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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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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南早已老泪纵横,大悲大喜交糅在脸上,已经分不清是什么表情了,“欧阳松白,你的父亲名叫欧阳松白。好孙儿,你是我的孙儿啊!”
壹零贰、阐哲理悉心教训,赠秘宝谨遵君意
欧阳驰早就得知自己是面前这位闻名天下的欧阳南的孙子了,只是遵照常天游的嘱托一直将情感束缚着,此时见欧阳南都承认了,这才全部迸发出来,眼泪狂飙不止,一头栽进欧阳南的怀中。爷孙俩就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常老爷子叮嘱我不要当面与您相认,您也是,为了见我一面用了这么多的心思,究竟是为了什么?”欧阳驰对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问道。
“孩子,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当年与先帝的女儿,即当朝皇上的姐姐番禄长公主订了亲,成婚之前忽然得急病死了,这件事稍年长些的人都知道。若不是天游贤弟带你过来,你又有这枚铜钱,而且诸多方面都那么合适,我真不敢相信你就是我的孙儿。你想,你若千真万确是我的孙子,就证明松白那时并没有死,他若没死,便是欺君的大罪,如果叫人知道了,我们欧阳家唯有被满门抄斩一个结果。我到现在还想不通,松白确实是死了的,守灵还守了七天,我当时甚至请了许多得道的高人,都说无能为力,怎么又活过来了?”
“这倒好解释,因为真正的仙人凭请是请不来的。常老爷子昨天走的时候特意让我告诉您,说我爹是诈死,看来他一定知道些隐情,苦于没有好的时机,所以才没直接同您说。”
“看来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欧阳南点点头道。
“可,既然您觉得我爹死而复生讲不通,更该怀疑的应是我的身份才是,怎么反倒先认起我来,您就那么确信么?”
“那是自然,你这枚印有‘欧阳’二字的铜钱来历可大了,是当年先帝为庆贺你父亲的出世特意铸造的,模子与现在流通的铜钱除却年号外完全相同,只造了一个就毁了模子,天底下出不来第二个。”
“那也可能是偷来或捡来的啊。”
“你这铜钱绑着金线,但凡有人捡着都会想想为什么吧,再仔细一看,连年号都敢篡改,还有人有胆子戴着?”
欧阳驰突然记起第一次遇到常雁溪时的情景,腹中顶上来一股热气,几乎要笑出来,心想着真的有这种毫无常识的人想也不想一戴就是十几年。
“不止如此,你的父亲打小便聪颖过人,他十岁便写出一副对子——‘乌鹊南飞孟德唏嘘,惜将竟被降将害;白驹驰溪玄德惊叹,妨主却有救主功。’对仗工整不说,用典十分精妙,哪能想到是个十岁小童所写就的?”欧阳南谈到这些,仿佛忽然年轻了几十岁,“他当时说,‘乌鹊南飞’对‘白驹驰溪’,‘南’字正和‘驰’字对应着,以后若是有了儿子,一定起名叫欧阳驰。当天游说你叫欧阳驰时,我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知道起名以及铜钱的事的,除却我的夫人,便只有天游一人了,你若是假的,只可能是天游贤弟在骗我,这我是万万不信的。况且不论你怎么化装,你的瞳仁还是我们欧阳家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看错。”欧阳南说罢又细细打量起欧阳驰的眼瞳,仿佛把玩什么至宝一般。
“不只是瞳仁。”欧阳驰说着伸手想扯下自己的伪装,露出真面目,被欧阳南制止了,“你长得必定有些像我,我即便看不到,也是知道的。虽然有些遗憾,”欧阳南的眼角甚至再度渗出泪花,“可你明天还要被府上的人看到,若是被眼尖的发现,事情就难办了。”
欧阳南说着长叹一声,表情十分哀伤,“你的父亲诈死后,欧阳家眼见着便后继无人了,我于是为你的两个姑姑招了入赘的夫婿,生下两个男丁,你也看见了,你的那两个堂弟,一个叫欧阳影,一个叫欧阳镜,小小年纪,已经那么成熟稳重了。孩子是好孩子,女婿也颇有才华,但胸襟气度,卓识洞见,都比你父亲差上十万八千里了,他们明着相安无事,背地里争来争去,只等着我一咽气,好抢得这份财产。他们若知道你是我的孙儿,虽然不至于蠢到去告发,也办不出什么上得台面的事,那时不但你的日子不好过,整个欧阳家的生意都要变得乌烟瘴气。不要觉得爷爷是贪财,像欧阳家这样富甲一方的家族,若是乱了套,祸害的可不止是千百人那么简单。”
“我小时候一直学着做生意,这些事情还是懂的。”欧阳驰点头道。
“你学过做生意,那好哇,不愧是我们欧阳家的种,天生便有这份心。”欧阳南不禁称赞道。
欧阳驰听到“欧阳家”三个字,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刺耳,说道:“我学生意并不是天生就想的,是我的娘亲,她说做生意的男子最有风采,我才去学的。我娘很不容易,她很要强,明明那么喜欢我爹,却忍在心中,从来不哭,明明不愿多活,还要拉扯我长大”欧阳驰说着眼睛湿润了,顾念到自己的母亲,强忍着没掉下泪来。
欧阳南伸手拍了拍欧阳驰的肩膀,“见我总说你爹的事,为你娘抱不平了?这样很好,很好。但我没有忽略你娘的意思,你即便不说,我也知道,你爹爹看上的女子,怎会平凡无奇?他可是连番禄长公主都迷不住的男人啊。番禄长公主的事,年纪小些的可能不知道,但在当年,可是人尽皆知的。”
欧阳驰曾在常雁溪的口中听闻过“番禄长公主”的名号,问道:“是那个美得叫花谢了又开的公主么?”
“是啊,没想到你真的听过。这件事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她本人确实美得没有话说,不被她的美貌所迷醉的男人,全天下可找不出几个来。”
欧阳驰忽然想到了什么,用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莫非我的父亲诈死,就是为了不与番禄长公主成亲?”
欧阳南无奈地笑了笑,“他定亲时就不很乐意,和我谈了好几次,又在即将成亲时诈死,不就是明摆着逃婚么?他的这份婚约,除了他本人外,没有不乐意的,可他就是弄出个只有他高兴,别人都堵心的结果。从古至今,倔强执拗的,他也算有一号了,我真是既痛恨,又不得不佩服。”
欧阳驰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一面是绝世美貌的皇亲国戚,整个家族乃至整个国家长久的繁荣昌盛,另一面是悲痛欲绝的父母,欺君之罪的隐忧,一般想来没有人会选择后者吧。若是为了自己的母亲还情有可原,但按刘氏曾经说过的,她与自己父亲相逢时父亲还没有结识自己的母亲,诈死时也定是不认得的了,既然如此,缘何仍旧做出如此选择,欧阳驰是想不通了。
“那你的娘亲”欧阳南试探着问道。
“她生我时染了病,在我十岁时过世了。”
“哦,这样啊,”欧阳南点了点头,“真难为你们娘俩了,你是被谁照顾大的,你母亲家那边有什么人么?”
“她并没什么亲戚,只有一个要好的姐妹,姓吴,我在这位吴姨娘家住到十三岁,就出去打工谋生了。”欧阳驰接着将自己在陆掌柜的米铺做伙计,几个月前又阴差阳错地入了飞龙帮等事大略说了。
欧阳南没有尽过祖父的责任,听后自然十分感激,道:“你说的吴姨娘,陆掌柜,还有刘帮主,都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谢谢他们,欧阳家别的不趁,但起码敢说叫他们今后都锦衣玉食,后辈子嗣衣食无忧。”
欧阳驰现出愁苦的面容,嗟叹一声,说道:“除却我们飞龙帮的刘帮主外,其余两位均已不在人世了。陆掌柜虽是商人,却有着军人的血性,见西夏犯境,便弃商从戎,最终壮烈于沙场,而吴姨娘,则完全是被我所害。”他随后将自己请久远喝酒,久远见酒生恶,把自己姨娘的酿酒的宝贝偷走,致使姨娘无酒续命,不久于人世的事说了,借此机会,连同久远投靠崔锦伺机报复,飞龙帮常青门及郑曹两位将军想要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奸党等事也一并说了。
“崔锦把持朝政,贪杯好色,祸国殃民,人神共愤,希望爷爷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共同还寰宇一片清明。”
欧阳南以心系天下闻名于世,恳求他的又是刚刚相认的宝贝孙儿,欧阳驰绝不会料到他会断然拒绝,“我是个行将入木的老头子,已经折腾不起了,这些重担,索性全都交到你的肩上。”
欧阳驰一脸惊愕,“您虽然行动不便,却无甚大碍,又不需要您做什么,只是借用您的威望罢了,我一介孩童,哪能代替您呢?”
欧阳南笑了笑,“我的关系都是些富户商贾,或是皇亲国戚,你们这等造反的事,是很难联系上他们了,我余下能帮上忙的,唯剩钱了,若有钱,谁不一样?”
“可我没有钱啊?”
欧阳南大笑道:“你是我的孙儿,怎会没钱?”说着用手指了指欧阳驰胸前。
欧阳驰明白他的意思是指自己的那枚铜钱,也不禁莞尔,笑道:“祖父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们需要您,您就答应了吧。”
欧阳南却说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你的这枚铜钱就是大把大把的钱,真正比起来,绝不逊于我们欧阳家的全部财产。”
欧阳驰大吃一惊,不知究竟什么意思,只听欧阳南解释道:“自打你父亲出生,到他弱冠之年,我每一年都为他存一笔钱,总共加起来,有八百多万两,只想着哪天若是发生了什么大变故,也好将欧阳家延续下去,谁知他就那么没了,自那以后,这笔钱一直没有动。我藏钱时用了些手段,消息十分隐秘,全天下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我原想让它跟着我烂进棺材,既然还有你这个孙儿,自然是传给你了。欧阳家在杭州有处钱庄,地下有储钱的仓库,你在里头能找到暗道,通向一个更深的密室,这些钱就藏在那。你这枚铜钱,就是暗门的钥匙,天底下就这一把,万万不要弄丢了,或是轻易交与他人之手。”
欧阳驰忽然觉得脖子上的这枚铜钱增了不少重量,沉甸甸的难以置之不理,便说道:“那些钱我不能要,虽是您为我父亲准备的,如今却不该给我,您找个机会,将这钱取回去吧。这么一大笔钱到我手上,说不清来由,不能见光,难以发挥它的效用,若是在您的手里,依托欧阳家雄厚的财力,慢慢地吸收进去,却能做到不知不觉。听说我们与大夏订立了盟约,每年都要赔付金银,这些钱说是朝廷出,按我所想,大部分却来自运转官银的欧阳家,纵有金山银山,这么抽剥下去,欧阳家也难免伤了元气,有这八百万两的补充,则足够保上多年的太平了。”
欧阳南慨叹道:“不愧是松白的孩子,眼光果然够锐利。不错,钱大部分都是我们欧阳家出的,而且这么下去,欧阳家会江河日下,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不该把这些旁人不知的钱也投进来。”
第88章()
“我们欧阳家成为天下首富,自然是承蒙皇恩的结果,但最早的时候,却是靠几代人的累积,才做起来的。到了我这一代,欧阳钱庄遍布南北,天下四成银两的流通经由我们之手,只是稍转转手腕,也能叫江河改道,朝廷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于是才有运转官银,授予‘极正一品’,以及之后结亲这一系列的事。当钱多到可以呼风唤雨的时候,钱便不会是某个人或某个家族的了,不然皇权何在,国威何在?说到底,如今的欧阳家已经不是我所能全权掌控的了,里面流淌的都是国库的银钱,说赔与谁,便赔与谁,说赔多少,就赔多少,我所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将它维持住,使之不致关门罢了。”
“我之前说过,这笔钱是为了防止发生大变故,这大变故,若挑明了,就是指政权更迭。我大宋自建国以来,便重于安内,轻视外侮,为防大唐悲剧重演,军力大半集结于内地,致使边防紧张,捉襟见肘,加上不甚重视,屡战屡败,每每输得一塌糊涂,要靠支付大量银钱保障太平,这一次更是滑天下之大稽,赢得漂漂亮亮,竟还要赔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我若不留条后路,大宋百姓的生活怕是十几二十年都恢复不来,哪怕改朝换代,庶民无罪。”
欧阳驰听到这里忽想到之前陆掌柜和自己说过的,欧阳南为上次出征捐了整整五十万两,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原来爷爷您是主战的。”
“正是,长痛莫如短痛,最好能打得红眼,连赔钱和解都提不出来,就是捐上百万千万,也好过年年盘剥。”欧阳南咬牙切齿道。
“可仗也不是说打就打的,一番厮杀下来,便是数万的生命,多少个家因此破灭,多少人悲痛落泪,比起这个,哪怕赔上数不尽的钱,哪怕拖垮了国家,哪怕百姓过得艰难困苦,也要好一些吧。”
欧阳驰尽量压制自己的语气,但其中仍不免露出些许驳斥的味道,欧阳南毕竟是个颇有气度的老者,也不生气,说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见地,真是十分不易,我早年听过高人传道,讲解升仙之理,其中劝生厌死的意趣,与你所讲颇为相似。仙即是舍弃情欲,放弃传宗之道,合家之乐,以求一人永生不灭的那类人,有所舍,有所得,遵循天道轮回,并没什么错,但我却还是不愿如此,比起永生,我更想要娶妻生子,更想要你这样的一个孙儿。人人都喜成仙入道,就如人人都爱财一般,看到别人十分富庶,骑马拥田,自己穷苦难熬,就艳羡得不行,心想着自己若是那样,该多风光逍遥,可真正有了钱,才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烦心事虽变了样子,却一样没有少,所以我想,成仙后失望的人,也是有的吧。
人都想逃出束缚,妄想着变成别人的样子,就能摆脱当前的窘境,可变过去之后,才发现束缚依旧,只不过换了个形状,于是又奔忙起来,继续变化着。祈求十全十美而不知满足的人,总是最为善变最为辛苦,他们穷其一生也没有静下心来问一问自己,究竟有谁能逃脱天道纲常呢?所谓的别人的欢喜只不过是因为暂时昏聩,而产生的误会罢了。
知道自己要什么,何时该固执,何时该放手,是一门极大的学问,感悟得到其中真谛的,少之又少。
而更多的人,莫说胡乱折腾,就是连脱掉当前的束缚也做不到,他们的生命攥在别的人的手里,听之任之,除了妄想外,别无他法。
你说要靠钱来解救边防士兵的性命,若真是为他们着想,那因为苛捐杂税逼迫得自尽的人又如何,因为无粮无钱饿死的人又如何,生大于死是可以用数量来衡量的么?再说,你怎么知道戊边的都觉得过得穷苦比起血战要好,到头来,所有的着想,不过是你觉得好罢了。
而真正左右他们的,却是当权者如何觉得。他们赔款结亲,是觉得多赔些钱要好,宣战出师,是觉得多死些人好,他们问过谁,真正又为谁着想过?只不过是他们自己觉得好罢了。百姓们被束缚着,生命至于他人之手,逃不出来,只能听之任之,别无他法。
你如今赔款,可以免却几万人的伤亡,可过了十几二十年,当权者的想法一变,却还是横尸遍野的惨状。如今的坚持,救的是谁?难道如今的人的性命,就比许多年后的要宝贵么?
无论是惨烈一战后的安宁,还是妥协屈从后的太平,总有人欢喜,有人责难,想叫所有的人都满意,简直难比登天。何谓好,何谓坏?若是仔细想去,却是讲不明的。既然真正的好与坏难以分辨,若能做出选择,自然要选自己觉得对的那一个。
可真正能做出选择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了,大部分的人都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只好喋喋不休地发泄,如同我一样。我虽主战,能做的除了捐些粮饷外,还有什么?如今不还是乖乖地把赔款运往大夏去?
我讲了这许多,并不是说你错,而是告诉你,人要有自己的见解,待到能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因为这种机会也许一生也遇不到一回,失去了弥足可惜。这八百多万两是我赠于你的,是你做选择的筹码。我的意思,是叫你回杭州经营钱庄生意,若是飞龙帮常青门这次的事没有成功,这些钱足够接应藏匿他们,不致被斩尽杀绝,要是大宋灭亡,也可稳定商贸,保得一方百姓安泰。可最终,这钱给了你,是你的,你要如何运用,如何抉择,全凭你自己的判断,哪怕为保太平,真的拿去大夏了,我也绝无异议,并欢喜于我孙儿的坚定。”
壹零叁、失手碎灯牵连罪,迷心留情谪他乡
欧阳南欧阳驰爷孙俩第一次长谈,或许是因血缘的关系,并不显得生疏拘谨,话题上也合得来。时间过得飞快,隐约间觉得天将亮了,欧阳南没法,虽然十分不舍,还是率先说道:“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出去吧。”
欧阳驰虽没说话,却现出极不甘愿的表情,欧阳南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我也舍不得你,出去早了没什么,若是已经天亮,就得不偿失了。”
欧阳驰知道自己不能任性,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以亲人的身份相见,今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你不仅是我欧阳家的传人,更背负着十分巨大的责任,凡事三思而行,量力而为。”
欧阳南说出这段类似遗嘱一般的话来,难以抑制地老泪纵横,欧阳驰抱住他,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流出来。
狭长的暗道连通的是两个世界,外面的那个虽然广阔无垠、包罗万象,却容不下欧阳驰仅存的那份亲情,相同血脉所蕴藏的温暖,也只能同灰尘一起,封存在身后的小小密室中,永不再示人。
他们两个从密道钻出来时,天刚蒙蒙亮,欧阳南的老伴以及贴身的仆人都被他下了迷魂药,睡得很沉,欧阳驰很轻易地出了门。“走吧。”欧阳南站在门里冲他甩了甩手,脸上虽带着笑容,声音却轻得如早晨的风,虚弱而苍凉。
欧阳普就等在不远的转角处,面容略带疲惫,看样子是一宿没阖眼。他虽对欧阳驰陈明了利害,还是担心万一欧阳驰不来,自己无法交代,见到欧阳驰,悬着的心方才放下,在前面将早起忙碌的闲杂人等支开,引欧阳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公子父亲的事我也曾听老爷说过,既然如此,这里是待不得了,老爷会找机会把公子送到外面,无需公子费心。公子一夜未睡,应该很累了,先休息吧。”欧阳普说完就带上门离开了。欧阳驰身心俱疲,沾床便沉睡了过去。
等睡醒时,欧阳驰觉得腹中饥饿难耐,感觉应是午后了,起身要出门找些东西吃,走到桌子边上的时候,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玉雕的镂空灯笼,有茶杯大小,镂空的花纹薄如蝉翼,仿佛一用力就会按碎似的,更奇的是里面的芯,雕成了二龙戏珠的样式。欧阳驰拿起来端详了半天,整个灯笼浑然一体,外皮又包裹得十分严密,不知从哪将刻刀伸进去的。
欧阳驰越看不懂越想看懂,连吃饭的事都忘了,把玩了好半天,终究弄不清个所以然,正想放弃,忽然门被重重地踢开了,欧阳驰吓得手一抖,玉灯笼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粉碎,声音清脆的很好听,欧阳驰却无心去听了。
来的是四五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手里拿着麻绳,见欧阳驰摔了宝贝,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二话不说就给他绑了,顺带一顿拳打脚踢,好不粗鲁。欧阳驰弄不清状况,虽然抬抬手就能掀倒他们,还是没有鲁莽行事,老老实实地被他们牵走了。
到了大堂,里面乌泱泱挤满了人,有头有脸的都在,跟昨天常天游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欧阳南坐在正座上,一左一右是自己的两个外孙欧阳影欧阳镜,下面的人让出一片空地,欧阳普一个人跪在那里,被打得皮开肉绽,浑身的血,眼神有些呆滞,抖个不停。
欧阳驰也被扔到他的边上,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过,也不敢若无其事地抬头,就听欧阳南十分失望地叹了一声,欧阳影和欧阳镜随即劝慰起来:“外公无需为这种人伤心。”“世事难料,人心难测,也是没有办法的。”
“阿普啊,我一直以来待你不薄,你若是缺钱,直说便是,犯得上偷么?你这样,叫我多寒心?”欧阳南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和惋惜,仿佛忽然间苍老了十岁。
欧阳影说道:“外公想得差了,若是百八十两钱,自然犯不上偷,可他的心思显然没那么小。我早就瞧他不对,就是没有证据,念着他能幡然悔悟,哪知把我们都当傻子,竟越发猖狂了。”
“就是,我看他八成是染了赌瘾,或是留恋在烟花巷,不然凭他自己,怎么也花不掉这么一大笔银子。”
欧阳影冷笑了几声,“也不一定,这位叫阿驰的刚刚入府没一天,他就送了一个玉灯笼,足足三百两的价钱,真是大方!看样子全府上下不知多少人都受过他的打点,笼络这么多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听到这句,厅内人人自危,一片死寂,虽知道铁定与自己无关,但还是不免打起寒战。欧阳驰觉得奇怪,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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