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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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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眼中尽是势在必得之意:“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朕的身边,陪着朕实现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
刘怀恩对他的爱情观简直无语到要崩溃,强行压下咆哮的欲望,深深吸了口气,道:“可是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后山搜遍了,就连城里都搜了个底朝天,这刺客好像长了翅膀,至今不见踪影。”
殷溟沉『吟』片刻,脑子中似灵光一闪,道:“梁朝使臣住的驿馆有没有找过?去那里找找看。”
想到刺客出现那天,楼誉异常古怪的表现。
刘怀恩眼光陡利,暗暗下了“如果找到这个女刺客,就地格杀”的决心,垂眸俯首应道:“遵旨。”
……
“吱呀”,驿站厢房的门似乎多年没有修理,推开的时候发出酸掉牙的声音。
方筝打着哆嗦从厢房里出来,脚一跨出门槛,立刻感受到门口那两个人之间弥漫着古怪而寒冷的气氛,被冰泉冻得青紫的嘴唇顿时越发青紫。
方筝眼光在楼誉和容晗之间游移,脚步不由自主地微微往外移动,下意识地要离这两个男人远一点,免得被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戾冰寒气息波及,以至于自己因为寒冷而流动变缓的血『液』,直接被冻得凝固,然后悲惨地翘掉。
她移动得虽然慢且轻,但哪里躲得过那两人。
一眼瞥到她出来,楼誉和容晗立刻两步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异口同声问道:“她怎么样?”
楼誉本就等了许久非常焦急,加上心情又非常不好,手上的力气不受控制地大了点。
方筝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被拧折了,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上下牙依旧打着架,道:“弯弯姑……姑……娘还没醒,接下来……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叫你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个办法本来就是你想出来的。
楼誉心中牵挂过度,俊眉一挑,就要发飙。
“方大夫多谢你,接下来交给我。”
好在容晗及时开口,略带歉意地向方筝点点头,瞪了楼誉一眼,转身进了厢房。
既然容晗这么说,想必诊治过程尚在掌握之中。
楼誉面『色』稍霁,松开手向方筝抱了个拳,一个箭步也跟着迈进房内。
他身上带着的冰冷寒意终于消失,方筝『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喃喃自语道:“这么凶,难怪弯弯姑娘不……不喜欢你。”
她说的这个“你”,当然指的是楼誉。
“谁说弯弯不喜欢王爷,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侯行践双臂抱胸,斜靠在墙角处,因为护主心切,语气里便带上了微微嘲讽。
又是你!
这个人把自己打晕,扛麻袋一样扛回来,扔垃圾一样扔在厢房门口,现在居然还嘲讽自己,简直就是面貌可憎,语言可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可憎!
方筝怒从心头起,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只会动武不会动脑的大老粗,你……你……你又懂什么?”
声音吼得足够大,只可惜牙齿咯咯咯打着架,削弱了不少气势。
“小丫头嘴还那么硬。”侯行践站直,看着方筝,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他身材高大,丈许的距离不消几步就走到了面前。
方筝只觉得一个魁梧的阴影当头笼罩下来,唬得往后一跳,双手抱胸紧张道:“你想干什么?”
侯行践好笑道:“当时你也不问问我们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就要死要活地跟过来,现在才知道紧张,太晚了。”
见他居高临下语气不善,方筝有些胆怯,连退数步,背心已经抵到了栏杆上,兀自嘴硬道:“谁要跟着你来,我是看在容大夫的面上,本来以为容大夫那么温润儒雅的人,所交的朋友自然也是好人,没想到会遇到像你这样的坏……”
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一物兜头兜脸地当头罩下,鼻端顿时萦绕着兵刃铁血的气味。
方筝挣扎着冒出头来,定睛一看,却是一件黑云骑的外套军袄,显然是刚从身上脱下来,还带着暖暖的温度。
她硬生生把最后那个“蛋”字咽了下去,诧异地看向侯行践,有心把衣服扔回去,却冷得十分厉害,发自内心地有些舍不得。
侯行践大笑道:“给你就穿着吧,这一路还长得很,我可不想拎着个冻得硬邦邦的僵尸走来走去。”
“你!”方筝气得脸『色』紫胀,一口气噎住,差点晕过去。两人正隔世冤家一般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黑云骑兵匆匆跑了进来。
侯行践脸『色』一正:“什么事?”
“禀将军,朔国来人了,一个自称鸿胪寺丞的人带着锦衣卫要硬闯驿馆,被兄弟们堵在了门口。”
侯行践心里一凛,顾不上再调侃方筝,当即带头往门口走去。驿馆门口,黑云骑和锦衣卫刀剑出鞘,凛然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侯行践几步走到对峙的阵前,眼睛一扫对方阵势,重重哼了一声,骂道:“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大梁使团的驻地,拿刀拿枪的硬闯,想开战吗?”
随着他的喝骂声,黑云骑军士们齐喝一声,整齐地往外跨出一步,刀剑几乎戳到对方的脸上。
对方硬生生被这『逼』人的气势迫得后退数步,被簇拥在中间的一个干瘦老头却也是个硬角『色』,拨众而出,冷冷道:“我帝君当朝遇刺,虽然圣体无碍,但是刺客仍未找到,帝君忧心大梁使臣的安全,特命下官前来拜访问候。”
“你是谁?”侯行践斜眼冷觑。
小老头挺起干瘪的胸膛,骄傲道:“下官乃大朔帝国鸿胪寺丞陈良中是也,帝君圣心仁厚,还望将军收起兵刃,让开道路,莫要有损两国邦交敦睦。”
什么狗屁拜访问候,实际就是借机来监视搜查。弯弯就在驿馆里,此时正是诊治的要紧关头,自己就是死都不能放他们进去。
侯行践将心一横,拔刀出鞘,指着陈良中老头的鼻子道:“我家王爷好得很,用不着看,王爷现在正在睡觉,睡觉是天大事,谁敢打扰我家王爷休息,老子就砍了他。”
“蛮横、粗鲁、莽夫!”陈良中气得发抖,干枯的手指哆嗦着,一口气堵住胸口。
怒道:“大梁使团的驻地,说到底就是大朔的国土,在我国土上就必须听命于我大朔帝君,奉劝将军还是赶快让路,速去通禀西凉王前来一见,若将军还是执意挡路,莫怪下官无礼。若两国关系因此决裂,那也是贵使团无礼挑衅在先,后果自负,勿谓下官言之不预也。”
陈良中不愧为鸿胪寺丞,老练狡猾,言语间便将两国开战的导火索放在了大梁这一边。若殷溟借此由头撕毁合约兴兵征伐,天下民心悠悠众口,也无可指责。
这是一个宽大深的陷阱,也是明晃晃刀锋相指的威胁。
侯行践知道其中利害,论语锋之利博览群书,自己是拍马也赶不上人家,好在有自知之明,既然说不过那就闭嘴不说,索『性』蛮横到底,也是个以不变应万变的好办法。
当即大刀阔斧昂首挺胸地挡在阵前,冷笑道:“我就是不让,你又怎样,杀了我啊?你杀啊,来啊。”
表情言语间很有几分之前方筝耍赖时的神韵。
陈良中见他油盐不进百毒不侵,也发狠道:“那就莫怪下官无礼,给我闯!”
锦衣卫们得令,呼喝着挥舞刀剑就要硬冲。
侯行践半步不退,大手一挥,黑云骑将士们脸『色』冷肃,齐刷刷站成人墙,刀剑外指,针『插』不进水泄不通。
驿馆墙头上陡然出现数十个黑云骑兵,手持强弓,锐利的箭头闪着利光,齐刷刷对准了锦衣卫。
“我不先动手,但你们若敢伤我一人,就是你们先挑起的争端。”侯行践冷冷道。
眼看双方恶战将起。
驿馆内毫无烟火气地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声音:“陈大人且慢,侯将军且慢。”
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滞,刀剑相对的众人纷纷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只见副使王传明面带微笑站在驿馆的院子里,大冷天的手里拿着把折扇,刷一下打开,颇有风度地扇了几下。
鸿胪寺和大梁的礼部多年打交道,陈良中一眼就认出了王传明,愤愤道:“王大人,你来得正好,与这等莽夫说话不啻对牛弹琴,本官身负皇命前来慰问西凉王,你速速令他们退下,让出道来。”
你这个干瘪老头竟敢说我是牛!
侯行践勃然大怒,刀尖朝陈良中点啊点,恨不得一刀削掉他的鼻子。
“啪”,王传明折扇一收,远远地行了个礼,甚是温文尔雅道:“陈大人此言差矣,侯将军有礼有节,挑不出任何错处,倒是陈大人你,以牛形容之,甚是失礼于人,恕不知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侯将军虽不擅诗书,却叱咤沙场,威风赫赫,你以己之长对彼之短,不是君子所为。”
他声音凉飕飕的好比穿堂的风,脸上甚至挂着温和的笑意,说出的话冠冕堂皇却句句贬斥,偏偏叫人找不出反驳的地方。
“王传明,你!”
陈良中怒不可遏,指着他道:“你们大梁使团到了我国帝都,脚踩的是大朔的土地,头顶的是大朔的天空,就应该服从我国律例,受大朔帝君皇命所管辖,到别人家里做客,反而如此嚣张跋扈,难道就是君子之道?”
王传明缓缓走过来,所过之处,侯行践大手一挥,黑云骑将士纷纷收刀让出一条路来。
他就这么轻松写意,分花拂柳般走到陈良中跟前,伸出两根手指头拈开对方伸在最前的一把刀面,打开扇子慢悠悠地扇了两下,摇头晃脑道:“陈大人此言差矣……”
侯行践从来没有觉得这七个字如此可亲可敬,悦耳动听,一肚子恶火顿时像遇到了清水一般被浇灭了,脸上甚至带上了一抹看好戏的表情。
王传明原本笑眯眯的,那七个字说完突然神『色』肃然凝重,扇子再次啪地收了回来,如同当庭开审拍响了惊堂木,拱手道:“《朔梁通礼》中有记载,厚其外交,以报其德,一国使节所在之地,一树一木,一墙一门,一砖一瓦,均视为其国土,不可侵犯。如今使臣所在的驿馆,虽然地处帝都,但应视为我大梁国土,侯将军作为大梁军人,护我国土,扬我军威,下官以为可击节以赞之,何错之有?”
说到这里,语锋一转:“陈大人身为鸿胪寺丞,难道不懂这个道理?还说什么大朔的天,大朔的地,真是可笑。相反陈大人此刻所踩的,正是我大梁的地,头顶的是我大梁的天,要听命于我大梁皇帝,若敢强闯的话,就可视为侵我国土,犯我百姓,人人得以伐之诛之!”
《朔梁通礼》乃百年前两国关系尚好的时候所定,这些年两国战火不断,这本讲究邦交礼仪的典籍早就被扔进故纸堆无人问津,不料王传明竟然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事。
陈良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甚是精彩斑斓,强辩道:“过了百年世事变迁,旧文典籍早就失效,怎么能沿袭至今?”
王传明的扇子几乎点到陈良中的鼻子上,胸有成竹道:“陈大人此言差矣,梁朔两国邦交久远,期间虽有战有和,但从未有违祖制。通礼乃两国太祖皇帝所制定,便是两国圣上都不能有违,更何况身为臣子,难道陈大人竟以为,今日你可以忤逆太祖皇帝?”
不待陈良中开口,接着道:“朝廷法度,太祖遗训,你如此妄言不敬,实乃大逆不道。孟子曰:规矩,方圆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陈大人身为臣子却不行臣道,难免落人口舌,让人猜测有不臣之心……”
他不疾不徐,侃侃而谈,词锋不见锐利,语速不见很快,却引经据典铮铮朗朗,律法史迹,信手拈来,洋洋洒洒滔滔不绝地做了好大一篇文章。
绕了九九八十一个弯之后,终于把意图谋反的屎盆子扣在了陈良中的头顶上。
直把侯行践听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第73章 关山度(8)()
陈良中又羞又恼,气得牙都快嚼碎了,待不屈不挠负隅顽抗,却被堵得严严实实,找不出半点反驳的话头,随着王传明夹枪带棒,阴笃笃的话一句一句当头打来,只落得个眉『毛』下挂,皱纹横生。
“好你个王传明,好你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我们还有相见的时候,待那时本官再与你理论。”
陈良中知道今日必然讨不了好去,勉强维系着一口傲气,甩下狠话,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锦衣卫统领的脸『色』比他还要青,锦衣卫纵横帝都,除了鹰庭那些家伙不敢去招惹之外,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闭门羹?
转头看了看那些刀剑雪亮的黑云骑,极是愤懑不甘地挥了挥手:“撤!”
王传明在这边慢悠悠地拱手作揖,笑眯眯道:“陈大人慢走,恕不远送,愿梁朔两国友谊地久天长。”
最后这句话硬是让走得呼呼生风的陈寺丞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了个倒栽葱。
不费一兵一卒,动动嘴皮子就赶跑了锦衣卫。
真是太有种了!
侯行践看看锦衣卫们狼狈远去的背影,再转头看看身边这个貌不惊人的王传明,眼中俱是敬佩。
郑重地抱拳一礼,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王传明脚下一软,有些狼狈地整个人软倒下来。
“王大人!”
侯行践眼明手快,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抓住他棉袍上的领子,只觉得入手滑腻,那么冷的天,那么厚的棉袍,竟然汗涔涔湿了一片。
王传明被他小鸡似的拎着领子,甚是尴尬,以手握拳放在唇边,清咳了两声:“侯将军,请先将下官放下来。”
侯行践如梦初醒,手一松,王传明猝不及防,一屁股滑落地面,禁不住哎哟叫了声疼。
“对不住对不住。”侯行践连忙将他扶起来,又殷勤地拍掉他袍子上的雪土。
“吓死我了,刚才那把刀离我的头只差了那么一点点。”王传明用手指比着刀到自己额头的距离,回想着锦衣卫刀面上寒气森森的凉意,心有余悸。
抹掉额头的冷汗,道:“侯将军,下官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侯行践伸出一个大大的拇指,唯恐效果不好,又在他眼前重重地顿了两下:“好!帅得很!”
抱拳做了一礼,神情恳切道:“王大人,以前我瞧不起读书人,今日才知道大错特错,您说得对,读书人自有风骨和气节,我们这些大老粗就是快马加鞭都赶不上。侯七之前对您有无礼之处,向您赔罪了,今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几句话说得佩服发自内心,尊敬出自肺腑。
王传明甚是欣赏他直来直去的『性』子,呵呵笑了两声。
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面『色』骤然紧张,跳起来道:“鸿胪寺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意不善,虽然铩羽而归,但想必很快就会再来,只怕再来的时候就不止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侯行践『插』嘴道:“只怕不止是来吵架,而是二话不说直接动刀子了。”
王传明点点头,两人目光一对,不约而同掉头往驿馆里走。
“事情紧急,必须禀告王爷,早做准备。”
……
厢房正中那个沐浴用的木桶,冰冷的泉水依然幽幽地冒着寒气。
弯弯一身干净的白『色』衾衣,微湿的长发绾在颈侧,安静地躺在床榻上。
她太过安静,甚至连胸口的呼吸起伏都几乎没有,让人凭空生出一丝抓不住握不牢的恐惧。
楼誉脸『色』骤变,一个箭步迈到床前,伸手急探她的脉搏。
她的皮肤像冰一样冷,脉搏虽缥缈细微几乎感觉不到,但依然在顽强地跳动。
楼誉心中稍安,小心翼翼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看向容晗:“接下来该怎么办?”
容晗打开了那个用棉布包裹的『药』罐子,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药』味渐渐弥漫在空气中。
将略显浓稠的『药』汁倒在碗中,用小银勺搅匀了,容晗端着碗坐在床沿上,对楼誉道:“我要喂『药』了,以防万一,你先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维持那一丝暖意不逝。”
楼誉依言而行,轻轻扣住弯弯的手腕,温厚的内力缓慢而绵绵不绝地传入她的经脉。
容晗端起『药』碗,舀了一勺『药』汁,送到弯弯唇边。
银勺和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楼誉突然开口:“等一下。”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担忧:“容晗,万一……”
银勺子顿在空中,容晗的手有几不可见的颤抖,却只是一瞬间就收敛心神,低声道:“关心则『乱』,现在我们不能『乱』,这是唯一的生机,我们必须赌。”
楼誉凝视着他,眉目间渐渐浮起了坚毅果决之『色』,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苦涩道:“我从未信过神佛,此刻却希望能将全天下的神佛都拜一遍。”
容晗闭眼默默向满天诸佛祈祷了几句,睁开眼咬咬牙,下了狠心,用银勺轻轻撬开弯弯的牙关,将一勺子『药』汁喂了进去。
弯弯无意识地吞咽着,不少『药』汁溢出嘴角,但终归还是吞下了大半碗。
容晗一边喂『药』,一边细细观察她的气息脉络。
这一口一口喂下去的,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万一……赌输了,就是自己亲手杀死了她。
容晗只觉得自己犹如站在万丈险崖间的一根细丝线上,随时可能绷断坠落,一碗『药』喂完,背后已经又湿又冷。
弯弯的经脉残破,难以承受过刚过强的真气,楼誉极有耐心地将磅礴气海化作细雨潺流,润物无声地点点滴滴输入她的经脉。
突然指尖一颤,脸『色』骤变。
弯弯的气海里突然产生了一股暴戾的冰寒之气,蛮横不讲道理地将那抹暖阳瞬间吞噬。
不仅如此,这股暴戾的寒冷还迅速游走于奇经八脉之中,速度之快根本不容他做任何抵抗,速度极快地吞噬掉他的真气,占领了弯弯的心脉。
“弯弯!”
楼誉惊骇已极,手捏一指决,后腰雪山真气涌动,就想和那股冰寒气息拼了。
“不行!”容晗扔开碗,摁住他的手,手速如风,五支银针已经『插』入弯弯的手三阳经。
那股寒流既快且猛,容晗快速布针,大江分流般将猛烈的寒意疏导进细小血脉经络之中。
银针颤颤,容晗拈着针尾,神情凝重,额头冷汗却不受控制渗出来,滴落在弯弯的手臂上。
方筝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感受着屋内的冷意,不由自主地裹紧了侯行践的棉袍,却依然被冰寒之气所『逼』,忍了一会儿没忍住,痛快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震醒了屋子里的两个人。
楼誉忐忑无比地看向容晗,试探道:“怎么样?”
容晗面无表情,看不出喜忧,只一味盯着手里的那支银针,仿佛那里开着一朵花。
突然眉头紧拧,眼中有了决断之意,手一动,将弯弯额心的银针拔了出来。
弯弯的脸『色』本就苍白得几乎透明,随着银针拔出,一股寒气慢慢从血肉里浮出来,额头、眼角、鼻尖、脸颊……仿佛生了层白霜,肌肤渐渐透出了凝玉般的青白『色』,不似生人。
方筝忍不住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转头看向容晗时,眼中俱是茫然无措,惊骇道:“没……没气了。”
如同一道炸雷从天劈下,楼誉和容晗脸『色』惨白。
楼誉慌『乱』地看了容晗一眼,再扭头看向弯弯时,眼中『露』出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不信,不信你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黑白无常神鬼阎罗,谁也别想带走你,我不允许!
绝望和悲痛狭路相逢,碰撞出临渊一跃的奋不顾身。
将失去知觉的弯弯抱在怀里,楼誉闭目调动内息,在气海里升起了一轮铄石流金的骄阳。
一股至刚至纯至阳的气息在屋内流淌,之前的冰寒冷意遇之,即刻冰化雪消。
侯行践跨入门时,见如此情况,脸『色』大变。
有内力修为的人都知道,这相当于以自身为薪柴,燃烧化出熊熊热量,热量释放光了,薪柴也将变成焦木。
楼誉此举相当于用自己的『性』命,履险一试。
“王爷!”侯行践悲痛大喊。
却见楼誉突然面『露』惊疑,那绝望的内力也为之略略一收,倏尔一转,化作了冉冉晨雾,晖晖冬阳,汩汩流动间带着云开雾散的温和。
容晗也察觉了楼誉的变化,急行几步扑到床前,搭住了弯弯的手腕。片刻,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喃喃道:“原来以寒驱寒之后,还需要以一定的温度烘暖复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的话虽然没头没尾,但同为医者,方筝还是听懂了。
如同冻僵的手脚需先用冰雪搓动,然后再用温水取暖一样道理,寒毒驱除后,寒意尤在,若不及时取暖烘热,就将前功尽弃。
这个过程环环相扣,各种条件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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