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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下西楼-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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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空寂,吹笛人不见踪影,唯有风声萧瑟。
从崖顶展眼看去,大漠辽阔黑沉,西边远望灯火如星之处应该就是凉州城,西南那条细长泛着乌光的黑『色』长带,就是狩水。狩水再往西千里,夜『色』重重,黑暗无边延展,目光无法所及之处,是朔国的帝都,那座青黑『色』的宫殿,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梁朝女子的青春和生命。
梁朝先帝昏庸懦弱,在位数十年间国内兵弱将少,备受大朔欺凌,不得不屡送公主和亲,以求偏安。
这几年却大大不同,武定帝执政以来,政清治明,内有治世文臣魏明,外有善武的凌南王父子支持,国力渐强,隐约已有了盛世之态。
楼誉站在崖顶,脚下凌空绝险,身旁云深苍茫。
缓缓伸手,凌空虚握,万顷江山大漠峻岭尽在手心,轻轻道:“楼誉此生,必不让朔军占我半寸土地,再不让一个大梁女子葬送红颜。”
语气虽然清淡,却有着不容置疑之意。
夜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容『色』生辉,异迁崖之高之峻,不及他此刻睥睨神飞的英越。
“杀!”
第9章 凉州歌(2)()
今日,黑云骑前锋营在练兵场上训练刀法,数千军士排列成行,刺、扎、斩、劈、扫、撩、推、割,刀刀带风,看起来拙钝沉重,却都是战场上最实用的杀人招数。
近期前锋营招了新人,『操』练队列中有三百人是从边塞几个重镇收上来的新兵,都是些平民小户的孩子,前一个月还在磨砍柴刀,现在已经虎虎生风挥舞着砍人刀。
武定帝重武,不论出身,只问军功。不管他爹是士大夫还是农民工,只要真的会打仗,立下赫赫军功,平头百姓也能当将军。
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武将废了世袭制,相当于为平民阶层中有才华的人打开了一道向上升迁的大门,无数好男儿怀揣着立军功耀门庭的梦想,从军入伍。
其中,身为大梁最彪悍骑兵的黑云骑,更是被应征的人们踩破门槛。
楼誉要求极高,这让黑云骑负责招兵的军官们很是紧张,天天抹了一头汗,想出了各种测试方法,不厌其烦地把来应征的人反复蹂躏,就怕挑出来的兵让世子不满意。
层层筛选之下,总算掐着尖选出了上千人。楼誉亲自面试,根据各人的特点分配军种,眼神好身体灵活的去斥候营,臂力出众的去弩箭营,会骑马身材高大威猛的去前锋营……
所以,如今站在前锋营队列中的这三百人,个个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
能入黑云骑是莫大的荣耀,平日只听说黑云骑战功显赫,如何彪悍如何能打,主帅凌南王世子又是如何如何爱兵如子,平易近人。
真的入了黑云骑才知道,所谓的传说只是传说,真正的事实是,凌南王世子是如何如何变态,如何如何不近人情。
一个月,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操』练,每天刀不离手,弓不离肩,天天抱着大刀吃饭,枕着弓箭睡觉,闭上眼睛之前在砍杀,睁开眼睛还在砍杀,到最后连睡梦中都在手舞足蹈练习刀法,醒来发现睡在隔壁的那位兄弟被生生打出两个黑眼圈。
刮风?那就练顶风骑『射』。
下雨?那就练近身搏杀。
沙尘暴?那就练伏击突袭。
下冰刀子?那就练练铁头功吧……
总之,进了黑云骑后,这些曾经壮怀激烈心气颇高的兵尖子,才真正知道什么叫作当兵苦,苦过上青天。
短短一个月,楼誉硬生生地把一群无组织、无纪律、无功底的……三无……青年,练出了一身强如精钢的阳刚之气。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
战场残酷险恶,今日多练一分,将来就能少死一个。楼誉冷着脸,负手穿行于队列之中,手把手校正某个新兵的刀法姿势,时不时踢一脚膝盖,顶一记腰杆。
“挺胸!”
“屈膝!”
“站稳了……”
主将亲临,新兵们激动万分,一扫多日被练得欲死不能的颓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神情分外认真,刀挥得分外有力,呼喝声分外响亮。
正练得有劲,那边驯马场突然传来震天价响的一声大喝,随即紧跟着一阵惋惜无比的唉叹,声音之大竟然盖过了前锋营的呼喝声。
楼誉眉头微皱,扭头看向刘征。
刘征一脸想笑不敢笑的表情,道:“赵无极又被摔下来了,他和那匹马较劲,今天已经被摔了十八次。”
原来,赵无极那天吃瘪而归,又闻噩耗,被楼誉下了十日内牵马来见的军令。
军令如山,本着一颗万分不想去伙房劈柴的心,赵无极痛定思痛,带了一支斥候营的战队再进也西草原。啃了十天干粮,挖陷阱撒渔网喷『迷』『药』,把用来对付朔国斥候的手段全都用上了,瞅了一个紫红马落单的机会,终于成功地把它套了回来。
本该得意扬扬,却不料这野马王凶横彪悍,不肯进食拒不认主,任谁靠近就尥蹶子,连续踢伤了好几个喂食的军士。
赵无极气急了,撩起袖子自己上,他身为斥候营最好的骑手,再凶狠桀骜的战马也不消半天就能驯服,本以为紫红大马手到擒来,不料折腾了半天,自己竟连续被摔了十八次。
楼誉到驯马场时,正看到赵无极绷紧身体,趴在马背上,身体被大红剧烈弹跳震得飞离马背。
赵无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置,屁股疼得好像要裂开,头晕目眩之余反激起了一股子倔脾气,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死活不松手。
斥候营的军士们全都聚在驯马场边,看得喜气洋洋、兴高采烈,还时不时喝喝倒彩。
转眼间,大红猛地一跃,赵无极再抱不住,被颠飞一尺,滚下马背。
“第十九次。”周围发出一阵唉叹声。
刘征有些惋惜,连老赵都驯不服,这么神骏的马,无人能驾驭,终是上不得战场。
再看向身边的楼誉脸沉如水,暗道不好,难道世子要亲自上?唉,连匹马都驯不服,叫斥候营的脸面以后往哪里搁?
赵无极灰头土脸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甘心地试图再攀上马背,突然听到几声动物的低吼,正想着哪位兄弟那么恶趣味,喝倒彩就喝倒彩,学什么狼叫。
下一秒冷风袭面,一只黑『色』巨兽如一道黑光飞扑过来,速度极快将他扑倒在地,爪子扣在他的胸口上,俯首低吼,獠牙利齿正对着他的咽喉。
“豹子!是豹子!”
“一只黑豹!”
“别惊了它,小心赵校尉。”
现场哗然,总算众军士训练有素,一惊之后,慌而不『乱』,纷纷拿起兵刃,将黑豹团团围住。
楼誉目如寒星,抄手拿起自己的铁弩弓,拔出一支流云箭,左手持弓,右手扣弦,挽弓如满月,箭头对准那只黑豹。
正欲放箭,不知何处飞来一颗小石头,“嗖”的一声破空而来,打向他的面门。楼誉气定神凝,手臂如铁铸,不动分毫,看准了那石头的落点,头稍稍偏了偏,将将躲过,手中铁箭依然指着黑豹,扣弦的手一松,流云箭破空而去。
以他的箭术,黑豹必死无疑。
一个黑扑扑的人影突然飞了出来,身法快如残影,顷刻便到黑豹边上,刀光一闪,将利箭斩落。
“竟能斩落世子的箭!”刘征目瞪口呆,世子的箭有多快,有多狠,他太明白不过,竟能赶在箭至之前把箭斩落,这是何等的速度,何等的眼光。
“又是你!”被黑豹踩在爪子下的赵无极虎目圆瞪,欲哭无泪,这野孩子到底谁家的,整天满草原『乱』逛,次次找自己麻烦,家长也不好好管管。
黑扑扑的人影落地,定睛看仔细,正是也西草原上抢了赵无极黄骠马的小孩儿。一头『乱』发,皮肤黝黑,脏兮兮的袍子,唯独那双眼睛漂亮得出奇,好像用精致的水墨点染而成,亮如天上星辰。
“好漂亮的一双眼。”楼誉心中暗赞,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唇角冷弯,又抽出一支流云箭,搭弓满月,直指那小孩儿的心脏。
弯弯只觉得被一道寒冷刺骨的杀意紧紧锁定,无论她怎么腾挪移动,都无法摆脱那支啮人噬骨的箭。
摆脱不了,索『性』不动。
她全身笼罩在一片杀意之下,单膝跪地,身体前倾,手持离光,龇牙咧嘴地摆出了一个随时扑击的姿势。
身边的小黑也感应到了这股凛冽的杀意,身体弓起,亮出利齿,发出威胁的低吼,口水滴滴答答落在赵无极的头上。
被小黑踩在脚下的赵无极苦不堪言,大喊:“喂,小鬼,我说你能不能管管它,叫它把嘴巴闭起来,不要『乱』滴口水。”
小黑甩甩头,目『露』凶光,嫌弃赵无极太吵,低吼一声,就朝他脖子咬了下去。
弯弯伸手敲了小黑一个爆栗,拎住它脖子上的皮,示意不要妄动。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惹恼了眼前这个冷面的年轻将军,他手里的那把弓箭可不是吃素的。
楼誉手若磐石,箭尖不离弯弯心脏,冷冷道:“你是谁?”
弯弯不答,蹲伏于地,澄净的眼里『露』出强烈的警惕,执拗地沉默着。
“不说?”楼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箭尖微移,指向黑豹:“刚才斩落一箭,功夫不错。我再『射』一箭,你倒是再斩一次看看。”
弯弯嘴角绷紧,极是紧张,一双眼睛灵光绽放,滴溜溜转个不停。
她心里明白,刚才那一箭,自己占了身法飘灵,突然出现的便宜,险之又险地将将斩落。此时双方对峙,这少年将军箭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意及狠戾,再明显不过地说明,此人箭术之强悍,不是自己能一撩锋芒的。
要再斩一箭,万万不能。
瞅着那孩子灵动活泼的小眼神,楼誉忽然觉得,今日这驯马场,秋高气爽暖阳融融,风景格外别致。
箭尖几不可见地放低了几分,语气却依然冷淡:“说话!”
弯弯糯米般的细牙咬着嘴唇,半晌,指着大红,开口:“它,我的,还我。”
想了想,又指着小黑爪子下的赵无极道:“他,你的,还你。”
她独居草原,和马豹做伴,久不与人言,因此说起话来艰涩难懂,好在意思表达得还算清楚,想必这少年将军听得懂。
楼誉已看出这孩子野『性』十足,不通世故,略一沉『吟』,放下弓箭,指着赵无极,道:“先放开他。”
弯弯见他放下箭矢,只觉得笼罩全身的那股杀意尽消,仿佛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被移开,全身松快,大大呼了口气,转头给小黑使了个放人的眼『色』。
小黑低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开爪子。
不料,赵无极竟然不动,依然两眼发直地躺着发呆。
全场静默……
话说,彼时赵无极虽然身处黑豹爪下,却并不担心自己的生死,他对楼誉的箭术十分有信心,有世子的箭罩着呢,怕什么?
因此双方对峙时,他便格外有空,此时正打量着小孩儿的一口白牙自惭形秽,心道:野小子皮肤比我还黑,怎么长了那么细白干净的牙,太没天理了……
楼誉冷哼一声,面『色』不善。
刘征一看不对,急急催促:“老赵……老赵,你中邪了,还不快起来。”
赵无极方才醒过神,一看自家将军脸『色』难看,心里大大叫苦,想来这伙房劈柴是躲不过了,苦着脸赶紧就地一个打滚,滚到一边,抓了把长枪,对准那只黑豹。
弯弯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把离光『插』进腰带,准备走人。
赵无极一看急了,瞄一眼楼誉,又瞄一眼野孩子,脸憋成了绛红,大喊:“好不容易抓了紫红马来,难道现在要放回去?那我的黄龙呢,黄龙怎么办,臭小鬼你不能走,把我的黄龙还回来……”
弯弯根本不理他,『摸』了『摸』小黑的头,安抚它的情绪,又冲大红招了招手,示意它赶紧死过来。
小黑娇嗔地用头蹭着她的腿,铁鞭一样的尾巴小狗似的甩啊甩,打在地上啪啪作响,把沙土地面打出一道道白痕。大红屁颠屁颠地踩着小碎步跑过来,态度谄媚,全无刚才对付赵无极那副凶狠蛮横的嘴脸。
弯弯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带着小黑和大红回家。在她看来,既然自己已经把这个叫“老赵”的人放了,那么带着小黑和大红走人,是理所当然的事。
小小年纪和野马黑豹共处已是奇事,这孩子竟然还能和它们对话,更奇的是,彪悍如野马王,凶猛如黑豹,在那小孩儿面前却通通乖巧可爱,变着法子卖萌争宠,堪比最佳宠物。
楼誉饶有兴趣地看了片刻,突然脸『色』一板,淡淡下令:“给我拿下!”
早已准备好的军士们呼喝一声,刀枪剑戟齐出,弯弯猝不及防,离光还来不及拔出,就被各式兵刃架住了脖子。
同时,一张极大的特制渔网从天而降,恰恰好把疯狂『乱』蹦,弓身欲扑的大红和小黑套住。十几个臂力甚强的军士拉住网头向内收缩,任凭这两只动物如何发狂暴怒也无法挣脱。
弯弯根本没料到,这个英俊的年轻将军竟然会说话不算数,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她这一生何尝遇到过这样无耻的人。只愤怒得大声吼叫,犹如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兽,瞪圆了眼睛,不顾脖子上的刀枪,胡『乱』撕咬狂踢。
瞧见小孩儿的脖子被刀枪划出一道道血痕,血迹蜿蜒流下,楼誉眼神微凝,心情有些烦躁,挥挥手:“绑起来!”
众军士拥上,用牛皮筋把弯弯从头到脚绑了个结结实实,想到刚才这小孩儿连将军的箭都能斩落,又特意把牛皮筋多绕了几圈。
待绑好一看,绳子绕得过密,小孩儿连脸都看不见了,像只正在作茧的胖春蚕。
刘征小心地看着自家世子脸『色』,指着那边两只动物,问道:“那……那两只怎么办?”
楼誉甚是不耐烦地扔下一句话:“一起绑了。”
刘征看着那两只庞然大物,觉得头很痛,心道,这怎么个绑法?
……
楼誉看了眼地上被绑成春蚕的小孩儿,眉头微蹙,其实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发奇想要把这小孩儿留下,只是直觉这个孩子和自己大有渊源,让他不想放手。
一旦放了回去,这野孩子放马跑进了广阔无边的也西草原,让他再上哪里找去?
英明神武的凌南王世子给自己的出尔反尔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心里便舒坦了。
又想起今天要和凉州守备商议冬季粮草军衣的事情,怕是这个时候,凉州守备已经等得快睡着了,便毫不愧疚地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刘征:“带下去,给水和吃的,不许饿着。”
刚走了两步,薄唇微抿,想了想,又转头回来:“他如果不闹,就不要这么绑着,绑的时间太长血脉不通,小心手脚废掉。”
刘征揣度着世子的心意,小心地点头应下。
楼誉再看了一眼在地上不停蠕动挣扎的“春蚕”,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很是有点意思,嘴角轻弯,心情甚好地转头走了。
待世子殿下走远,刘征苦着脸,蹲下身,看着不停挣扎的小孩儿,长叹:“小鬼,以后记住了,兵不厌诈啊。”
凉州守备已苦等了一个多时辰,一杯茶喝成了白开水,正端着茶杯,头一点一点打瞌睡,见世子殿下回府,虎躯一振,连忙吩咐军务把账目呈上。
军务捧上足足三尺厚的账本,账本过重,脚一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厚厚的账本堆在几案上,楼誉从上到下翻看,一一过目:“过冬的粮草储备甚足,只是凉州苦寒,军士们的棉袄估计要再加厚一层。”
军务抖着老鼠胡子,一手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加一层棉,就要多花五万两银子。”
楼誉头也不抬:“加。”
军务抹了抹头上的汗:“鞋子如果用锦州的老棉布,保暖是保暖了,却要多用一万两银子。”
楼誉面无表情:“用。”
军务嘴唇轻颤,朱红笔在账本上又加了一道,心道,凌南王世子就是财大气粗啊……
凉州守备神『色』惴惴,小心道:“世子殿下,今年拨下的军饷只剩十万两了,要不要省点儿?”
楼誉手中账册一合:“当然要省,省的地方很多,翠柳园和张同泰的账单子少几张,不都省出来了?”
翠柳园是凉州城最大的青楼,张同泰是凉州城最好的酒楼。
守备大人感觉到两束目光微愠地刮过来,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如置身炙烤火炉,汗出如浆。屁股挪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尴尬道:“那是,那是,殿下说的是。”
楼誉微微一笑,也不多言,低头看账本。守备大人觉得一头冷汗,滴答而落,如坐针毡再不敢多言。
衣物、鞋子、兵器、帐篷、军饷……一样样核对增减,甚是费工夫。
天『色』早暗,伙房里送来了饭菜,楼誉招呼众人用饭,自己胡『乱』扒了几口,又精神奕奕地继续查问……
这一番商议就是四个时辰,晓是凉州守备武将出身,也累得头晕眼花,小胡子军务更是打算盘打得手酸,看账目看得眼肿,终于抖着手算出最后一个数字,颤巍巍地看向楼誉:“殿下,全都算完了。”
楼誉扯过账目,又细细对了一遍,方才满意放下,道:“辛苦诸位了。”
军务老泪纵横,松了口气,当了军务那么多年,头一回遇上亲自查账的将军,昨夜被守备『逼』着通宵核对账目,总算没有出纰漏,不容易啊。
早有人换上了热茶,楼誉端起茶,喝了一口,似平常聊天般随意:“张大人,要见翠柳园的头牌翠玉姑娘一面,需要多少银子?”
凉州守备张成渊心头一跳,凉州城谁不知道,世子殿下从不涉足烟花之地,此时问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偷眼看楼誉神情,只见他一派闲淡,正低头喝茶,神情并无异样。
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答道:“这个……属下不知。”
第10章 凉州歌(3)()
楼誉也不追问,放下茶杯,似笑非笑:“上青楼听曲饮酒甚是风雅,但若是一个月花了上千两银子在里面,就不是那么风雅了。一个区区州府参赞每个月的饷银能有多少,天天抱着翠玉姑娘乐不思蜀,钱袋子却不见空,张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张成渊一头冷汗,自己下属参赞钱江痴『迷』翠玉,每日都去捧翠玉的场子,他是知道的。凉州城天高皇帝远,少有贵人亲临,包括他在内的几个州府官员就是土皇帝,平时贪饷挥霍惯了,包个红牌姑娘算不上什么大事,从前哪里有人管,没想到世子殿下竟然此时提了出来。
张成渊心里明镜一样,楼誉此时是敲山震虎,震的就是包括他在内的一干凉州城地方官。
心中惊惧,暗地抹了一头汗,战战兢兢道:“属下明白,回去立刻着人细查,如有贪饷受贿有违国法之事,定不轻饶。”
楼誉点头,终于春暖花开地一笑,放下茶杯,做了个送客的手势,欣然道:“张大人闻弦音知雅意,不愧为国之栋梁,今日就到这里,大人辛苦了,且回吧。”
守备大人终于缓了口气,一脸菜『色』地被送出将军府时,只觉得好像生了场大病通身湿透,浑身无力,心道,世子殿下每天不是练兵就是巡夜,再不然就是过问军务,还时不时管管人家上青楼的事情,精力充沛得恨不得拆天,他就不累吗?是不是该给这位小爷找个女人了?
天『色』早黑,将军府里已掌灯,侍女锦绣早早备好了热水浴桶,只待世子殿下沐浴休息。
楼誉常年在边塞,凌南王妃心疼儿子风吹雨打辛苦,不远千里把自己最得意的贴身侍婢锦绣送了过来,一是照料儿子起居饮食,二是王妃也存了些小心思,儿子都这样大了,京城中和他那般年纪的贵族子弟,府里早就妻妾成群,有的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偏偏自己儿子没有动静,不要说世子妃,连侍妾都没一个。都说凌南王世子俊美英武名冠上京,得无数女子倾慕,可他就是不多瞧一眼,整天带着一群血气方刚的军士呼啸来呼啸去,那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凌南王妃焦虑之余,便不顾儿子反对,千里送美人。锦绣温柔乖巧,无论相貌『性』情,做儿子身边人都再合适不过。都说日久生情,说不定能让自己这个铁石心肠的儿子开开窍。
这边凌南王妃得意地打着小算盘,那边锦绣也就有了些缤纷旖旎的小心思。世子殿下英姿夺人,俊美无双,上京城里那些沉溺酒『色』的纨绔贵族公子哪里能比,如若能入他青眼,不知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好归宿。
由于存了这特别的心思,锦绣做起事情来,格外用心用力。
早上『操』练,下午又谈了几个时辰的事情,世子殿下最需要的是热汤沐浴,好好放松一下,此时热水已注满,白节香已点上,清酒已备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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