此处耽搁的时间过多了,连忙拽住她,说道:“里面只有一个屋子,十分简陋,没什么可看的,天色不早,我们快些回去吧?”
爪儿默默念道:“屋?房?洞中有房——洞房?”
至清虽知爪儿口无遮拦,也万没想到能有如此境界,一个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另一个则是刚毁过婚约的负心男子,当这两个人的面讲出这种话,不是跟拿刀子往心上戳毫无二致么。“你、你、你胡说什么?”至清说着边搜刮枯肠翻找调解的词语,边忐忑地窥视欧阳驰和敖吉儿两人的表情。
令至清意外的是,他们二人既没表现出尴尬,也没显得无所谓,而是另有心事般,同时陷入到了沉默中。
续新情
玖叁、五指紧扣问繁复,一杯淡饮化无言
飞龙帮一行距汴京还有十里时,欧阳驰等人赶了回来。至清在队尾上马随行,敖吉儿和爪儿回到车上,欧阳驰则先到了队头,同刘氏报了平安。
既然按时返回,刘氏也就放了心,随便说几句,就要放他走,一旁的陈洛虞却不干,招呼欧阳驰到自己窗子这一侧,脸上挂着审讯的表情,低声问道:“你们去哪里了?”
“这条路正好路过至清老家,受长指道人之托,去看了看。”
“你过来向我娘请假时就说过了,我问的不是这个,”陈洛虞见他装傻,十分生气,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寒意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带着别人去,这也是长指道人指点的?”
欧阳驰一愣,陈洛虞的五根手指从窗口隐蔽地探出来,一把拽住了欧阳驰的衣袖,那个架势,明摆着告诉欧阳驰,他若是不解释清楚,自己是绝不会放手的了。
“只、只、只不过是爪儿想去,敖姑娘便陪着她,爪儿和至清,你、你也是知道的”陈洛虞微凉的指尖透过袖子抵在欧阳驰的皮肤上,令他头胀得仿佛要裂开了,只好一股脑将责任都推到了至清和爪儿的身上。
“暂且信你一回。”陈洛虞嘴上虽说,手也没见放松,“今早没练功,明早要补上,你可要教我些新东西。”
“嗯,一定一定,绝无戏言。”欧阳驰难过得都要昏过去了。
听欧阳驰答应了,陈洛虞这才志得意满地放了手,欧阳驰吃了败仗一般,驾马悻悻往队尾去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飞龙帮抵达汴京。城门处有接待的使者,引他们到住处之前,打算先绕些远路,带他们在城中领略一番。
纵使再见多识广,出入名门府第,在未到过汴京之前,也绝不懂得何为繁华。且不说四条水路贯通南北东西,船聚如萍,单是作为进出京师第二选择的陆路,也是车马络绎,辙印常新。由逾三丈高的东门进入,便是一条宽阔的主路,比之常见的大道,还要宽上一倍不止,渐往里走,人声犹如锅中之水,由平静窸窣渐变沸腾嘈杂,便是富户寻乐、商贾云集之地。丝竹管弦,隔岸幽歌,讨价还价,叫卖吆喝,清雅与铜臭纠缠混淆在一起,难以再择分得开,然而其中清雅不再居高临下,反而平易近人,相伴的铜臭也掸除了急迫,变得优美起来。
汴河横卧,波光粼粼,一弯圆月拱桥跨于其上,远望只觉优美,近了方叹宏大,永和镇的双雄桥与它比起来,充其量不过底下的桥洞般大小。石拱桥桥面宽敞,地方大到两旁栏杆处用木头搭起了简易的长廊,作摆摊用。桥上行人纷纷,买卖不断,仿佛在河道上方凿开了一条别样的“水路”,将河两岸的繁荣自然而然地融汇成了一体。
天色渐晚,各处挂起灯烛,波光弄影,绚丽非凡,夜歌笙笙,喧闹不减,只是普通的一天,却颇有节日的气氛。
飞龙帮在城中转了个遍,到城南“迎宾府”安歇。自“澶渊之盟”以来,大宋边疆数年无事,当朝天子遂造“太平宫”,昭示天下太平,三个月前刚刚竣工之时,忽传西夏引兵犯境,时机甚为不巧,上恼怒,派兵镇压,两方恶战数次,损耗甚巨。随后议和,西夏李元昊派长子李荣显赴京“进贡”,边患遂平。正值此时,全国各地屡现平安吉兆,皇上大喜,欲行封禅大典,将“太平宫”改名为“迎宾府”,召集天下昭示平安之人进京。平定边疆的将领,维系治安的常青门众捕快,也都赫然在列。
第77章()
游蛇帮破败,永和镇两帮争雄的历史告一段落,正巧碰到这一时刻,于是原本的封赏也就变成了赴京受赏,飞龙帮一行人同众多“吉兆之人”一起,住进了“迎宾府”内。
因为迎宾府原本是以宫殿的规格所造,所以其中的富丽堂皇非寻常府第所能比。府中四角均有花园,以“春”“夏”“秋”“冬”为主题,栽以不同的植物,却不是“春园栽春时种类,夏园种夏时花草”那样的安排,而是力求在各个园中彰显其季节的韵味特征——春园中是花从不盛开只露骨朵的,夏园则是一片葱郁茂盛,秋园里叶子都是红色黄色,冬园则茫茫一片雪白。这些植物都是按季节不同错落地种着,是以一年四季都不会有衰草荒原的景象出现,不论何时,进到各个园中,就仿佛到了那个季节般。四个花园中各有一汪湖水,取名“四海”。
府正中用围墙围出个内院,建有三层楼阁,名为天子楼,高三丈七尺,全府景色尽收眼底。这本是为天子建造的住所,太平宫改成迎宾府后,暂用来安置西夏派来合议结亲的王子李荣显,名字也暂改作“夏公阁”。因为身份上的避讳,三楼并不开放,西夏王子只许住在二层。
为取“天子脚下,四海之内,四时之中,众皆平等安康”之意,除却夏公阁外,府内所有的建筑围墙都一样高矮,院中廊下多布有方正平整的石桌,花园中的石桥也均是平坦的石板桥。
而墙上的浮雕彩绘,皆出自巧工名家之手,虽然都是歌功颂德的题材,却不乏匠心独运,华丽灿烂的画面,一幅紧接一幅,令人目不暇接,炫目窒息,使人不得不感叹,整个天下的美,都叫这府上搜刮来了。
飞龙帮下榻之处位于东南角春园边上,虽然时已入秋,但隐约间仍可感受到盈盈暖意。刘氏触景动情,心内舒畅,虽知前方路途险恶,但一想到飞龙帮建帮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恩惠礼遇,就不免兴奋得要掉下眼泪。
虽然不知今后怎样,但此时此刻,应是飞龙帮最为辉煌昌盛的时候,既然坐拥这么多优秀的弟子,享受这般幸福的时光,缘何要因不确定的将来而苦恼不堪,反而忽视了稍纵即逝的现在呢?刘氏如是想着,并没有整顿休息,而是将全帮上下都召集起来,排上了上面赏赐的酒菜,好好地开了一场宴席。
众人从未吃过如此奢华的珍馐美味,更没喝过这等纯澈凉洌的酒,都美到天上去了。
欧阳驰向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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