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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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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上的军士趁机把一桶桶桐油浇下去,火箭所到之处,燃草烧人,无不点起熊熊烈火,经久不息。

    无数攻城的朔国军士瞬间变成火团,惨叫连天,从高高的登墙云梯上滚落,狠狠地砸在地面上,脑浆迸裂,最后变成一团焦炭。

    城门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上百朔军抱着根巨大的滚木,呼喝着后退,冲前,一下一下猛烈撞击着城门,铜板铁铸的城门在这一次次撞击中,渐渐变形。

    门后,黑云骑步兵营的军士们,用巨大的木桩顶住铁门闩,用血肉之躯顶住木桩,咬牙抵抗一次次凶猛的撞击,任凭木桩把肩膀砸得血肉模糊、骨骼碎裂。

    步兵后,是排列整齐面『色』冷峻的骑兵战队,箭上弓,刀在手,战马微嘶,严阵以待。如若城门被撞开,骑兵便要发起冲击,将冲进来的敌人斩杀。

    守城战已经打了一天一夜,双方打得如火如荼。

    朔军仗着人多,『潮』水般涌上来,利用人海战术,步步『逼』近。黑云骑固守城墙半步不退,火石箭矢如雨般砸向强行登墙的朔军。

    弩箭营是防御第一线,将士们为了找个更好的『射』击位,不顾安危地站出了掩体,确实杀退了几波攻势,但自己也成了对方重箭『射』手的靶子,被『射』伤『射』死的人不知几许。

    打得不可谓不惨烈。

    天空泛白,一夜过去,双方将士都已经累到极点。攻势稍停,一个新兵筋疲力尽,跪坐在地,身边就是同舍战友血肉模糊的尸体。

    昨天,他们还一起被将官责骂,一起受罚,一起讨论要立功杀敌,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今天那人就已经变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他是在自己眼前被对方重箭爆头的。这个新兵抹了抹战友已看不出形状的眼皮,心里却麻木得没有任何伤痛的感觉。

    这一天一夜里,死的人太多了。

    宋百里站在瞭望台里,远眺雪峰山方向,心情沉重。武禾烈不知道吃了什么春『药』,这次果真是发了疯,数万人黑云般压上来,竟摆出了副不计成本、速战速决的姿态。

    黑云骑用滚石弩箭,硬生生扛住了无数次进攻,可火石弓弩即将消耗殆尽。

    一旦城门告破,就是残酷的骑兵冲击,黑云骑擅长骑『射』,正面对阵未必会输,但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武禾烈这次进攻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把战场拉到了凉州城下。城破之下岂有完卵?黑云骑再强,在城破之际,也无法保住手无寸铁的百姓不受屠戮。

    所以这个时候攻击杀敌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守城、守城!

    宋百里眉头紧锁,之前他已经发出八百里加急军令,令驻雍州和泗洲的黑云骑,各拨出两千精骑赶来增援,并将之中的军情调动以秘密信路送回上京城。但是两地距离甚远,快马加鞭也需要三天,此时凉州城内火油箭矢匮缺,不知道能否撑到那个时候。

    最令他焦心的是,世子依然没有消息,一个区区的山阳部落,怎么会让世子耽搁那么长的时间,再看看这次朔军毫无顾忌地疯狂扑击,难道,世子真的出事了?

    “报……敌将叫阵!”传令兵跑来禀告。

    宋百里眼神骤然凌厉,快步走上城头,只见武禾烈一身重甲,带了两千弓箭手压阵,由十多位战将簇拥,在城下百丈外勒马叫骂:“宋百里,你这个胆小鬼、懦夫,黑云骑没了楼誉就是烂泥一堆,什么黑云骑,都是群缩头乌龟王八蛋。”

    武禾烈胸无文采,骂人相当不精致、不讲究,但胜在简单粗俗,有没有文化都能听得懂。

    一时间,城墙上所有黑云骑将士怒目圆瞪,眼睛几乎出血,目光灼灼地看向宋百里,就等他一声令下,骑队冲出城外,杀他武禾烈老匹夫一个屁滚『尿』流。

    黑云骑中的高级军官除了应卯的、有军务在身的,此时都在城墙上,中郎将侯行践红着眼睛,跪地请战:“将军,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就这么任人羞辱?请允许我出战!”

    宋百里脸『色』如铁,道:“不允!”

    侯行践嘶声道:“我们黑云铁骑的弓马箭,难道会比不过他们?”

    又有几个中郎将跪下请缨,齐声恳战。

    宋百里冷静道:“出战容易,论骑『射』我们难道会输?可是城门一开,若被对方乘虚而入,你们倒痛快了,百姓怎么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城,而不是冲锋。”

    此言一出,血气沸腾的众将领如同当头被浇了桶凉水,从天灵盖凉到脚趾尖,没错,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如果黑云骑兵都去冲敌人阵营了,谁来守护满城百姓?

    侯行践不甘心道:“可是这么一直守城不出,箭矢总有用完的一刻,那个时候怎么办?用什么来守城?不如现在就冲杀出去,反守为攻,说不定比苦守来得有效。”

    宋百里毫不踌躇,一反平时儒雅风度,断然道:“不行,他骂得再难听,你们都给我忍着,谁敢违令出击,军法伺候!”

    边上一个将官略有所悟,迟疑问道:“将军,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宋百里凝目望向远方,他确实在等,在等一个反击的契机,而他心里隐隐有个希冀,或者说是个若有若无的信念,以及凭借多年相处了解做出的预判,这个契机或许会随着那个人一并到来。

    武禾烈见黑云骑任凭怎么骂,都只守不出,越发得瑟。以前被黑云骑往死里打,从未料到会有今日之耀武扬威,这真是个千载难逢、了结旧怨、再结新仇的大好时机。

    他得意地双手一挥,身边的战将唰地打出了面滚金边的红『色』大旗,上面用金线绣了大大的一个“武”字,高擎大旗在阵前驱马来回呼喝奔驰,迎风招摇。

    另有个战将打出一面皱巴巴的黑云骑军旗,狞笑着把军旗扔在阵前,任人马踩踏蹂躏。

    武禾烈运气于丹田,语带讥诮,大声道:“黑云骑的兔崽子们,跟着姓宋的乌龟王八蛋在窝里爬,我看你们也不要叫黑云骑了,叫乌鸦骑吧,很快你们就要和那个倒霉世子一样,全都被我大朔军剿灭。说什么凌南王世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不是被我武大帅踩在脚下。识相的,就弃械投降,否则我攻将进来,立刻屠城,鸡犬不留!”

    “嚯、嚯、嚯……”朔国边军举起武器大声呼喝助威,气焰高涨。

    士可杀不可辱,凉州城墙上,黑云骑众军士将领看着那面被踩于马蹄之下的军旗,虎目含泪,眼睛都几乎瞪出血。

    “将军!”侯行践一拳砸在城墙上,希冀地看向宋百里:“出战吧,我请战打头阵,一定取武禾烈老匹夫的首级,祭我军旗!”

    宋百里沉默不语,放在城墙上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几乎要把坚硬的青砖箭垛捏出个洞来。

    “将军!”

    “将军!”

    众将领目光殷切地看向宋百里,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出城大战一番,怎奈何宋百里浓眉紧锁,就是不下令,只等得人人几乎血脉逆流。

    宋百里在军中声望甚隆,他不下令,众将虽然一腔怒火,却也知道他是为大局百姓着想,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只能咬牙切齿、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黑云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武禾烈驱马在阵前来回走动,位置正好在重箭『射』程之外,趾高气扬,得意得几乎能飞上天。

    可以踩在黑云骑头上拉屎撒『尿』,真是好大的面子,以后朝中那些自诩勇猛的武将重臣看到自己,少不得要抱拳道一句,武帅威武。

    越想越是高兴得意,忍不住仰天长笑:“哈哈哈哈……”

    笑声还在空中回『荡』,只听“嘀……”一声尖锐嘀鸣,一支利箭挟如虹气势,越过千军万马,从众人头顶呼啸而至,速度之快只能在人眼中留下一道黑『色』光影,然后当着两边数万将士的面,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将那面迎风招摇,绣着“武”字的大旗,刀切豆腐般『射』落……

    军旗摇晃着倒下,武禾烈的笑声顿时憋在嗓子里,戛然而止。

    阵前杀气腾腾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怒骂声、喝倒彩声、请战声……全都消失了,全场静默。

    两军将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倒下的军旗,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这需要多强的臂力,多犀利的准头,才能超越箭本身的『射』程,于万军之中『射』落敌将之旗?

    这一箭展现出来的能力,太过强悍,以至于所有人一时间都难以消化。

    『射』箭的人到底是谁?

    看到那支箭,宋百里眼中精光顿时暴涨,心『潮』澎湃,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难抑心中激动,兴奋得紧握双拳,竟硬生生掰下了一块青石砖角。

    只见城外远处山丘上,不知何时冒出了许多骑士,着装很不统一,很草莽,有的身穿黑云骑的黑『色』战服,有的身披兽皮,还有的穿着异族风情的白『色』棉袍,密密麻麻约有上千人,立于山坡上,好像给山丘描上了一道黑白相间的线条。

    当头一人气宇轩昂,卓然挺拔,手持一把强弓,弓弦微颤,箭刚离弦。

    那人盯着阵前的武禾烈,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反手再抽一支流云箭,搭箭上弓,不由分说『射』出了第二箭。

    这支箭带着强悍不留余地的杀意,凛冽无比地直取武禾烈的头颅。

    箭尖在眼中不断变大,来得实在太快,武禾烈瞠目结舌,根本来不及反应,慌『乱』之下只得胡『乱』缩头趴在马上,却控制不住重心,一不小心,从马上滚了下来,硕大的身躯狼狈无比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却已吓得冷汗直流,脚底发软。

    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虽然看不清楚『射』箭之人的面貌,却从这犀利无比的箭意中认出了来人是谁。

    黑云骑的将士们在短暂静默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如狂风卷过,雷鸣般在阵前炸响。

    “世子!世子!世子!”

    守城的军士们高举手中的兵刃,兴奋得大吼,呼吼声响彻云霄。

    黑云骑将领们都不约而同地一个箭步扑到城墙上,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侯行践半个身子都探在城墙外,往山丘上看去,堂堂一个中郎将竟然抹了把辛酸泪,使劲捶着墙上的城砖,吼道:“世子回来了,世子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这个声音在凉州城上空回旋缭绕,无论军民,闻之无不振奋,在城门后待命的黑云骑兵,目『露』激动,握紧兵刃齐声大吼:“欢迎世子凯旋!”

    声震云霄。

    守备张成渊老泪纵横,世子啊世子,你总算回来了,本官的官爵和前程算是保住了。

    楼誉强忍胸中翻涌的气血,勉强将冒到喉咙的一口血强行咽了回去,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胸肩上的伤口再度被撕裂,鲜血浸润了黑『色』的战袍,刚才那两箭,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弯弯在一边瞧得真切,眼中有着强烈的不忍和担心,暗暗叹了口气,好吧,这些天的将养算是白费了,所有蓄积的精力,全部被这两箭耗费干净。这个人是铁打的吗?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管不顾地身先士卒,任谁劝都不听。

    想到昨天,刘征等人苦劝楼誉不要亲自动手,劝到后来就差没跪下了,可这个人完全不听,一意孤行。

    弯弯当时就恨不得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喝问,楼誉,你对得起我的野鸡粥吗!但想到这个人伤好后必然会秋后算账,便一口气瘪了下去。

    刚才亲眼目睹他不顾伤口崩裂,气息逆流,强行催动腰后雪山内力,『射』出那震惊三军的两箭。

    凉州城那边固然是士气大振,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可弯弯心里却只有心疼和苦涩。

    那人骑马屹立在山坡之上、万军之前,背影如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漠孤独的味道,仿佛一个人在面对着如此险恶的局势,一个人默默扛起了所有的千钧重担。

    在这种时候,他依然固执地坚持身先士卒,以伤重之躯,把她,把所有黑云骑部属挡在身后,用实际行动实现了他初掌黑云骑,当着所有黑云骑将士的面发下的誓言。

    那是很简单朴素的一句话:“我,楼誉,打仗会冲在最前,撤退会留在最后。”

    字字掷地有声。

    弯弯此时心中的滋味,千翻百滚,真真难以言表。

    那种复杂的情绪突如其来,仿佛心弦被缓缓拨动,奏出了无比动听的乐章,既酸且甜,又有着强烈的骄傲,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会莫名得安心,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害怕不会担心,不会……觉得孤独。

    不由自主地,她打马上前,和楼誉并肩站在一起。

    这个时候,什么国家大义、民族仇恨全都抛诸脑后。站在他的身边,只是想和他并肩作战,只是想告诉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困难苦厄,我都会在你的身边,和你在一起。

    楼誉察觉,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弯弯咧开嘴,朝他笑得没心没肺,却固执地不肯退半步。

    楼誉眉梢轻挑,只淡淡瞟了一眼弯弯,并没有多说什么,又转头看向凉州城外的千军万马,只是嘴角难以察觉地渐弯,目光中融融的,全是了然的笑意。

    楼誉骑在追风上,眉似刀裁,目似朗星,收弓拔刀,挥手下令:“冲阵!”

    那千余骑瞬间启动,挥舞着腰刀,从坡上高速冲下,悍不畏死地冲向对方阵营。

    楼誉身先士卒奔在最前面,弯弯寸步不离紧随身边,两人身后就是以黑云骑精锐和山阳部落勇士组成的混搭骑队,人人挥舞着腰刀,嘴里大声呼喝,催动战马,速度极快地向前冲。

    竟然以千余人去冲敌军的万人大阵!

    拓跋鸿烈策马疾驰,瞧着前面那个人背部浸透出来的鲜血,心中既惊且佩。

    他很明白刚才楼誉拼了伤重之躯『射』出那两箭,无论体力还是内息都已是强弩之末,却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率区区千人,就去冲击敌人的大军?

    想到这里,对这个少年将军的敬服又是多了一层,年纪轻轻有谋有勇有担当,实在难得。

    再瞥了眼自己身边,狂舞着黑铁大刀勇突猛冲的拓跋宏达,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弟弟,不要说谋略,就连脑子转个弯都嫌累,也不过差了五六岁光景,怎么差距会那么大。

    这一下千人冲阵,看起来毫无胜算,简直就是白白送死。

    黑云骑兵们固然以楼誉马首是瞻,不要说冲阵,就算这时楼誉下令让他们去打朔国帝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提刀就上,根本不会考虑自身安危。

    山阳勇士们也都是血『性』汉子,虽然出身草莽,和黑云骑甚至大梁国都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但就在山阳即将被灭族之际,身份尊贵的凌南王世子竟然会亲自领兵来救,而且为了救族中『妇』幼还身受重伤,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山阳的勇士们为之付出『性』命。

    因此楼誉下达这条看似荒谬的军令之时,这支千人混搭的队伍,没有一人有异议,个个放马直奔,跑得似流星赶月,一往无前,仅仅千人,硬生生地跑出了千军万马的锐气。

    朔国边军先是被楼誉先声夺人、如同神临的两箭镇住,又被千人骑队奔腾的蹄声、凛冽的杀气惊了心魂。

    武禾烈被楼誉一箭『射』翻,此时还滚在地上。亲眼目睹大帅如此窝囊狼狈,朔军自觉羞惭,面上无光,胸中那份冲锋打仗必需的锐气如冰遇火,早已雾化成气,消失殆尽。

    两军对阵,讲的是一个勇字。勇气没了,军心『乱』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此时见对方千人骑队势不可当地冲来,朔军前沿部队自『乱』阵脚,不少人面『露』惊惧之『色』,引马回缰,任凭将领如何呼喝,充耳不闻,竟是纷纷争相后退。奈何后面的人马太多,退不回去,又急又慌之下,你踩我,我推你,马撞马,刀碰刀,『乱』作一团。

    几乎与此同时,宋百里站在城头上,脸『色』冷峻如铁,手舞令旗,大喝:“黑云骑前锋营,出击!”

第30章 古竹马(2)() 
城门大开,蓄势已久的前锋骑队,像惹急了的虎豹,呼啸冲了出来,带起一阵旋风,发出战斗前的咆哮,毫不客气地直扑敌人的中军阵。

    侯行践和另一个中郎将冲在最前面,两人迎风高擎两面红底银边的大旗,高高飘起的战旗上一个黑『色』的“楼”字张牙舞爪,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烈火一般燃烧在空中。

    这些精锐骑兵之前被压制在城内,任凭敌人辱骂,心中的悲愤暴怒已是怒涛滚滚,杀气满盈,却苦于军令如山,不得擅动,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被憋于胸腹之间的那股悲愤之气蓄积下来化为力量,这些骑兵无论精气神还是战斗力都被调整到了最高峰。

    此时就如开闸的猛虎、破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喷涌而出,所有的愤怒憋屈都寄予手中的兵刃,紧紧盯着敌人,恶狠狠地冲过去,二话不说见人就砍。

    这边楼誉带领的千人队,如同尖锐的利剑直『插』敌军腹部,那边从凉州城扑出来的黑云骑兵,黑压压如一把明晃晃的钢刀,迎头砍向敌军头颅,两边都像几个月没碰肉的野狼,凶残狠饿地砍杀,刀刀下去,都是断头残肢,渐渐有了呼应之势。

    刀光如雪,蹄声似雷。

    朔军军心已丧,哪里禁得起这样凶残不讲道理的冲击杀戮,朔军大阵就像被刀割开的肉饼子,散成了无数个小团,被冲进来的黑云骑庖丁解牛般,快刀肢解,个个歼灭。

    弯弯始终护在楼誉身边,为了这次冲阵,她特意换了把长刀,刀还是向拓跋当当借的,女子制式,轻巧灵便。

    拓跋当当本来就看弯弯不顺眼,哪里肯借,坚持要自己上阵。

    山阳人视上阵杀敌为无上荣光,作为族中圣女,自然要有表率。拓跋思本来也没什么意见,但拓跋鸿烈却是见过弯弯刀法的,一听弯弯要借刀,二话不说就把拓跋当当的刀拿了过来,交给弯弯,连个申诉的机会都不给拓跋当当。

    拓跋当当虽然娇惯,却不敢和族中第一勇士撒娇发横,直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此时跟在骑队中,拿了把普通大刀,银牙紧咬,砍人泄愤。

    弯弯从没使过长刀,但她天资聪颖,试了几下手,就融会贯通地把刀法应用在了长刀上,劈刺砍杀虽然略有生涩,但已足够对付。

    何况她还有个紧跟不放的小尾巴。

    这边弯弯紧跟着楼誉,那边拓跋宏达紧跟着弯弯,一把黑铁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有开山劈石之力,一刀下去总要撂翻一两匹马,声势惊人。

    弯弯也不客气,指挥拓跋宏达护住楼誉右侧,两人一左一右舞起的雪亮刀光,见马砍马,见人杀人,所向披靡。

    楼誉被两人夹在中间,竟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

    “撤退!撤退!”武禾烈爬上马,见此情况,知道大势已去,犹如在激情高峰瞬间跌入深渊,心中那个滋味,沮丧难堪,难以用语言描述,只恨不得刚才那一箭索『性』就把自己『射』死了,倒也干净。

    但身为主帅,深知打仗“虽败不能溃”的道理,此时心中再怎么羞愤欲死,也要打起精神调度大军撤退。

    令传令兵鸣金收兵,两万大军丢盔弃甲,掉转马头争先恐后地撤退,凉州城前如退『潮』后的沙滩,留下无数断肢、残刃、尸体、马匹。

    侯行践带着黑云骑前锋营又追出数里,斩杀落尾的一队朔军,见对方大军越过国界,方才作罢。

    楼誉带队回城,登上城墙,瞭望远方战况,血染战衣却屹立如山,不动分毫。

    此时,旭日高升,阳光洁净柔和地洒在他脸上,映得他麦『色』皮肤缎子似的闪闪发光,宽额挺鼻似刀削出来的利落线条。

    拓跋当当站在一边,看得呆了。

    大战之后,烧焦的尸体和房屋依然在冒着黑烟,被撞碎半角的城门断口惨烈嶙峋。

    但一股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却默默地在凉州城里弥漫,渐渐洋溢。

    楼誉站在城墙上,遥看侯行践带领黑云骑兵远归,无数将士和百姓站在城墙下,仰望着他们年轻的将军。

    不知是谁忍不住先喊了一声:“我们赢了!”

    兴奋的情绪迅速点燃了众人的眉梢眼角,伤兵们捂着伤口站了起来,全身是血的将领们互相击掌,男人们擦掉脸上的黑灰,抱着自己的妻儿父母,热泪盈眶。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大喊:“我们赢了!……我们赢了!……世子威武!……黑云骑好样的!”

    呼喊声在凉州城上空缭绕,就连远归的骑兵脸上,都带上了骄傲的笑容。

    楼誉站在高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剑眉星目,一派英气朗朗。

    拓跋思率族人登上城墙,蹑步走到楼誉身后,率众双膝跪地,行了个族中大礼,俯首大声道:“山阳部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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