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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木缘-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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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男十几女也排在队中，过了个把时辰，渐渐挪至院里，走进大殿之内。他们求了签拜了佛，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原路返回，而是由一名早候在那里的僧人引至后堂，进到一间很宽敞的房间中落了座。
看大家都坐好了，这僧人便起身施礼道：“贫僧法号‘行空’，是‘方生’禅师的弟子。常捕快全家到访，我师父本应亲自迎接，可不巧的是今天寺内突然来了一位跟常捕快您同样重要的客人，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与您有约在先，可对那名客人又没法不善加招待，所以派我先暂时作陪。我们坏了礼数，分外抱歉，望常捕快大人大量，稍作等候。”
常右林跟着起身还礼，“大师哪里话，我辈前来叨扰，影响大师们清修，已极是过意不去了。‘方生’禅师佛法高深，功德似海，四方瞻仰趋从者不计其数，他们都同我一样，盼望能一睹禅师风采，当面受教，禅师繁忙，自是情理之中，我辈只安静等待便是了，大师不必挂心。”
“常捕快以天下安危为己任，伸张正义，惩治恶徒，兢兢业业，十数年如一日，想必鲜有携家带口游玩之时，如今下到江南，莫不是假借游览之名，办什么案子吧？”
听到这话，那些女眷们互相看看，觉得意外地有道理，却又与实情不符，掩着嘴强忍着不笑出声。常右林也露出笑容，没有先回答行空，而是转身面对自己的妻妾，深深地鞠了一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小生这些年来，一办起案子就入了神，不知不觉间便怠慢了各位娘子，真是过意不去”
这一下这些少妇再也矜持不住了，忽地哄笑起来，“相公你真是的，就会胡闹，我们虽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也知道相公你重任在肩，哪能那么闲，天天风花雪月，是吧？”“就是就是，况且相公虽不能与我们日日相处，但每当见面，都变着法儿地逗我们开心，比起那些天天腻在一起的来，这样反倒更好也说不定呢。”“别说了别说了，在佛门清静之地，又当着大师的面，说这些干什么？”
于是她们都噤了声，嬉笑却没退去，还挂在脸上。常右林办案时一丝不苟，但在自己的妻妾面前则分外宽容，甚至是有意宠溺。这一次她们的失礼完全是他心血来潮所致，虽料到了会有何种结果，却没有忍住，即便要责怪，常右林当然也只会怪在自己头上，于是转身跟行空赔不是道：“我刚刚失态，让大师见笑了。”
行空笑意盈面，并不见生气，亦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然，双手合十道：“常捕快不要如此拘束。佛门宽大，只求劝人向善，我看破红尘遁入空门，捕快你家宅兴旺妻妾成群，但都行善事言善道，都是佛门中人，佛门中人在佛门中，犹如旅人归家，事事顾忌，才不合道理。”
常右林见他如此说，很是欢喜，恭敬地作了个揖，“大师深悟佛法，在下听了受益匪浅，由衷敬佩不已。”
“不敢当不敢当，贫僧受戒多年，略有心得而已。不知捕快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有禅理佛法上的疑问，我倒是可以陪着一块儿参悟一番。”
常右林面上的笑意凝固了一下，随即下了决心，坦言相告道：“在下在禅理上虽也有疑问，但此次前来拜访，主要却是为了许愿求子。您也看到了，在下妻妾众多，最久的已有十年伉俪之情，然而时至今日，仍无子嗣，访遍各处名刹，每天潜心斋戒祈祷，终究没有效果。偶然听说贵寺很是灵验，早就想过来试上一试，乘着这次南下之机，与方生禅师通了书信，这才有此约。现在也没有别的事，大师若空得出手，能否先替我瞧一瞧，作作法术？我在此先谢过了。”
第111章（）
行空却连连摆手，“不不，这谢意我是受不起了。我虽很是愿意为捕快您做些什么，无奈生性愚钝，修为太浅，师父那套东西，我学了许久，却不能掌握，稍有闪失，便是害人，自然不敢拿出来用。既然师父答应与捕快您相见，您又是极其聪颖开明之人，我也就将实情相告：我们这送子的法子，并非什么法术，而是医术。您刚刚求签时得了一个荷包，那荷包中包着的就是药粉，时常带在身上，若有影响产子的毛病，便可慢慢祛除。当然也有比较严重的，来几次都无有效用，这时我师父就会将他叫到后堂，施以针灸之法，大部分如此之后，都能根治。只不过医术与佛门略有些格格不入，我们担心给寺院带来不好的影响，并不愿多加宣扬，是以鲜有人知道这些，只道是什么奇异的法术。您所在遥远，来一次不容易，还是稳妥一点得好，我想师父应该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想直接用针，才要与您相见。这针灸之法很是复杂精细，用得不精还有些危险，所以我是万难帮得上忙了。”
一听“危险”二字，常右林身后的那些女人们脸上忽然都变了颜色，“右林啊，要是不很安全的话，还是先不要着急，我们就在杭州住上一段，看这荷包是否管用，实在不行，我们再来也好。”“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而且也不要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的头上啊，要扎的话，先扎我来试试。”“不不，你身子脆弱，我身宽体胖，最不爱生病，还是我来。”她们七嘴八舌，各执一词，理由千奇百怪，就是没有一个人同意。
行空略微有些慌张，解释道：“众位女施主，我说会有危险是我来施针的情况，我的师父技艺高超，迄今为止已经救治了百十来个人，从未失手过，请女施主们不要担心。”
“那也不行！”“对，方生禅师年岁已经不小了，虽然以前没出过错，万一这次没有扎好，我们十几个姐妹到时要找谁诉苦？”
“都别吵了！”常右林鲜有地发了怒，他的妻妾们一听立刻颔首收声，整个屋内一片死寂。“唉！”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怒色收敛，语气重新变得柔和温暖，“你们也知道，我们为什么跑到江南来，要是在这里停顿久了，那疯老婆子肯定找得到。再说了，你们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有怀过，若不是我的问题，还能是你们每一个都有问题？我要请方生禅师给我治疗，而且今天就要，你们谁要不听我的，可别怪我”这些女人一听他要说出不得了的话，都丢了魂儿似的，一个个不知所措，眼泪都要滚下来了。
“你的娘子们不也是为你好？自己不济，非迁怒别人！要不是平生做多了坏事，得罪了上苍，怎会落得如此下场？”随着话声门突然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她一袭落地的蓝色长裙，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面相很是贤淑好看，只是偏偏生出一双勾人的媚眼。她用这眼在屋中打量一圈，到常右林的妻妾身上时更是仔细，把她们都瞧得怒了。
“你谁！”“凭什么这么说我们的相公！”
她甚至不屑回答，都看过后眼神便归入怀中，落在那小婴儿的身上。这婴儿生得白白胖胖，闭眼睡得香甜，真是可爱至极，女人看得出神，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这个场合弄这么一出，谁人受得了？常右林的娘子们一个个气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一向沉稳的常右林也发现自己的手不停地抖起来。“照我看，你平时多积点德，比什么都强。”蓝衣女子抬起头来，又说了这么一句。
“牙儿姑娘，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惹你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常右林的妻妾一听她是自己的相公认识的人，都吃了一惊，再看她的相貌，比自己要漂亮得多，不禁多了许多猜测，心想着既然开口就这么说，关系应不怎么好才是，可从自己相公的话中，又知道从前应没有结过什么仇怨，若是曾经有过感情，常右林又不是始乱终弃的人他们的关系是怎样，竟琢磨不清楚了。
“哟，只是许久不见，偶然遇到，打个招呼而已，捕快何故那么紧张？”牙儿像个没事人一样，从容地走到屋子里，不顾无数道要将她生吞活剥的视线，拽一把椅子在常右林边上坐下了。
常右林知道她性格古怪，而且极其危险，不愿与之闹僵，尽量压低了火气，问道：“这是你的孩子么？”
牙儿笑了笑，把婴儿往他那边递了递，“算是吧。怎么样，长得很好吧？”
越是得不到，便越想得到，常右林久未得子，心底对孩子的渴望早已远超想象，看到了牙儿怀中那胖嘟嘟的娃娃，一时间竟然无法自控，轻声细语地问牙儿道：“我能抱抱吗？”
牙儿犹豫了下，“你可得小心。”她嘱咐着，身子贴向常右林，小心地将孩子放到他摊开摆好的手臂上。
常右林就像抱着一尊价值连城的瓷佛爷，既难以抑制地想要好好把玩一番，又顾虑重重，不敢轻举妄动。他先是抬手要去摸那娃娃的脸颊，伸过去还没摸到，怕把他碰醒，又收了回来，如此反复多次，手臂哆哆嗦嗦，竟像得了什么病症。正当他纠结不堪之时，牙儿突然温柔地抓住了他颤抖的手掌，直把一旁看着的常右林的妻妾们心脏都吓停住了。
常右林不知为何，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手上变得安稳，脑中也不再混乱。自然而然地，他的手就随着牙儿的牵引，缓缓贴在了婴儿的额头上，嫩软干净的肌肤和指尖相碰，把常右林整个人都迷得醉醺醺了。
忽然一声闷响，什么东西破窗而入，直打向常右林怀中的婴儿。常右林还在恍惚中，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亏得牙儿清醒，抬手护在前头，“啪”地击在手背上，鲜血迸了出来。常右林一愣，心想她不是仙人么，如何会被打出血来，“你”刚开口又觉得问的不是时候，立刻改口向自己的妻妾们道，“快拿些金疮药和包扎的东西来，给牙儿姑娘止止血，我出去看看。”说着用单手将婴儿在怀中护好，一个箭步飞身到了房外。
“不用，我也去，我得瞧瞧是谁活得不耐烦了！”牙儿拔出嵌在手上的飞镖，捂着伤口也起身跟了上去。
常右林一来是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大意丢了脸，二来是因为心爱的孩子好险受了伤，胸中怒气乱窜，憋得手痒，来到院中，听见院墙外不远处隐约有打斗的声音，想也不想就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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