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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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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喝了会儿酒,欧阳驰明显地没有一开始精神,郑淮源见状说道:“贤弟刚刚说与崔锦也有仇怨,不知是怎么回事?你不用见外,我们虽是刚刚相识,有什么能帮得上忙只需直说,不要不好意思。”

    欧阳驰看他担心自己,很是感激,说道:“我偶染小恙,精力涣散,劳烦两位挂心了。”接着把自己方因天山雪莲和久远与崔锦交恶的事,以及打算暗中调查取证,借圣上的力量除去他们等安排大略说了。

    曹金汉听罢忍不住破口大骂:“这崔王八,别的不敢说,为了酒什么都做得出来。哼!他这次撺掇着求和,签那吃足了亏的条件,说不定只因为西夏给他送了几瓶酒。那久远与他相好,想都不用想定也是个酒鬼,难为了还是个出家人,真是造孽。别的王八有水就能活,他不泡在酒里都不行,你们因为酿酒之物得罪了他们,跟戳他们的死穴没两样,是很难善罢甘休了。”

    郑淮源点点头道:“老曹所言甚是,他位高权重,又嗜酒如命,绝不会罢休。你们的想法虽好,但所处不过一个小小帮派,哪里敌得过他们的势力,想要调查什么,难比登天,何况圣上听是不听,又难以预计。事要办成为先,代价却在其次,不如这样,等大典一过,你们飞龙帮明着打道回府,暗中派些高手抽身迂回,再召集些江湖上深明义理的有识之士,我们则动员军中敢于行大逆者,会合一处,埋伏停当,再将崔锦劣迹斑斑的事迹呈递给圣上,没有确凿证据也无所谓,圣上听得进去则罢,若不听,我们就造一回反,哪怕忤逆皇权,遭万人唾弃,也在所不惜,不仅要除去那个恶僧,索性将崔锦一并除了干净,不然边疆守得再好,也都要败在他的手里。”

    欧阳驰不知不觉又找到了一众强大的帮手,很是兴奋,说道:“二位的安排得十分妥帖恰当,深谋远虑,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将领,调度谋划更为严密诡谲。不过说到探取证据,二位到是白白担心了,应天常青门与飞龙帮有交情,总捕快常天游老爷子义薄云天,得知此事,有意参与其中,有这些无案不破的捕快们的帮助,总不愁找不到崔老儿的把柄吧?”

    郑淮源和曹金汉听说大名鼎鼎的常青门也有份,计划中最为薄弱的一环转而踏实无忧,更是信心倍增,情绪十分慷慨激动。

    “真是天助我也!既然如此,不是十拿九稳了么?”曹金汉笑着抓起郑淮源的手,使劲儿地攥了攥。

第84章() 
“是啊!”一向沉着冷静的郑淮源不禁举杯起身,一干而净,咬牙切齿地说道:“想我这些年寒窗苦读,闻鸡起舞,文武皆有所成,却不得施展,不都是拜这些奸臣所赐?若有机会除去崔锦那厮,虽不能说整顿朝野,至少可叫圣上的眼前不再受那许多污秽蒙蔽——如今天下乱作一团,封禅不是自欺欺人么?”

    欧阳驰对政事所知甚少,“如今天下乱作一团”这句话落在心上不能释怀,不禁问道:“我自小生活在永和镇,绿河两边虽然势同水火,近几十年来却多是口舌之争,流血之事甚少,气氛虽僵,乱却谈不上,既然选飞龙帮来迎宾府参加封禅,永和镇治安之不善本应不让别处才是,‘天下大乱’云云,不会说得太过了吧?”

    郑淮源笑了笑,说:“欧阳兄弟天资聪慧,只是见识略少,是以想不明白。凡是有关人的事,唯有一个‘信’字最最关键。带兵打仗,底下的兵都信服于你,便会万众一心,哪怕是送死,只要你一句话,也都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人哪有不怕死的,可就因为一个‘信’字,因为你的一句话,死拐了个弯儿,他们就暂时忘了,替你卖命,替你担当,替你赚取功名。”

    “政事亦然。你们永和镇争斗极久,声名远播,虽然近些年来已经趋于平和,外边的人却是不清清楚楚地知道的,人们都‘信’它是全天下最为混乱的地界,它便是了。如此混乱之地归于安康,意义远非别处可比,虽然天下大部分地方,都比你们那里要混沌不堪。人们都会想,既然永和镇绵延千年的争斗都能止消,我们这些又算的上什么呢?于是便安居乐业,连眼前的脏乱全都视而不见了。”

    “民众之信十分笃定,相信时很难不信,不信了就很难再信,如今内忧不解,外患当道,早晚把‘信’逼成‘不信’,却将工夫流于表面,不是自欺欺人么?自欺可欺得一时,怎可欺得一世,长此以往,终将吞定苦果。我说天下大乱,说的不是表面,而是藏于表皮之下的暗伤,看得见的并不可怕,怕的是难以察觉的。你住在江南富庶之地,生活都过得去,自然不知道还有大批为三餐犯愁的人,每到灾害之年,地方府衙抚恤不足,这些人更是艰苦不堪。每年江南收米甚巨,可这些米都跑到了哪里?一部分被崔锦之流赔给西夏大辽,更多的则是因为调度不利,白白地烂在仓库。各省各地官职繁乱,政务重叠,全国上下犹如一盘散沙,虽大无用。”

    “别的不说,只军事上,就是本末不分,轻重不明。贵州边防驻军由我统领,整整五万虎狼之师,只为看防大理。而大理国全境之兵不足两万,地劣粮稀,莫说大理国国君安分守己,就是有所妄想,储备的粮草也供不起他们造反。这五万兵硬生生扎在那,白白耗费我大宋钱粮,只出不进,更不用提京师这一带的数十万雄兵了。而战事频发的那一头,西夏大辽虎视眈眈,而我们的边防兵卒却尤其不足,促使镇防起来捉襟见肘,不知什么道理。老曹参加了前阵子与西夏的大战,你问问他便知,若是多出那五万兵来,战事会演变成什么样?”

    听到这里,曹金汉的情绪激愤起来,双眉倒竖,口沫横飞道:“西夏那边善骑射,总是神出鬼没地冲乱我军阵型,我们想了好多法子,有一种是在地上布绊马索,埋铁蒺藜,效果最好,可是这方法需要大量人力,军中苦于人手不足,难以普及开来,不消多出五万,只两三万也不致如此被动。他们用兵灵活,从不与我们接战,频频夜袭,扰得人不得安宁。我曾提过要凑出好马,挑选同样善于骑射的,组成一队精英骑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无奈统管军队的经略安抚使是一个刀都没摸过的文人,他只怕没了跑得快的马,保不住他那条小命,愣是不准,致使我们只能一味挨打。

    到最后,西夏见我们被耗得差不多了,这才集结军队猛扑过来,可当时的我们,疲累不说,人已死了十之二三了,没有办法,连喂马的小厮,押运的粮官都提起武器冲上去了,这才勉强守住。亏得那文官误打误撞被杀了,军权暂交我手,才不致酿成全军覆灭之祸,在我的调度下,还差些反噬了对方。我到现在都一直想不通,一介文人纵使再才高八斗,比我多读过几车书,不懂打仗就是不懂,怎么能来统领一方军队,不是把手下硬生生往火坑里推么?”又转头朝向郑淮源,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天底下说得上文武双全,够格统领军队,又真懂得战事的,也就只有郑兄你了,要是由你来统率这征西大师,怕那崔老儿的书信还没到,我们早把西夏拿下来了。”

    “唉,你说你手刃的胡虏不足四十,我却一个都没有,整个人烂在西南偏僻之地,空见青丝化白,所谓造化弄人,就是此等。”郑淮源被说到伤心处,叹了口气。

    欧阳驰是仙人,重生轻死,不喜杀戮,在他看来,若只是靠花一些钱来避免战事,也没什么不好,纵使这会令大宋的百姓生活更加严苛,也好过成千上万的人暴毙荒野,但这些想法无法在这两个以征战沙场为荣的将军面前说出来,于是也就没有接话,而是在意起另一件事,问曹金汉道:“曹将军带兵出征西夏,在军中可否听过一个叫做陆尚行的运粮官员。”

    曹金汉听罢眉头一抬,精神十足地问道:“这陆尚行是你什么人?”

    “陆先生是永和镇人,以前曾经营一家米铺,我在这米铺里做过账房,一直受他照顾抬爱,倍觉感激。陆先生少时寒窗苦读,未得功名,不改一腔报国的热血,听说边境告急,毅然变卖家产,投身军队去了,自此音讯全无。我时时想念他,但不知道他如今怎样,身在哪里,得此机会,和将军您打听一下。”

    “哈哈!”曹金汉拍了拍欧阳驰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十分赞同的眼神,仰头大笑起来,“确实啊,他虽然没和我说过他的身世,但是你说的这些事像极了他的作风。”

    “曹将军认识我们家掌柜?”欧阳驰很是激动。

    “没想到天下竟然还有这等‘弃商从戎’的英雄,真是令人钦佩,能够结交一下,也算一大快事,曹兄你真是的,也不同我说说,哪天借欧阳兄弟的光,给我引见引见。”郑淮源也提起了兴致。

    曹金汉又笑了笑,其中夹杂着感喟,声音没刚刚那么饱满奔放了,“能结交他确是一大快事,但引见却办不到了,陆尚行陆先生在我刚说的那最惨烈的一战中为国捐躯,已经埋于北地,不在人世了。”

    他用稍显平淡的语气说出陆尚行过世的消息,欧阳驰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滑下了面颊,回想与陆掌柜一起度过的时光,时间虽不很远,但不知怎的,竟像眼前被泪水浸湿的景象一般,都渐渐地模糊不堪,难以辨认了。

    “不要过于伤心,陆先生既然是一位抛弃了荣华富贵的汉子,这么死去也算死得其所,他手无缚鸡之力,却不见惧色,奋勇杀敌,临死前还结果了一个羌蛮的性命,不亏了。”曹金汉安慰欧阳驰道。

    “我大宋再多些像陆掌柜这样的汉子,何愁边疆不定,番邦不宁啊。”郑淮源更多的则是感慨。

    欧阳驰忍住没有接话,连着斟满三杯,酹于地上,边喝酒边不停地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言不发。郑曹二人见他强忍悲痛,知道劝说也没用,跟着他往地上倒了几杯酒,静静地继续酌饮,不再交谈。

    喝酒兴致最为重要,高兴时千杯不醉,愁烦处稍啜既倒,没多一会儿,欧阳驰就觉得头上一阵眩晕,腹中翻滚着,再也喝不下去了,于是敬了郑淮源和曹金汉一杯,准备告辞。

    正当他转身要离开时,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劲风,力道十足,欧阳驰精神不佳,又醉着酒,勉勉强强才躲避开来。回过身看去,偷袭的却是曹金汉。他袖子卷起,露出两只粗壮的胳膊,上面肌肉嶙峋,外侧布满黑毛,也不等欧阳驰站好,带着风就又抡了过来。

    “这有话”

    曹金汉一招接着一招,招招凶狠,连贯如一,根本不给欧阳驰半点说话的机会,过了十几招,欧阳驰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憋在心里,十分郁闷。他本就莫名其妙,见曹金汉屡下杀招,毫不讲理,更是越打越气,索性想运作轻功,一走了之,却被郑淮源看在了眼里,立即高声说道:“陆掌柜要是有欧阳兄弟十分之一的功夫,也就死不了了。”

    欧阳驰正在伤心处,听他这么一说,酒气上冲,昏了头,也不脱身,而是掉转方向,施展燕归来直奔郑淮源而去,一瞬间已到面前。郑淮源武功虽高强,毕竟是将军出身,精于马术多些,轻功上钻研较少,燕归来这等高超的轻功连阿比韩思若之流都惊诧万分,他更是如见鬼魅,忽地惊出一身冷汗。亏得他身经百战,反应足够机敏,加上欧阳驰状态不佳,手脚迟钝,才捡了一条命。

    欧阳驰落在地上,反过味儿来,也吓得不轻,酒瞬时全醒了,转头瞧向颓坐在地狼狈不堪的郑淮源,面上写满了担忧和惭愧。郑淮源并不回应他的眼神,而是像发了疯一样,爆发一阵狂笑。

    曹金汉走过来,和欧阳驰一左一右搀扶起郑淮源,他还是笑个不停,剧烈地咳。欧阳驰向后退了两步,拱手弯腰,头压得很低,十分恭敬诚挚地赔罪道:“怪我一时不冷静,冒犯了郑将军。”

    郑淮源长喘几口气停住笑,双手抓住欧阳驰的肩,将他的身子扳正,脸对着自己的脸,浓黑的眉毛压在一双迥然有神的眼上,压不下那光辉,仿佛有着“威武不能屈”的一番味道。郑淮源直直地看着他,眼里毫无保留,说道:“第一,你虽叫我将军,却是一个称谓而已,私底下你愿意如何称呼都行,却不要把我当做将军,我们既然结交,就是朋友,少说些官场的客套话。第二,是我冒犯你在先,即便是要道歉,也是我与你道歉,你赔不是,又是什么道理?”

    “那”欧阳驰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两个。

    “怎么样,心情好些了么?”曹金汉冲他咧嘴笑道。

    欧阳驰这才明白过来。

    “我们见你心如刀绞,又听不进劝,所以想叫老曹陪你活动活动,解解心烦。哪知你突然要走,这才行此下策,出言不逊,没想到欧阳兄弟功夫如此了得,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要是觉得心里通畅点了,我们也算没白忙。”郑淮源接着解释道。

    欧阳驰经这一惊,心中的烦乱暂缓,胸内一片清明,效果出奇地好,顾念到二人的良苦用心,自是十分感激,又道了谢。郑淮源说道:“我们这么做,一来是觉得你是个可交的朋友,想要帮你排解烦愁,二来见你内力深厚,也想试探试探你手上的功夫如何,不全是为你考虑,你一谢,反倒叫我们担待不起了。若是心中不舒坦的时候,就来夏园找我喝喝酒,我就住在这边,有职无事,闲人一个。”

    欧阳驰再次告了别,刚走两步又转头回来,问郑淮源道:“郑将军就住在这夏园附近,旁边的住户可熟悉,可曾听过一个名叫穆春秋的大理富商?”

    壹佰、心机费尽细雕琢,天公轻巧奈若何

    欧阳驰回到住所,熄灯就寝,周围复归于静寂,心中的沉郁又翻涌上来。与郑曹二人打斗一番,舒活了血脉,虽然暂解烦闷,却只是一时之计,身体冷下去,哀伤又滋生出来,仿似冻在血管里般不再消失。陆尚行与欧阳驰虽无血缘,却是对他最好的男性长辈,欧阳驰从小就没见过父亲,隐约中已经将他看做父亲一般的存在,听闻噩耗,其触动不亚于母亲过世,脑内昏昏沉沉,眼前不断浮现往日的画面。记忆因年深日久而支离破碎,毫无逻辑地拼接在一起,有些地方仿佛发生过,又好似臆想,朦胧间好像眯着眼看到了屋内的情景,忽地又飞到了永和镇去,背上有床褥的触感,却又不那么真实,令他不知自己是在阖眼冥想,还是置身于梦境中。

    待他真正地睁开眼,天光已亮,脸颊上一片冰凉湿润,头下的枕头也荫湿了。他坐起身,浑身脱力,轻飘飘的,好像身体里除了游弋着的三魂七魄,别的什么都没了。抬手整理蓬乱的头发,手掌中多了几根青丝,拿在面前看,它们便随着自己的呼吸活泼欢愉地游动着。欧阳驰如此盯了许久才丢到地上。

    他不知又发了多久的呆,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叩门,立刻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只给眼睛露出一道缝,这才对外面说道:“进来吧,门没有插。”

第85章() 
不出欧阳驰所料,推门进来的是王子衿,她手里提着一坛酒和一个木制饭盒,放在桌上,往床这边走来。“我身子发疲,还想多睡一会儿。”欧阳驰连忙说道,他昨天承诺自己不会有事,才把王子衿劝去参加宴会的,如今怕她掀开被子看到自己一副狼狈的模样,自责难过。好在王子衿经昨天欧阳驰那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懂得保持距离,不再像以前一样无微不至,听他这么说,也就停住了步子,重新走回到桌边。为了不打扰欧阳驰,拿起砚台特意到外面磨了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字,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了。

    欧阳驰发功探气,看她走得远了,这才从床上下来,走过去看那张纸,上面写道:“酒我提来了,公子身体初愈,少喝些为妙。我昨日参加宴会,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排场,丞相府雕梁画栋,美轮美奂,此生难忘。陈夫人今早吩咐我叫公子你过去,看样子不是很急,公子休息好了再去也不迟。”

    欧阳驰吃罢饭,知道红肿的眼一时半会儿是去不掉了,就不强加遮掩,赶往刘氏的住处。进到屋内,常天游老爷子也在,正与刘氏一起喝茶。“帮主找我有事么?”与二人问候过后,欧阳驰问刘氏道。

    “先坐。”刘氏神色疲惫,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见欧阳驰坐下了,仔细端详他的面容,问道:“你身体怎样,病好得差不多了么?听鱼儿说你无故病了,吓了我一跳,去看你两次,你都睡着了,就没叫醒你。这眼睛怎么了?”

    “多谢帮主关心。身体是痊愈了,只是略微有些虚弱。昨夜不知为何,没睡踏实,醒来眼就肿了。”

    “没大碍就好。”刘氏欣慰地说道,笑容却稍纵即逝,似有心事。

    欧阳驰听陈洛虞说过,常天游及一众捕快是昨日傍晚才到的。他见老爷子没顾得上休息,这一大早就赶了过来,刘氏又隐约间显露愁色,知道有棘手的事,说道:“帮主,常老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若有我出得上力的,尽管说就是,怎么突然见外起来了?”

    常天游看了一眼刘氏,捋着胡子默不作声,表情严峻。欧阳驰于是也看向刘氏,哪知她猛地离了椅子,跪倒在自己面前。

    “这这不是折杀我么?”欧阳驰慌忙不迭,立即伸双手去搀,刘氏使力向下坠,愣是不起,欧阳驰没办法,也跪下去。刘氏将头压得极低,甚至看不到脸,他只好转向常天游求助,“常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好歹和我说说,也劝劝我家帮主,这样子,什么都谈不成不是?”

    可常天游也一反常态,双唇紧闭,看向旁侧,对欧阳驰的呼救置若罔闻。欧阳驰脑中一团乱麻,又见身前的刘氏肩膀颤抖,隐藏起的口鼻中传出呜咽的声音来。

    欧阳驰心情本就压抑,见两个长辈悲痛欲绝的模样,想起父母早亡,陆掌柜离世,涕泪止不住地奔涌出来,哭道:“刘帮主你怎么了,就跟驰儿我说说吧,疼我的人越来越少,看到你们这样,我难受啊。”

    刘氏抬起脸,面容犹如秋雨打落的叶子,哀叹道:“我对不住阿驰你,对不住你。不光是你,我还对不住我家姑娘。我怕是连老天都对不住了,不然它怎么会如此刁难我?”

    欧阳驰听说里头还有陈洛虞的事,心里“咯噔”一下,趁刘氏不再耍性抵抗,将她扶回到椅子上,蹲跪在她面前,急迫地问道:“鱼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昨天宴席过后,丞相府管家又招待我去喝了茶,其间打听了鱼儿的情况,后来便恭喜我,说丞相看上了我家鱼儿,要收她作妾,说我家烧了八辈子高香,如今算飞黄腾达了——”

    “鱼儿在哪,跟帮主一起回来了吧?”欧阳驰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惊恐地问道。

    看到欧阳驰担忧的样子,刘氏的脸上现出一丝惊喜,叹了口气,“我再傻,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啊,我直接回绝了,说我家女儿已然嫁了人。”说到这里,她的眉头再度紧锁,“我说她嫁给了你,你们已经成了亲了。”

    “这里遍布崔锦的眼线,恐怕瞒不过他。”欧阳驰听说鱼儿暂且没事,放了心,语气稍缓。

    “刘帮主根本就没想瞒他,除了这个借口,怕是再没别的能保不住鱼儿的贞洁。鱼儿若不是‘成过了亲’,就算崔锦是明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哪怕告到圣上那里去,也会因为是喜事而睁一眼闭一眼。你们有过婚约,整个飞龙帮的人来作证,就说在永和镇就成了亲了,他暂时也没辙。”常天游解释道。

    “既然如此,鱼儿暂且应该没什么危险,帮主何故哭成这样?”欧阳驰不解地问。

    常天游继续替刘氏答道:“按崔锦的脾性,封禅前后是没什么事,可再往后的日子就不好说了。他也许会找个合适的时候杀了你,再把鱼儿抢回去,你和鱼儿,注定要过上逃亡的日子了。”

    “我为了自己的女儿,无故把你牵扯进危险中,又强加给你一个漂泊的未来,实在是对你不住——”刘氏说着又要跪,被欧阳驰提前搀住了。“刘帮主这是哪里的话,不也是没办法的事么?”

    刘氏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眼中充满了疑惑,甚至恼怒,“没办法的事?我不能把宝贝女儿给崔锦做小妾,走投无路,这才推给了你,你再好再优秀,毕竟不是我,我的女儿即便没有危险,毕竟还是在别人的手心儿里,弄不好闭眼前都见不着了。这对我来说是没办法的事,对你也是么?我一直就在想,我家女儿究竟哪里不好,怎么就配不上你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眼睛只是俩窟窿么?怎么就配不上你!”一瞬间,从刘氏的脸上,欧阳驰仿佛看到了陈洛虞的面容。她越说越激动,直至歇斯底里,发抖的双手死拽着欧阳驰胸前的衣襟,前后晃动着,几乎要撕扯破了。

    欧阳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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